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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脑袋撞到瓷砖墙面。

门口的兰斯随时关注着浴室里陆翡然的动态,异常声响发出的第一时间,他就拉开门,冲了进去。

看着陆翡然一头泡沫,忧心之下的愠怒升起,声音微沉:“你不老实自己洗澡,只能我帮你了。”

陆翡然来不及反驳,脑海里突然闪烁起一些陌生的画面。

日落后的鹭园,陆星礼从灌木后面出来,神色扭曲地向他控诉着什么。

“你真厉害,直接跑去当翟千策的舅妈了?”

舅妈?

好痛,不是伤口泡沫水浸湿的痛,而是脑仁疼。车祸下被强行遗忘的记忆浮出水面,带来的却是更深层的痛苦。

陆翡然整张小脸都快皱在一起了,他喘着气,咬着牙,挣扎着抬眼,去看兰斯的脸。

那张脸,俊美无比,温柔至极,现在带着些许宠溺意味的责怪。

水渍把兰斯的衬衣都沾湿了,透出肤色,可兰斯不在意,抱着他,帮他把头上的泡沫清理干净,确保伤口处恢复了干燥。

潮湿的食指按上陆翡然的眉心。

“不会再疼了,不要皱眉。”

陆翡然怔愣地抓着兰斯湿透的袖口,带着一点微弱的希冀,试探性地喊了一个名字:“诺恩?”

兰斯继续在陆翡然的脖子上抹沐浴露,半分钟后平静地回答:“我在,怎么了?”

陆翡然倏地低下头,脸色剧变。

他的皮肤很白,被热水和热气蒸成粉红色,脸也因为不好意思而红扑扑的,很可爱。

恒温浴缸里的水还是热的,兰斯把热水浇在陆翡然的身上,一点一点给他擦着脖子,又捏了捏他的手臂。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把陆翡然养得多长了一点肉,一出意外立刻就瘦回去了。

兰斯心下不满,盘算着怎么再给陆翡然补回来,就听见他叫了自己。只是,叫的名字不对。

兰斯并不想对外甥的名字做出回应,往常,他会直接无视,或者用其他话来打断陆翡然。

如果是在床上,他会让陆翡然没有机会说话,所有的精力只能用来喘。

但眼下,陆翡然的眼神太过于灼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达目的不罢休,盯着他,听不见他的回应就会死掉的样子。

回应过后,陆翡然立刻低下头,兰斯手掌下触碰到的肌肉以鲜明的速度变得僵硬。

“碰到左手了?”兰斯以为是疼痛让陆翡然浑身僵硬。

陆翡然没有动弹,也没有答话,兰斯就自己更小心一些。估计陆翡然还在怪他不允许洗头的事。

陆翡然宛如起了耳鸣,水声和兰斯的说话声,都听不清楚。脑子里嗡嗡的,盘绕着陆星礼跟他说的话。

那天晚上,他知道了一件被隐瞒下的事。

他身边的爱人,告诉了他假名字,故意伪装成和他前夫有婚约的外甥。

他决定要和骗子兰斯断联,还拉黑了兰斯,可随之而来的车祸让他暂时忘了这件事,看着兰斯一跃而下向自己奔来,陆翡然以为又遇见了救赎。

假的。都是假的。

真相如同一桶冷水泼向了陷入爱情的陆翡然,让他不得不冷静地以旁观者的姿态去观察和审视。

想到之前,兰斯不断放低姿态的主动接近,雨夜里不断拉近距离,手掌间捧着的脸充满迷恋,蛊惑人心,温暖的拥抱还有冲动的吻,日出时的表白……

浴缸里的水温很舒服,兰斯的动作也很轻柔舒适,可陆翡然还是不可遏制地轻轻打着颤。

他甚至不敢抬头,害怕从兰斯的眼里看到不一样的眼神。他湿着的手指用力抠在浴缸边缘,腕骨嶙峋突出,落寞又萧索。

一只温热的手盖住了陆翡然的手背。兰斯轻轻地揉捏着他的手,指尖扫过手腕,发痒,让他想收回手。

兰斯用力握住了,像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问:“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轻一点。明天请医生来给你看看,好不好?嗯?”

陆翡然打了个哆嗦。

如果换做之前,他会觉得很暖心吧,会觉得庆幸能遇见兰斯。

可是现在,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陆翡然强迫自己以最刻薄的心态和批判的眼光去看待兰斯,此时此刻,那骗子正跪在浴室的瓷砖地上,浑身湿透地帮他洗澡。

兰斯不是做惯这些事的人,可他在照顾陆翡然这件事上,始终保持虔诚的心,动作放慢、放缓,随时观察陆翡然的反应,调整自己的力道和方法,让陆翡然舒服。

他做得很好。

装得也太像了,冷笑差点从陆翡然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爱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地是绵延的恨。他痛恨被欺骗,痛恨被玩弄感情。

发现翟千策出轨那天,他反而能保持平静。可现在他完全静不下来!

他的人生未免太荒谬了,他是天生吸引渣男骗子的体质吗?翟千策从拿到他的钱开始不装了,兰斯会装到什么时候?

陆翡然想不出兰斯的目的,但他很好奇揭去面具的兰斯的真面目。一个多么优雅从容的人,真实一面会有多狰狞可怕?他会比翟千策还要过分吗?

他低头咬着唇,才让自己没有表现出异样。

“抬手,然然。”

兰斯没有计较陆翡然的沉默,接着为他洗澡。

手指不断擦过光.裸的身体,陆翡然握住了兰斯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帮自己洗澡的打算。陆翡然现在不想让他碰自己。

帮不爱的人洗澡,和不爱的人上床,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还是说……兰斯对他是有几分感情的?

陆翡然缓缓偏过头,略显苍白的脸带着水渍,让他像个刚从水里重生的海妖,死气沉沉的眼底有了一丝波动。

握着兰斯手腕的右手松开,沿着衬衫向上蜿蜒摸去,他迟疑了一瞬,指尖颤抖一下,还是触碰到了兰斯的脸颊。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兰斯就条件反射般地向陆翡然手心的方向偏头,顺势贴在了湿润的手心里,微微蹭了蹭,然后笑了,流露出予取予求的神色,仿佛陆翡然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陆翡然的手抖了抖,眼睛垂下,看着荡漾的水波。兰斯总是这样,用这副表情让他心软,他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骗的。

他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一直被兰斯以这种方式拿捏得死死的。

他想知道兰斯的目的是什么,也想知道,这么能装的人,底线到底在哪?

或许……他可以试试看,兰斯能忍耐几次被叫错名字?

陆翡然忽然笑了,像夜晚绽放的昙花,转瞬即逝。他用力捏住兰斯的下巴,把他往自己身前拉近。坐直身子,浴缸里的水波动着溢出一些,浇在兰斯的下半身,染湿了他的裤子。

“我好爱你,诺恩。”

陆翡然故意坚定清晰地叫出“诺恩”的名字,这两个字就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兰斯骤然变了脸色。

这表情是愤怒还是……嫉妒?浑身都是谎言的人,也会嫉妒吗?

陆翡然用力吻了过去,像热恋中的爱侣一样,势如破竹,难舍难分,仿佛一生只认对方一人。

兰斯被突如其来的吻击晕了头,陆翡然虽然主动,但向来是平和的、循序渐进的,从来不会像这样炽烈地挥洒感情。

他拥着陆翡然,像青春期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地回应,几乎要把陆翡然口里的空气都吸干,转化成自己赖以生存的养分。

“我也爱你……很爱。”

兰斯终于承认,他和陆翡然抱着一样的情感。他爱陆翡然,就像陆翡然爱他一样。

亲吻的间隙,兰斯的呢喃不断传入陆翡然的耳朵,他睁眼看着沾着水珠的天花板,研究一枚水珠什么时候会滴落,始终没办法让自己投入情.欲之中。

什么爱不爱的,他再也不敢信这种鬼话了。

兰斯开始咬陆翡然的耳垂,贴在他耳边说:“快点离婚,好吗?”

陆翡然怔了一下,兰斯怎么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婚的事?翟千策不可能没跟他们家说。

不过……既然他不知道,那暂时也不用知道了。

陆翡然的五指插.入兰斯的发间,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为难地说:“这件事……再等一等吧。”

兰斯的动作停下了,他带着还没有散去的欲望看着陆翡然,碧潭一样的绿眼无比动人:“为什么?要等什么?”

但陆翡然没有再被蛊惑,记忆中,诺恩德维的百日宴变得格外清晰。

躺在摇篮里的幼儿,有着比蓝天还要透亮的湛蓝双眼,而远处藏在角落里的男孩,一双阴沉的双眼才是幽深的绿。

“等我……彻底忘记他吧。”陆翡然假意黯然。

空气凝滞了,兰斯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翡然,冲天的愤怒和嫉妒让他没办法理智思考,没能从陆翡然的脸上看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这章真的给我写爽了

兰斯真的很装,他马上迎来人生中最崩溃的一段时间,还能装得下去不?

其实两个人都是很渴望爱的人,本该抱团取暖,谁知有人不老实

第37章 变脸

“你在开玩笑, 然然。”

兰斯看着犹如伤心垂泪的陆翡然,陈述着, 语调平静, 音量不大,甚至尾音还带着笑,陆翡然却从中听出了克制不住的阴郁和扭曲。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

陆翡然被兰斯从未表露过的阴沉震住了, 搭在兰斯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不好笑, 然然,”不等陆翡然再说什么, 兰斯就自己放柔了声线,仿佛再给陆翡然最后一次机会,“别逗我,我会生气。”

“幸福”宛如一条滑腻腻的小鱼, 兰斯才刚把它抓进手里, 不留神就被它溜走了。

他挺直着僵硬的背脊,站起身,偏长的额发遮住他明亮的眼睛。在他的视线里, 陆翡然赤.裸地缩在浴缸里, 左手掉墙面新装的扶手上, 犹如被锁在水池中的游鱼。

陆翡然就是他的“幸福”, 陆翡然溜不走。

兰斯深吸了一口带着白桃沐浴露香气的空气,与陆翡然身上类似的气味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洗干净手上的泡沫, 再用毛巾擦手,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陆翡然的身边,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很鲜明。

陆翡然单手抱着膝盖,看着兰斯宽阔的背, 想要从镜子里观察他的表情,可雾气弥漫的镜面什么都看不清。

生气?快生气!陆翡然恶劣地想,兰斯一定在生气,这就装不下去了?

兰斯回过头,轻轻一笑,弯下腰,在陆翡然的鼻尖上吻了一下,温馨又亲昵。

陆翡然一愣,猝不及防地被兰斯抱在怀里。

他被稳稳地放在地面,一张干燥宽大的浴巾包裹住他的身子,隔着浴巾,兰斯细致地帮他一寸寸擦干身体。

陆翡然不是很自在,趁着兰斯拿睡衣的间隙,问:“你怎么……没有反应?”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故意演戏逗兰斯一样,刚才说的话,瞬间变得毫无威慑力。

可是,即便是开玩笑,情侣之间开这种玩笑,也是会惹人生气的吧?

这都能忍住?陆翡然想,果然是假的,兰斯根本不爱他。正常人都忍不了这种事。

“如果我说,我没有——”没有开玩笑。

“我已经说了!”兰斯忽然厉声打断了陆翡然的话,笑容瞬间消失,“我会生气。”

陆翡然被吓得颤了颤,这是兰斯第一次对他大声说话,甚至……吼了他。

因为帮陆翡然洗澡,兰斯浑身都湿透了,又因陆翡然的话而处在崩溃的边缘,眼里布满红血丝,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像溺死的水鬼。

他就绷着这样一张可怕的脸,帮陆翡然穿好了睡衣。

陆翡然对兰斯的反应感到失望,但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看兰斯被自己激到失态,暴露本性。

难过,好难过。

他自己扶着打了石膏的左臂,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兰斯身边绕过,悄悄抹了抹眼角,打算离开。

忽然,他被动地腾空而起,惊叫了一声。

兰斯已经脱掉了上衣,把身上的水迹擦干了,再把陆翡然拦腰抱起,很注意地没有碰到他的左手。

“你、你……干什么?”陆翡然几乎要被吓到晕厥。

兰斯笑得很和煦,如果陆翡然没有看见他刚才变脸的样子,一定会被这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蛊惑。

陆翡然忐忑地看着兰斯,彻底无法预判他的行为了。

兰斯到底变了多少次脸?他都数不清了。又笑又怒,阴沉又阳光,却惹人心悸。

“今天不早了,睡觉吧,然然,你一定是太累了。”

兰斯为陆翡然找到了借口,也给自己搭了台阶。他们需要各退一步,否则,自己一定会失控的。

陆翡然被塞进温暖的被窝里,看着兰斯帮他仔细掖好被子,头顶被轻柔地揉了揉,然后兰斯突然靠近。

陆翡然闭紧眼睛,右手握拳攥紧,发颤的眼皮上被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像一片花瓣落下。

兰斯:“你想洗头,我会帮你洗,不要再自己尝试了。睡吧,我去洗个澡。”

兰斯离开了卧室,陆翡然却如同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成了冰冷的人棍,一动不敢动。

他不敢睁眼,也不敢睡觉,脑里紧绷着一根弦,怎么都没法放松下来。他默默捂住眼睛,心里祈祷一觉醒来所有人和事都恢复原状。

过了一会,背后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是兰斯躺了上来。

兰斯贴过来,火热的胸膛贴上陆翡然冒着冷汗的背脊,左手从陆翡然的左手下方伸过去,握住陆翡然的右手,整个人牢牢把陆翡然环住了。

两人如同两块天生嵌合在一起的石头,永远无法分离。

肩膀又被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的,如果不是陆翡然精神高度集中,都不会发现。

“睡吧,宝宝。”兰斯温声说。

……

醒来时,腰间没有了被禁锢的感觉,陆翡然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在兰斯这里住下去,不如先去周梓华那住一段时间。

陆翡然下定了决心要走,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要去酒店住几天,兰斯那脸色吓人的样子。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初见端倪,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陆翡然悄悄地往衣帽间里走,拿了几身衣服,但自己左手打着石膏,这些衣服根本穿不上身。往里面找了找,倒有几件新买的宽松毛衣可以穿。

只是,都是兰斯给他买的。

陆翡然的兴致落了下去,他不想和兰斯有太多的牵扯。可真是想断就能立刻断掉的吗?

是兰斯从荒郊野岭找到的他,他受着伤住在这里,生活上离不开兰斯帮忙,连洗澡都离不了人。是他亲口表白,诉说爱意,把兰斯留在身边的。

但他必须得断了,犹豫和心软,只会一次次让自己受伤。

陆翡然脱下睡衣,左手的袖口不大,要从石膏外面脱下并不容易,左手不能晃动,他只能一点一点抠着袖子,可还是卡住了。

无奈叹了口气,打算休息一下再接再厉,余光却看见一把尖锐的剪刀出现在身侧。

陆翡然后退一步。

兰斯拿着剪刀过来,轻轻抬起陆翡然的左臂,扶稳,绵软的布料被剪成碎片,纷纷落地。

陆翡然颤了颤,有点冷。他迅速偏过脸,不去看尖锐的剪刀刀锋和兰斯的表情。

又厚又软的羊绒毛衣被套了上来,衣服上是熟悉的气味,属于兰斯,属于这个家。

兰斯取来外套亲手给陆翡然穿上,外套没见过,是新的,尺寸大了不少,刚好够包裹着石膏左臂穿过。

“衣服小了,脱不下来就直接剪掉,不要和它较真。”兰斯说。

陆翡然没什么动作,任由兰斯给自己穿衣打扮,心道:“如果也能把你这么容易地剪掉就好了。”

兰斯:“要出去?去哪?”

陆翡然干涩的唇嗫嚅着,低头看了看正给自己系腰带的兰斯,决定动用“剪刀”。

他直接说:“我要去周梓华家里住。”

兰斯仿佛没听见似的,手上动作连顿都没顿,扣好腰带,双手握住陆翡然的细腰,流连忘返似的摸索了片刻,在陆翡然皱眉之前,放开了手。

“你遇到这样的意外,朋友会担心是很正常的,是该让他探望。”兰斯直接扭曲了陆翡然的意思,“我去把周梓华接来陪你玩好不好?”

陆翡然的视线随着缓缓站起来的兰斯抬高,从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一点压抑愤怒后的伪装。

陆翡然都要怀疑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不是说的要走?

“我是说,我要离开这。”

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晰又干脆,唯恐兰斯听不见似的,倾下腰,贴在兰斯耳边重复:“我要离开这。”

他嗓音清澈好听,却如恶魔低语,不断说着扎人心的话。

但兰斯的表情还是没有变,昨夜浴室里失态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兰斯镇定又从容,嘴角的弧度变都不变,慢条斯理地帮陆翡然把头发理好。

“既然要出去,我给你梳一梳头。等一会我送你过去,晚上来接你,好吗?”

昨晚刚洗过的头发清爽干燥,被兰斯捏在指间,轻车熟路地打理好,把伤口完美地藏了起来,除了裹了一圈纱布外,完全看不出任何违和。陆翡然在他的打扮下又恢复了精致,如果有路人看到他那张脸,只会以为头上的纱布是造型的一部分。

可兰斯越是这样,陆翡然就越是心惊。

他真的太能装,太能忍。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管自己说说难听、刺激的话,他都能忍下来,还会故意曲解自己的意图,来达到目的。

太可怕了!

“……行,你晚上来接我。”陆翡然不再和兰斯唱反调,这事急不来。

“乖,先吃饭吧。”兰斯揉了揉陆翡然的耳垂,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他们像一对正在热恋期的情侣。

可如果是正常情侣,面对爱人一息之间忽然变了一副态度,兰斯该做的,应该是和陆翡然好好谈一谈,摸清问题所在,化解矛盾。

但他们不是,兰斯也没有正常伴侣该有的思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陆翡然在生他的气,但发生得过于突兀,连他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接着,陆翡然就说还没忘记前夫,还要离开他的身边……

完美的恋情突然崩坏,兰斯措手不及,灵魂像被火烧,堕入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没关系,陆翡然答应他了,晚上会回来。

他不想把昨晚的对话太当一回事,陆翡然刚发生车祸没多久,脑袋不太清楚。

他原谅陆翡然。

他可以把一切都恢复原样的。

兰斯把陆翡然送到了周梓华的住处,下车前,他亲手给陆翡然围了酒红色的围巾:“如果要出门,记得戴上围巾,外面冷。”

随后他拿出手表,要给陆翡然戴在右手。

那个手表……

陆翡然看着上面有着指南针的手表,多亏了它,他在山里才没有迷失。可是,那上面有定位器,会随时向它的主人汇报自己的位置。

“他在监视我。”陆翡然想,“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恢复记忆前,陆翡然曾由衷地感谢这块表,恢复记忆后,他避之如蛇蝎。

心里的酸涩感更重了,陆翡然选择让兰斯把表给自己戴上,没有点破。

陆翡然开门:“我走了。”

“嗯。”兰斯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看着陆翡然穿着宽大外套的圆鼓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笑容瞬间收起,换上一张冰封的面具。兰斯下车,径直走向停车场远处一个立柱。

柱子后面的人转身就跑,兰斯直接抬腿猛踹,手工皮鞋踩在他的尾椎上,隐隐用力,只要脚下的人一动,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块骨头踩烂。

“你在跟踪谁?”

那人眼珠转了转,假意求饶,准备出其不意回身攻向兰斯的眼睛。

兰斯似有先见似的躲过,收紧五指,抓着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砸向地面。

兰斯站起来,阴冷的脸上戾气很重,他本来就在为陆翡然的转变而非常烦躁,横冲直撞的怒气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拨通了电话,右手放在腰间,白西装在身上勾勒出褶皱,像潇洒的模特,随时可以出现在时尚杂志头条上。

电话通了,兰斯报上地址,然后说:“这里有一个翟千策的人,你过来把他带走。还有,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声音:“事故车辆的油箱被做过手脚,漏油可能性极高。另外,找到一个不明零件的残骸,可能是制造火星的装置。翟千策那边派人要换走这份证据,被我拦下来了。”

兰斯捏了捏眉心,睁开布着红血丝的双眼,红色围绕在那双翠绿的瞳仁,阴森又恐怖。

翟千策想要杀了陆翡然——

作者有话说:变脸,指的是两个人的“变脸”

亲亲看到这里的宝宝,啵啵啵啵啵!

第38章 真的诺恩

陆翡然在周梓华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把所有事都向周梓华坦白完,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谁也没想到故事的背后藏着这样的真相。

周梓华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让陆翡然立刻马上就分手。

“支持分手!咱不跟骗子谈感情, 而且兰斯有精神问题是大家都知道的,谁知道他是什么目的啊?”

“怎么说?立刻给他打电话分手吗?”

可陆翡然说:“……是兰斯把我送来的,晚上还有接我回去。没那么好分。”

他身上的厚外套还没有脱, 额角汗津津的, 慷慨激昂地说了来龙去脉后,端着一杯热水小口地喝。

周梓华一怔, 陆翡然的表情让他看不懂了,但想到有次和陆翡然同寝畅谈,陆翡然一直在为兰斯辩解,说他是被蒙在鼓里的, 说他是个好人, 周梓华又可以理解了。

陆翡然出事的时候,兰斯比谁都着急,几天几夜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 还亲自调查陆翡然出事故的原因。那样子, 好像只要发现有人刻意谋害, 他能把凶手揪出来碎掉。

这些表现做不了假。

他知道陆翡然陷入了迷惘, 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并且陆翡然绝对对兰斯有很深感情。

周梓华立刻就把嘴闭上, 不劝了。

“不如, 去见见诺恩吧?去找当事人,把这一切搞明白。万一其中有误会呢?”周梓华灵光一闪,提议道。

陆翡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你知道他在哪?”

“A大嘛,听我爸和别的老头聊天知道的。”

离开前, 陆翡然特意把手表摘了放在茶几上。

周梓华提前去学校论坛假装成是崇拜诺恩的学弟,搞到了诺恩的课表。两人一起,坐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等待诺恩出来。

他们家的人,都长着一张精彩的脸,一眼就能瞧见。

陆翡然脖子上围着酒红色的围巾,围巾宽大绵软,他大半张脸都快藏进去了,红色终于衬得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下课铃刚响没五秒,教学楼里就风风火火冲出来一个人。

穿着棒球服,休闲裤,熟悉的篮球鞋,高大健壮,金发灿烂,小旋风一样就往门口冲。

余光一瞥,诺恩看见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看着有点惨,头上打着绷带,左手打着石膏,但仔细一看,乌发白肤,十分漂亮,还一直盯着他看呢!

不对!诺恩立刻刹停,呆滞地看着长椅的方向。

这不是陆翡然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立刻加快速度,要瞬间冲出教学楼。

被陆翡然看见还得了?

“等等!”

陆翡然追过去,可他跑得没有诺恩快,左手打折石膏不说,整个人都是虚的,围巾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他踉跄几步,就要跌倒。

诺恩一个急转弯又回去,牢牢扶住陆翡然,弯腰捡起围巾,搭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说:“你没有摔倒噢,不是因为追我才摔倒的,回去不要告状噢!”

陆翡然趁机拉住诺恩的手,诺恩浑身汗毛竖立,惊恐万状。

“我能自己过来找到你,我会向谁告状?”

“你们……”

陆翡然点头:“快要分手了,都是你害的。”

诺恩:什么!这么大一口黑锅,我怎么背得动??

诺恩大惊失色:“你们不要乱说,我可不认识你!”

陆翡然微微一笑,苍白的病容立刻被笑容抹去了,他看着诺恩湛蓝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和你很熟悉。我每天都在叫你的名字呢,诺恩?”

他称呼“诺恩”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鼻音,声音柔和,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诺恩忽然觉得,一千克的棉花比一千克的铁要重,他被砸得晕头转向的。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下来了,他们看着诺恩和陆翡然在门口对峙,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

诺恩虽然低调,从不告诉同学自己的家世,可他一副外国人的面孔,俊朗高大,几乎没有同学不认识他。

看着他和一个受了伤得漂亮男人似乎起了争执,大家都很有兴趣探听这份八卦。

诺恩的脸色青了青,他可不想和陆翡然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言,于是压着嗓子说:“我们到学校外面谈,快离开这里。”

他转身就走,陆翡然和周梓华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陆翡然低头看着诺恩的鞋,发现这双限量版的惹眼篮球鞋是他曾在兰斯家见过的。

那时候诺恩也在,怪不得兰斯要把诺恩藏起来。

他们到一家人少的咖啡厅二楼坐下,诺恩看向周梓华:“他是谁?”

周梓华两手叉腰:“你管我是谁,我是然然家属!”

诺恩见两人举止十分亲密,心里为兰斯起了一些危机感。

陆翡然点了三杯饮料,等着服务员上饮品间隙,他看了看诺恩脑袋后被剃掉的一片头发,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诺恩一噎,拿过服务员端来的饮料就喝,没几秒就喝完了一整杯。

“被一个人用板砖敲了脑袋……”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知道罪魁祸首是陆翡然的弟弟而不敢抱怨。

“是陆星礼吧。”陆翡然诚恳地说,“他也算是我半个弟弟,做出这种不得体的事,确实欠教训,我先替他向你道歉。”

诺恩连忙抬手制止陆翡然接着说下去:“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爸也跟他一起道过歉了,你不要道歉,你没有错。”

陆翡然笑:“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如果不是我故意刺激他,告诉他翟千策和我离婚后会和你结婚的消息,他不会那么冲动的。”

诺恩尴尬地摸了摸脸,低头想假装喝饮料,杯子里空空如也,吸管发出咕噜的噪音,更尴尬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吗,诺恩?”

陆翡然语气很轻柔,带着年长哥哥独特的包容感,让诺恩忍不住就想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他心一横,算了,人家都找到这来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是这样。我家里确实是想让我和翟千策联姻,但我不想啊,我不想和二婚老男人结婚,我又不是同性恋!”诺恩把缘由倒了个干净,“恰好兰斯回国了,他联系了我,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正好觉得无聊,提议由他出面,帮我拒绝掉。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

“无聊吗?”陆翡然托着下巴想,“这一切,都起源于他觉得无聊。那晚,他送我回家,也是出于无聊,想打发时间吗?”

“所以,翟千策也不知道,和他见面的人不是你。”陆翡然总结了一下,“我在翟千策手机上看到他和一个人一直在聊天,那是……”

“是我是我!”诺恩抢答道,他不像让陆翡然对兰斯产生任何误会,“兰斯和翟千策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他们见面就是谈生意的,聊天都是我聊的,暧昧短信也是我发的。”

听到“暧昧短信”,周梓华都快坐不住了。

这个诺恩,怎么这么能忍啊?跟翟千策发那些东西,不会觉得恶心吗?

陆翡然点点头,扫了二维码为诺恩又点了一杯饮料,似是闲聊:“你们做这些事,也不怕家里发现吗?”

“一开始没人发现,后来我爷爷,就是兰斯的爸爸发现了。”诺恩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肉后脑勺,笑起来像一只阳光大金毛,“但是他默许了,他想借机让兰斯同意接手公司。本来兰斯是坚决不同意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他竟然同意了,好奇怪。”

陆翡然的眼皮抬了抬,没去管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问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所以,兰斯不知道我离婚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瞒住他的?”

诺恩告诉陆翡然是有爷爷帮忙,但没敢细说他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劝说成功的。

陆翡然把新点的饮料放在诺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又恳切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多瞒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离婚了。”

诺恩险些把杯子打翻,连周梓华都是一脸的不理解:“为什么啊?”

陆翡然笑了笑:“他之前骗了我,我也骗骗他,不可以吗?”

诺恩却惴惴不安,如果有人敢耍兰斯,他绝对会让那人不好过一辈子。可、可如果那人是陆翡然呢?

兰斯不知道陆翡然离婚了,还和他在一块,兰斯他怎么可能甘愿做一个没有名分的人?

过度紧张让诺恩感觉到了窒息,他有点后悔跟陆翡然说这么多了。

陆翡然不知怎么的,找上了他,还提出这种要求。他们两个一定吵架了,情况很不乐观。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被拉上了船,难不成他要立刻去找兰斯坦白?

他不!他想看兰斯吃瘪。

诺恩同意了:“可以,但我估计瞒不了太久,翟千策那边也会吐露消息的,如果他和兰斯见面,兰斯很可能就知道了。”

但诺恩还是劝了劝:“其实……兰斯很在乎你的,他这人就是有病,不太会表达感情。”

陆翡然绷直嘴角,心里想着,兰斯为了不无聊,会做到哪一步?连爱情都能伪造吗?

把诺恩送走,陆翡然冷哼了一声,和周梓华又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

兴奋的光点在陆翡然的眼睛里闪烁,周梓华有些担心:“为什么要这样?都说他有病,你这样,要把他逼疯了。”

笑容从陆翡然的脸上消失了,他眸光摄人,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他能被我逼疯,倒好了。”

“直接分手就好了呀!”周梓华说,“你会受伤的,我怕他会报复你。”

外套大了些,刚走出咖啡店,冷风就透过衣服间的缝隙往里钻,陆翡然哆嗦了一下,裹紧衣服,心乱如麻。

如果兰斯对他也有几分感情,那就让兰斯也尝一尝被骗的滋味。

如果没感情……那就干脆分手,他不想陪人演戏!

看着陆翡然的背影,周梓华默默地摇头,分手是单方面的通知,不是商量来的事。陆翡然说没那么容易分,或者用其他方式逼迫兰斯离开,其实都说明……陆翡然根本不想分手。

他的朋友,真的堕入情网了!

周梓华叹了口气,载着陆翡然回去。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在不慎明亮的灯光下,陆翡然在电梯间附近看到一个挺拔的高大身影,心脏骤地抽动。

兰斯一直在这里,没有走吗?!

不对,他们离开的时候,兰斯不在,是兰斯提前过来了。

下了车,陆翡然把围巾围好,绷着脸,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走向兰斯。

兰斯笑着对周梓华打了招呼,一副已婚丈夫的模样,谢谢周梓华帮他照顾陆翡然这么久。

周梓华无奈,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只剩他们两人,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兰斯走近陆翡然,带着笑,可这笑现在在陆翡然眼里就是一张诡异的面具,让陆翡然浑身不舒服。

陆翡然强忍着没有后退,头偏过去,看向别处,就是不看兰斯的脸。

兰斯轻柔地牵起陆翡然的右手,重重揉捏他柔软的掌心。

“然然,和朋友出门玩,为什么要取下手表?”兰斯的声音又缓又沉。

糟了,忘记了手表的事。

陆翡然闪烁目光,右手被攥紧,疼痛钻进心底。他抬头看向兰斯,固执地一句话都不说——

作者有话说:兰斯的控制欲逐渐显露。

然宝心里好乱~

检查了错别字,作者经常手残打错字,这次好好检查了一遍!以后也会多多检查!

第39章 谁也别装

纤细柔软的手在兰斯的手间逐渐僵硬, 与昨晚洗澡时如出一辙。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蔓延全身,兰斯活动着脖子, 沉脸看着低头的陆翡然。

从昨晚开始, 他清澈明亮的双眼就总是藏在阴影里,他在抗拒和自己对视。

意识到这一点,兰斯反而笑了。

荒唐的对话再次浮现出来:“等我忘了翟千策。”

兰斯可以笃定, 陆翡然绝对不爱翟千策, 即使这句话足以让他暴怒,他也可以当作没听到, 一句玩笑而已。

但陆翡然有事瞒着他,不止一件。是什么呢?

暂时没有头绪,而陆翡然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兰斯不想分神去想。

他捧着陆翡然的下巴, 让他抬头看自己, 晶亮的黑眸转过来,兰斯从里面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时,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不说吗?”兰斯说, “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陆翡然的呼吸快了几息。

以兰斯昨天的表现, 陆翡然毫不怀疑, 兰斯会整天盯着他的定位看, 而他去A大找诺恩的行踪绝对不能暴露。

也怪他,昨天的表现太不自然了, 让兰斯起了疑心。

陆翡然幽幽叹了一口气:“现在又不是在徒步, 不想一直带着手表,不舒服。我摘下来忘记戴回去了。”

“上去拿回来吧,然然。”兰斯似乎是信了陆翡然的话,脸色稍霁。

“不拿, 拿回来也不戴,要拿,你就自己去。”陆翡然没管兰斯的反应,扔下话就往车上走。

兰斯只好结束话题,跟了上去。

车上,陆翡然取下围巾,没放腿上,也没放到后座,而是随手往兰斯怀里一扔,看着很有脾气。

他把头偏向右边,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兰斯。他想知道兰斯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不可能真的像之前表现的那样,温和到没有脾气,好像一辈子都不会真的生气吧?

兰斯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陆翡然自己,被动被清零了安全感罢了。

成年之前,陆翡然虽然待人接物很和善,但他的脾气确实不好,如果有人故意惹他,他绝对会报复回去的。

只是这种棱角被陆利业和翟千策接连磨平了,让他看上去含蓄内敛,不了解他的外人甚至会觉得他懦弱。

陆翡然自己也如此认为。

但他现在决定随心所欲了,从前他就是太在意兰斯了,太把兰斯当一回事了。

兰斯越完美,就愈发衬得陆翡然千疮百孔。陆翡然起初很抗拒,但也在无知觉中被吸引了,他任由自己沉沦,飞蛾扑火地去贴近太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太阳是人造灯。

呵呵,为什么都担心兰斯会发疯?他才是要发疯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陆翡然脱掉鞋子,放倒椅背,蜷缩起身子蒙头补眠,他好累。

到了公寓,陆翡然幽幽转醒,头发被睡散了,线长的发丝从吹落下来,扰得脸颊很痒。

他怔松了片刻,想到这头头发也是为了兰斯留的。而兰斯,早在第二次见面时就把头发剪掉了,说是要开始新生活。

当时的他还以为兰斯是为与翟千策的新生活而开心,心里痛惜了好久。

真是浪费感情。

陆翡然冷着声说:“头发散了。”

话音还未落,兰斯的手就伸过来,熟练地把陆翡然的头发拢到一起。

陆翡然留发的时间不长,只有上半部分的头发可以扎起一个小揪,后脑勺上的头发还是只能软绵绵地贴在脖子上。

正处于尴尬期,很不好打理。

陆翡然扭动着脖子,活动着睡僵的肌肉,不听话的发丝就立刻从兰斯手心溜走了。

兰斯继续从头做起,好不容易又把头发全都抓进手里,陆翡然伸个懒腰,再次把头发全都打散了。

如此故技重施了几次,兰斯的手放了下来。

陆翡然身子僵了僵,刚要在心里讽刺兰斯的耐心就只有这么一点,就被一张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捏住了下巴。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钢铁一般钳制住了陆翡然,让他动弹不得,熟悉的味道贴近颊边,心跳开始加速鼓动,想逃离让自己沦陷于失控的源头却什么都做不到。

陆翡然被掐着下巴偏过头,白皙的脸颊在兰斯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可怜,红扑扑,像熟透的桃子。

嘴唇被衔住了,果冻一样被兰斯咬进嘴里,唇角、舌根都在隐隐发疼。

狂乱的心跳不仅来自于动情,还来自于惊慌。

以前亲吻的时候,兰斯从来不会这样咬他,嘴里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攫取走,一点活路都没给陆翡然留。

他艰难地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眼,却突兀地对上一双翠绿的眼眸,胸腔猛地一震。

兰斯……一直睁着眼在看他,观察他……

他想挣扎,才发现整个人都被环抱在兰斯的怀里,动作别扭,完全使不上力。头发完全被揉乱了,发梢刺在脸颊和脖子上,一阵阵发痒。

陆翡然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昨晚他们的失态是一个开端,伪装的面具裂开之后就不会再无缝愈合。

兰斯好像,不想装了。

这明明是陆翡然想要得到的结果,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期待。

在陆翡然缺氧之前,兰斯终于放过了他,松开陆翡然的下巴,让他能大口喘气。

整条舌头都在发疼,应该都肿了,连话都说不了,也没有力气再闹了。

兰斯满意地笑了,这回轻轻吻了陆翡然的额角:“不要闹脾气了,扎好头发回去再玩,好不好?”

神经病啊!

陆翡然在心里骂了兰斯一万遍,可缺氧让他连手都在发抖,提不起力气夺门而出。

好不容易重新扎好头发,陆翡然梗着脖子冷硬地说:“走不动,背我。”

兰斯来到副驾门外蹲下,替陆翡然穿上鞋,握着他的脚踝抬头:“上去之后,告诉我今天去哪里了。”

陆翡然整颗心一提:“和小华玩一会而已。”

兰斯轻柔地笑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你知道的,手表可以让我随时看到你的位置。我不想等到危险已经发生,才知道你在哪里,那样就晚了。然然,让我安心一点吧,如果你不想戴手表,就待在家里,等养好伤再出门,我会陪你。”

什么意思?软禁?兰斯真疯了?

陆翡然喉咙发紧,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只是骨折了,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兰斯转过身,让陆翡然趴在他的背上,然后说:“然然以为,这只是一出意外吗?那我问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丈夫为什么不来看你?”

看着兰斯宽阔如山峦一样的背脊,陆翡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兰斯既然这样讲,那这出事故就绝对不是意外,兰斯查到了证据。

是他误会兰斯了,兰斯没有想限制他的行动,也没有想监视他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担心,不想他再次被人暗害?

陆翡然乖顺地趴在了兰斯背上。

他被背了回去,被小心地放在沙发上。

兰斯接着问:“所以,你什么时候离婚?”

他的目光锁定了陆翡然,让陆翡然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根本瞒不住任何事。

陆翡然反问:“你查到什么了?”

兰斯看了陆翡然几秒,忽然笑了,笑意从胸腔涌出,看得陆翡然不明所以。

在笑什么?

陆翡然的紧张模样被兰斯尽收眼底,生硬的岔开话题的行为也让兰斯的心脏犹如被无数根针刺伤。

“查到你坐的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但是线索中断了,查到幕后真凶还需要一点时间。”兰斯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一般这种有预谋的案件,很有可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做的。然然,你的丈夫呢?我守了你一周,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翡然很快稳住心态,站起来向兰斯走去,灿烂地一笑,勾住兰斯脖子,在他嘴角快速地吻了一下:“我最亲近的人不是你吗?”

兰斯勾了勾唇,挺拔地站着,岿然不动,甚至不曾低头,只是冷漠地垂眼:“最亲近的人是我,但最爱的人是你丈夫?”

“最爱的人当然是你了,诺恩。”

陆翡然再一次故意叫了“诺恩”的名字,看着兰斯移开冰冷的视线,陆翡然就知道,这一招管用。

兰斯很不喜欢他叫“诺恩”,可偏又无法制止,更遑论澄清。

只要兰斯一问他离婚的事,他就叫“诺恩”!

兰斯心里的怒火越烧越烈,再面对陆翡然,他怕难以自控,会逼问陆翡然。

可他不想这样对陆翡然。

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真实的一面后会不疏远他。

他向来是觉得无所谓的,可,唯独不愿意看到陆翡然的脸上露出和那些人相似的表情。

震惊、不解、排斥、疏离。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兰斯去了书房后有一阵没有出来了,陆翡然终于松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打算再提醒一下真的诺恩,让他帮忙再瞒一瞒,哪怕半个月也好!

手机上弹出金湛发来的短信。

金湛:【翡然,和老师沟通读研的事很顺利,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准备,谢谢你的鼓励。翟千策来找我了,我无意中得知,原来陆星礼并不是翟千策的丈夫,你才是。】

【翡然,你恨我吗?对不起,我得到报应了,原来我一直在用引以为傲的临摹技术为翟千策仿画。我不会去读书了,让你失望了,真的对不起。】

悲伤和绝望从寥寥数语中传递出来,金湛本来一片光明的未来被骤然斩断。

陆翡然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他明白那种绝望的感觉。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他立刻回拨了电话,金湛的手机却关机了。

他擦干了眼泪,敲开兰斯的书房门,啜泣地说:“带我去找金湛,求你了,快一点。”

电脑的光打在兰斯的脸上,照映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

陆翡然,竟然因为金湛哭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金湛啊

兰斯危机感马上来了

球球评论[垂耳兔头]段评已开

第40章 让我失控

钢笔的尾端在实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兰斯又一次把心里的恼意压了下去,可绵延不绝的醋意却难以消退。

兰斯看了陆翡然许久, 恨不得他吃进肚子里去。

让他再一直考虑别人的事, 一直想着别人!

兰斯靠在椅子背上,微微抬头,接上陆翡然的视线, 淡漠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给我看看。”

陆翡然有一瞬间的躲闪, 握紧了手机:“他出了点事,我有点担心。”

兰斯扫了眼陆翡然的手机, 手指按上太阳穴:“你要去哪找他?画廊还是他家?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陆翡然怔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金湛在哪。

金湛没有多少朋友,可金湛需要他的帮助。

他担心金湛会……自杀。

陆翡然的眼神黯了黯,心里祈祷是自己多想了, 并非所有人都像他曾经那样脆弱, 在全世界都背叛自己的时候,一瞬间冒出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他手握翟千策利用画廊造假画行贿的全套证据,但一直没有公布出去。就因为金湛在其中扮演了很核心的角色——假画制造者以及画廊经营者。

从现阶段的证据来看, 翟千策可以很轻易地洗脱自己的嫌疑, 而金湛, 必死无疑。

他需要更多能证明翟千策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他要救金湛。

这一刻,陆翡然好希望翟千策可以立刻死掉。他坏事做尽, 玩弄感情, 把无辜的人拎出来挡刀,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

“然然,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找他。”兰斯绕过桌子走到陆翡然的身边, 抬手放在他因愤怒和悲伤而轻颤的肩膀上。

陆翡然很快被安抚到平静,他的额头靠在兰斯的肩膀上,莫名觉得很踏实。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他想:得给翟千策送一点麻烦。

右手被握住,大拇指被强行从唇缝里挪开。

矜贵与冷漠集于一身的男人正搂着他,陆翡然冷静下来之后,更加心寒。他原以为兰斯是热心且善良的,因此才会不断帮助自己,呵护自己。

可显然,兰斯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毫不关心,也不在乎金湛会怎样。

虽然他们确实不认识……

在知道兰斯的真名后,陆翡然眼里对兰斯的天使滤镜也卸下了。眼对着眼,他看见的是一个普通男人。

“兰斯天生无法共情,像一个冷血动物一样,”周梓华这样说,“这是我听来的八卦。你也知道,我经常和我爸出席各种场合,那些公子小姐啊,没事就喜欢讨论这些。”

陆翡然问:“他们真的认识兰斯吗?”

周梓华伸了个懒腰:“其实不认识。不止兰斯,诺恩也很有个性,从来不和别的世家公子打交道,各种宴会也是想不参加就不参加,所以大家其实根本和他们不熟,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是很清楚。”

陆翡然皱眉:“那他们还这样说。”

“也不算空穴来风。刘家那个有点傻的小儿子,你知道吧?听说参加诺恩百天宴那天掉进游泳池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兰斯路过。但兰斯只是蹲在游泳池边,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到没力气溺水,都没有变过表情,也没有叫人来救他,只是饶有兴趣地观赏他的惨状。”

陆翡然很快指出其中的漏洞:“既然没有别人,刘家小儿子又是个傻子,那当时的场面又有谁看到了?这段话真的不是刘家为了面子故意传出来的吗?”

周梓华眼睛一亮:“你说得很有道理啊,然然!不过他们都这么说呢。后来兰斯被送出国治病,也应证了这个传言。”

兰斯的冷淡和自己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陆翡然忍不住要信了周梓华告诉他的传言。

天生无法共情,以观赏别人的惨状为乐。

陆翡然的心猛地一沉,一直让他困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兰斯在享受他的纠结和痛苦。

他蚕食完自己的痛苦之后,又开始渴望爱了。

陆翡然深呼吸了两秒,抬手按在兰斯饱满的胸膛上,然后用力推开,让兰斯离自己远一点。

看到金湛的短信,他下意识地还是请求兰斯的帮助,向他示弱了。

不应该。不能这么做。

迅速调整好心态和表情,陆翡然转过身:“我去洗澡,你不要跟过来,我自己可以。”

兰斯问:“洗头吗?”

“……不洗头。”陆翡然转身就走。

他给周梓华发了消息,让周梓华立刻把叫个闪送把手表送来。戴着手表,兰斯总没有借口再限制他的行动了。

洗完澡,刚穿上干净的睡衣,闪送员就按了门铃。

陆翡然把手表接进来,向对方道了谢,缓缓关上门。

手表被闪送员用小盒子包装好了,外面缠着一圈一圈的胶带。陆翡然在玄关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割开胶带的工具,心想兰斯可能从不网购。

他一个一个拉开抽屉,试图在其中某个抽屉里找到小刀,忽然愣住了。

抽屉里空荡荡地躺着一只翠绿的小鸟挂坠,连标签都是崭新的,从来没有使用的痕迹。

它刚到这里,就被无情地关进了黑洞洞的抽屉里,至此一直被遗忘。

毛茸茸的一团绿色被陆翡然攥在手心里,可爱的鹦鹉小脸被挤压到扭曲,差点要被捏爆了。

骗子骗子骗子!

兰斯连他送的东西都不要?

陆翡然被一个小小的吊坠气到浑身炸毛,他恨不得把绿鹦鹉直接砸到兰斯的脸上,指着鼻子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耍自己很好玩吗?

急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响,陆翡然绕了好几圈,才平复下心情,坐在沙发上,把脸一捂。

他不能再做败者了,他要赢,无论是哪一方面。

陆翡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把画廊事件的证据又精心整理了一遍,然后从中挑选最无关紧要但又能引人无限遐想的部分,发给了翟千策的大哥——翟明辰。

接下来,他只要静待回复就好,翟明辰不可能轻易放过能搞死翟千策的机会。

陆翡然抱着毯子来到兰斯的书房,把窗边的沙发推到兰斯腿边,侧躺了下来。

这个角度恰好可以将兰斯的电脑屏幕一览无余,可兰斯没有丝毫阻挡的动作,只是抬起左手放在陆翡然的下巴上,一会就向下探去,抚摸白皙光滑的颈脖。

陆翡然意识到,兰斯最近开始忙碌了,之前他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工作。

他眼珠转了转,比闪着偏光的银曜石还要好看,流露出一丝狡猾。

他把手搭在兰斯的大腿上,来回轻抚,感觉到掌心之下跳动的结实肌肉。兰斯从来不是优雅的贵公子,他是手臂、背脊和腿部,都蕴含着澎湃的力量。

在此之前,他从不接触德维集团的工作,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

是什么构成了这样的他?

纤细的手还在移动,缓慢地像一条逡巡领地的蛇,游曳过每一寸皮肤,最终停留在伸出。

手腕倏地被捉住了,兰斯垂眼看过来,眸色变得很深,连呼吸都乱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关掉电脑。

陆翡然知道,兰斯在处理很重要的事,就像诺恩所说,他开始接手集团事务了。

“别工作了,很晚了。”陆翡然挣脱开兰斯的手,跳过关键的地方,按上兰斯的腹部。

柔韧的肌肉很有弹性。陆翡然的手指灵巧地伸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如游鱼入水,整个池面都沸腾起来。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陆翡然被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被兰斯搂着腰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亲密无间地坐着。

坚硬的触感让人无法忽略,陆翡然被搂得死紧,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揉碎了。

兰斯弓着背把下巴搭在陆翡然的肩膀上,埋首,深呼吸。

仿佛窒息了许久,在这一刻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兰斯快要崩溃了,他感到陆翡然在逐渐远离自己,他忍不住要为陆翡然圈地为笼,不让他踏出去一步。

他在忍耐,向来敏捷的思维因痛苦的隐忍而变得迟钝,情绪也越来越暴躁,可他不能对陆翡然表现出分毫。

压抑的情绪化为灼烈的火,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火山。

他在竭尽全力克制自己,如果陆翡然继续疏远他,他真的会发疯的。

“然然在暗示什么?”

大手撩开衣摆,沿着纤细的腰肢往上,偏冷的皮肤温度触碰上来,勾得陆翡然瑟瑟发抖。

他正视着自己身体的感觉,不躲不避,感受着兰斯略有粗糙的手心在背脊上滑动的感觉。

他向兰斯的耳朵吹了一口气,蛊惑般的声音钻进耳膜:“明天我要出去,我让周梓华把手表寄过来了,我戴着手表,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好不好?”

兰斯的手停下了,停在陆翡然脖子后面最脆弱的位置上。

他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不想让陆翡然出门,外面很危险,翟千策的人时刻在监视,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出击。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陆翡然远离自己。

兰斯也明白,陆翡然对一切都很清楚,否则,陆翡然也不会刻意引诱……

他能说不好吗?他不止一次向陆翡然承诺,会满足陆翡然的一切需求。

兰斯愿意做陆翡然最忠贞的奴仆,只要他不要想着离开。无论这种引诱是有目的的,还是来自纯粹的感情,他都全盘接收,因为是陆翡然给的。

电脑的光熄灭了,宽大的桌子上还有很多空间。

衣服褪去,冰冷坚硬的桌面膈得瘦削的背生疼,兰斯脱下自己的衣袍,给陆翡然又垫了一层。

陆翡然抓着兰斯的手,不让他继续,急切地问:“别不说话,说你同意了。”

兰斯无奈,弯身轻轻吻了那张不断阖动的嘴唇:“你该给我默许的权利。”

陆翡然盈盈一笑,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动物,故意说出无理取闹的话:“你说会满足我的要求,不能得到了就食言啊,诺恩。”

兰斯的身子僵了僵,再度沉默了。

陆翡然观察着兰斯的脸,看他嘴角带着纵容意味的笑容消失了,绷着脸,表情冷下去。陆翡然心里涌出报复成功的快感,故意去拉兰斯的手,把他僵硬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腹部。

热度早就升了起来,陆翡然浑身都火烧一样热,他眉眼含情,看着兰斯的眼神却带着审视。

但兰斯是伪装的高手,如果不是陆翡然一直在留意,很难发现兰斯细微的表情变化。

兰斯,真的很在意名字。

他越在意,陆翡然就越是要用这两个字刺激他。

“来吧,‘诺恩’,让我失控。”

他们都失控了。

坚硬的桌子险些膈伤陆翡然光洁的背,全靠兰斯的手为他撑着,后来,他干脆直接坐进兰斯的怀里。

可这个姿势更加要命。

陆翡然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兰斯的背部肌肉里,哭得不像样。

第一次的时候,兰斯像个初学者一样青涩,他是又温和又克制,生怕让陆翡然又一点儿不舒服。

也许是陆翡然作为老师教得太好了,当然兰斯这个学生也极为聪慧,这一回,让陆翡然极为后悔叫“诺恩”的名字刺激他了。

“我……我明天还要出门!”陆翡然哑着嗓子说。

兰斯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减弱:“累的话,可以在家休息,我陪你,然然。”

草,他一定要走,金湛还在等他——

作者有话说:带带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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