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痛。”沈知行点点头,乌黑的发梢下垂微微遮住上眼皮,有几分楚楚的脆弱感。
难得看见他没有隐瞒自己,而是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伤势,沈未感到有些新奇。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一路小跑返回到王小花的面前。
王小花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沈知行今天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内心还在暗自窃喜,却不料下一秒沈未的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对不起,小花。我今晚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玩了。”
“什么?”王小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未面带歉意:“我哥哥今天外出打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腰了,我马上要陪他去医院。”
“啊,这样啊……”既然沈知行受伤,那确实没有办法了。毕竟王小花是知道他们兄妹二人的感情很好的,在这种时候,沈未确实没有办法丢下沈知行一个人。
“好吧。”她看上去有些遗憾,但还是选择尊重沈未的决定。毕竟高考已经结束了,以后想出来玩的话随时都有时间,没必要纠结于这一个晚上。
她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遗憾的笑:“那你去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未突然俯身抱住了她。
王小花被她的突然袭击弄得怔愣在原地。
“小花,谢谢你,”沈未头埋在她颈肩,说话时有些瓮声瓮气的,“谢谢你成为我的好朋友。”
王小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可还没等她开口回应,沈未就放开了她。
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浅笑:“那,再见啦。”
王小花却莫名从她这笑中品出一点苦涩。
她看着沈未转身坚定地走向沈知行,莫名有一种今日一别,即是永远的感觉。
摇了摇头,她将这个错觉抛诸脑后。
看着矗立在原地的沈知行的身影,王小花不禁在心里小声嘀咕道,看着沈知行站的这么板正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伤了呀。而且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偏就在沈未要出去玩的时候受伤,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可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如果沈知行是装的,那也太吊诡了些。毕竟,谁会拿受伤的事骗自己妹妹呢?图啥呀?
就在她思索着的时候,一旁的林恺乐凑了过来,语气像是有些焦急:“沈未怎么突然回去了?”
王小花看向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这茬。她在心里替他默哀了三秒,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没事的,后面还会有机会。”到底是外人,比不过自家的亲哥哥也很正常。
说完,不再看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林恺乐,她拍拍衣袖扬长而去。
另一边,沈未和沈知行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这都要归功于某人的坚持。沈知行一口咬定了自己没有骨折,只是有些扭伤,擦擦药酒就好了。
沈未拗不过他,又不想和他争吵,只好耐着性子随他回家了。
马上即将分别,她不想在临行前的几个小时里还再跟他争吵,如果可以,走的时候她想只把美好的回忆带走。
想到这里,她目光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忧伤。
恰好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沈知行突然回过头:“到家了。”
沈未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掏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
一走进屋子里,食物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沈未惊讶的看着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沈知行点点头:“为了庆祝你今天高考结束。”
“可这也太多了吧,”沈未回过头,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向他,“都撞到腰了,怎么还这么勉强自己?又不是不吃这一顿,我就考不上了。”
沈知行没有搭话,只是笑笑:“只要小未喜欢,就比什么都重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此刻沈知行漆黑的眸里的情绪显得格外深邃、晦涩。
“还有…………吃完饭之后,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第43章
这是一顿稍显沉默的晚饭。
没有了沈未平日里略显夸张的夸赞,也没有了两人互相打闹时的欢乐,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像是为了打破僵局,沈知行主动给她夹了一块鸡翅:“多吃点,你不是最爱吃鸡翅了吗。”
沈未应了声,埋头吃了起来。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似的,都没有主动提起高考的话题。
沈未知道,沈知行是因为不想给自己压力才会这样。
面对即将迎来的别离,她的心中其实并未感觉到多少欣然,反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现在其实也还没有自己将要前往美国的实感,不了解那边的风土人情,不清楚礼仪习俗,不知道自己去了那边之后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一切未知,都让她感到恐惧。
就在她低头发呆失神的片刻,她听见沈知行含笑的声音响起:“对了,小未有没有决定好大学要报考哪个学校?”
沈未闻言心里一惊,面上却仍旧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啊,我还没想好呢……等成绩出来再说吧,反正也还不着急。”
沈知行面上依旧笑着,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无端让沈未觉得有些渗人:“小未之前不是说想要报考华大吗?”
糟了,她忘了还有这茬。
沈未含糊地应了声:“能去华大的话,当然好啊……”
说完,她为了阻止沈知行继续这个话题,立马岔开了话头:“对了,哥,你之前说想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话啊?”
闻言,沈知行唇角的弧度向上上扬了些,他端起手旁的玻璃杯,在沈未的杯沿上碰了一下:“首先是要恭喜你,终于结束了十年的寒窗苦读,其次是祝我们,在新的环境里,也能够像从前一样相互扶持。”
“新环境?”
“小未如果要报考外地大学的话,我们不就得搬家了吗?所以是新环境。”
沈知行嘴角噙笑、眉眼柔和,可漆黑的眸里却又透出几分锐芒,好像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沈未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见沈知行仍旧举着手中的杯子,像是在等待什么,沈未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好咬咬牙,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干杯。”
玻璃杯互相碰撞间,碳酸饮料的气泡顺着透明的杯壁上升、炸裂。
看着沈未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沈知行垂眸,眸中晦涩一闪而过。
两人吃完晚饭,沈知行端起碗筷便习惯性的要去洗碗,可走到一半却被沈未叫住:“等等,哥,今天我来洗碗吧。”
沈知行笑着拒绝道:“不用了,你才考完试,今晚好好休息一下,这些家务活不用你做。”
“还是我来吧,你不是说你腰扭伤了吗?”
看着他仍坚持着举
着碗筷的样子,沈未微眯起眼:“还是说,你是骗我的?”
闻言,沈知行面色僵了下:“……怎么会?”
沈未不再继续和他争辩,而是自顾自抽走了他手中的碗筷,走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沈知行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抽了浴巾先去洗澡。
待沈未洗完碗后,沈知行正好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见他一边走一边将T恤往身上套,沈未连忙制止道:“等等,先别急着穿。”
撞上他疑惑的目光,沈未将手中的药油举了起来,冲他晃了晃。
沈知行立刻会意地趴回床上,把背露了出来。
沈未则在他身侧坐了下来,熟练地将药油倒在掌心里搓热,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到他腰腹处的位置搓揉起来,行云流水地动作像是已经做了千百次。
用手指细细描摹着沈知行的肌肉纹理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像今天这样,给沈知行擦药油,是不是也会是最后一次呢?
等去了美国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心脏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
胃里还没消化完的食物翻江倒海起来,有些返潮的酸意涌了上来。
她一时之间只觉得喉咙发紧,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将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没事的,沈未。
以后,就算自己不在,以后也肯定还是会有其他人替自己接手照顾沈知行的工作,一定是这样……
可越是这么想,她发现自己就好像越是放不下。
不舍像是一条盘踞在她心里的毒蛇,正不断向上攀爬,直至扼住她的脖颈。
失神间,一滴晶莹的泪落到了手背上。
她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头去看沈知行的表情,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睡,均匀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大腿外侧,有些瘙痒。
可能是真的累了,他熟睡的眉眼看上去毫无防备。
沈未用沾满药油的手隔空描摹着他的五官,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对不起,哥哥。
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毅然决然地转身,从衣柜里摸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背包。
现在虽是6月,可早晚温差还是有些大,她套了件薄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全程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木门合拢的瞬间,黑暗中的沈知行缓缓睁开了眼-
拿着订好的车票穿梭在站台之间,找到正确的车牌号后上车。
现在已经很晚了,车上的人并不多,沈未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程一共三个小时,沈曼文说她会在终点站那里等她,然后开车一起去机场。
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漆黑夜景,沈未有些失神。
这辆车她之前和林恺乐也坐过一次,可当时的心境和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
当时的她一心只以为这辆车的终点会带领她驶向幸福,去不曾想,如今却是背离了初衷,驶向别离。
颠簸的车身和车里安静的氛围是最佳的睡眠利器,渐渐的她感觉有股强烈的睡意袭向心头。
反正时间也还早,沈未干脆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头在靠椅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醒来时觉得脑袋有些胀痛,手脚也僵硬得好似动不了。
她有些不舒服地嘟囔了声,想翻个身,伸展一下手臂。
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自己的四肢呈大字状被固定在了像是床一样的地方。
沈未一瞬间睡意全无,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的眼睛上好像也被蒙上了类似眼罩之内遮光的东西。
这是绑架吗?
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看过的那些绑匪索要赎金不成,撕票的电影,她有些惊慌地拼命挣扎起来,却发现束缚四肢的绳索都系得很牢固,根本挣扎不开。
她气喘吁吁地倒回床上,心里满是惊惧。
是谁?
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
她也并没有出生在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就算绑架了她,绑匪也无法得到任何好处,还是说,他压根想要的不是钱,而是她这个人?
想到那些关于缅甸的可怕传闻,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感觉到周遭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好像有什么人在靠近她。
强烈的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扼住了她的脖颈,她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像是开闸的水坝涌了出来,洇湿眼睛上的眼罩。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一只宽阔的大手抬了起来,然后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摩擦。
她下意识想躲避,却被强硬地扭着下巴转了回来。
她激烈地反抗起来,却因幅度过大,被迫舔了那东西好几口,温热的,没有味道。
沈未在嘴里咂摸了半天,才从那粗糙的触感里回忆起那个东西的正身,是湿毛巾。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在给自己擦脸。
那人的手法很娴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不禁让沈未心生疑窦。
一般的绑匪,会这么认真的给人质擦脸吗?
那人擦完了自己的脸后,又仔细地擦她被束缚起的两只手。
沈未没有再挣扎,她想看看,这个有洁癖的绑匪接下来会做什么。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听见了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娟娟水流声后,那人又走了过来。
沈未鼓足了勇气:“那个……你是谁?”
见没有人回应,她咽了口口水:“我跟你说,你就算绑架我也没有用,我很穷的,家里人没有钱给你交赎金。”
那人不理她,径直走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塞了进来,与其同时,还有一股薄荷的清香扑鼻而来。
“唔……你干什么…………”
沈未想要将脸扭开,可他的手像是火钳一样捏得她动弹不得,只得仍由他将牙刷塞入她口中,在口腔里仔细刷洗。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因为不太熟练的关系,不小心刷到她的牙龈好几次,疼得她直皱眉头。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可她一时却想不起这是什么味道。
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是……我认识的人对不对?”
那人的动作顿了下,沈未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但那会是谁呢?
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谁会做这种事?
她脑内飞速运转起来,却想了半天,也无法锁定怀疑的对象,于是破罐子破摔开始瞎报人名。
“小姨?”
那人手上动作没停,看来不是,她继续苦思冥想。
“林恺乐?”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捏着她下巴的手好像用力了几分,强迫她将嘴里的牙膏沫子吐了出来。
沈未却自以为找到了真相,语气立马变得蛮横起来:“你是林恺乐对不对?”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样装神弄鬼的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眼罩忽然被粗暴地扯开,她被眼前的光刺了一下,适应了几秒后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下半句没来及说完的话被咽回了嗓子眼里,沈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