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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迷迭 酥小棠棠 29757 字 5个月前

第12章

商北泽第一次来魏凛家。

他环顾四周。

这是,团团长大的地方。

这十五年他不在她身边,她在这儿一点点长大。

魏凛领着他进去,他手指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擦过沙发的靠背。

她坐过这沙发,用过这餐桌,跑过这楼梯,睡在最上面的阁楼里。

他对这一儿的一切都居然都产生了贪念。

真丰富。

都是她用过的。

哪哪都有她的痕迹。

比他那儿寥寥几件,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她的旧物丰富多了。

她的每一件东西他都很珍惜,他们这儿应该很多很多,多到根本不在乎了吧。

“去二楼客厅里喝点,还是在院子里烧烤?”

“喝点吧。”

“要不要叫陈磊,再加一个人打牌?”

“就跟你喝点吧。”

魏凛挑眉。

来谈心的啊?

他跟商北泽关系不远不近,他倒是没想到,他改姓之后,找的第一个谈心的人会是自己。

既然被找了,他当然乐意奉陪,“那跟我上楼吧。”

商北泽跟着他上楼,魏家不小,有上千平,旋转楼梯一直到顶部阁楼。

她就住在这上面。

他抬头炙热的目光望向上面。

他的每根骨头都在渴望着那个方向。

魏凛在二楼客厅的储酒柜里找酒,“喝点什么?红酒?拉菲?罗曼尼康帝?还是白酒?我这儿有1958年的茅台。”

魏凛问了半天,身后没有反应,他狐疑地转身。

商北泽收回视线,说:“1958年的茅台吧。”

魏凛取了分酒器,取了酒杯,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给他倒酒。

商北泽被靠在沙发上,低头给苏云黛发了条微信:【刘立烨在上音乐课,我喝完就回去带娃。】

苏云黛看见这条微信觉得他实在太认真太负责了,【你想喝就喝吧,他有人照顾没事的。】

苏云黛:【对了,我哥连着加班加了一个月了,你们别喝多。】

商北泽眼睫微垂,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

她好心疼魏凛,连口酒都不让多喝。

他不是善妒的人。

他其实很欣赏魏凛。

有能力,有魄力,长得帅,还重情义,他几乎在魏凛身上看见了一个健康阳光的青年该有的所有模样。

以前纯粹欣赏,如今难掩嫉妒。

嫉妒他拥有了她十五年。

她一共才活了十九年,魏凛拥有了她整整十五年。

本来想灌醉他,取得跟她独处一会的机会,看来也不行了。

他说:【嗯,刘立烨晚上睡觉会闹,我也得去照顾他,不会喝多。】

苏云黛:【辛苦你了。晚上我也帮不上忙,全靠你了。】

商北泽:【我会照顾好他的,睡不着确实蛮痛苦的,我昨晚没睡好,今天白天也有些累。】

苏云黛说:【那你让阿姨照顾他。别累坏了。】

苏云黛心生歉疚,刘立烨晚上那么闹腾,肯定影响商北泽睡眠了,他白天那么累了,还陪她出去解决情绪问题。

商北泽:【黏我。睡觉前特别没安全感,你说我会保护他,他听进去了。】

苏云黛满心歉疚,【那我明天白天做做刘立烨思想工作。】

商北泽在苏云黛面前找了会存在感,面前的酒杯酒也满了。

魏凛说:“咱们做邻居也一年了,第一次来我家啊。”

商北泽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以前生意有来往,反倒是不敢走近。如今没来往了,倒是能常走动。”

他曾经入股过魏凛的公司,赚了一波后觉得魏凛公司潜在风险比较大,就走了。

魏凛的个性,魏凛的公司,以及魏凛手下的人都是什么货色,他都了若指掌。

魏凛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是个光杆司令,他重情重义,他信任的人是他公司的大漏洞。

大概魏凛这种光明磊落,道德底线很高的人,下场难逃被背信弃义的小人害死。

他提醒过他,但魏凛对一路走来的创始人比较纵容,如今还在重用那两人。

他真要耍阴招,两天之内,他就能从魏凛那儿把团团抢回来。

一想到这个,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像是一个中了毒瘾的瘾君子,身体的每寸血肉都在渴望,难以抵挡。

他在生意场上,其实有他的原则,他不坑好人,不对好人耍阴招,喜欢跟有道德底线的人合作共赢。

跟小人合作,只会让自己群狼环伺。

他挑的合作对象,他会扶持的创始人,都是人品过关的。

可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会为了得到苏云黛打破原则,不择手段。

什么原则,他都可以抛弃,什么罪恶,都可以背负,但他不能忍受她不在他身边。

他如今坐在这里,忍受着,煎熬着,只是因为他还在走别的更合适的途径。

据他观察,这两人稍稍离间,就走不到一起。

魏凛说:“那好啊,反正住得近,只要我下班都行。”

商北泽低头抿了口白酒,试探道:“下班都可以?不打扰吗?魏总成天工作已经这么忙了,有时间不用陪女朋友?”

魏凛低笑一声,仰头喝了口酒,“她…很乖很省心。”

人家乖,人家省心你就忽视人家?

她自己一个人在哭,你看见了么?

商北泽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

魏凛说:“昨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妹妹可能昨天在刘总那儿吃了亏。”

妹妹?

不是女朋友?

也不是未婚妻?

商北泽唇角微勾,“是你妹妹啊,我当然会帮。”

魏凛道:“北神会帮邻居家的小孩子出头,会维护邻居家妹妹,以后我真把你当兄弟了啊。”

商北泽微笑道:“那好啊。我们觉得我们挺适合当兄弟的。”

大舅哥。

魏凛问:“你初中高中哪儿上的?”

商北泽在魏凛面前就像一团雾,当时商北泽找到他,要入股的时候,他犹豫过,四处打听商北泽这人人品怎么样,却发现这人在小学初中高中几乎像是个不存在的人。

能找到人认识他的,已经在大学了。

商北泽:“家里上的。小时候身体不好,休学在家。”

因为祁家嫌他丢人,他成天被关在家里,平时他还能在院子里走走,有客人来他只能在屋里。

怕他出门给祁家丢人,他们甚至会反锁他的屋门。

直到他因为竞赛成绩优异,被清大录取。

他整个青春期都没朋友,只有团团的影子。

也幸亏有团团的影子。

魏凛:“原来如此。”

商北泽目光瞥向楼下的篮球场,“听闻你是京中流川?我就很遗憾,高中没参加过什么校队,下去打打?”

魏凛被这个绰号整得发笑,“好啊,我帮你弥补遗憾。跟校队的人打过,你也算是进过校队了。”

少年的热血嘛,一半洒在篮球场上了。

没打过几场比赛,确实是人生遗憾。

苏云黛在楼上学得认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灌篮声。

她抬眼,从窗户那儿看见一红一黑两道高大的身影在打篮球。

灌篮的是穿着黑球衣的商北泽。

他看起来跟西装革履的样子有点不一样,速干面料在球场的强灯下泛着光。上半身内穿了紧身速干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宽松背心,臂膀抓着蓝框爆发出的肌肉线条在光下一览无余。

她见过的学校里打篮球的男生也挺多,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分明穿的球衣,应该少年感更强才是,但他依旧是那种神秘而强悍的气场。

动作幅度很剧烈,但球场灯光泛黄的光线切着他利落冷锐的侧脸,神情沉静,像是连呼吸都没变化一下。

他灌了个篮跟她拍了个皮球似的那么轻松。

高大的身体轻盈矫健地落地,笑了声,语气不轻不重的,但挑衅极了,道:“别让啊。”

魏凛穿着一身白底的红球衣,额上的汗滴到眼睫上,他没抹掉,看着商北泽,唇角勾起抹笑,好胜心上来了,“小时候身体不好休学,北神,骗我的吧?”

商北泽说:“真的,长大就好了啊,认真点。”

球回到魏凛手上,他看起来高度专注。

成功绕过了商北泽!

但是……

商北泽这人腿部肌肉怎么长的,居然迅速从后面绕过来追身封盖!

商北泽的大掌盖住了篮球!

苏云黛:“!!!!!!”

简直、离谱!

魏凛的速度,他居然可以!

魏凛打球不是只长得帅的花架子!

他的速度、技术、力量、爆发力都是拔尖的!

商北泽刚都被他晃过了,居然还可以立刻追身封盖!

在他的手差点拍掉魏凛的球时,苏云黛心猛地提起。

魏凛居然也神一般地知道他能做到这么离谱的操作,在空中拉杆暴扣!

球框嘭嘭嘭的,像是要碎掉。

球进了!

卧槽槽槽槽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魏凛吊在球框上挑衅回去,道:“这样,够认真吗?”

商北泽说:“保持。”

看十分钟,休息一下也不要紧吧?

好久没看见这么激烈的对决了!

陈磊和魏凛打每次都是被魏凛完虐的。

魏凛难得在球场上找到对手。

在她还在走神的时候,商北泽已经急停后仰跳投,球精准地空心入网。

好厉害,特别优秀的人有时候不光智商高,连运动都特别厉害。

“下来啊。”商北泽忽然仰头喊她,“站着看多累。”

苏云黛被点名了,老实巴交地披了件衣服下楼,顺便拿了两条她没用过的毛巾。

棋逢对手,两人肯定要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苏云黛跑下楼的时候,魏凛正蹲着身系鞋带,骨节灵巧地绕过鞋带,紧紧一拉,站起身脚后跟踩了一下他的红黑篮球鞋,小腿上长条漂亮的肌肉紧绷成明显凸起的块,难得看他这样弓满弦张严阵以待的样子。

商北泽随手做着热身运动,放松着手腕脚腕,见她下楼看了她一眼,唇角扬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云黛,帮哥哥们记个分。现在,六比二。”

她刚才就看见商北泽进了两球,那六肯定是商北泽。

魏凛没说话,拍着篮球,已经燃起来了。

苏云黛鲜少看见他这样,他总是漫不经心地赢了,就连在清大,传说学习压力很大,都是顶尖高手的地方,也没见他多用力,依旧是佼佼者。

做游戏,看起来天天在加班,但其实魏凛的感觉应该像是在玩一样沉浸其中。

难得有人在他喜欢又擅长的地方压制他。

苏云黛下意识地不想他受挫,“哥,连着加班,别打这么激烈,过几天再打吧?”

魏凛哪肯听,正在兴头上呢,“没事。难得跟北神打。”

苏云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烧着她脸侧,转头望过去,商北泽倒确实是看着她,但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意外地好说话,“连着加班了?那今天不打了。”

“赢了就走?”魏凛瞥过头看商北泽,哪能在落后的时候让比赛戛然而止,“接着打。”

商北泽满脸“这你不能怪我”的表情瞟了一眼苏云黛。

苏云黛:“……”

她知道她这要人命的好胜心哪来的了,大概率是潜移默化地受魏凛的影响。

不过,她总是竭尽全力还差一点,屡屡受挫。

再次进入比赛的时候,魏凛专注得眼神里都是锋芒。

苏云黛看了全场,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1V1,每一球都是技巧。

可是,看见魏凛拼尽全力,甚至还因为一再挑战自己的运动极限,摔倒了两次,每次都在她来不及上前就站起来了,但最后依旧差了四分,她有点心疼,眼眶都有些热。

他打得很好,打出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惊艳的球,但是商北泽每次都会还以颜色。

最后比分,三十四比三十。

商北泽赢了,魏凛输了。

两人击了下掌,朝她这儿走来。

她看着魏凛夜色中汗涔涔的脸,眼眶已经像蓄水的池子,魏凛转身朝她走来,视线一开始没看她,拆了块毛巾坐在椅子上擦汗,转动脖子接触到她的眼神,顿住。

静止了半晌倏地笑了。

他伸长腿,用脚尖轻轻地顶了下苏云黛的椅子脚,脚收回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歪头从下往上笑看她,“怎么了啊?”

没见你摔倒,没见过你输。

但他这样看人,眼神看起来坏得勾人。

苏云黛垂下眼,揉了下眼睛,“天热了,小飞虫越来越多,飞进眼睛里了。”

声音却有些哽。

苏云黛觉得有些丢脸。

居然看个球都哭。

更何况还有商北泽在场,丢死人了,她暗暗觑了一眼商北泽。

商北泽敞开腿坐在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同样拆了块毛巾,却把毛巾叠成条状盖在眼睛上。他仰着脖子后脑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调整着呼吸。他坐的地方光线偏暗,黑球衣浸没在浓稠的黑暗里,阴沉沉的,像被瘴气遮住了。

莫名的,苏云黛察觉到他好像赢了还不高兴。

商北泽几乎算仰躺着,速干服紧紧地贴着结实的胸肌,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上半身线条看起来很硬朗,很有侵略性。

魏凛一下把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笑着拍拍苏云黛的脑袋,“别这样,这样人家还以为哥哥输不起。都不敢跟哥哥打了。”

商北泽眼睛盖着毛巾,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中,听到这句话,心想:好不识好歹。

人家心疼他到都哭了,他这话听起来倒像她心疼哭了还是她的错似的。

要是她心疼他心疼到哭,他大概会激动得捧着她的脸,一点点舔掉她的眼泪,告诉她她哭他才会更痛,哄着她不哭不哭,直到她被他彻底哄好。

魏凛,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商北泽的眼睛盖在毛巾下,一点点收敛自己眼底的情绪。

苏云黛压了压唇角,下巴发颤,“真的是小虫子飞进眼睛里。”

商北泽把毛巾从眼睛上摘下来,也不擦,就挂在脖子上,捞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口,状似随意地感叹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啊。原来豪门也有你们这样的。”

兄妹……

苏云黛想起来她还没跟商北泽说明她跟魏凛不是亲兄妹。

商北泽还以为她是魏凛亲妹妹。

她内心颤了两下。

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魏凛会怎么跟商北泽说他们俩的关系。

她耳边是魏凛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以及她嘭嘭嘭的心跳声。

魏凛笑着瞟了她眼,道:“小时候每天陪她运动一小时,在她眼里,我输了跟她自己输了没区别。别看她看起来柔弱,打小好胜心就强,输了就哭。”

魏凛没跟别人明确说明两人的关系。

回忆中小时候两人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笑容都变了味。

苏云黛安慰自己:别太急了。

他的意思是应该是慢慢往那方面发展。

商北泽瞥了她一眼,目光幽深,转瞬便挪开,把脖子上围着的毛巾撩起,擦了下鼻尖滚下的汗珠,说:“你哥没输,前两球是他让着我,没拿出真本事。”

听说他小时候生病休学,没想到他会有这实力,让着他,后面追不回来了。

但商北泽没在苏云黛面前提他曾经生病的事,在她面前,他一点缺陷都不想暴露。

商北泽说:“不过,魏凛,你输球有人哭,那我下次真不敢赢了。”

魏凛笑着激他,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为下次输找借口啊。”

商北泽说:“那倒不行,没有借口,只有实力。”

魏凛说:“就是要这样才有劲。”

魏凛话音落下,忽然脸色一变,嘶了一声。

苏云黛焦急地跳到他面前,“哥!你怎么了?”

魏凛额前冷汗直冒,“抽筋。没事,缓缓就好。”

苏云黛心疼极了,蹲在他眼前看着他,“我去给你弄冰块冷敷!再给你拿点电解质水!”

魏凛冒着冷汗,还笑得出来,“嗯。”

苏云黛哒哒哒地跑回去,装了个冰袋,给他敷上,又给了他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瓶盖给他,“好点吗?”

魏凛敷着冰袋休息了会,“好多了。”

苏云黛蹲在他身前,手帮他按摩放松他的小腿肌肉。

商北泽在边上看着。

她的小手,在魏凛腿型完美的小腿上按揉。

她的手动作很温柔,眼神更温柔,眼底都是对魏凛的心疼,她没开口说话,但心疼全部装在眼底,好像随时又会着急得哭出来。

她好喜欢魏凛啊。

就这么喜欢魏凛。

超出他想象的喜欢魏凛。

魏凛对她明显是以兄长自居,对她好,但看不出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渴望和热情,可她是真情实意喜欢着魏凛的。

剧烈运动后,他心脏收缩本就剧烈,看见这场景胸口像是被击打了,胸口发闷,发疼。

他脸色发白,很疼,但无人在意。

他低头,咬牙忍过胸口这阵疼痛,刺痛像是密密的针雨,接二连三地扎进肉里。

苏云黛的注意力完全在魏凛身上,蹲在他面前,认真地帮魏凛放松小腿。

商北泽盯着她,半身笼罩在阴影里,拳青筋凸起,在腿侧和沙发间无声的颤抖,肌肉痛苦的紧绷拧得像是随时可能断裂的麻绳。

魏凛笑着安抚苏云黛,“就是运动后没拉伸而已,没事的。”

苏云黛瘪了瘪唇,艰涩的嗯了一声。

苏云黛静静地帮他按了很久。

飞蛾飞过路灯下,魏凛和苏云黛眼前掠过一片黑影。

魏凛说:“好了,已经好很多了。”

商北泽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送你上楼。”

魏凛:“不用,我自己走。”

商北泽已经扶起他,“上楼梯麻烦,我送你,别等会又抽筋了。”

魏凛也就由着他扶,笑道:“打得很过瘾,下次再打。”

苏云黛钻到魏凛的另一边,帮忙扶着。

她身体贴过来,商北泽的指尖碰到了她柔软的身侧,苏云黛一心在扶魏凛浑然不觉,还因为需要用力在往他手上压,商北泽瞳孔猛地一缩。

好软。

好软。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挪开,但情感不停地纵容自己。

她是不小心压到的,他应该挪开。

但是,他在为她疼痛,还得帮她扶他哥,这是补偿。

直到屋里有人迎出来,他才将指尖往下挪。

两人一路把他扶到楼梯口,魏凛跟苏云黛说:“我扶着扶梯和北神就行。可不敢往你身上使力。”

苏云黛在边上跟着,一路跟到魏凛的卧室。

商北泽说:“你休息一下,彻底好了再洗澡。”

魏凛:“嗯。”

商北泽:“那我走了。”

魏凛:“去吧。”

苏云黛长大后魏凛不让她进他卧室,她没进去,就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

看见商北泽步出房间,她也没进他的卧室,收起心里的满满的心疼,说:“我送送北神哥。”

魏凛:“嗯。”

商北泽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魏凛的房门。

走廊里暗暗的壁灯开着,两人肩并肩地往楼梯走。

商北泽忽地停下了脚步,苏云黛也自然而然地停下。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

暖黄的灯光落在苏云黛的脸上,她的睫毛还沾着湿气。

商北泽的手指在颤抖,他的肌肉在牵扯着他往她眼睛上拂去,帮她擦掉眼睫上的湿气,但他努力克制住,肌肉像是得了腱鞘炎,手腕疼痛难忍。

他说:“你哥明天要是在家,你还有空过来照顾小烨吗?”

苏云黛想起来了。

魏凛是不允许她单独去异性家里的。

她说:“我来你家看小烨的事别跟我哥说了吧。”

商北泽眉梢微挑,故意贱嗖嗖地道:“为什么别告诉你哥?你干嘛排挤他呀?”

苏云黛说:“他不许我去别人家,亲戚家都不行,很严厉的。”

她告诉魏凛她要去商北泽家,魏凛可能直接一个电话让商北泽自己搞。魏凛以前就叮嘱过她,不可以孤身一人去任何人家里,包括同学、邻居、甚至是魏家林家的亲戚都不行,任何人的家里都不可以去。

魏凛这方面管她管得非常严,这简直就是他的红线。

有一次她放他堂弟上来进了三楼,被他撞见,他大动肝火,说不许任何人进她房间,包括他的兄弟。

他还当着他叔叔的面警告了他弟弟一顿,说任何人不可以去她房间,性别有差异,自己有点边界感。

因为这事他叔叔还很不高兴,觉得他大惊小怪,侮辱了他家孩子,他还能对她做什么不成?

但魏凛的防火墙针对所有人,完全不卖亲戚面子的,直接开始赶人,“弟弟也老大不小了,以后不适合一放假就放到我们家来,让他自己呆在自己家。”

这事让魏凛的叔叔一直不喜欢魏凛。时常在魏爷爷面前阴阳怪气几句魏凛,什么不尊敬长辈,嚣张,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对自己父母呢,八成不会孝顺。

她知道魏凛真的用心良苦,为了她百分百的安全,连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但是,如果她不能去看小烨了,那岂不是她在商北泽面前失言了?

苏云黛说:“这方面是他红线。被他知道了,只能你管小烨了。我的人身自由绝对会被他剥夺。”

商北泽在内心赞扬了魏凛一句:这方面管得极好,谢谢了。

苏云黛问:“或许,你愿意带小烨出门吗?”

商北泽一口拒绝,“不愿意,累,而且出事得担责。”

苏云黛:“……”

确实。

她想了想,“我哥明天肯定会去上班吧。他最近很忙的,几乎没周末。”

商北泽满意了,“好。”

商北泽回家后,苏云黛回屋做了会题。

等过了一小时,发微信问魏凛:【哥哥还好了吗?】

魏凛早就生龙活虎,【下楼来,一楼。】

苏云黛下楼,看见魏凛刚洗完澡额前发丝黏在额际,冷白皮渗着点微红,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坐,周一几点的课?”

“早上八点。”

“那我送你去。”

苏云黛眨眨眼,他要送她去上学?

她微微一笑,“嗯。”

“明天白天公司还有点事,晚点回来。”

“好。”苏云黛瞄了眼他的侧脸,他在喝水,用的杯子檐口很大,挡了他半张脸。

所以他找她下楼是想说周一送她去学校,报备明天休息日有事出门……

他这个态度好像是在向亲密关系靠近……

她唇角微微翘起。

魏国华这时候大概散步回来,苏云黛站起来打招呼,“叔叔回来啦。”

魏国华看见苏云黛紧绷的脸和颜悦色,“嗯,对,云黛你有时候也看会电视,休息休息。”

魏凛还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屁股像是粘了502胶水。

父子俩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一句交流也没有。

苏云黛心想这父子俩究竟为什么关系差啊。

魏凛根本不是不尊重别人的人。

他叔叔见魏凛这态度又得告状了。

正神游间,魏国华忽然发话了,“云黛你明天刚好放假啊,去你哥公司里玩啊。”

“啊?”苏云黛神游的灵魂猛地被抽了一鞭,拉回现实。

魏凛喝着水的手一顿。

魏国华:“上大学了,要多去外面公司看看,学校里那些说白了多落后啊。叔叔这行业跟计算机不搭边,你哥的可以,你多去他那边,多跟人家交流学习。”

魏凛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过来,表情温和,“要跟我去玩吗?”

苏云黛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忙起来,她在他办公室学习吗?

然后不断被人干扰被人观赏?

魏凛还得抽空陪她,也干扰了他。

林阿姨让她查岗,魏叔叔让她去宣示主权,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她跟商北泽约好了的,给她十个胆也不敢放北神的鸽子。

苏云黛说:“不去玩了。最近我得忙那个人工智能特色班考试,难得有这个机会再考一次。”

魏凛说:“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别压力大。没考上你也可以去这些公司实习。”

可是,她再这样事事做不好会越来越没信心……

她这人外表软弱内心要强,最恐惧被瞧不起。

现代事业多凭脑子,女孩子照样可以做到顶尖。

她对自己的期望很高。

魏国华说:“实习挺好,但是最后工作还是去你哥那儿吧?反正都是你俩的。”

苏云黛睫毛猛地一颤。

话题就像跑酷一样跳跃、自由,刺激!

什么叫都是他俩的?

对于这件事魏凛的态度应该是向着某一方向循序渐进,而魏国华此刻的态度就是恨不得今天定下几年后生的娃叫什么名。

她不大希望一起工作,一起工作会增加很多矛盾,她不想感受魏凛工作时的压迫感。

“我不会打游戏,不大适合我哥的公司。”

魏凛的视线转过来。

他好像有点意外,或许是没想到她对介入他的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

苏云黛其实能感受到魏凛身上的边界感,他有边界感,她也会注意边界。

他的公司,她去掺和个什么劲,她又不喜欢游戏,还不如去发展自己喜欢的。

魏国华笑了,“打个游戏而已,你还能学不会了?那么多企业公司里财务都是老婆管的,交给外人多不放心啊。”

苏云黛笑笑,低头喝牛奶。

魏凛沉吟了一下,好像斟酌过,说:“不过,你明天确实可以跟我去,莫迟晟来我们公司,他不是代言了我们的新游戏?”

苏云黛眼睛倏地放大。她今天见了林以棠,明天还可以见她老公莫迟晟啊!

莫迟晟的电影,她从小到大一部都不会落下,都是跟魏凛一起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

想去想去想去!

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怎么跟商北泽说,说她明天想出去见大明星,会被商北泽大卸八块吧?

会吧?

会的。

一定会的。

把孩子甩给他,自己出去见大明星-

晚上九点半。

最东面的那幢大别墅,今日提早熄了灯。

商北泽从魏凛那打完球回来洗了个澡就在哄睡刘立烨。刘立烨一到睡觉前特别高敏,阿姨根本搞不定他,他要跟他睡。

男人手臂一搭一搭温柔地拍着小男孩的后背。

拍了半个小时了……

商北泽手上很稳,内心波涛汹涌。

脑海里是女孩子泪盈盈的脸,这泪是为别的男人流的,她满心都是别的男人。

他脑袋下枕着的那只手,拇指轻轻婆娑是食指侧面,一下一下,缓慢得像是在野兽捕食前的幽幽的步伐。

“呼哧……呼哧……呼哧……舅舅,我鼻子塞……”刘立烨无助地道。

刘立烨本来他是喊叔叔的,但是,商北泽说不想跟他爹做兄弟,于是他就改口喊舅舅。

商北泽叹了口气,起身调亮了灯,“我去拿药,喷一下鼻子。”

结果刘立烨立刻哭闹起来,哇哇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喷鼻子,那个特别疼!好疼的!呜呜呜!”

刘立烨在商北泽的床上踢着腿哭起来,哭声嘹亮得刺破人的耳膜。

商北泽黑眸看了他几秒,眉梢微微一动,俯身上前,语气平静地问道:“那我们打电话问姐姐要不要喷好不好?”

刘立烨挂着泪水答应了。

他们俩正想打电话,结果商北泽的手机里刚好收到苏云黛的一条微信:【我明天有点事,大概上午办完,中午过来,可以吗?】

苏云黛接到商北泽的视频电话的时候,正在考虑如果商北泽问她具体什么事的时候该不该如实说她爽约是想去见大明星。

她正纠结,商北泽的视频电话打来了,满屏的压迫感,她吓了一大跳。

犯得着吗?

这事微信文字说说好啦,还要打视频。

整得她社恐症都犯了。

屏幕前出现了刘立烨哭惨了的脸。小朋友皮肤很好,怼脸拍都没有任何瑕疵,那双哭红的狗狗眼像是雪地上的黑亮鹅卵石,特别扎眼。

苏云黛头皮一紧。

完了,小烨在闹,她要去浪。

刘立烨眨了眨湿透的睫毛,眼泪决堤,“姐姐,我不要喷鼻子,呜呜呜呜——”

特写镜头倏地调远了,镜头里出现商北泽,穿着V领睡衣,露出清晰又坚硬的锁骨,肩膀宽阔平直,黑色丝质服帖地贴在胸口两片肌肉上。

他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平静而又沉默地注视着她。

然而苏云黛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浑身的毛都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云黛风驰电掣地退出视频,看了眼刚才发的微信,点开,撤回。

再回到商北泽的界面,然后讪笑着问:“小烨怎么啦?”

商北泽没什么情绪地解释,声音像是人机,“鼻子塞住了,让他喷鼻子他不要喷,不喷又睡不好。”

“那怎么办?”

他摄像头转向他的床上,“我给他热敷了很多次,给他垫了两个枕头抬高,也给他增加了加湿器,床单也换了防螨的,还是不行,他憋得睡不着。”

苏云黛:“……”

她那条微信发得真不是时候。人家托她的福,在给刘立烨忙前忙后,她要出去见大明星。

她惭愧得脸红。

商北泽说:“我建议喷一下,该喷得喷。”

苏云黛柔声安抚刘立烨,“小烨,小勇敢烨,不然咱们忍耐一下下,晚上就没那么痛苦了,好不好?”

刘立烨眼泪不止,“不要不要,很疼!”

他的闹声让人头脑炸裂。

商北泽和苏云黛隔着屏幕静静地对视。

良久,商北泽说:“我叫了吴中医过来给他按摩,看看能不能缓解再说吧。”

刘立烨立刻同意,苏云黛也点点头。

商北泽没有挂断视频电话,苏云黛也不好意思挂断,她看着商北泽不断用毛巾给他热敷鼻子,更不好意思挂断。

她发现商北泽的深V睡衣领口有点低,侧身给刘立烨敷鼻子的时候,胸肌都露出来了。

摄像头还给了大特写。

苏云黛:“……”

她脸蛋烫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商北泽将毛巾放入热水盆里,拿起来接着敷在刘立烨的鼻子上,平声平调地问:“对了,你刚才给我发了什么?”

苏云黛挠挠耳鬓,“……”

你没看见?

商北泽不厌其烦地辛勤照顾着刘立烨的鼻子,说:“该不会是你明天来不了了吧?”

苏云黛:“……”

求求了,别说了,已经撤回了。

她没脸说了。

呜呜呜呜莫迟晟下次再见喽。

边上都是刘立烨吸鼻子的声音,他在努力通气,通不了痛苦无助得落泪。

商北泽起身,帮他倒了杯水,其实里面冲了抗过敏的药,“先喝点水?”

刘立烨头就差探到杯子底下看,“就这么点水?都不够我一口。”

“怕你喝多了晚上尿床。”

刘立烨脸色通红,“我才不会尿床!”

他气呼呼地一口喝下去,吐吐舌,“什么怪味?!yue!”

苏云黛失笑。

商北泽还挺会骗小孩。

没多久,吴中医到了,给刘立烨抹了点精油开始按摩,镜头里这个画面在当背景板,商北泽那张轮廓分明的建模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镜头前,漆黑的眼眸像是静默的潭,深不见底,问她:“所以,明天到底想去干什么才想请假?”

苏云黛:“”

他完全看见了,还装作没看见。

商北泽语气波澜不惊,却压迫感极强,“苏云黛,你老实说。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你随便放我鸽子,随便推翻诺言。”

苏云黛头皮发麻,老实巴交地说:“我明天上午想去我哥公司看大明星。”

第13章

商北泽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他还以为有什么正当理由。

居然是要出去浪。

可爱是可爱,教育还是要教育。

商北泽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你觉得你这个理由合理吗?”

苏云黛一副知错就改的态度,“不合理。”

商北泽刨根问底,“哪个明星这么大魅力?考试都不准备了就想去看。”

苏云黛说话完全没过脑,只是把输入在脑子里的网络用词搬了出来,“全亚洲女人最想上的男人排行榜蝉联五年第一名。”

商北泽平静的表情崩了那么一瞬,乌云笼罩在他脸上,黑得能拧出暴雨来。

你说、你最想、上谁?

商北泽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你说,你最想,上谁?”

“林以棠的老公莫迟晟?”

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平时老实巴交的,竟然还有这心思!

苏云黛这才惊觉刚才说的话极度不合适,慌忙道:“啊!你别误会!也不要跟林总说啊!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是林总和莫总的cp粉,还是莫总的事业粉,不是女友粉。我就是从小希望他能早点帮爸爸的债还清。”

“那人家早还清了你还想去看人家?”商北泽阴着脸说。

苏云黛态度极好,“知道啦,不去不去啦。”

商北泽心里被石块堵住了,气息不顺。

苏云黛脑子里想过这事情已经让他崩溃!

他压着声音道:“明天上午六点半准时到我家。”

苏云黛晚上睡得很沉。

商北泽却半夜出动了。

他不光出动了,还把害他气得难以入眠的罪魁祸首搅得不能入睡。

林以棠莫迟晟两夫妇好端端地在京城某豪宅准备玩夫妻小游戏,被他夺命连环call打断。

商北泽黑着张脸打了莫迟晟电话,莫迟晟知道自己家里有个老虎头上也敢拔胡须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婆,问林以棠,“你惹他了?”

林以棠不屑一顾,被打断了超不开心,“嗯,算是惹了吧。”

商北泽阴着张脸,“不止你。”

莫迟晟顿觉一口锅飞到自己头顶,“我哪儿惹你了?”

林以棠机灵的脑袋瓜一转,猜测道:“八成是他喜欢的人,粉你吧。”

商北泽黑沉沉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莫迟晟:“……”

林以棠哈哈大笑,指着屏幕里的商北泽好一顿嘲笑,顿时又开心了。

商北泽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让他好好研究下怎么成为她想上的男人。

他一脸要跟他拼了的样子,高傲地说:“帮我个忙。”

林以棠:“……”

莫迟晟:“……”

翌日,闹钟把苏云黛惊醒,她起床看了下眼睛,晚上睡得还不错,眼袋已经消了很多。

洗完漱刷完牙下楼,看见魏凛在客厅跑步机上跑步,见她下楼了,从跑步机上大汗淋漓地下来,说:“吃饭,半小时后咱们出发。”

“啊,哥,今天我不能去了。”

魏凛怔了一下,“嗯?”

苏云黛撒谎道:“嗯……我还是想快考试了,再努努力,好多不会的。莫迟晟等考完试见也不迟。反正,有哥哥在,我谁见不到?”

魏凛倒也没坚持,“那好。手伸出来。”

苏云黛:“嗯?”

魏凛微转了身,边上刚好有个立柜,他抽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盒子,是某著名奢侈品牌。

他打开盒子,是一个块腕表,玫瑰金表壳上镶满硕大的粉钻蓝钻。大多数钻石手表钻石都比较碎,但这块手表光这一圈钻石每颗都好大,一看就特别贵,估计得大几十万。白色表带和白色珍珠母贝表盘,很有少女感很漂亮。

他低眉取出来给她戴上。

戴完之后,近距离地注视着她说:“上学压力这么大,看来我给你的安全感太少了。”

苏云黛睫毛一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是我希望自己能变强。”

魏凛拍拍她的脑袋,“想变强很好,但强者的衡量标准不是只有top2。C大已经够用了,接下来就看怎么把专业学好怎么做事业。实习一段时间,到处看看,后面有想法了,我会支持你。”

苏云黛点点头,“嗯嗯!”

“手表别摘,去学校也戴着。”说话间,魏凛已经跟她擦肩而过,上楼洗澡去了。

苏云黛唇角扬起抹笑。

戴去学校啊……

就不戴。

除非你送戒指。

苏云黛戴着手表去见商北泽和刘立烨了。

今天商北泽亲自跟着司机的车坐在车里抓她。

商北泽抓到人了,但那手表的钻石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

苏云黛的唇角一直勾着抹浅浅的笑,沉浸在她喜欢的魏凛的世界里。

商北泽眯了下眼,“能把手表摘了吗?晃得我眼睛疼。”

“啊,对不起。”

这钻石确实有点亮得扎眼。她摘掉了手表,放进背过来的书包里。

商北泽直接把她领进了家里,说:“进屋里来。”

苏云黛:“不在院子里?”

商北泽说:“你不想被你哥发现,我们今天就不去院子里了,就在家里。”

苏云黛没问题。

商北泽家很大,客厅冷色调愈加显得空旷。

苏云黛问:“你家就你一个人住啊?”

商北泽:“嗯,多亏你,刘立烨住进来热闹多了。”

苏云黛:“……”

她一时不知道这话是真心话还是讽刺,她判断是讽刺居多,毕竟她昨晚想出去浪把刘立烨丢给他。

商北泽把苏云黛带到落地窗边的书桌上,说:“你坐这儿学习吧,别误会,我挺喜欢热闹。”

边上的阿姨听得咋舌。

先生他、喜欢热闹?

照顾先生十几年了,从未见先生家里有任何人来拜访,第一次有外人住进来,居然是个孩子。

要不是这姑娘年龄不符,她都要以为这孩子是先生亲生的。

苏云黛开心地笑,“那就好。”

客厅有个开放式书房,书架上有很多商北泽的书,苏云黛很好奇他涉猎的知识范围,为什么他能成功。

“Wifi要连吗?”商北泽过来说。

“好。”

“我来输密码。”

商北泽凑到她身边,苏云黛坐在椅子上,他高大的身影俯下来,开放的空间莫名有几分幽闭。

他输入了密码。

密码还挺复杂,居然还输入错误了一次,他接着重新输。

苏云黛心想天才也会输入错误密码?

原来天才也会犯错。

连上wifi后,商北泽给她送来了水果、牛奶,咖啡,然后就没打扰她学习,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工作。

一直挺安静很和谐,直到刘立烨开始学架子鼓。

苏云黛几次思路都被刘立烨敲打没了,然而,商北泽一动没动。

她忍了两次,忍不了了,弱弱地对商北泽说:“北神哥,小烨在学架子鼓?”

商北泽嗯了一声。

苏云黛说:“要学多久啊?”

他的棒槌几次打断了她的思路,她要抓狂了。

商北泽转头,望向她,“他说他喜欢打架子鼓,我给他找了个老师陪着他打,他喜欢就一直打,刚好发泄。”

苏云黛:“……”

一、一直打?

她脸色都变了。

商北泽说:“吵到你了?”

苏云黛真佩服商北泽,这种环境他居然还能工作,“你不觉得吵吗?”

商北泽说:“觉得啊,效率极低。”

苏云黛说:“那我去跟他说说,每天打一个小时,不能一直打。”

苏云黛往那方向跑去,商北泽拉住她的手,“别。”

苏云黛:“嗯?”

商北泽松开,说:“他可怜巴巴地跟我说他继母嫌他吵不让他打鼓,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打鼓了。我昨天才答应他,不限制他,喜欢打就打。”

苏云黛啊了一声,“那好可怜。”

商北泽点点头,“让他打吧,小烨开心就好。”

对。

小烨开心就好。

他开心最重要。

苏云黛佩服,她无奈地说:“那不然我们去亭子里?”

商北泽说:“今天周末,亭子里不会被路过的邻居看见吗?”

苏云黛:“……”

商北泽说:“那不然去楼上吧?关上门好些。”

去楼上啊?

好像也只能去楼上了。

商北泽说:“你去我卧室学,我在自己书房学,可以吗?”

苏云黛没犹豫几秒,刘立烨的连续棒槌打得她只想抱头逃窜,“好吧,那借一下你房间。”

他的房间位置离刘立烨打鼓的房间挺远,关上门,果然噪音好很多。

商北泽在隔壁书房,两人互不干扰。

除了魏凛的房间,苏云黛还是第一次进别人卧室。

商北泽的卧室有一组很亮眼的性、感、诱、惑写真。墙壁上挂了好几张。

没想到大佬也会像明星一样拍些这么性感的写真。

这一组大片,谁拍的啊?

好好看,好性感。

书桌前也挂了一张。

这衬衫扣子也就扣了一颗。

从上到下解开,中间露出像鹅卵石一样排列整齐的腹肌,以及有型的胸肌,明显的人鱼线。

皮带扣着,裤子穿得好好的,但就是欲得感觉没下限。

苏云黛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肌肉练得真牛。

穿着衣服的时候就觉得高大,阴影一打肌肉线条简直像雕像,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

他还仰着脖子,光影切割出来的喉结线条更加性感。

侧脸也好完美。

这照片,过于性感,但苏云黛很老实,不会去动别人的东西,哪怕只是去浴室里取块浴巾给它兜上她也没做。

于是,视线偶尔从电脑前挪开的时候,总被眼前这张照片捕捉了视线。

学了一会,她困了,看见角落有张躺椅,便上去躺躺。视线正前方有张他的湿身白衬衫泳池照片。

胸肌上挂着水珠,白衬衫微透,灯光照在水珠上,在夜色中像是珠宝一样发光,看起来性感撩人。

还有真空西装的写真,氛围感绝绝子,半垂睨着人的眼神,又高贵又勾引人,勾引人去扒他的真空西装,却不觉得低俗,一种很高雅的性感。

苏云黛闭上眼。

把这些冲击性极强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窝在躺椅上闭眼休息,觉得冷了,抓过身下压着的薄毯盖在身上。

薄毯上的味道有点像他刚才凑过来输wifi密码时的荷尔蒙味道,大概是他平时也会盖这条毯子躺在这儿。

她闭上眼睡着之前,大脑被他的荷尔蒙刺激,脑海里的想法是:商北泽长得真帅,性张力绝了。

第14章

苏云黛被中午的阳光晒了眼,揉揉眼睛苏醒。

睁眼便看见照片中魅惑的男人。

刚睡醒有些口干,忽然发现屋里只有商北泽的水杯。

她犹豫了一下,去浴室洗水杯,在恒温饮水机下倒了些水,就这杯口喝了起来。

他屋里还有咖啡机,喝完水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这时收到商北泽的微信:【出来吃午饭。】

苏云黛拉开门,看见走廊里立的商北泽,穿着跟平时一样的衬衫和西装裤。平时觉得他穿着得体,但是,此时此刻她的视线被他腰间那根皮带吸引了。

这皮带,就是照片上好好系着,但却觉得没下限的那根。

仔细看看衬衫也是差不多的衬衫,只是现在扣得特别板正,而照片里的,放浪形骸都溢出相框了。

她发现自己有个奇怪的心理,就是看见了别人不为人知的一面的那种满足感。

好像有种自己跟他关系很近的错觉。

就比如以前班上同学跟她说她知道另一个同学的一个秘密,说她家里出事了,她偷偷去当家教打工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她当时自我感觉跟那女生关系不错,可她不知道,她就羡慕那两人亲近。

她猜想,没几个人知道北神的另一面吧?

可她知道了,就有种亲近感。

商北泽问她:“刚睡醒?”

苏云黛视线从他腰际挪开,“嗯,困了,借了你的躺椅躺了一会。”

商北泽点头,“你随意就行。”

苏云黛:“啊,你昨晚肯定没睡好,等会要午睡吗?”

商北泽顿下脚步,侧眸看她,“确实可能会困。”

苏云黛:“那等会你回房间睡?”

商北泽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神不明。

苏云黛赶紧说:“我去楼下呆一会。你在房间里好好睡。”

商北泽说:“不用,我在书房靠一下就好。对了,你帮我去我卧室拿个眼罩出来。”

“眼罩在放在哪儿啊?”她刚刚在床头柜上面没有看见,她也不敢乱翻抽屉。

“在衣帽间的展示柜里,可以直接看见,随便拿个就行。”

苏云黛跑回卧室,进了商北泽的衣帽间,他的衣帽间都是玻璃柜,衣服整理得很整齐,每件衣服熨烫得板正,矜贵非凡。

她视线一转,忽然看见几个男士上半身假模,上面挂了……胸链!

天呢!

钻石胸链!

天呢!这真的不是项链,这是胸链!

配上大胸肌是绝佳诱惑的!

商北泽……竟然有……这么骚的东西?

好像又更了解他一些了,居然,居然,有这么骚的东西。

好骚。

边上这根像是背链,背肌练得好的话背链戴着也很绝。

或许是拍照的时候的道具?

那、那、那怎么不戴着拍呢?

那胸肌,配这个多好看啊!

还有黑色皮质的臂环……

这个臂环戴着,他的肱二头肌压力该有多大啊,紧绷紧绷的!

黑色皮质的肩带……

这个肩带勒着,肩膀会显得更宽,衬衫一收紧,肱二头肌的形状肩膀骨骼的形状会完全被压出来!

还有这个衬衫夹……

是绑在大腿,固定衬衫的

他的配饰好齐全啊,只要想得到,没有他没有的。

这儿衣帽间,到底密闭,空气燥热了些,苏云黛脸蛋像是被火在灼烧。

北神大概是这种心态:我可以不戴,但不能没有。

这排男模边上就有一排展示柜。

里面眼罩、眼镜、皮带什么都有。

她的目光在他的各式皮带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抓了个眼罩撤出衣帽间。

商北泽看见苏云黛脸蛋红扑扑地跑出来,唇角暗暗勾起。

喜欢帅哥。

理解你。

满足你。

反正,我已经够帅了。

“给你。这个可以吗?”苏云黛把眼罩递给他。

“嗯,谢谢。”商北泽顺手把眼罩放进了书房,然后,两人一起下楼。

商北泽给她倒果汁,手指上戴了两个指环,用力的时候,手指上的细小血管都鼓张起来,矜贵的表皮下暗藏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爆发力。

苏云黛撇开眼。

刘立烨这时终于停下鼓声,跑出来吃饭了,苏云黛热络地让他坐她边上,“打鼓开心吗?”

刘立烨点点头,“开心极了。”

苏云黛说:“那就好,不过,姐姐觉得也不能一直打,怕你听力受损。你可以每天打一会,但不要一天打到晚,你觉得呢?”

刘立烨看了一眼商北泽。

商北泽说:“姐姐说得对,耳朵没发育好呢,不能一天打到晚,下午换个游戏玩玩。想玩什么?”

刘立烨说:“那我搭乐高吧。”

刘立烨吃饭很快,吃完就跑了,跟阿姨去搭乐高。

商北泽大概喝了点汤有些热,把白衬衫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挽了起来。

苏云黛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

他撩完袖子眼神忽然撞过来,苏云黛呼吸一顿,眼神闪躲,找了个话题说:“你把小烨照顾得很好,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商北泽说:“你在这里就是帮忙。”

苏云黛:“嗯?是吗?”

商北泽举个杯子随意跟她碰了下,“万一他出什么状况,你起码可以证明我没虐待他,而且有时候能商量,看看怎么照顾他最好,帮我减压了。”

苏云黛露出笑容,“你人真好。”

这时候,苏云黛的手机忽然响了,苏云黛大惊。

是魏凛。

她这会儿在商北泽家,被发现了就惨了。

“我去一下门口,接个电话!”苏云黛百米冲刺跑出去,大门厚重反应慢了些她还连按了好几次开关。

苏云黛接通了魏凛的视频电话,她特地把角度从下往上拍天空。

魏凛跟她电话接通时,发现她的神情还有几分疑惑,似是没想到他会白天打视频电话。

甚至还有点你打我电话干什么的下意识反应。

是他最近没回家,在闹小情绪?

他看见她的背景,“不在家里?怎么还满身汗?”

苏云黛说:“在小区里锻炼。”

没错,商北泽家也属于小区里。

魏凛哦了一声,“莫迟晟在我办公室,他邀请我们去沪城玩,我就在想,要不要五一我们俩去沪城玩?”

苏云黛说:“好。”

魏凛微笑,大概是他想多了,她也想跟他去玩的,“那就这么定好了。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跟你说一声。”

苏云黛:“好。”

苏云黛挂掉电话发现商北泽杵在大门前,“你怎么出来了?”

商北泽说:“来帮你放风。”

苏云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我哥管得有点严。”

商北泽:“理解。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妹妹我也管得严。”

这么可爱……

苏云黛开心得牵起唇角。

两人又回去吃饭。

【叮——】

苏云黛被拉进了一个小群。

点开成员,她吓了一大跳,居然有林以棠和莫迟晟。

林以棠看见是苏云黛的微信也愣住。

震惊!

苏云黛的好哥哥怎么这么多?!

她听自家老公莫迟晟说约魏凛和他妹妹来沪城玩,没想到魏凛的妹妹竟然是苏云黛。

两人是异姓兄妹?

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

但她完全没提昨天的事,直奔五一怎么玩的主题,发来了很多备选项。

林以棠在群里问:【订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魏凛跟苏云黛私聊:【一间套房吧?多床的。】

以前他们一家出去,都是单独给她订一间。

这次订套房,虽然套房里明显有多张床,但还是感觉有点怪。

还没订婚,睡一间套房不好吧?

她想跟他们说不然订两间房?

但他们肯定给魏凛订套房,要是为她又多订一间,多破费,斟酌了半晌,还是决定不提。

习惯性说:【好。】

群里表面风平浪静,私底下林以棠已经跟商北泽私聊:【五一心上人要跟别的男人双人旅游,一间套房,这男人一定是你大舅哥吧,北神[笑脸]。】

商北泽波澜不惊。

五一,还早呢。

他看苏云黛一脸纠结,问:“怎么了?”

苏云黛:“没事。”

魏凛还没跟商北泽说过他们可能要订婚。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商北泽说。

甚至开始后悔,刚刚应该支棱点的,不能老是替别人考虑,怕别人破费,就忽视自己的想法。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林总她说不定已经订好了。

商北泽给她添了点果汁,问:“不是说要送我礼物,过了一晚了,想到没?”

完蛋。

还没想到送什么礼。

苏云黛睁着漆黑无辜的大眼,请求道:“你能给点提示吗?”

商北泽思索了下,“平时能戴的饰品吧,好看就行,不用贵。”

苏云黛想起他衣帽间琳琅满目的饰品,什么背带、肩带、臂环、领带、胸链、背链。

她懂了!

商北泽内心很潮很骚,碍于场面外面很少戴,但不代表他不喜欢收藏这些!

就像她有个同学,明明穿不来细高跟,但是看见漂亮高跟鞋就是买买买!

喜欢的款式她会各种颜色allin,然后在鞋柜里积灰。

苏云黛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总算开窍了一次!

他如果喜欢收藏这么多配饰,那她很轻易就能帮他添一件。

皮质的还不会太贵,五位数以内可以轻易买到一件。

背带,背链,胸链这种有点太惹人遐想。

臂环?

黑色皮质臂环吧?

配上他现在的白西装肯定绝了啊!

臂环很禁欲,甚至有些场合也能戴。

他肩膀宽,肱二头肌发达,大臂结实,戴臂环肯定很好看。

苏云黛说:“我想到了!”

她眼睛放光,“希望你喜欢!”

下午,两人就在楼下客厅,商北泽坐在沙发上敲着电脑工作。这个姿势让衬衫紧绷,勾勒出完美的背肌和肱二头肌轮廓。

礼物需要有点惊喜,她也没跟商北泽要臂围。

于是,苏云黛时不时地用眼睛丈量他的臂围。

这么、这么、粗,差不多吗?

第15章

苏云黛跑去首饰店买了一对臂环。

她平时有零花钱,用的很少,积攒下来也有不小的一笔钱。

她在店里精挑细选,每个都严重怀疑能不能配得上商北泽。好不容易选了一对臂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按响了商北泽家的门铃。

商北泽有些意外,神情惊喜,“怎么来了?”

苏云黛怕被邻居看见,直接钻进了他家,跑到院子的墙角。他家的围墙也就只有墙角比较隐蔽。

商北泽失笑,现在来他家很轻车熟驾了。

他跟了过去。

商北泽喜欢那个位置,他稍稍一靠近她,就像在壁咚,或许能让她感受到些许暧昧,但还没到冒犯。

苏云黛自然不知道商北泽现在每个动作都精心策划,每寸距离都精心丈量。

她后背贴在墙角,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递给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围在一个三角形内。她的肩膀顶着直角,身前的商北泽胸膛像墙壁一样将直角封锁。

她心脏猛地一跳,凤眼眼尾翘起弯弯的弧度,说话的时候声音紧张得有几分颤,“你看看喜不喜欢?不是很贵,但我觉得你戴肯定好看!”

黑色丝绒盒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是给他的,礼物。

她买给他的,礼物。

商北泽控制了一下发抖的手指,才抬起手接礼物,指尖依旧微颤,他抽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躺了一对黑色皮革臂环,臂环的银色金属光泽莹亮,皮革反着黑亮的光,质感极佳。

商北泽呼吸停顿了一下,见苏云黛忐忑地望着自己。

他眉梢一挑,“我试试?”

苏云黛:“嗯嗯嗯!”

商北泽此刻本就穿着白衬衫,他把臂环的扣松到最大,然后套在大臂上,抬起臂膀低头用牙齿咬住了臂环的皮革,倏地拉紧。

嘶啦一声,像是抽在苏云黛心尖上。

苏云黛呼吸猛地停住。

壁灯的光落在他高耸的眉骨上,矜贵又野性,这动作的性张力冲击了她的视觉,刺激了她的大脑皮层。

苏云黛的心脏像是被臂环捆住,搏动得因压抑而更剧烈。

商北泽拿起另外一个,同样的操作,嘶啦一声,又用牙齿把臂环拉紧。

他戴上之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插兜,臂环束缚下,宽肩更显,不仅矜贵还有种令人血液沸腾的禁忌限制感。

肱二头肌真的很大,臂膀遒劲,脸蛋和身材的双天才。

苏云黛身体往后退了退,后背的背包却抵住了墙角,退无可退,她嚅嗫道:“好看。你,喜欢吗?”

商北泽浓密的睫毛在他卧蚕上压下阴影,低眉浅笑,“嗯,我很喜欢。”

苏云黛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眼睛莹亮,“喜欢就好!那,我回家了!”

商北泽倏地拽住她的手腕。

那条臂膀因为使劲而紧绷出给更有型的块状。

苏云黛呼吸一滞。

商北泽问:“明天是不是去学校?”

“对啊。”

“我明天在你们学校签约。签约仪式你来吗?会公开些信息。”

“几点?”

“十点。”

“那时间刚好没课,我过来看。”

商北泽松开她,“好,那明天见。”

商北泽看着大门轰然关上,看着她背上的背包在夜色中晃晃荡荡,看着她转身跟在围墙这边的他挥手告别,看着她笑吟吟的纯真笑容,看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转臂弯的臂环,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心潮如巨浪般起伏,眼眶突然热起来,热意从眼角晕染至眼尾,浸透整个眼眶。

拐角处的路灯光晕逐渐被眼泪模糊,像是在雨雾中一般被朦胧。

他指腹压了压臂环的皮革,轻轻婆娑。

不止很喜欢,好爱、好爱、好爱这个礼物。

他有一件她送他的礼物了-

魏凛说晚上回家,但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跟她打电话,说昨晚忘记跟她说不回来了,服务器一直被攻击,半分神都抽不出来。

魏凛在电话里道歉,苏云黛只问:“那现在解决了吗?”

魏凛说:“还没有,这次有点不一样。”

苏云黛:“我没在意,你不用道歉,别太辛苦了,注意休息。”

魏凛松了口气,关怀了一句道:“今天外面看起来空气不大好,出门戴口罩,也没法送你去学校了,让家里司机送你。”

苏云黛说:“好,哥哥别担心,你去忙吧。”

她挂掉电话的时候是真的没怎么在意。

忙工作很正常。

有时候人太专注了,确实会忘记打个招呼。

她也习惯了他不回来。

上午两节课结束。

学校里人声鼎沸,大家一窝蜂地挤到大礼堂。

商北泽在网络上连张照片都找不到,神秘又低调。大家都很好奇声名显赫的泽京创始人究竟长什么样。

商北泽不出现在社交媒体,不打造创始人IP,虽然他本身的传奇足够吸引人,但他好像并不热衷于个人IP流量带来的加成。

苏云黛随着洪流走到大礼堂。

耳边时不时会听见对他的议论声。

“你说北神长什么样啊?”

“网上没照片,估计长得不好看吧,长得帅早就火遍全网了。”

“人家要火干什么,暗暗有钱有权不香吗?他做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他露面营销。每天被网友们评头论足很开心吗?”

“长得帅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好嘛,这么聪明这么牛逼了再长得帅,怎么可能?老天这么偏心的?”

“管他长什么样,看这年纪,这财富地位,丑又怎么样,牛逼就行。”

苏云黛蹙眉。

丑?

胡说八道什么。

人家长得超级超级帅的!

“云黛!”边上有人喊她。

是她高中校友,何苓玥。

不是一个班的,不算太熟,但是高一的时候一起参加竞赛。何苓玥比她厉害点,文科没她那么差,成功进了计算机系。

她也一个人,两人就结伴而行。

何苓玥跟她说:“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表姐在泽京,她说北神巨巨巨帅的,帅得走不动路的那种。”

苏云黛笑笑,我知道。

何苓玥笑得贼兮兮,“就那种小说里的daddy,不仅骨相好五官好,还气场十足。我姐说,见过北神,那种学校里的什么校草和什么少年感全都不香了。Daddy就是daddy。”

苏云黛呼吸微顿,在人声鼎沸中,想到昨晚上戴着臂环的商北泽的模样。

确实。

帅得太超过了。

两人坐到了礼堂,礼堂里挤满了人,已经有校领导在忙碌,但还没见到商北泽。

有的同学上午没课,早就来占座了,所以,苏云黛只找到了一个很偏僻的位置坐下。

苏云黛好奇地问:“那……你姐姐觉得在泽京压力大吗?北神工作的时候凶吗?”

何苓玥四个字评价,“不怒自威。”

苏云黛哦哦哦哦地点头。

何苓玥说:“我姐说他从不大吼大叫,没见他骂过谁,但有人做错事处罚蛮狠的,当然做得好奖金也很丰厚。”

苏云黛哦哦哦哦。

何苓玥说:“我姐姐说泽京对女性蛮友好的,大老板太帅了,根本不怕被看上。”

苏云黛:“……”

确实。

何苓玥说:“还有各方面,女性员工的权利啊福利啊,都很好。我姐姐可以拉着我跟我说一晚上泽京有多关爱女性。”

苏云黛想了下说:“他自己改姓他妈妈,可能是妇女之友。”

何苓玥点点头,“绝对的。”

苏云黛说:“这个特色班定名为商北泽班,用他的新姓氏,挺好的。”

叮。

北神:【到了吗?】

苏云黛:【嗯,到啦。】

她刚收到消息,就看见礼堂的门关上了,校领导开始拍话筒讲话了。

校领导激情澎湃地宣布跟泽京的合作,公布了这次合作的很多内容。

这个班的优点很多:

暑假可以去泽京实习;

除了基础课程,这个班能学到实际应用技术;

本科毕业就能跟泽京签就业协议;

可直博,保底本校,优秀的可以直博top2。

奖学金特别丰厚,只要在班级里就可以按等级获得数万奖学金,最高二十万,还是每学期发一次奖学金。

第三十至二十一名:每学期五万。

第二十至十一名:每学期十万。

第十至五名:每学期十五万。

第五至第一名:每学期二十万。

博士阶段只要读就有奖学金,每年四十万。

礼堂直接炸开了锅,大家都没见过这么慷慨的奖学金!

这要是前几名八年下来,每年拿四十万,相当于拿了三百二十万,然后在学校里蹭吃蹭喝蹭住,几乎全部能囤下来!

苏云黛甚至都犹豫了,就这个条件,她这种穷人都可以读博了!

只要申请上博士,独立问题都解决了!

校领导说:“我们今天非常荣幸,请到了泽京的商总,有请商总!”

商北泽走上讲台,礼堂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叫声,女生的声音尤为响亮。

“好帅!!!!!”

“太帅了吧!!!!”

“啊啊啊啊!”

喧嚣声点燃整个礼堂。

苏云黛的呼吸停住,因为她看见他白衬衫上戴着臂环。

她心脏猛烈地跳动两下。

是她送的那对臂环吗?

她送的礼物被他佩戴在这种公开场合,有种被重视被亲近的感觉。

太远了,她看不太清。

很快,他的身影被放大在大屏幕上。

衬衫扣子开了一颗,臂环紧扣,手背上青筋鼓张,都清晰地放大在大屏幕。

有的女生都喊破音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会长得这么帅。

即使她想到了,他这身装扮帅得也有些超过,既绅士又性感。

是她昨晚送的那对臂环。

苏云黛勾起唇笑,就很开心,公开场合戴她送的礼物,看来他喜欢她送的礼物。

她有一种自己真心感谢他的心意被他接受的喜悦。

她坐在泱泱的一片人里面很不起眼的位置,但他居然眼神一下子就撞过来。

她膝盖上的手指一蜷。

他看见她了?

他看见了。

她朝他微微一笑。

商北泽勾起唇笑。

苏云黛耳边被“他笑起来好帅!”“超帅的!”“太绝了!”“是我见过穿正装戴袖箍最绝的!”这种赞美词塞满,直到商北泽开始演讲,边上安静下来。

商北泽演讲了挺长时间,有他对人工智能赋能生命科学的展望,有他对人类未来生活质量和寿命的展望,也有对莘莘学子的鼓励。

到提问环节,有人问他:“为什么会着重投资做这块?万一没研究出重大突破,风险很大。”

商北泽的眼神望向她。

苏云黛朝他笑。

这是他第八百次望向她了,每次他一句话说完停顿的时候,他总是望向她。

大概这整个礼堂,他只认识她。

而她每次也都会回以微笑,次次有回应。

他说:“因为人类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挽救不了自己的亲人爱人,减轻不了亲人爱人的痛苦。”

第16章

苏云黛心脏微微刺痛。

想到商北泽的母亲也早早就去世了。

他独自一人生活在复杂的家庭里,按照他斗他爹的行为来看,他爸爸对他不好。

苏云黛刚才每次他望向她都回以微笑,但这次她笑不出来了。

她也寄人篱下,她起码魏家人对她很好,已经养成了敏感怯弱的性子。而他,甚至家里人对他不好。

想想他失去母亲后的日子,她就共情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苏云黛刚走出大礼堂,商北泽就给她发了条微信:【中午校领导一起吃饭,吃完饭就走了。】

苏云黛:【嗯嗯,我去食堂吃。】

吃午饭的时候,在食堂里,她看见了前两天追她的男生。

坐在她附近。

“苏云黛,你女神,一个人吃饭呢,你不过去?”

“算了,之前算是我识人不清。她寄住在人家家里,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有钱哥哥,据说用她爸爸救过人家爸爸的命逼她哥哥娶她,她哥哥常年住在公司里都不愿意回家了,她就让他家里人施压,据说她已经快成功了,男方家给了高额礼金。还以为是乖巧温柔的女生,没想到是这种人。”

苏云黛握着筷子的手一僵。

瞳孔失焦。

她逼魏凛?

所以魏凛不肯回家?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因为魏凛对她态度一直挺好,她一直以为魏凛只是忙,或者是跟魏叔叔有什么矛盾,她从来没想过是因为她自己。

她脊背发寒,筷子碰到不锈钢碗微微打颤,连着她的身体一起战栗。

附近在吃饭的同学们瞬间窃窃私语。

“她快结婚了?”

“啊,是哪个有钱哥哥啊?”

“不知道。不是我说,她长得看着就挺绿茶的,就一副随时委委屈屈会哭出来的样子,装柔弱博取同情。好像说话大点声就能哭出来,找这样的女生也是活受罪。太窒息了。”

边上的何苓玥瞬间炸了,朝他们一顿输出,“什么都不知道呢,帮着别人BB,嘴巴脏牙齿黄,闭嘴吧你!臭死了!”

她噼里啪啦骂那男生,“你怎么知道是她逼的啊?你明显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这种人也太恶心了吧!难怪我们云黛看不上你!”

“我怎么知道?”男生淡笑一声,嘲讽地说,“我还知道他哥高中就有喜欢的人。”

魏凛高中就有喜欢的人?

是谁?

她忽然想起来魏凛高中毕业的时候跟时韵走得很近。

那时候,他经常带着她跟高中同学一起玩,其中就有时韵。

她有时候会落单,会不知所措地等着魏凛回来,几次见他们两人一起回来,所以记忆深刻。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魏凛和时韵之间有她那个年纪不懂的暧昧。

直到有一次,跟他去露营,难得户外空气好,她一时贪欢,摘了口罩,结果山上花粉很厉害,她哮喘发作进医院了。

那天魏叔叔也赶来医院了,魏凛一整天的脸色都很差,她以为是她让他担心了。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细细想来就是那天开始,魏叔叔和魏凛之间变得很怪。在那之后,魏凛就没再出去玩。

多年的谜题,像是被偶然挖掘的尸体,令她恐惧。

她脑海里回忆起时韵和魏凛在一起的画面,那些画面隔着遥远的时间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真是后知后觉。

到现在才知道魏凛喜欢时韵。

苏云黛手机里收到徐博士的微信:【今天要是有问题可能回复比较慢。我们今天有个难题一直在开会,见谅。】

她拍了一张照片,恰巧是魏凛的后背,边上的女人的背影也很熟悉,是时韵,两人凑着头在看同一台电脑屏幕。

男生还在嘲讽,“人家高中喜欢的女生什么都好,长得漂亮,家世好,读书好,还是凌霄科技的创始人之一。这两人才是‘差不多’的金童玉女。劝你善良,别祸害你哥了,人家对你挺好的,不欠你。”

何苓玥气得脸色涨红,骂他道:“我才劝你善良!你好恶毒啊!你再说一遍,我要录视频,我倒要当着她哥哥的面问问看,是不是她哥欺负人!一边要跟她结婚,一边在外面拈花惹草!是不是觉得我们云黛好欺负好拿捏啊?”

目光越来越多,苏云黛脸颊滚烫,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蹲到墙角。

魏凛跟她结婚是不是很勉强?

说起来,他确实没有明确跟她说想娶她,她一直是自己在揣测。

今天京城的气候差极了。灰尘很大,边上还有一幢小建筑在装修,粉尘大得像是沙尘暴。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没有察觉。

等到察觉的时候,眼睛已经不自觉地流泪。

日光很晒,她脑袋晕乎乎的,眼前很多虚虚的光圈,周围的尘埃让她呼吸不顺,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呼吸费力极了。

“云黛!我送你去医院!”

苏云黛依稀能辨别是商北泽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找到她的?

没多久他就把她放进了车里,不是把她放到座椅上,而是把她放在他腿上,靠着他的肩膀。

车里不是很颠簸,但他好像担心颠簸,把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肩膀上,手一直贴着她的脸。

“还好吗?忍忍,很快很快,会很快到的。”

他指腹抚着她的额头,外表冷硬的男人不断柔声喃喃,声音甚至很恐慌,大概她这样忽然晕倒真的很吓人。

苏云黛脑袋很沉很乱,光怪陆离的画面涌入脑中,像是睡着了在做梦,梦里回到了那次山上露营。

她也是这样,花粉让她哮喘发作了,胸口好闷,喘不过气了。

哥哥去哪里了?

他说很快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朋友们到附近小溪边捕鱼生火烧烤去了,怕烟到她让她在这儿等哥哥,她不该把口罩摘掉的,但是喝了一下水,觉得山里的空气真的好清新,就没再戴上。

没想到哮喘发作了。

她得去找他们,不然她晕在这儿没人发现真的会死的。

好黑,好累,看不清路也走不动了。

好闷……

太闷了……

她脚下踩到了一块鹅卵石,摔倒跌进了小溪里,彻底起不来了。

夜里山上的水好冷。

身子被冷水冲刷,像是冰刃割在皮肤上,她逐渐失去知觉。濒临死亡,她出现了很多幻觉,她短暂的一生的片段在脑海里混沌地闪现,都是魏凛照顾她的画面。

叮嘱她什么时候吃药;夏天偷吃冰淇淋被魏凛抓包挨骂;天气好的时候每天早上陪她骑行,她有时候会状况外,骑一会就骑不动了,魏凛就会把她放在他的自行车斜档上,一手载着她骑,一手把她的自行车也拉回家。一开始她会有点怕,后来知道魏凛的平衡本事极佳,魏凛的下巴、臂膀、胸膛围成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她也胆子越来越大。微风轻拂,她张开手,踢踢脚,开始享受,魏凛七扭八歪差点失控,好不容易稳住,无奈地道:“别动啊。还嫌哥哥不够累是吧。”

从前想起魏凛如何照顾她,她会觉得很温暖很甜蜜,如今想来,他也很累很累吧。可能也觉得她很麻烦。

她觉得特别委屈。

谁懂她这种超敏体质的委屈,春天要防止花粉,夏天要防止被虫叮咬还要防止出汗,秋冬要防止空气里的灰尘。

一年四季,就没有可以肆意活的日子。

就这么苟延残喘着活了二十年,活得没有任何品质。不光自己没品质,她这么弱的身体,活着真的是……连累别人。

魏叔叔是不是担心她的身体别人照顾不好,所以不让魏凛跟时韵谈恋爱?

而魏凛,为了她的身体,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眼泪涌下来。

她没想这样拖着魏凛,也没想让他为了她委屈他自己。

“云黛!不哭不哭!这时候不能哭!会喘不过气!不哭了!快到了!坚持一下!云黛!”她被搂入了一副坚硬的躯体里,整个胸膛都在颤动,手指战栗着拭去她的眼泪。

大概她喘不过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后来她已经昏死过去了,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也停止了胡思乱想。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病房里,病房里站了乌泱泱的穿白大褂的人,而且白大褂上印的医院名称还各不相同。

这些人围着商北泽,而商北泽就坐在她床头,背对着这些医生,目光焦急地注视着她,眼尾发红,“醒了?还难受吗?”

苏云黛缓缓地摇摇头。

“那休息会,饿了吗?想吃什么吗?”

“还不饿。”

“那饿了跟我说。马上就能吃到,什么菜都有。”

商北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温在隔壁饭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