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又答应了?
陆鸢鸢略一迟疑,扭头,看向桌子。
也许是因为知道殷霄竹近日握筷不方便,厨房送上来的午膳,几乎都是可以直接用手取食的糕点:有色白莹润、表面浇了蜜露的桂花水晶糕,整齐而精致地四块并列在碟中;秋天最肥美的橙色蟹黄卷在糯米里,外裹豆皮,蒸得鲜美出汁;还有琳琅满目的酥脆咸味小点心……
陆鸢鸢看得眼花缭乱,有点儿挑不下手:“元君,你想吃什么?”
殷霄竹的衣袍铺开在矮塌上,色泽素净,泛着华光,不太在意的模样:“随意吧。”
陆鸢鸢一怔,蓦地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也是,殷霄竹从小在蜀山长大,厨房想必最是熟悉她的喜好和口味,怎么可能送她不爱吃的东西上来?
陆鸢鸢不再多话,去净了手,取了一个空碗,每样点心各取一件,来到矮塌前。本想趁机坐到殷霄竹旁边,刷一刷姐妹情和亲密度。然而,对方扫了一眼靠椅前的那张脚踏,示意她坐到那里去。
那张脚踏长而软,外覆织锦,平日不能穿鞋踩上去,当椅子坐也不是不行。陆鸢鸢一心想尽快弥补自己缺席的日子里的亲密值,也没挑剔,听话地坐下了。
因脚踏放得离椅子有些远,她坐下后,直接伸手拽了拽,连人带脚踏往前挪去,几乎要整个人嵌进殷霄竹自然敞开的双腿|间。
这样的姿势,若放在一男一女的情境里,多少有些孟浪。好在,殷霄竹是女人,陆鸢鸢十分坦然,并未察觉到,殷霄竹的双腿似乎动了动,想收拢,碰到她了,又作罢。
陆鸢鸢将瓷碟放在自己膝上,右手二指捻起一块糕点,左手掬在下方准备接糕点碎,满脸殷切地递上去:“元君,请用。”
坐在这个位置,她就比殷霄竹矮了半个身位,举手时,上半身亦会不由自主地前探,越发靠近对方的怀里。
殷霄竹睨向她手中那块糕点。她睫毛极长,日光下,一侧瞳孔剔透而浅淡。另一侧瞳孔则笼在阴影中,幽深润泽。过了一会,她还真的俯下身来,咬住了糕点。
因咬得慢,从那张唇里沁出的湿润温热的吐息,也呵在了陆鸢鸢的指尖上。
指间一空,陆鸢鸢就飞快地缩回手,指腹微微搓动了下,心底涌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殷霄竹的吃相很文雅,慢条斯理又安静。等对方咽下糕点,陆鸢鸢再接再厉,又喂上一块。直至把一碟糕点都喂光,她还想再端一碟来,殷霄竹制止了她:“够了,我饱了。”
这才吃了几块,就够了?
这家伙的食量也太小了吧,还不够她表现的。
陆鸢鸢垂下小脸,藏起隐隐泛起的不甘,面上温顺地“哦”了声,将瓷碟放到一旁。
突然,她余光瞥见什么,一下子又支棱起来了,立刻取出一张丝帕,并直起身体,膝盖压在矮塌上,在殷霄竹的嘴角上按了按。
殷霄竹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陆鸢鸢给她擦了擦嘴,杏眼弯起,嗓音甜丝丝的,婉转如黄莹:“元君,你这里沾了糕点碎,我给你擦擦。”
想不到,这脚踏上方是弧形的,面料又极其丝滑,她跪得太靠外面,猝不及防,衣裳便与脚踏打滑了一下。陆鸢鸢微惊,为了不撞到眼前的人,伸手抵住对方的身躯,手掌不偏不倚地按住了殷霄竹的胸膛。
还来不及感受掌下的触感,下个瞬间,她的手腕就被紧紧扼住了,一寸寸地从对方的胸膛上被拉开。扼她腕骨的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痛叫出声。
似乎察觉到自己力气太大,殷霄竹的手突然松了松:“小心点,别摔着了。”
语气温和,与平时好说话的模样毫无差别。
若非自己的手腕被捏出了一个红印子,陆鸢鸢都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了。
这家伙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而且,反应是不是也太激烈了……
她尚未深想,殷霄竹就转移了话题:“好了,你坐上来,我看看你身体里的透骨青如何了。”
这是要做正事了。陆鸢鸢依言坐上去,熟练地开始宽衣解带。滑溜溜的外衣从肩膀滑落,露出小衣带子。可在这时,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衣裳,轻轻往上一带。
陆鸢鸢不明所以地回头。殷霄竹笑了笑:“天气冷,露出肩膀就好,不必全脱。”
解毒的过程与前两回一模一样。结束后,殷霄竹收手,别开头,下了逐客令:“好了。你也刚回蜀山,回你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陆鸢鸢还不想那么快离开,整理好衣裳,瞧见殷霄竹已经站在书桌前,似乎要提笔写字,顿时又找到了机会,巴巴地凑上去,抬起乌亮亮的眼眸:“元君,我一点也不累,你要写字么?你的手不方便,我给你磨墨吧。”
殷霄竹瞥向她,往侧边让开一个位置。陆鸢鸢便知道她是默许了,暗喜,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殷霄竹受伤的是右手,便以左手执笔写字。可字迹完全不受影响,依旧端秀漂亮。
她是天生左右手都会用的人么?
最开始,陆鸢鸢以为她是要练字或者做些诗情画意的事情。结果,探头看了一会儿,她发现殷霄竹在拟写一份名单。
既然没避开她这个外人,那么,这肯定不是什么禁忌名单。陆鸢鸢握住墨块,在砚上匀速打磨,好奇道:“元君,这是什么啊?”
殷霄竹笔不停:“参加天材地宝大会的名单。”
陆鸢鸢研墨的动作略微一停,脑海里浮
现出上辈子的记忆。
天材地宝大会乃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事,是在一个名为灵宝秘境的地方举办的。
这个秘境,说白了,就是鬼界旧址的外部地带。
三百多年前,鬼帝九黎遭仙门镇压。以他被封印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万里,都化作寸草不生的死地,跟东方版寂静岭似的。这个地方的边界竖起了一道结界。这么多年来,没人能跨越这道结界,也没人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不过,在这道结界的外圈,倒是存在一片宽达数千里的环状过渡地带。传说中,当年封印鬼帝的战争里,有无数仙门大能陨落于此,其中不乏已经飞升的剑仙。他们所携的天材地宝、罕见法器,也随着他们的陨灭,散落在这片过渡地带里。其中一些法器和神兵,甚至是现在的修仙界的工艺无法打造出来的。
这就是这个地方被取名为“灵宝秘境”的原因。
那么,这么多年,有没有修士进入这个藏宝地捡漏呢?
答案是有的。
只可惜,他们大多没能活着出来。这个地方与鬼界旧址相邻,邪煞阴气过重,简直是妖魔鬼怪最爱的地方。莫说是单枪匹马的修士,就算是一整支队伍来了,也有可能团灭,被吃得骨头也不剩。
那么,修仙界为什么不集结力量,一鼓作气地净化掉这个地方,再瓜分里面的宝物呢?
原因说起来很复杂。其一,是没必要。很多妖物贪图那个环境的阴气,比起对外扩张势力,更爱在里头霸占地盘,自相残杀,跟养蛊场似的。修仙界犯不着闯进它们的地方,和它们过不去。其二,是妖物太多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也难以杀尽,没有世家和仙宗愿意长期消耗自己的弟子和法器,去完成任务。其三,也是最根本的原因——除非把鬼界连根挖走,彻底消除灵宝秘境对妖魔鬼怪的吸引力,否则,他们累死累活清除了一波妖物,也会有新的一波涌入灵宝秘境扎根。不出十年,这里就会孕育出新一批地头蛇,没完没了。
因此,修仙界选择了折中的做法——每隔十年举办一次天材地宝大会。集结百宗之力,一起进入这片地带,杀掉一些太过扎眼、危害性太强的妖魔鬼怪,免得它们不断膨胀,危害人类。同时,亦是给门下弟子一个历练会友、组队寻宝的机会。
因为有一定危险性,各世家和仙宗一般只会派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去。当然,若有人愿意,也可以带上自己的仆役。
一周目的时候,陆鸢鸢也进去过。里面确实颇多罕见的宝物。她只是担任后勤工作而已,也采到了不少好东西,拿去卖掉,可以换来不少灵石。论奖励爆率,比执行宗门任务要高多了。
原来,最近一次天材地宝大会,就在半个月后举办。
丹青峰的名单,是由大师姐殷霄竹拟定的。
陆鸢鸢想了想,问:“元君,你会去吗?”
“机会难得,自然会去。”
陆鸢鸢眨了眨眼:“元君,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保证不给你添乱,我会待在后勤的。”
殷霄竹看了她一眼,不出意外地拒绝了:“你还是凡人之躯,这个地方你不该进去。”
看出了她还要说话,殷霄竹搁下笔,耐心地安慰:“不必担心,我十天之内必会出来为你解毒。”
陆鸢鸢闭上嘴巴,不再争取。
算了,她本来就是试一试的心态,并不指望殷霄竹会答应她。
看来,还是得尽快练出金丹才行。
回到蜀山后,陆鸢鸢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白天上课,她每天夜晚都会修炼《媚心三式》的前半本书。她掐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她大约会比上辈子快三分之一的时间结出金丹。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天材地宝大会出发前夜。
丑时,更深人静。
秋季天气凉爽,夜里睡觉格外沉。陆鸢鸢睡得正熟。毫无防备下,突然被系统一阵直冲大脑的闹铃声叫醒,吓得一激灵,微微失色,坐起身来。
系统:“叮!隐藏剧情【苦夜】更新,请宿主前去殷霄竹的住所外查看。”
陆鸢鸢:“……”
她脑阔抽疼,搓了搓眼角,很想骂脏话。
什么破系统,她的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隐藏剧情居然又更新。系统不说,她都快忘记这茬了。
难道殷霄竹又摔倒了,要她去扶?
想起上回的三块灵石,陆鸢鸢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气,爬起来,披上外衫。
推门出去,走廊黑漆漆的。陆鸢鸢着软底绣鞋,落脚无声,走到旁边的寝室前,却见里面乌灯瞎火的,没有一点光亮。屋子后方,倒是传来一阵很轻的说话声。
陆鸢鸢一愣,疑惑地循声上前,停在走廊拐角处,屏息一看。
那是一片位于寝室后方的崖上高地,秋海棠簇簇环绕,娇艳柔媚,寒露濡湿石地。殷霄竹披着外袍,站在最盛的那株秋海棠下,她身前,则站着一个女修。
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挑这种时候来拜访殷霄竹?
由于殷霄竹背对着她,陆鸢鸢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听见她冷淡的声音:“我没有召你,你不该来此。”
陆鸢鸢还没弄清状况,那女修便说话了,发出的却是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怕什么,蜀山这结界,还防不住我的傀儡术。”
傀儡术?
陆鸢鸢一凛,睡意瞬间蒸发。仔细一看,更是有股寒意从她后颈冒起。
她发现,那个女修竟从头到尾都没张过嘴巴,双手垂落,目光僵硬发直,似是一直用腹语在说话。
浓烈的不祥预感从脚底升起,攫住她的气管。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要知道,在电视剧里,NPC听墙角被发现再被灭口,几乎是黄金定律啊喂!
她对殷霄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朋友不感兴趣,心中打起退堂鼓,慢慢地退后,打算原路返回。
系统:“叮!【苦夜】剧情进行中,请宿主勿后退。”
陆鸢鸢双足瞬间被钉在原地:“……”
那厢,殷霄竹沉默着。
似乎感受到了这沉默中隐隐透出的压迫感,那“女修”顿了顿,态度软化了些,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我只是来问你,你待何时动手?虚谷这两天又在殿上试探你,我看,就是因为两年前那次疗伤,你不肯和她一起进寒露泉,那老不死的从那时就开始怀疑……”说着说着,那“女修”猛然抬头,直直逼向陆鸢鸢所在的角落:“谁在那里!”
第32章
陆鸢鸢全身血液一僵,若非情况不允许,差点想左右开弓,扇自己两嘴巴。
让她乌鸦嘴!让她毒奶不说好话!
那“女修”双目浑浊无神,如死去多时的人,亦如毫无光泽的鱼目。可是,藏在夜色深处的陆鸢鸢,却觉得对方真的看见自己了,心头升起难以名状的恐慌感。
她立刻撒腿就跑。万幸的是,她所站之地离自己的房间不远。生死关头,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在后方的人追来之前,她脚下生风,已疾奔回房间,轻巧地钻入门缝,将门一关,迅速摸回床上,往被窝里一钻,被子拉上肩膀。
秋夜寒冷的空气灌入喉管,带起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心脏疯狂地撞击胸骨,怦咚怦咚,一下跳得比一下高,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刚才都看到听到了什么?
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外面的陌生女修根本没有自己的神智,正处于另一个人的操控之下。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管这种法术叫“傀儡术”,还洋洋得意于自己能越过蜀山的结界跑进来。
好歹也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两辈子,陆鸢鸢可以确定,自己没听说过修仙界哪个宗派是有这种法术的。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穿书前,看过的修仙小说没有一百本也有几十本。结合那个女修的异状,她猜测,所谓的傀儡术,多半就是夺舍另一个人的神智、使其变成提线木偶的法术。
蜀山从不拒绝外客。这人为什么要夺舍别人的身体,偷偷摸摸地过来,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来拜访?
由此可见,殷霄竹这个朋友十有八九不是正经修士。两人相识的关系,也不能见光。
蜀山宗主的女儿,丹青峰大师姐,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人物,怎么可能与这种人暗中往来。
心跳愈发失速,陆鸢鸢抓紧被子,惨白的月光透过花窗,映在她的眼皮上。
不止是这个神秘来客的身份可疑,他们说的话古古怪怪的——虽说没有前因后果,她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在谈论什么,可她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名字:虚谷。
在蜀山,陆鸢鸢只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叫虚谷。
对方全名为虚谷真人,出身于丹青峰,掌教丹青峰亲传弟子,是虚元真人的师妹,也是殷霄竹的师叔,并不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然而,刚才夜访的神秘人,却当着殷霄竹的面,称虚谷为“老不死”,还说虚谷在怀疑殷霄竹……这话是什么意思?殷霄竹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细想下来,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隐约记得虚谷真人常年闭关,鲜少露面。可具体为何闭关,她没有去了解,如今压根搜不到一点印象。
虽然,那个夜访的人刚说完这段不逊的话,就察觉到她的存在了,两人的谈话因此中断,殷霄竹也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可直觉告诉陆鸢鸢,她必定窥探到了殷霄竹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她会被如何对待?
殷霄竹会杀她吗?
陆鸢鸢的掌心潮润润的,浸满冷汗。
根据电视剧的套路,NPC都是听到了别人的全盘计划才会被灭口的。她这才哪到哪,只听到一点儿皮毛,要是因此被杀掉,岂不是太冤了?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冷静些,这可是系统触发的隐藏剧情,没道理直接置她于死地,一定还有斡旋的机会。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肆意冲撞,瑟瑟夜风穿庭而过。这时,陆鸢鸢察觉到,有两道脚步声停在了她房间门外。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寝殿一片昏暗,月光将两道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地板上里。
他们进来了。
陆鸢鸢的齿关一紧,用最大的毅力压下恐慌,闭上眼睛,装作已熟睡。
脚步声在接近,最后,停在床边,她的背后。陆鸢鸢被褥下的身体微微发僵,眼珠也凝固了。
寂静持续了片刻。冷不防地,她脖子一冷,一只手触了触她的颈侧。
那只手骨架很大,冰冰凉凉的,圈住她的脖子,收紧,就形成了略微压迫之态。陌生而恐惧的触感叫她几乎要弹起来。只是,另一股更强大更深重的力量,硬是让她忍住了,没有与窒息感对抗,也没有动,如同一个睡得极沉,对外界毫无知觉的人,连呼吸的频率和深度也没变化。
殷霄竹收回手来,在夜色里轻飘飘地道:“她睡着了。”
一旁的人低声恼道:“不可能!我刚才真的听到了呼吸声,不像风声……我知你在担心那件事,可这不是还有三个月时间吗?没必要冒风险……”
殷霄竹打断了他的话:“出去再说。”
沙沙的脚步声远去,门扉合上,空气静了下来。陆鸢鸢却不敢动弹分毫,害怕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害怕自己睁开眼,就会看到他们还站在背后。一整夜,她便是这样维持着僵硬的侧躺姿势,直到云后泛起鱼肚白。
由于精神太过集中和紧张,疲惫到达顶峰,沐浴着熹微的晨光,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天高云阔,碧空如洗。
朦胧间,陆鸢鸢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眉毛微颤,惊醒过来。一转头,看到门外浮现出一个黑影:“喂,你醒了没?元君叫你过去。”
陆鸢鸢认出来了,这是近段时间日日给殷霄竹送食盒来的那个小女修的声音。
系统:“叮!主线隐藏剧情【苦夜】阶段性奖励发放:仙蚕缕衣24小时使用体验卡一张。”
系统的提示,让陆鸢鸢明白了昨夜的一切不是自己梦游所见。只是没想到,这么一遭下来,她得到的还是阶段性奖励。【苦夜】这段隐藏剧情,居然还没结束。
系统:“正解。”
陆鸢鸢轻轻一咬下唇。
人皆有好奇心。可若要冒失去生命的风险,她就一点都不想知道殷霄竹的秘密了。
她只想活着,做自己要做的事。
也许从一开始,踏进这段隐藏剧情就是错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已经卷进了一个麻烦的旋涡里,且未来会不可避免地越陷越深。
想抽身而退,却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次的奖励倒是有点意思。仙蚕缕衣是传说中的仙家上品法宝,加诸于人身上时,无色无形,可以为使用者消除99.99%的伤害和一切负面效果。
陆鸢鸢:“……”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她的不祥预感更强烈了是怎么回事?
系统给她这玩意儿,是在暗示什么吗?殷霄竹要是想干掉她,24小时的保护也是杯水车薪啊。
这时,外面的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你醒了吗?不会还在睡吧?”
陆鸢鸢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起床穿衣洗漱,走出去了。
先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去观察一下殷霄竹的反应吧。
来到屋门外,看见里头有道身影,立在桌案前整理着什么。
陆鸢鸢的指尖掐入手心,深吸一口气。
这半个月,她一直装作痴缠柔弱的妹妹,只要不上课,就在殷霄竹身边刷存在感。所以,她绝不能表现出害怕和疏远,否则便是不打自招。
做了两秒钟心理建设,陆鸢鸢换上平日的表情,活泼地跑进去:“元君,早安!你找我有事吗?可是在出发去天材地宝大会前,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打点吗?”
殷霄竹唔了声:“是有些事与你说。”
陆鸢鸢眨巴着眼睛,作洗耳恭听状,胸腔里却在打鼓。
殷霄竹的反应如此平常,难道是她担心过头了,对方其实信了她在熟睡,昨晚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殷霄竹是傻白甜的圣母没错。可是,如果关系到自己的秘密……她还会这么傻白甜和圣母吗?
不可能吧。
陆鸢鸢的心忽上忽下,跟坐过山车似的。既疑心对方是在先礼后兵,又担心对方本来不怀疑,而她反应过度会招致对方起疑。让她不敢置信的是殷霄竹接下来说的话:“半个月前,你不是说想去天材地宝大会看看么?我改变主意了,你今日与我一同出发吧。”
陆鸢鸢的手指微微一抖。如果是半个月前,她会很高兴。可昨晚的殷霄竹让她感到危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就如同怕虎的人不愿进山。
就在她斟酌用什么理由推脱时,眼前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殷霄竹略微弯下腰,与她对视:“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陆鸢鸢迅速垂眼,换上怯生生的神态:“元君,我那时不知道天材地宝大会很危险,我怕我去了会拖累你。”
殷霄竹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情。”
系统:“叮!隐藏剧情【苦夜】更新:请宿主确保自己同行。”
“……”陆鸢鸢低头,咬了咬后槽牙。待调整好表情,她挤出了期待的笑容:“那太好了,我好期待和元君一起出行。”
天材地宝大会
,每个小世家小宗派能去的弟子不出十人。像蜀山这样的大宗派,派出的弟子可有一二百人。名单由各个峰的主事者拟定,亲传弟子已经内定了,余下的人选,会在外门弟子里挑。
出发这日,众人在校场集合,一同乘坐白鹤舟,前往灵宝秘境。
白鹤舟的形状像是一艘巨大的木船,通体雪白,无船桨也无风帆,更不用人力去划。每艘白鹤舟长百米,可容纳五十人以上和若干灵兽、武器。它依靠法阵运转在天空飞行,用灵石来供应能量。
每一次飞行都会消耗大量灵石,和烧钱来做燃料也没区别了。不是足够财大气粗的仙宗,都用不起这样奢侈又气派的交通工具。
蜀山通常也是在许多弟子一起出动的活动里,才会启用白鹤舟。
正午,众人在剑宗的校场上集合。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意,登上白鹤舟,在甲板上高谈阔论。一些曾去过灵宝秘境的人,在人群里比划着动作,描述自己上次的见闻,场面极热闹。
丹青峰的弟子中,陆鸢鸢看到了齐怅,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当然了,是她单方面熟悉人家。
有些亲传弟子也带了仆役,只是,当中没有一个和她一样是凡人。
众人看到她,仿佛看到白天鹅群里混入了一只不会飞的鸭子,神色古怪,或隐含轻蔑,或微带艳羡。
陆鸢鸢不会御剑,抱着一个匆匆收拾出来的包袱,踏着云梯,来到白鹤舟上。站在船边眺望片刻,她看到对面的白鹤舟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段阑生!
陆鸢鸢:“……!”
这可太好了,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希望看到段阑生同行。
如果这次活动里,她遇到什么麻烦,起码有个充电宝能用一用。
这么远的距离,喊声传不过去,陆鸢鸢只好举起手臂,冲那边用力挥动,幅度很大。段阑生原本正独自立在船尾,余光注意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她,似乎微微一愕。
陆鸢鸢咧嘴,冲他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后方撞了她一下。陆鸢鸢回头,发现是早上叫她起床的小女修。刚才点名时,她听到了对方的名字,原来这姑娘叫周雀,是丹青峰一个亲传弟子的仆役。
周雀一脸不忿,上下打量她,冷哼道:“真没想到元君居然会带你去,你运气也太好了。元君对你这般好,上回她的手受伤了,你却跑出去接任务,实在太过分了。你这次可得好好伺候元君,不然我要你好看!”
陆鸢鸢:“……”
她总算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总是一副看她不爽的模样了。
终于抓住机会放了自己要说的狠话,周雀一跺脚,转头跑掉。陆鸢鸢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数名弟子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上来。那女子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白袍广袖,姿容美丽端肃,不苟言笑,气势不凡。她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敛起笑玩笑神色,恭敬地冲她行礼。再皮的人,都瞬间乖得跟鹌鹑似的。
陆鸢鸢眼皮一跳。
这个人,正是虚谷真人。
昨晚才听到对方的名字,今天就与她出现在同一艘白鹤舟上。
是巧合么?抑或是……
陆鸢鸢敛目沉思。这时,她足下的白鹤舟传出震动,似是将要起飞。她踉跄了一步,后脑勺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正要回头,一道低柔的问话声,贴着她的耳廓传来:“怎么一直盯着虚谷真人在发呆?”
第33章
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耳后那片娇嫩的肌肤,顷刻竖立起一片寒毛。
陆鸢鸢抿唇,偏过脸,对上了一双熟悉而美丽的眼眸。
拿不准对方是随口一说,还是在试探什么,陆鸢鸢紧了紧怀中包袱,衣衫遮掩下的背脊仿佛爬上数行蚂蚁,有一种淡淡的不安感。可她面上并不显露,还睁大眸子,惊讶地说:“原来那位就是虚谷真人?我上课的时候就听过真人的各种事迹了,可一直没机会见到真正的她,原来她和我们同行呀。”
殷霄竹定定地望着她,陆鸢鸢强撑着,不避开视线。
四目相对片刻,在她心头泛起异样、将撑不住之时,殷霄竹直起身子,往前走去:“随我过来。”
殷霄竹没有在虚谷真人的话题上反复盘问,估计是她刚才交出去的答卷没有明显破绽吧。
陆鸢鸢有种被高高拎起,轻轻放下的感觉,暗暗吁了口气。她没忘记自己出行在外的身份是对方的仆役,定了定心神,赶紧跟上去。
白鹤舟的构造与大船相似,船上有供普通弟子休息用的雅间。若是亲传弟子,还会单独享有一个房间。虚谷真人,就相当于带一群学生出游的班主任。有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元老同行,这趟行程,应当是万无一失的了。
白鹤舟日行千里,蜀山又地处修仙界中部地区,只需三天,就能抵达灵宝秘境,比高铁还快。
陆鸢鸢:“……”这一波算是玄学战胜科技了吧。
因在船上,不便带着厨子生火做饭,众人都是用仙丹果腹的。这玩意儿就类似于压缩饼干,能补充体力,但味道肯定是没有油盐酱醋糖做出来的食物好。这也是厨子这一行业在修仙界一直没有被淘汰的原因。
航行三日,虽无法与外界接触,但并不枯燥。修仙界的绝美风光每一刻都不同,雪原,森林,城市……一整天待在甲板上看风景也不会觉得闷。
高空狂风吹拂,又冷又劲。好在,船外罩了一个恒温挡风的结界。若是没了它,人走到甲板上,早就被吹得东倒西歪的了,掉下万丈深谷也是有可能的。
陆鸢鸢晚上歇在普通女修的宿舍里,白天就在殷霄竹身边候命。不过,她要做的事其实不多。殷霄竹平日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看书。别的亲传弟子使唤起自己的仆役来,可一点都不客气,而殷霄竹至多让她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磨墨、叠衣服、铺床。
还有就是,对方还会让陆鸢鸢念书给她听。陆鸢鸢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电子书的语言阅读器,无奈,但只能照做。
至于虚谷真人,也只有第一天在甲板上出现过,其它时候很少出现在普通弟子们面前。
真不愧是高人,有神秘感。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因为感觉不到杀意,陆鸢鸢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一点儿,抓住机会偷偷修炼起来。
转眼间,行程就来到第三日。此次来参与大会的宗派世家有上百个,众人定好了在一个叫诛魔台的地方集合,跟军训前举办誓师大会似的。
照此速度,翌天清晨,他们就会抵达目的地了。
陆鸢鸢盼着快点落地。皆因连续吃了几天仙丹,没滋没味的,她舌头都快淡出个鸟味了。金丹修士吃那种东西,还可以滋养体肤,补充微量灵力。她吃了就只有饱肚子一个作用。
故而,知道白鹤舟已经越过灵宝秘境的边界时,陆鸢鸢有些坐不住,想去外面看看。
“去吧。”殷霄竹随口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等一下。”
陆鸢鸢疑惑地回头,看见殷霄竹从屋中拿出一件很厚的衣袍,披在她身上,亲手给她套上袖子,打上结,笑了笑:“前面就是浮屠谷了,很冷,多穿件衣服。”
陆鸢鸢没有想到这一层,抿抿唇:“谢谢元君。”
殷霄竹松开她,坐回椅子上,撑着头,懒洋洋地说:“去吧。我今天有些累,这就歇下,你明天再来吧。”
陆鸢鸢点头,踩着木梯,来到甲板上,就被冷风吹得微微一哆嗦。白鹤舟正飞过一片深谷。傍晚,辉煌的日落余晖笼罩了整片大地,江水粼粼,浮光跃金。
毕竟来过一次,陆鸢鸢对灵宝秘境的大致形状有印象。它占地广阔,地图又歪歪扭扭的,从蜀山的方
向出发,前往诛魔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绕远路,沿着地图外圈过去。要么就直接穿过灵宝秘境的浮屠谷。蜀山自然选择了第二条路,他们人多,而妖物大多是欺软怕硬的,更愿意袭击落单的猎物。偶尔有不长眼的冲上来,也不会是蜀山弟子的对手。
这里已经是灵宝秘境的地界之内了。浮屠谷的气候又出了名的阴寒。要不是有结界阻挡,人冻毙在高空上也并非不可能。陆鸢鸢趴在木栏上,眺望远处壮观的景色。
趁着独处的时间,她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之前,她觉得殷霄竹是个好靠山,为人大方又好相处。如果她是员工,肯定想要这种上司。可是,经过那一夜,傻子都知道殷霄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了。也许,她还是早日打消当对方仆役的想法,另谋出路比较稳妥……
落日坠入地平线,广袤的山谷暗了下去。
由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陆鸢鸢的目光略有几分放空,落在前方的结界上。
蜀山的结界在太阳下流光溢彩,在月下则会有水一样的光泽。离近了,能映照出自己的脸。陆鸢鸢撑着下颌,望着自己的倒影发呆,半晌,突然意识到,前方的倒影是一张白森森的脸,并且,长得不像自己。
陆鸢鸢视线一定。
在她的注视中,那张与她面对面的惨白脸庞,慢慢地咧开一个微笑。
陆鸢鸢瞳孔一缩,有股森寒的气从心底钻出,她猛地后退几步,离开栏杆。
外头那东西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发出“嘎——”一声嘶哑的尖叫,猛地扑扇翅膀,飞了起来。这阵动静,很快就把附近的两个外门弟子给引来了:“什么声音?”
陆鸢鸢摇摇头,攥紧身上的衣服,与他们二人一起抬目看去,
那东西一飞远,借着白鹤舟的光芒的照耀,终于能看见其全貌。陆鸢鸢定睛,手臂就冒出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这东西,长得很像一只有成人那么大的巨型蝙蝠,通身漆黑,覆盖着硬皮,双手展开,是巨大的黑色蝠翼,一扇,便能掀起飓风。被黑色外皮包绕的头上生了一张青白的人脸,五官像是拼凑出来的一样。咧开嘴,满口尖牙,给人一种近似于恐怖谷的不适感。
飞得这么快,怪不得这么高的地方它都能跟着船飘在结界外面!
这个世界,奇形怪状的恐怖妖物真的太多了……同样是妖,九尾狐的颜巅之位,果然是实至名归。
陆鸢鸢身旁,一个较为瘦高的弟子说出了它的名字:“是蝠妖。”
陆鸢鸢自然听过这种妖怪,它们是人类被大群蝙蝠吃掉后异化而来的妖怪。因为死亡过程痛苦无比,是被活生生地吸血分食。因此,成妖后,怨念极重,还喜欢三五成群地活动。要真在野外碰见了,还挺棘手的。
另一个矮些的弟子喃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妖怪的真身。书上明明说它们至多只有小孩子大,怎么会这么大……而且,还飞得这么快……”
瘦高弟子不以为意地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亲眼验证才是我们来灵宝秘境的意义。在这个地方,出现多奇怪的妖怪都正常。没什么好担心的,有结界挡着呢,它才一只,不敢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三人便同时看见,结界之外,无边的夜色里,又多出了两张惨白的脸。
陆鸢鸢:“……”
瘦高弟子一噎,强作镇定道:“就算来了三只又如何。只要数量不是特别多,就没啥好担心的。”
这时,三人听见船底的结界处,传来一阵这几天来第一次听见的嗡嗡怪声,仿佛有数以亿万计的东西在扇风。紧接着,整艘船剧烈一震。
瘦高弟子:“……”
陆鸢鸢:“……”兄弟,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吧。
船底的震动引来无数脚步声,远方甲板上传来起此彼伏的惊呼:
“什么东西!”
“是蝠妖,整个天空都是!怎么这么多!它们是什么时候包抄过来的!”
陆鸢鸢循声跑向最吵的地方,仰起头,就看见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只见漆黑的夜幕下,仿佛刮起了黑色的龙卷风。它们旋转着冲到半空,再猛地往下一扎,冲向结界。整艘白鹤舟的结界,瞬间被墨汁似的浪潮严丝合缝地裹了起来,与外界失去了联络。
最要命的是,他们这艘船全是丹修,并非人人都擅长与妖怪肉搏。
白鹤舟的结界是用灵石护持的,原已足够坚固,可以应对大部分情况。可没想到,这群蝠妖的数量会这么惊人。一只蚂蚁不可怕,一大群蚂蚁却可以将大象啃食成骨架。
混乱中,齐怅闻声赶至,一边拔剑,结阵护法,一边冷喝道:“所有人都后退!去请虚谷真人来!”
周围的弟子应了声“是”,心急火燎地冲向船舱。然而,已经迟了。只听“咔嚓”一声,结界被撞开一个小口子,肆虐的怪物如蝗虫一样涌入,甲板上霎时充斥着惨叫声与刀光剑影。
陆鸢鸢脸色难看,想到自己那件名为仙蚕缕衣的道具。
系统该不会就是估算到这个任务有危险,才给她这个道具的吧?
不然的话,在这样的大乱战里,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陆鸢鸢立马让系统释出道具。
仙蚕缕衣穿到身上,如蝉翼般轻薄无形,却让她安心了很多。
危机关头,一道刺眼的剑光在上空闪过,血花四散。一大片蝠妖齐刷刷地被拦腰斩断。虚谷真人赶至!
“真人来了!”
“是虚谷真人!”
众人抬头,纷纷露出喜极之色,如同吃下定心丸。有战力的蜀山弟子们拔剑迎敌。然而,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还好像有智商一样,一直在攻击辅助白鹤舟飞行的舟底法阵。
而只会炼丹、剑术不精的外门弟子们,则在前辈们的护送下,先行撤离。
漫天都是黑漆漆的。陆鸢鸢混在人群里,被推搡着离开,披风拖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目之所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狼狈。而她,多亏了仙蚕缕衣的保护,蝠妖在她身上一通乱撞乱抓,也挠不走她一滴血,仿佛有一个钢铁似的罩子给她化解了攻击。
在冲过楼梯时,陆鸢鸢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光,抓住围墙,急忙往四周一看,果然,根本没看到殷霄竹的踪影。
对了,那家伙还在船舱里睡觉!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应该会感觉到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一介凡人,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殷霄竹在原著中可没有死在这个地方,肯定能化险为夷。
系统:“叮!隐藏剧情【苦夜】更新,请宿主进入船舱,找到殷霄竹,以确保其安全。”
陆鸢鸢:“……”
不是吧,殷霄竹居然真的还在船舱里?
而且,系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要她找到殷霄竹,对方才能安然无恙?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解救堂堂的蜀山大师姐。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家伙真的还在船舱里睡觉,只有她知道对方的动向,所以,需要她去叫醒对方。
陆鸢鸢看了眼自己上甲板前,对方亲手给她披上的保暖厚披风,咬了咬牙。算了,她现在有无敌的仙蚕缕衣BUFF,BUFF还会持续24个小时,她怕什么?
陆鸢鸢抹了把脸,挤开人流,逆向跑入船舱。
船舱中已几近无人,走廊空空荡荡。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殷霄竹的房间门外,用力地拍门:“元君!快出来!”
里面没有声音,门也锁着。
这么危险的关头,怎么就睡得这么沉?!
陆鸢鸢锤得拳头都疼了,气急败坏到想砸门,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快出来啊!外面很危险,出事了!你别睡了!元君……大师姐!殷霄竹!”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有怪异的阴影遮蔽了烛光。陆鸢鸢心脏漏了半拍,蓦地回头,就看见一张怪诞惨白的脸——这只蝠妖不知是何时跟着她进来的,甫一站直,它整个身体与翅膀,就挤满了走廊。
陆鸢鸢呼吸一滞。就算知道它伤不了自己,可这么一个SAN值狂掉的玩意儿站在她眼前,还是很有冲击力的。看见它张开大嘴,冲自己咬来时,陆鸢鸢本能闭眼,伸手挡在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空气里响起“呲——”一下裂帛长响。蝠妖在她跟
前断成两截,鲜血狂喷而出,露出了站在它后方的人。
殷霄竹的侧颊与眼皮都沾了血,诡艳得如同溅在雪地上的一抹艳丽的油彩。
收回剑,看见陆鸢鸢一脸苍白地缩在角落,两只小手拍门拍得通红。死到临头,还傻了吧唧地抓住房间的门把,她茶色的眼眸深处,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波澜。
陆鸢鸢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能唬人,她只觉得错愕。
殷霄竹为什么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她不在房间里?
系统不是让自己来叫醒对方的?
未能细想,陆鸢鸢的手腕就被抓住了,整个人被对方从地上拖了起来。随即,一只手摸上她的脖子,冷得她颤了颤。
上一次,这只渗着凉意、肤色如玉的手在深夜扼住她的脖子,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睡着。这一次,却是直接上手,有些粗暴地拽下了不久前亲手给她穿上的披风,扔到脚边。
也许,是嫌这件衣服太过碍事吧。
陆鸢鸢踉跄了一下,喘息着抬头,只看见殷霄竹异常冷漠的侧脸:“走。”
来到甲板上,外头已是一片混乱。陆鸢鸢发现,就在自己进船舱的这会儿功夫里,这艘白鹤舟的运行法阵已遭彻底破坏,来到了坠落的边缘。殷霄竹一路拽着她,一路斩杀了数只蝠妖,在白鹤舟倾覆前,将她拖到围栏上。
“干什么?等等,你要跳……啊——”
狂风掠过耳际,自由落体的恐惧袭上心头,陆鸢鸢毛发悚立,心跳失速,惊惧地闭上眼睛,死死扒拉住身前的人。
扑通一声,冷水浸过她的头顶。她掉进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里,在寒凉刺骨的冰水刺激下,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34章
口鼻被冷水灌满时,陆鸢鸢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具溺毙的浮尸。
可她没有。
意识昏昏沉沉时,她嗅到了口腔里的铁锈味,那是落水时冲击所致的唇瓣出血。身体一侧硌得慌,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蜷在水边的一片小浅滩上。
浅滩上满是黑灰色的小石子,河水冰冷刺骨,在石缝里潮涌潮落。她的衣角垂在石缝中,随着水波的晃荡而飘摇。
印象里,白鹤舟倾覆前,她被殷霄竹拽了出去。一开始对方是御剑带着她的,可在差不多降至谷底时,很可能是有什么妖怪追来袭击了他们,御剑术突然失效,她和殷霄竹一起掉到水里了。
“……”如果不是自己半死不活,如果系统有实体,陆鸢鸢此时一定会揪着对方的领子讨要说法:“我不是穿了仙蚕缕衣吗?说好的99.99%免伤呢?”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这已经是减免99.99%伤害的结果了。否则,以你目前的体质,不骨折都难,怎么可能只是口腔中的毛细血管破裂?”
陆鸢鸢查看后发现仙蚕缕衣的效果已结束。看来,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她也不知道被流水冲到了哪里,怪不得这么饿。
这个地方,乃是浮屠谷的谷底,雾气遮天蔽日,不辨晨昏。这时,有一道黑影正沿着水边走向她。
陆鸢鸢心里一紧,右手暗暗抓住一块石头,万分警惕。可下一秒,雾气里钻出的却是殷霄竹。
对方的衣衫湿淋淋的,勾勒在身上。长长的黑发拨到一侧胸前,几缕黏在脖子上,凌乱蜿蜒。她一边走来,一边伸手拧干滴水的发尾。
浓雾仿佛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苍蓝的滤镜,殷霄竹瘦削的脸庞,比往日多了一丝不似人的青白,也没有笑容,唇红至极,仿佛一只刚从水底爬到人间的艳鬼。
陆鸢鸢松开手中石头,眼帘越来越沉,气若游丝地喃喃:“……大师姐。”
再次醒来,她已经处在一个山洞中。山洞深阔,没有火光,只有暗淡的月色照明。石地是干燥的,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也没盖任何衣服,冻得脸庞苍白,阴森透骨的冷意透入体内,牙关打颤。
不用问,肯定是殷霄竹把她背来这里的。可现在,她人在哪?
陆鸢鸢的身体似有千斤重,突然间,她臂弯升起一片鸡皮疙瘩。因为,她感觉到山洞里——似乎有另一个东西的存在。嘴巴贴上什么东西,有冰冷的东西钻进来。
有那么短暂的两秒,陆鸢鸢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瞬,她双目倏地瞪大,抖若筛糠。
周围的环境过于昏暗,她什么都看不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不是殷霄竹,也绝不是人。
印在她嘴上的似乎是一张唇,可是,人类的舌头不会这么冰冷,这么长。
未知的恐惧与绝望,压断了她的神经,反倒不怕了。陆鸢鸢气疯了,一张嘴,就去咬对方,想撕下一块肉。尝到血腥味,却无用。因为呼吸不了,进入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手腕很快亦被压住了,她明显感觉出对方的手,触感不似人类,粗糙而冰冷。愤怒地抬腿去踢,膝盖撞过对方的腰。没踢几下,她便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唇舌处钻入她的皮肉,四肢百骸很快热了起来。
对于刚在水里泡了很久冻僵了的人来说,这阵温暖如雪中送炭。可逐渐地,温暖变为炙热的折磨,陆鸢鸢的身体越来越烫,好似被丢进了火海里,每块皮肉的□□与水分,都被蒸干了,五脏六腑紧紧地挛缩成一团。
因受不住煎熬,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眼皮上有光在晃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那个在黑暗里袭击她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山洞里有了篝火,柴枝烧得噼啪作响,方才不见踪影的殷霄竹,正在往篝火里放柴,衣衫也还是湿着的。
看来,她刚才是出去捡柴了。
一醒来,腹中燎烧的绞痛就再度钻上来,陆鸢鸢无力地缩在篝火旁,乌黑发丝中藏着一双朦胧的眼。一看面板,生命值已经掉到了5/100。
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吃人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些妖物喜欢寄生,从猎物嘴巴钻进去,刨空腹内血肉。有的喜欢挖心吸血。可这种奇怪的……她是真没见过。
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没杀她,可是,自己眼下肚子越来越疼,绝对和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陆鸢鸢勉力喘息,朝前方的人伸出手,手指用尽力气去勾住对方的袍角。
殷霄竹还待在这里,必定是因为刚好和那个东西错开了,以为这里是安全的。她必须提醒殷霄竹防范。
殷霄竹的衣袍被拽了下,把最后一枝柴抛入火堆,才回过头,低眼看去,瞧见地上的少女蜷成了虾米状,满头是汗,面色青灰,像是被霜打了的将死的小鸟,简单的一句话,说得十分艰难,断断续续的:“……元君,要小心……这里不安全,有妖怪,不能留在这里……”
难受得要死,还是执着地作出提醒。
殷霄竹的脸庞背光,情绪叫人看不懂,一边听,一边以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对方的手如凉玉一样,陆鸢鸢头脸烧得滚烫,本能地抓紧对方的手,当做退烧贴,压在自己颊边,蹭了蹭。那只手一顿,便抽了回去。接着,陆鸢鸢的嘴被掰开,塞入一颗丹药。
丹药的清香在舌上化开,逐渐地,她腹中绞痛舒缓了,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吃了丹药,陆鸢鸢睡了长长的一觉。
在空荡荡的陌生地方,太缺乏安全感,她不由自主地贴近唯一的同伴身边。
殷霄竹席地而坐,面色淡淡地思索着什么。大腿突然一暖,被陆鸢鸢的额头抵住了。
沉
默一瞬,殷霄竹伸手将她拨成平躺的姿势,推远了一点。
可没一会儿,对方就故态复萌,很麻烦地又贴了过来。
“……”
这一觉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再醒来时,陆鸢鸢整个人都舒服多了。睡觉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枕着什么。可一睁开眼睛,周围根本没人,唯有篝火在静静燃烧。
陆鸢鸢撑着酸软的骨头,坐起来,腹部丹田的位置不热也不疼了。
因疼痛消减,神智在回笼,她不免想起刚才黑暗中的事。脸庞微微一扭曲,忍了忍,还是顶不住作呕的冲动,趴在一旁,呕了起来。
然而,因这几天什么都没吃,把胃倒腾来倒腾去,也只能吐出一些清涎。
再吐下去是真不行了。陆鸢鸢眼眶湿红,用力地擦了擦唇,勉强自己去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还记得,那天晚上,殷霄竹的神秘朋友问过她“何时动手”的事儿。没理解错的话,他们这番话指的对象,正是虚谷真人。
然后,过了短短三天,虚谷真人所在的白鹤舟就遇袭了,一众蜀山弟子亦遭到牵连,生死不明。
陆鸢鸢抿唇。这两件事前后脚跟着一起来,她不信是巧合。
而且,出事时,殷霄竹明明在房间休息,她去拍门时,那附近也未被骚乱波及。结果,对方早已穿戴整齐,也没有待在房间里,简直像是预知到危险一样。
如果这人为了达成目的,就能面不改色地同时拖这么多无辜的弟子下水,为免太过可怕。
只就是,她想不通,对方是如何祸水东引,让妖怪都来攻击那艘白鹤舟的。
纵观最近几届的天材地宝大会,妖邪成群袭击修士的案例是有,但规模如此之大的可不多,除非船上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在吸引它们……
就在她拧眉思索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猫一样的脚步声。殷霄竹手中拿着一个用绿叶卷起的漏斗,里面盛了清水,走上前来。
因暂时落难,对方的模样也不比她优雅多少。头发懒懒散散地束在背后。
陆鸢鸢的手紧了紧,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无意间偷听到殷霄竹的秘密,她曾怀疑对方想杀掉她。而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殷霄竹只要趁她昏迷时,把她丢到外面去。不出一夜,妖怪就会把她啃食干净。
结果,殷霄竹没有趁她病,要她命。
不管对方是真信了她什么都没听到,还是觉得她太弱小,不足以威胁自己。总之,殷霄竹眼下对她没有杀意。
殷霄竹来到她身旁,蹲下,将叶子递来:“渴了吧,喝点水。”
“多谢。”陆鸢鸢的手有些抖,用水漱了漱口,吐到一旁,心理上舒服多了,这才将剩下的水饮下去,润了润干渴的喉黏膜,将叶子递回去,她问:“元君,我们是不是掉进浮屠谷底了?你有找到其他人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殷霄竹道:“浮屠谷很大,找人便如大海捞针,若要离开,只能沿着河流走出这里。只是,许是谷底有禁制,我的灵力被部分压制了,暂时无法用剑,只能布下结界。还不能贸然离开此地。”
这是唯一的战斗力打不了的意思?
虽说很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可陆鸢鸢也不会傻得这时候催促殷霄竹出发。
“我知道了,我听元君的。”陆鸢鸢垂首,按了按腹部,犹豫了下,问:“元君,刚才你喂我吃了什么?”
“有哪里不舒服?”
“也不是。”陆鸢鸢一咬下唇:“在你回来之前,有只妖怪进过这个山洞袭击我,之后我肚子就变得好痛,全身也在发热,好像有火在烧一样。要是元君能治好我,应该能知道那是什么妖怪吧?”
殷霄竹停顿了下,说:“我未看见,只是按经验,喂了你吃寻常的解毒丹。”
陆鸢鸢有些失望,摇了摇头:“当时太黑了,我也没看清。”
原来那是毒?
寻常的解毒丹就能救活她,说明那东西的道行不深,威胁不大,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它对你做了什么?”
“它就是给我下了那种让我身体很痛的毒。”当时的屈辱又涌上心头,细节也不太好说明,陆鸢鸢的指甲掐入肉里,脸上涌出一丝嫌恶:“我觉得它……”
心烦地斟酌片刻,她吐出一句评语:“很变态。”
殷霄竹看过来。
“我一想起来就想吐。没看清楚它的脸也是好事,我怕我看到之后会连做三天三夜的噩梦。”
第35章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口头上发泄几句,只是为了让胸口不那么憋闷罢了。
陆鸢鸢恨恨地用食指的指节擦了擦唇,用力得像是想将唇瓣擦掉一层皮。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殷霄竹没接话。
山洞陷入安静里,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陆鸢鸢不明所以,抬头望过去。
殷霄竹坐在火堆对面,正低着头,拆开自己手掌的绢布,神色冷冷淡淡的。
陆鸢鸢一顿,意识到不妥。
殷霄竹手掌的伤口是由炼丹房的仙器造成。即便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也不能一下子让伤口愈合。这次出来,对方的手还缠着绢布。刚才在冷水里泡过,又把她从水边背到山洞里,有捡柴生火……绢布早就脏了,一团团混着泥沙的污血渗出,干涸成褐色的污痕。
虽然殷霄竹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可毕竟救过她,而且,她身体里还有那该死的透骨青,现在和未来数月,都要依附于殷霄竹。一味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遇到的烦心事,完全不去关心队友,似乎不太厚道。
陆鸢鸢眼珠微转,绕过篝火,爬到殷霄竹旁边去,亲亲热热地按住对方的手,眨巴着眼,说:“元君,你一只手不方便,我来帮你包扎吧。”
她用了点力,展开对方的手。
殷霄竹没有与她对抗,摊开手心。松脱的绢布被陆鸢鸢轻轻扯开了,先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未愈合的地方碰了冷水,不知是不是用力握剑的缘故,皮肉有些撕裂,艳红的血丝渗入掌纹里。
陆鸢鸢拧眉,认真地说:“这也太脏了,要冲洗一下。元君,刚才的水在哪里接的?要去外面吗?”
殷霄竹默然一瞬,抬了抬下巴,示意山洞中的一个方向。
“那我去接,你等我。”
陆鸢鸢捡起一根粗壮的柴枝,引了火,当成照明的火把,站起来。裙摆带起冷风。篝火晃动,粗粝的洞壁上,两人的影子也颤动了下,为凝滞的此间引入一丝活气。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这个山洞最宽敞的地方,洞口处有结界,里面分布着不少狭径。离后方的篝火愈远,四周就愈发安静,路也越来越狭窄,需要低头通过。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好在,这条路没有其它岔路口,一条通到底,不会迷路。渐渐地,陆鸢鸢感觉到空气变湿润了,哗哗的水声在前方袭来。举起火把一照,原来这里有个小瀑布,山壁上都是狭长的石笋。陆鸢鸢将火把插在旁边,取出叶子,卷成漏斗状,接了点儿水,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摩挲着洞壁,原路返回。
“元君,我回来了!”
殷霄竹还在篝火旁,正阖着眼。听见声音,她睁开双目,膝上的手就被捧住了。陆鸢鸢蹲在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倾倒叶子漏斗,把水浇在对方手心。
洞中的水常年不见天日,阴寒刺骨。陆鸢鸢明显感觉到殷霄竹的手僵了下,忙说:“很快就好了。”
有些像哄人的口吻。
一气呵成地洗干净对方的手,陆鸢鸢拔出了伤药小瓷瓶的塞子,给殷霄竹洒上厚厚一层药粉。这次两人一起落难,好在,乾坤袋里的东西还够他们撑一段时间。
只是,里面已经没有干净的绢布了。
在电视剧里,这种时候,主角都是要撕裂自己的衣服一角来给同伴包扎的。可是,陆鸢鸢扫了眼自己的衣服,她这身衣服在水里滚过,在山洞地上睡过,还在接水的路上蹭过,已经脏得像咸菜一样了。拿这种衣服给殷霄竹用,刚才的清洁上药等于白费。
再瞄一眼殷霄竹,她的衣服没有那么皱,但也不干净。
殷霄竹收回手来,漫不经心道:“没有就算了,就这样吧。”
“这样不太好吧?敞着伤口…
…”陆鸢鸢为难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我想到了,我身上还有一件衣服,应该干净。”
殷霄竹抬头。
就见眼前的少女毫无戒心地冲着自己,开始宽衣解带。
因为有些冷,她倒是没有全脱,只这样一层层解开,一直到露出最里面干净的小衣。雪白肌肤耀目。一晃眼,让人分不清那细腻的光泽来自于小衣,还是她的肌肤。
“元君,先用这个吧,我昨晚沐浴过,这小衣是新换的,虽然泡过水,但有几层衣服隔着,它没脏,是我身上最干净的衣服了。”
陆鸢鸢一边说,一边开始撕扯小衣的下半边。
对古代人来说,扒人家的小衣多少有些冒犯。那就用她自己的吧。作为现代人,她无所谓。小背心变短一截,也就是露脐装罢了。
只可惜,她的手劲根本撕不开一道口子。没办法了,陆鸢鸢只能求助于眼前的人:“元君,我力气不够,你能帮我撕一下小衣吗?”
殷霄竹靠在洞壁上,本是闭上了眼,闻言,蓦地睁目,没受伤的那只手就被塞入了一角小衣。
丝绸本该是冰凉的。如今,沾了少女的体温,无端涌上一阵暖融融的热度。而且,正如陆鸢鸢所说,这应该是她新换的小衣,上面还有一丝未逸散的皂荚香气。
陆鸢鸢指挥道:“你往那边用力,我往这边。”
“……”
刺啦——
一块狭长的布料从小衣下围被撕下。陆鸢鸢给对方包扎好,还打了个蝴蝶结:“大功告成。”
殷霄竹默默无言地望着这蝴蝶结。陆鸢鸢以为她被自己表现的姐妹情深感动,要说些什么话。然而,殷霄竹最终只是收回手,转了话题:“很晚了,休息吧。”
如果想取暖,两人应该一起睡。可是,殷霄竹说自己不习惯与人同睡,陆鸢鸢想起白鹤舟上的事,心里也有顾虑,自然赞同。
篝火隔在中间,两人各睡一头。陆鸢鸢蜷起身体,闭上眼睛。火光烘得她面颊发红,手脚暖和。这么明亮的地方,本该很难培养睡意,可抵不住疲倦,她还是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没到天亮,因为石地真的太硬了。
夜里,陆鸢鸢身子骨酸痛,朦朦胧胧地翻了个身,发现周遭暗了很多。原来篝火已经快烧尽了。许是浓雾散了,银色的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倒也能看清一些轮廓。
而对面的殷霄竹,却不知所踪了。
难道对方是冷醒了,这个时间还出去捡柴了?
陆鸢鸢揉了揉眼,正准备爬起来去洞口看看,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停顿一下,重新躺了回去。何况,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殷霄竹手中并没抱着柴枝。不仅如此,她的步伐还有些迟缓,踉踉跄跄的。她单手捂住一只眼,仿佛身子和不舒服。突然,站不稳似的,肩膀靠在了洞壁上。
陆鸢鸢一愣,想着不装了,过去扶一下对方。可接着,她就被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惊得定在原地。
殷霄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昏暗阴翳中,在她那双秀美修长的眼梢之下,竟隐隐约约浮出一抹森森的碧色。
陆鸢鸢吃惊,用力地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再看去。
对方的眼珠分明还是茶色的。
是周围太黑了,她眼花看错了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抹碧色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殷霄竹突然察觉到视线似的,抬头看来。好在,陆鸢鸢反应很快,先一步闭上眼,装作还在熟睡,却捏了一把汗。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若真是眼花还好,若不是……她真的不想再知道对方的秘密了。对她这样的NPC来说,知道的秘密越多,就死得越快。
陆鸢鸢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却没听见对方走过来的声音,也没听到对方睡下的声音。在忐忑中,她不敢贸然行动,最终,竟这样真的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洞外有光线洒入。陆鸢鸢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了摸心脏,接着,看向火堆对面。
殷霄竹竟还没醒。
陆鸢鸢走过去,轻轻一碰对方,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殷霄竹的身体很冷,冷得就像一个死人,鼻息很微弱。
陆鸢鸢睁大眼,摇了对方几下:“元君?喂,元君,你别吓我!”
她搓了搓对方的手,也无反应,想到昨晚窥见的一幕,有种未知但很不妙的预感。如果殷霄竹挂了,她更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陆鸢鸢回头,看到熄灭的篝火,决定去将火重新生起来。
外面已经天亮了,虽然没有阳光直射,可也比昨晚明亮很多。可以看到,洞口外面就有不少枯树丛。
陆鸢鸢屏息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动静,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快步走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捡柴,捧住一捆,她突然听见一声嘶嘶的吐舌音,一个黑影从上方落下来。
陆鸢鸢从出洞开始,就保持着十二分警惕,听见声响,猛地将手中石头往后砸去。回头一看,看到了一条蛇。
这蛇的体型偏小,只有手臂粗,蛇身满是环纹,蛇头是三角形的,有剧毒。
此刻,它的尾巴被石头砸伤,正嘶嘶吐着蛇信,猛地弹向她。陆鸢鸢一个箭步爬起来,往洞口发足狂奔。
蛇身窜过草地,声音悉索。陆鸢鸢的脚踝突然被什么扫了一下,扑了个街。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溅在自己小腿上。回头一看,发现那蛇已经被剑光砍成了两截。
陆鸢鸢惊魂未定撑着地,抬头,望见来人,脱口而出:“是你,段阑生?!”
第36章
出现的只有段阑生一个人。
剑风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吹开了。段阑生一手握剑,另一手隔开垂落的枝叶,跨出林子。看得出来,前一夜,他应该也经历过几番苦斗,衣袍下摆溅了血点与污泥,形容稍显狼狈。
看见地上的人是陆鸢鸢,他清凌凌的眸子一定,明显露出了错愕。
陆鸢鸢则被他手中之剑吸引了目光——他的剑刃缭绕着皎皎绯光,说明他的灵力运转如常!
太好了。一个能打的倒了,另一个马上来了。这不是绝处逢生的话,还有什么能叫绝处逢生?
段阑生收剑入鞘,跨过蛇尸,将陆鸢鸢的模样和满地柴枝都收入眼底:“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