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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迷迭 酥小棠棠 29757 字 5个月前

苏云黛动动唇,问他:“我昏迷了多久?”

商北泽说:“一个多小时。”

“云黛!”病房门被人猛地打开。

魏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只穿了件短袖,脖子上背上额头上都是汗。

他跑到病床另一边,火急火燎地问:“还好吗?”

苏云黛看见他唇线抿直,“没事。”

“怎么回事啊?不是特地叮嘱你戴口罩的吗?”

魏凛语气满是焦急,但此刻苏云黛听来像是责备。

她进食堂的时候是记得戴口罩的,但是,从食堂出来,情绪不好,忘记再把口罩戴上了。

想起食堂里的事,她眼泪再次决堤。

他们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吧,魏凛连礼金都不是主动给的。

他真的是被勉强娶她的?

“怎么又哭了?”魏凛无奈地道。

声音在苏云黛听来有几分不耐烦,她抿直唇,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却无法克制眼眶里泪水越积越多。

“会不会说话?”一道冷硬的声音插进来。

魏凛一愣,望向商北泽。

商北泽责备意味很明显,夹杂着火气,“你有没有搞错?她,粉尘过敏,哮喘发作,差点窒息死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怎么说话的?”

苏云黛被他连珠似炮地一番指责吓得呼吸停住,“北神哥。”

魏凛都僵住。

商北泽铁青着脸道:“大哭会引发哮喘你知道吗?刚抢救回来,你还惹她?”

魏凛心里一紧。

医生连忙说:“对对对,现在不能让她情绪激动,大哭也会引发哮喘。”

商北泽一字一句咬着牙对魏凛说:“不会说话你走吧。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跑来的功夫,都检查完了。”

他不了解苏云黛身体,怕紧急情况处理失误,所以打了魏凛电话,第一个电话还没打通,天知道他有多着急。打通了之后来得这么慢,来了之后还责备她!

当真是好大的脸啊!

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后面的若干医生们大气都不敢喘。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的滴滴水声。

魏凛有些怔,反省自己刚才对云黛态度很差吗?

别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眼泪要坠又不敢坠的双眼,魏凛叹了口气,手指插进前额的发里,低头颓然又愧疚。

他微微俯身,手指温柔地抚了下她额前的头发,擦掉了她的眼泪,放软语气,“我只是着急,我真的快被吓死了。路上又很堵,我急了一路了。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医院门口堵得死死的,堵了一公里多,他一路跑过来的。

他真的被吓死了。

苏云黛下巴微微发颤,说:“你去忙吧。”

魏凛心里咯噔一声,真生气了。

他一时间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苏云黛从来不需要哄,所以他这个技能点都没点开。

他在心底叹息,是他不好,没控制住情绪和语气。

云黛已经很久没有哮喘发作了,他真的着急。

天知道他接到商北泽的电话说云黛哮喘发作了快窒息了心里有多害怕。

商北泽那时候脑子在线,但是冷静已经完全不在线,在电话里呼吸急促语气慌乱地问他:“最近的医院只有社区医院,真不确定能不能处理。好点的三甲医院在四公里,红绿灯很多,路很堵,过去可能需要半小时。肯定来不及了。她现在呼吸不顺,四肢冰冷,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商北泽说:“我现在只能立刻去社区医院,让我认识的医生过来社区医院。”

他真的很慌,以前家和学校附近都一公里多点就有好医院,当时她填这所学校时他就跟她说过换一所,换个离医院近点的。

但她非得觉得C大好一些。

他真的认为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根本无所谓。要是想学校好点,填个冷门专业有他在以后照样能过好;要是想专业对口,填个差点的学校也一样。

她就是不甘心。

他理解,C大也是她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考上的。怎么甘心呢?人生一共二十年,十几年都在努力学习。虽然C大还是什么大,对他来说意义根本不大,但是这是云黛十几年努力的成果,他也不能勉强她。

可他想到她学校附近都没有一家好医院他就急得心肝起火。

他跑过来的路上,公司里一直在打他电话,他没有接,但是电话铃声搞得他很烦躁。外加他今天刚好叮嘱过云黛,这话就这么失控地脱口而出。

她真的生气了。

那什么都不管了。

他俯身又帮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很温柔,“这几天不去公司了。我陪着你。等你出院了我们回家。”

回家……

她不想回魏家了。

她想搬出魏家了。

她大一没申请住校,那时候也是魏凛说的,不放心她住校,让她申请走读。

但如今,即使她想申请住校了,学校也未必有宿舍给她住。

她也不能用魏家的钱在外面租房子。

如果去棠晟实习,她就有能力支付房租了。

没多久,有人拎了饭进来。

商北泽说:“先吃点东西吧。”

苏云黛撑起臂膀坐起来,魏凛自然而然地扶她,她转头对他笑了笑,礼貌又疏离,“谢谢,我自己能行。”

魏凛手虚虚地握在她的小臂上,微微僵住。

不巧的是,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叮铃铃的在病房特别刺耳。

公司在催他回去。

这款新游戏是他们三年的心血,服务器还一直崩着,损失不可估量。

苏云黛认真地说:“哥,你快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在关键时刻让他分心,她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想担这个责任。

魏凛:“不走,除非你不生我气。”

苏云黛:“不生。你快走吧。”

魏凛伸手将她的脸按在他的胸膛,手掌抚了抚她的脑袋,“你还不知道我啊?这些年你一生病我就急。别生气了,晚上我过来陪夜。”

苏云黛下巴抖了抖,每次她生病魏凛着急是真的,但是,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是真的。

她声音闷闷的,“你快点去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工作。”

结婚的事等他忙完这阵她会跟他说清楚的,现在说,她怕他以为她只是在跟他怄气耍小性子。

第17章

魏凛抬脚离开,跟商北泽擦肩而过时,徒地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苏云黛心口猛地一跳。

大概因为商北泽对她很好,为她骂了魏凛几句,她不希望魏凛跟他起冲突。

商北泽依旧冷着张脸,抱臂背靠在墙上,眼神锐利地看着魏凛。

魏凛侧脸注视着商北泽,“今天谢谢你了。”

商北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气氛莫名诡异。

魏凛拍了下他的肩,“幸亏你路过。”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了,没在意刚才商北泽责备他。

商北泽背斜靠在墙上,在魏凛要走的时候伸脚挡住了他。

魏凛倏地停住。

苏云黛心脏差点停掉。

魏凛诧异地看着他。

商北泽脸色不大好看,问:“需要帮忙吗?”

魏凛:“嗯?我妈马上会来陪云黛。”

商北泽语调冷硬,这语气听着怎么听都不像是来帮忙的,“我指的你公司的事。这么大规模的攻击,罕见,我可以组织人一起帮忙。”

商北泽本身懒得多管闲事。

新游戏上线接受黑客的洗礼很正常,他早就发现了,魏凛的CTO人品不行,有才干的他打压,怕被人取代,没才干的会拍马屁的反而被提拔,没有一点格局,小家子气做不了大事业。

之前没体现出来,是因为没遇到正儿八经搞他的对家。

如今出名了,盯上凌霄科技的人多了,公司安全防护还没跟上。

现在被人攻击成这样,再好的游戏都白搭。

他内心当然盘算过,如果魏凛的公司撑不过这关,他在这时告诉云黛他可以帮忙,只需要云黛嫁给他。

这想法虽然诱惑得他心痒痒,但他怕云黛哭,怕云黛害怕,怕云黛觉得委屈。

他会心疼。

他完全有机会让云黛主动离开魏凛。

他帮助魏凛度过难关,魏凛的事业蒸蒸日上,他混得好,苏云黛心里始终觉得有差距,但凡他一点忽视,都能成为苏云黛脱离他的阶梯。

魏凛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组织了。好意心领了,空了打球。”

他昨夜搞了一夜,发现这次攻击绝对不容小觑,规模空前,很难对抗,早上已经协调了各方团队,一起合作攻克。只不过,他急急请来的各方都在争分夺秒地奋战,他这个CEO却半路跑了出来,现在的公司每分每秒都需要CEO当场做决策。

然而此刻没人决策,可想而知,该如何混乱。

商北泽收回腿,手转了转大臂的臂环,“到傍晚五点要是还没解决记得找我。”

魏凛瞥了眼他的臂环,觉得商北泽今天有点花枝招展,这装扮在男人中也算盛装了。而且他的衬衫好湿,胸前、臂膀的衣服都被水浸湿,可能水洒了,男人看着都觉得野性又性感。

虽觉得怪异,但是,他此刻也没心思研究他的臂环和他的湿衣服,如果到傍晚再解决不了,那都快瘫痪24小时了,确实不能再拖,北神愿意帮忙最好,他随手拍了下他肩,“好。先谢谢了。”

魏凛走了,病房里静下来。

苏云黛脑子很乱,她知道自己肯定干扰到魏凛了,他今天情况特别紧急。

她又给他惹麻烦了。

她沉默地吃饭,但天好像下起雨来,她像在露天吃饭,雨滴啪嗒啪嗒没入饭里。

很难受。

她跟魏凛十多年的感情,大概早已在她十多年的病痛下,成为负担、枷锁,囚笼,而她迟钝的毫无所觉。

魏凛给她带来过幸福,但她可能没给他带来哪怕一点幸福。

全是麻烦。

商北泽看见苏云黛眼泪拌饭,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像是被冰块冻住了。

女孩哭得委屈极了。眼眶染上了绯红,破碎,痛苦,可怜。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理智逐渐崩塌,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的血管想要冲破牢笼,他清晰地察觉到心脏在胸腔如同要踏破城池的将士般激烈碰撞着不顾一切。

他注视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脸庞,想做的是上前、拥住她、揉进怀里!

一寸一寸一寸舔干净她的眼泪!

托住她的脸占据她的视线,让她的视线里全是他、全是他、全是他!

让她知道他爱她!让她享受被爱!让她享受被他捧在手心!

但是,一旦她知道他爱她,想要她,她心里还全是魏凛,那她必然会选择远离他。

他渴望看见她被他舔干净眼泪后换上笑容,但他也知道她发现他的觊觎后八成会退避三舍。

他侧身的拳握得死紧,臂膀上的肌肉紧绷,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却没能克制炙热的视线。

苏云黛察觉了他的视线。

她慌忙抹掉眼泪。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就知道哭。

男同学说的“随时委委屈屈地会哭出来博取同情”,“好像声音大点就会哭,找这样的女生也是活受罪,太窒息了。”让她对魏凛的那句“怎么又哭了”特别敏感。

其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评价了。

她总是哭,确实,魏凛对她喜欢不起来,只有同情吧。

魏凛分明走了,他那句“怎么又哭了”像是幻听在她耳边重复,反复地刺痛她的耳膜。

“十五分钟。”

她听见商北泽带着点嘶哑的声音说。

“嗯?”她不明所以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

他脸色铁青地说:“想哭就哭。流泪也是排毒,儿茶酚胺在体内不能堆积太多。但是,研究表明十五分钟以内比较好。”

她鸦黑的睫毛猛地一颤,眼泪在眼眶闪烁几下,顺着脸颊流下。

商北泽就静静地看着她哭,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苏云黛无声地流了好一会儿泪,勉强在超过十分钟的时候收住,眼睛红得像是兔子。

林阿姨这会儿恰巧赶到,推门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焦急地喊道:“云黛,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苏云黛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要决堤了,林阿姨对她很好,以后,她不能安然享受他们的好了。

是她在雀占鸠巢,导致魏凛从父母那儿少了很多关注,还得照顾她,最终不愿意回家。

等魏凛忙完这事,她想跟他们说清楚。

她不想结婚,也不想住魏家。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说得不够决绝,魏凛会以为她作,她耍小性子,以为她逼他回家陪她;说得太过决绝,又伤了魏家的心。

她好后悔,她察觉得晚了,当时报大学报外省市的大学好了,沪城的杭城的都可以。

这样她恰好有借口离开魏家。

现在这样,因为上学,她起码还得在京城住三年。

林阿姨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安抚,“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阿姨说说,是不是因为你哥?”

苏云黛摇摇头,结果身后一道冷硬的声音插进来说:“魏凛跑过来说不是叮嘱她戴口罩了吗?还说怎么又哭了?然后她就哭到现在。”

苏云黛大惊。

他这样一说她立刻代入了言情文中的绿茶恶毒女配,就特别像耍手段仗着跟他父母关系绑住男主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

苏云黛制止的眼神望向商北泽,然而商北泽一脸“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的坦荡。

苏云黛赶忙解释,“阿姨,你别跟叔叔说,也别怪我哥。我不是因为我哥哭,我就是转专业没成功,心情不好。”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林阿姨气得要死,“不管你是不是因为转专业没成功哭,你哥也太不会说话了,气死我了!我们云黛身体不好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更不巧的是,魏叔叔也推门进来了,听到这话气得血压飙升,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哥混蛋!他怎么说话的?你哥这张臭嘴,早晚毁在这张嘴上!”

苏云黛此刻更加懂魏凛的心情了,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抢走了他爸爸妈妈的关注,他们还逼他娶她,她又确实身体不好,他撇不下。

她代入魏凛,理解魏凛,知道他大概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适合跟魏叔叔和林阿姨谈婚事,他们会以为她受委屈了在耍性子,从而更加逼魏凛哄她。

魏凛会哄,但他内心又是什么想法呢?

也会觉得她在耍小性子。

但她不是耍小性子,她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魏凛身上。

她冷静下来,克制自己的情绪,擦掉眼泪,视线落在林阿姨身上,认真地说:“你们真的不要说我哥,他已经够好了,他真的很好很好,真的别去吵他,他公司遇到麻烦了。”

她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什么有什么像幽灵一样盯着自己,她视线从林阿姨身上挪开,环顾了一圈病房,没发现什么。

奇怪。

这种感觉很强烈,分明存在,但就是看不见,像什么暗物质一样。

她最后视线落在商北泽身上。

商北泽眼神波澜不惊地回视她,说:“你哥公司的事确实挺棘手的,我准备一下去帮忙。”

苏云黛感激地说:“谢谢北神哥。”

魏叔叔和林阿姨也转过身来感激不尽。

商北泽绅士有礼地欠欠身,在魏叔叔和林阿姨的万般感谢下,退出了病房。

他转身的时候,苏云黛看见他白色的衬衫后背都被汗湿了,整片。

整个后背的衬衫几乎被汗水浸湿,像是被雨淋过一样,白衬衫都半透明了。

骨感结实的背肌清晰地显露出来。

商北泽是被苏云黛吓到了。

冷汗淋湿了整个后背,右手手指到现在还紧张得痉挛,离开的时候,腿都发软。

他坐进车里,看见她坐在他腿上,脸色青紫,因为缺氧时间太长而心脏骤停。

他呼吸猛地加重,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身体紧绷得像是铁块。

又幻视了。

“先生。”

“先生。”

“先生您还好吗?”司机焦急地问。

商北泽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她心脏骤停而死亡的画面。

巨大的恐慌驱使着他上楼去,确认她现在抢救过来了,健康了。

但现在魏凛的父母在那。

臂环勒得他大臂,大臂上的脉搏每次撞击清晰地记录着他强烈又急促的心跳。

他要被吓疯了。

昨天第一次没出现幻视,因为她在他身边,她眼睛里都是他。

他大概内心得到了强烈的满足感,没出现幻视。

今天,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又幻视了。

商北泽睁眼,满眼阴鸷,给何苓玥打电话,“刚才说她的人的男生是哪个系的,名字、电话,住在哪儿。”

何苓玥说:“收到!发您微信里!”

商北泽手机里收到男生的名字,名叫:吴非。

商北泽发给特助,让他调查他家。

万亿俱乐部小群。

商北泽说:【你们的直升机用起来怎么样?我打算买架直升机。】

顾御洲:【你不是不喜欢直升机吗?谁说的?低空飞行障碍物多、安全系数低、飞行距离短、飞个短线还得提前两天报航线、没什么用?】

商北泽:【……没心思开玩笑,救命用的。好好说。】

群里七个大佬,停下手上的活,一一给他详细说明他们的直升机使用体验。

商北泽高效地选择了一款,之后,又问陆京御:【C大附近你家是不是有家酒店?】

陆京御:【是啊。】

商北泽:【卖给我。】

陆京御:【你要这来干嘛?】

商北泽:【速度卖给我,我改医院。】

陆京御:【好,发你资料。】

商北泽立刻吩咐自己的总助,“范宣义,C大附近的御英酒店,我要改成私立医院,立刻开始行动。审批流程让快一点。减少没必要的改动,改动越少越好,装修材质都用最好的,减少甲醛。医疗设备都用最好的。她有过敏性哮喘,这方面特别注意。住院楼本就是五星级酒店,不用改动。我要尽快投入使用。三个月内完工,三个月来不及就一百天。”

范宣义:“???”

三个月内完工?

三个月完成不了就一百天?都按天算的?连多一个月都不给?

年薪五百万。

微笑。

年薪五百万。

微笑大一点。

年薪五百万。

卷王范宣义不怕困难!

展现他协调能力的时候到了!

范宣义:“好的!我立刻去安排!对了刚才吴非的家庭情况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发您手机里。”

没多久,在寝室里打游戏的吴非就接到了他老爹的电话,十万火急地赶回家。

他家门前停了辆劳斯莱斯,车牌号整齐。

关键是这劳斯莱斯身边围了好多健壮黑衣西装男,护着车。

到他家院子里依旧有几个健壮黑衣西装男,护着院子。

走进客厅,还有几个健壮黑衣西装男守在一个今天他刚见过的男人——商北泽身边。

他看了一眼紧张得额头冒汗的老爹,视线挪到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的商北泽身上。

商北泽看都没看他一眼,神情被一片阴影吞没,身上的气势让人头皮发麻。

他老爹怒目而斥,“过来!尽给我惹事!快给北神道歉!说说清楚今天中午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人指使!”

吴非没多想立刻老实道:“我是被胁迫的,凌霄科技的一个姓徐的女人,让我这么说的!”

商北泽眼眸一眯。

徐?

不是时韵?

也就是时韵没自己出面,让手下的人出面。

商北泽说:“怎么证明你是被胁迫的?”

吴非立刻觉得有戏,“我有录音!”

商北泽下巴抬了下,范宣义立刻领会到去跟吴非要录音。

吴非哆嗦着手指头把录音发给范宣义。

录音打开,里面传出清晰的交谈声。

吴非说:“你让我这样去诋毁一个女孩子,还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因为你非这么做不可。你也不想家里被银行抽贷吧。最近抵押物价值下跌,很难受吧?”

吴非:“你们有这么大的能耐保我们不被抽贷?”

徐:“那自然。我们是刘行长的大客户,他隔三差五请我们领导吃饭,让我们把钱存在他们银行。”

吴非求饶道:“我也是没办法,谁也不想家里破产。凛霄科技可是游戏公司的top了,现金流不用说,行长都听他们的很正常。我们家就做些小买卖,房价下跌我们家负债率高,我都知道,稍微缺点钱就撑不下去了。”

商北泽内心冷笑。

好你个魏凛。亏云黛喊你声哥哥。你的钱,被人用来对付云黛,欺负云黛。

商北泽转了转大臂的臂环,阴冷地笑道:“这么怕抽贷。”

吴非脊背发凉,头皮像是戴了头箍收紧。

商北泽站起身,凉飕飕地道:“那就抽了吧。”

吴非当即恳求道:“北神,我是被人胁迫的!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祖父母,还有年纪小的妹妹,我只是不想让我们家熬不下去!”

他使劲往商北泽那儿挤,但是靠不近他的身体,吴非整个人表情扭曲,激动得快哭出来。

他刚才以为被胁迫还能被饶恕。

没想到他不准备饶恕!

商北泽站定,声音冷进人的骨头,道:“只是抽个贷破个产而已,便宜你了。她可是,差点死了。”

第18章

傍晚,苏云黛接到魏凛电话说公司里的事解决了,他有几分自豪地说:“我自己解决的。晚上九点左右回来陪夜。”

苏云黛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僵,“你回家睡个觉吧,来我这儿都睡不好。”

魏凛语气忽然不正经起来,“还说不生气,都赶我走了。”

苏云黛抿唇。

好不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刷题上,魏凛过来,她又容易走神,又容易想进去。

他真的对她没一点喜欢,喜欢时韵吗?

苏云黛说:“那你来吧。”

晚上八点,她病房意外出现了一大一小。

商北泽牵着刘立烨出现在医院。

苏云黛惊喜,“北神哥?小烨?你们怎么来了?”

商北泽说:“来做雾化。小烨一定要来你在的医院。”

苏云黛当然不会拒绝,刘立烨就很乖地坐在她身边做雾化。

商北泽也在他身边坐着等着,没做别的事,就耐心地看着他做,连手机都没看。

苏云黛很放心也自顾自地刷题。

等小烨做完之后,他爬上了苏云黛边上那张单人床,说:“姐姐,我困了,我想睡这里。”

苏云黛这下有点犹豫,这张单人床是她让医院的人帮魏凛准备的。

他睡这儿……那魏凛睡哪儿?

苏云黛温柔地拒绝道:“小烨乖,跟舅舅回去睡吧。”

刘立烨哪肯听话,直接趴在床上霸占,还嗷嗷大哭,就是不要走。

苏云黛为难地看了眼商北泽,商北泽看起来头很大,但还是耐着性子,轻轻拍了下他肩,“我对你不好吗?干嘛一定要缠着姐姐?”

刘立烨:“我没有妈妈了!呜啊……我想妈妈了!我喜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

苏云黛在他说他没有妈妈了的时候,心脏就被狠狠捏住了,根本拒绝不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留下来。”

苏云黛狠狠共鸣了没妈的孩子刘立烨,没有妈妈的孩子她太懂了,受了委屈没有地方说,想说的时候再三斟酌要不要说,到最后基本都选择不说,怕别人嫌烦,怕给别人惹麻烦。

她摸着他的头安抚,“别哭了别哭了。”

她打包票说:“姐姐以后不会不管你的。你可以随时跟我打电话,跟我聊天,有什么心事告诉姐姐,一定要告诉姐姐,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她没条件,没办法给他身体上的照顾,但起码,心灵安慰她完全可以做到的。

她完全不知道,半小时前,某别墅里,某人丧心病狂,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他收买了刘立烨,半毛钱都没花,只用了一句话,“想要我真做你舅舅吗?”

刘立烨这会儿是被她哄得真的眼泪汪汪,坐起身伸手想抱住苏云黛,但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商北泽拎住了后领。

商北泽把他拉离苏云黛一米远,按住他的小肩膀将他抵在床板上。

咚的一声。

苏云黛:“???”

商北泽是担心刘立烨把鼻涕蹭她身上?

其实小朋友她没有嫌弃。

商北泽睇着刘立烨说:“好了,别撒娇了,再哭鼻子又塞住了,刚做好雾化。”

“对对对,小烨,千万别再哭了。”

刘立烨乖乖躺下,伸了伸腿,眼眶湿润地注视着她。

苏云黛心都软了,觉得他好乖啊。

果然啊,不学习的时候,这不就是个超级乖宝宝嘛。

刘立烨眼巴巴地望着她说:“我只有电话手表,怎么跟姐姐打电话?”

电话手表没有家长授权,加不了陌生人。

苏云黛想了想说:“我重新给你买个电话手表,可以加我。”

“好啊好啊好啊!”刘立烨开开心心地盖上被子。

病房里的灯被调暗,刘立烨的声音很小,“我爸说我这样长大也是废物。同学骂我傻逼,老师说我脾气差。但是姐姐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连跳绳都学不会,但是你没嫌弃我,还耐心教我。所以,我喜欢你。”

苏云黛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自己躲在小树林里练跳绳,他只会一个一个跳,连不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个阴暗小角落下自己练习的小身影好可怜。

他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笨拙的样子。

苏云黛完全能共情他为什么那天在商北泽家会发脾气,在学校里跟不上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回到家连个情绪疏导的人都没有,爸爸只会打骂,他不发脾气才怪。

苏云黛甚至觉得幸好强权压迫下,他还会发脾气,他不发脾气说不定小小年纪已经抑郁症自闭症了。

苏云黛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竹子用四年扎根泥土,到第五年才破土疯长。一时的领先未必是一生的领先,你的同学在七岁领先于你,不代表他们在十七岁、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甚至到一百零七岁就一定领先于你。”

苏云黛其实觉得就算成绩领先又怎么样呢?

当她理科成绩确实领先的时候,别人照样会说她都是靠刷题刷出来的;当她礼貌对别人的时候,别人还说找这样的人当女朋友窒息。

别人想要鄙视你总能找到点什么理由来鄙视。

刘立烨低落地说:“可我确实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

苏云黛:“什么是好?会一百以内加减法就是好?会跳绳就是好?会写字就是好?但其实,随意评价别人,随意嘲笑别人,这种行为非常恶劣。你记住,是他们在伤害你,是他们不好,是伤害你的人不好。”

随意评价别人的人才是没教养没素质。

关他们屁事?

苏云黛气呼呼地想。

商北泽的声音忽然插进来,“道理很懂嘛,你也记住,是他们不好。”

苏云黛脸红,唔了一声。

商北泽又问刘立烨,“谁在笑你?”

刘立烨委屈巴巴地说:“好多,我记不全,他们都是一起笑我。”

“好。”商北泽帮他盖了下被子,语气平静地说,“小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介入,我可以帮你换一个环境或者改变环境,我去一个个找你的老师同学,让老师同学们对你友善。你暂时跟不上也没关系,健康成长就好。等身体健康了,你会进步飞速的。”

“第二,我时刻在你背后支持你,但我不会彻底帮你改变环境,你的同学你要学会怎么跟他们相处,怎么用你的语言用你的智慧反击,给他们设立边界,让他们不敢逾越。我一点点教你怎么给别人立规矩。在这个学习保护自己的过程中,只要你觉得你快承受不住了,我会立刻保护你。”

他说话的时候苏云黛一直注视着他,屋里很暗,但光线微杂,夜灯的蓝光和白光,仪器的荧光,照在商北泽冷峻白皙的脸上,像是挪威的北极光映照在雪山上,极尽浩瀚、磅礴、绚丽和耀眼。

苏云黛心头感动,知道商北泽用心良苦。

刘立烨要学着自己成长,谁都不可能时刻跟在他后面。

弱者只能奢望别人的善心生存,而强者能掌握主动权。

刘立烨声音听着依旧嗡嗡的,他说:“我选第二个。”

苏云黛惊喜,激动地赞扬他,“小烨真棒!好勇敢!真的很棒!”

小小年纪敢于面对恶意,敢于面对逆境,真的很棒!

她觉得刘立烨不可能长成废物,他有人类最伟大的天赋:勇气。

商北泽也笑了,夸赞道:“很好。”

两人的视线抬起,对上。

人与人共同做一件事时,容易产生些并肩作战的情谊。

本来这情谊是健康正常的。

但光线昏暗,加湿器还在兢兢业业地喷洒着湿气,潮湿的空气凉飕飕地喷洒在苏云黛的脸上,而后,那些湿气就向着商北泽的脸奔去。

洒了他满脸。

周而复始。

苏云黛脸颊腾地红了。

她忙不迭地撇开脸。

“那我睡哪儿啊?”商北泽说。

这话又把她的视线拉回,她眨了下眼,“啊?”

他睡哪儿?

他在委婉地告诉她他没地方睡,今天晚上得把小烨托付给她了?

她忙道:“没事的,小烨交给我就好。”

商北泽说:“这怎么行呢?你自己都在生病。他半夜会夜醒,缠着你还要你照顾,你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云黛:“没事,我觉得好多了,我可以的。”

商北泽说:“你在生病。”

可她不想做说到不做到的大人。

她刚刚一心疼刘立烨,就答应让他留下来了。

这时,商北泽转头,目光落在一张沙发床上,这件病房里还有张折叠沙发床,可以展开。

苏云黛脸蛋更烫,北神他不会想……睡这儿吧?

这怎么可能合适呢?

商北泽在床头给她倒了杯水,水声唰唰,像是有小溪沿着她心脏边的血脉流动。

他把水递到了她的手中,“你得好好休息。”

苏云黛紧张地接过,心脏嘭嘭狂跳,低头喝水。

他问:“你觉得很尴尬?”

那当然。

有谁跟异性共度一夜不尴尬的吗?

他芒寒色正地说:“在医院双人病房不是很正常?更何况,你哥等会也过来的吧?”

他这么一说,苏云黛顿时又觉得正常了。

这是在医院,双人病房再正常不过。

魏凛不让她去别人家里,因为那是别人的地盘,而且特别隐秘,但这里是医院,进进出出的护士那么多,不用太避讳。

苏云黛笑道:“那你们睡这儿吧。”

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他的臂环上。

一整天了,他还戴着。

真好看。

快到九点的时候,苏云黛收到魏凛的消息:【我从公司出来了,晚十分钟到。】

苏云黛心里也不慌了,商北泽和刘立烨在,反而让她不再胡思乱想:【好。】

没多久,魏凛已经能看见医院的发光字,但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时韵。

他接起来,“怎么了?”

时韵:“又有黑客攻击。服务器倒是没崩,但是攻击了交易商店,会引起玩家巨大损失。”

魏凛捏捏眉心,“好,等我到医院视频会议。”

时韵说:“啊?你不回来吗?”

魏凛:“答应了我妹妹去陪夜。”

结果时韵边上,他们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赵鸿看起来是连续高压,变得易燃易爆,直接开麦吼道:“都什么时候了?妹妹不是脱险了吗?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还非得你去陪夜?”

他吼完之后,凛霄科技在场的十几双眼睛都盯着时韵的手机。

噤若寒蝉。

黑色迈巴赫里的魏凛正降着车窗,探看前面的拥堵状况。窗外雨后的空气潮湿,医院前的路陈旧湫隘。

汽车微一颠簸,对面的车灯一闪而过,照亮他暗沉的脸和咬紧的腮帮。

他压低声音说:“是我要去陪的。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撤。”

赵鸿倒吸了一口气,他身边的人同样。

赵鸿不敢置信,气愤地叫起来,“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你不陪她也不会死,但你不来公司,说不定公司就死了!我发个牢骚,你就要踢我走?咱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困难一起经历的!这么多年兄弟,合着都是屁是吧?另外,凭什么是我撤啊?你不负责任,要撤也是你撤!”

魏凛哂笑,“你有能力让我撤?你要是有能耐,你叫我回去做什么?”

赵鸿脸都气绿了,魏凛这是直截了当地说他这个CTO废物,不顶事,还得他回去处理,“你是董事长加CEO啊!有事不找你找谁?”

魏凛语气森冷,“我说不管了么?是你越界了,赵鸿。”

电话那头一阵诡异的沉默,边上明显很多人,但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这时,时韵出来当和事佬,说:“哎哎哎,好了好了,赵鸿你说这话也难怪魏凛不高兴了。家人也是很重要的啊,魏凛这几年几乎不休息,妹妹今天都住院了,魏凛本来就着急,你这么说就火上浇油。”

她又对魏凛说:“魏凛,你也不要为了妹妹跟赵鸿动这么大火气,知道你很担心妹妹,但是,有些话说出口是会破坏我们团队的凝聚力的。赵鸿也是这几天被黑客搞疯了,《御剑之灵》毕竟是大家这么多年的心血。你妹妹休克的时候他也没拦着你,这不现在已经脱险了吗?赵鸿发脾气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损失不起了。”

魏凛冷着脸说:“时韵你错了。这事咱们也别在这儿和稀泥。赵鸿自己搞不定公司技术上的事,还赖我妹妹不懂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没看见电话那边时韵脸色难看极了。

时韵立刻反省自己,“你说得对,是我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你妹妹就该为你着想,忽视了她现在也需要人陪伴。我和赵鸿都有数了,你去吧,我们就视频会议。”

赵鸿表面上顺着时韵给的台阶下了,但挂掉电话后,一直在碎碎念,“他们还要结婚?结了婚那还了得?公司早晚毁了!身体那么差,一天天的拖着魏凛,他光忙着照顾家里还能有精力管公司?更别提以后再生个同样身体差的孩子!”

陈磊忍不住了,“赵鸿,你别以为你跟魏凛关系好,就可以对他心肝宝贝指指点点。说谁都别说魏凛的心肝宝贝。他就是个护妹狂魔,我当年想娶他宝贝妹妹都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你居然敢骂他妹妹?别怪我没警告你,他真会翻脸,真的真的会翻脸。而且他家那位很乖很招人疼,身体不好一般都是自己忍着,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扰过魏凛了?她休克,魏凛肯定心疼的啊。”

这时,苏云黛手机里就收到了这段录音,从时韵给魏凛打电话开始到赵鸿对她的谩骂,都录了下来。

是徐博士发给她的。

她说道:“云黛妹妹还好吗?赵总跟魏总吵起来了。你要是还好的话,让魏总回来?一,云黛妹妹这么懂事,咱犯不着背这个锅;二,公司内部不合,不利于公司发展。赵总跟魏总一起并肩作战那么多年,这次吵成这样,公司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越是危机时刻,越得团结。”

苏云黛垂下眼睫。

“身体那么差”、“以后再生个同样身体差的孩子……”这两句话刺痛了苏云黛的心。

她转头看了眼刘立烨。

大概她生出来的,会跟小烨一样,从小饱受苦难,连呼吸和睡眠这种最基本的对他而言都是奢侈品。

睡不好,发育不好,学不好,被侮辱谩骂踢打……

看看刘立烨的亲生爸爸,再看看魏凛,魏凛是个事业型的人,但当年照顾她任劳任怨,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到如今,他依旧很护她,别人说了一句她不懂事,他直接炸了,跟人吵架翻脸。

赵鸿是魏凛的室友,从大学开始跟魏凛结交,也七年了。

以前偶尔见到她,他都是笑眯眯好声好气的。

如今居然对她意见那么大。

苏云黛给魏凛打电话,“哥?在哪儿了?”

魏凛声音挺温柔,“快到了,还有五分钟吧。”

他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苏云黛忍住,语气轻快地道:“嗯,我就知道你快到了。”

“那是,说好的。”

“我登录游戏,充值出问题了,充了648,只给我了648个币啊,不该64800吗?”

“你也在玩?”

“嗯。好好玩。就是,是不是又被黑客入侵了?交易商店出问题了。”

魏凛语气严肃起来,问:“谁跟你说什么了?陈磊?”

“嗯?没有啊。我就是一直在担心你的游戏,所以,登上去看看。交易商店出问题了,肯定是黑客。你赶紧回去吧。”

“我来你这儿也可以视频会议。”

“可是我要睡觉了,我好累,会吵到我。”

魏凛吐了口绵长的气,叹息道:“我跟你说好了的,今晚来陪你。”

苏云黛笑吟吟的,“快回去吧,我这儿真的没事,我怎么都不会因为你没来陪夜就生你气。不可能的。”

魏凛说:“忙完就来陪你。”

苏云黛:“嗯,哥哥注意身体。”

魏凛道:“你才是,注意身体,好好睡觉。”

魏凛让司机掉头走了。

苏云黛挂断了电话,退出了游戏,又担心麻烦林阿姨来陪夜,她年纪大了,认床,失眠是常有的事。

她给林阿姨发了微信,【阿姨,我晚上已经感觉很好了,不用来医院。你睡眠不好,睡不习惯的。】

林阿姨问了魏凛的情况,她解释了一番,再三表示自己完全可以,林阿姨才没来医院。

按灭手机,病房里又暗了下来。

她抬眼,对上商北泽黑亮的眼。

他就坐在刘立烨的床边,她的床和刘立烨的床中间,她一抬头,莫名心惊。

苏云黛心脏冷不丁地一跳,稳了稳呼吸,才道:“我哥来不了了。”

第19章

苏云黛刚被赵鸿的话刺痛了心,眼睛泪汪汪的,看见商北泽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下意识地逃避,她拉上床帘早点睡觉。

“我有点困了,我早点睡。”

床帘外能透出个轮廓来,他微微一怔,手指帮她拉了拉紧床帘,“早点睡,有需要叫我。”

她的目光聚焦到他这只手上,手指上血管凸起,比脸糙多了的手很有性张力。

她闭上眼睛。

商北泽望着紧闭的床帘,成年后第一次心里涌出种无力感。

她此刻需要的是她爱的人的安慰,需要她爱的人的肯定。

她跟魏凛在一起生活十五六年了,魏凛几乎占据了她所有有记忆的时光。

就算近期受到了冷落,她的感情太过厚重,以至于还经得起消磨。

他无论怎么暖,都无法将她的视线从魏凛身上挪开。

他再慢点,魏凛回过神来,他们就结婚了。

与其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他们离婚,不如让他们结不了婚。

魏凛过去十五年在她心里烙下的印迹,他在未来会全部擦掉,一点不留。

他听着里面的呼吸已经很匀称了,很想掀开帘子看看她。

但她担心她只是浅眠,被惊动。

他一直等了很久,等到凌晨一点,手指终于轻轻地搭在床帘上。

他的心脏忽地怦怦怦剧烈跳动起来,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缓缓的,撩了个缝隙。他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但是手指颤得不受控制,帘子的滑轮还是发出了刺啦一声。

他动作倏地静止,黑暗中,喉头滚动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心跳隆隆作响。

还好,没醒。

这次他更小心地将帘子掀开。

千方百计,终于能在深夜跟她近距离。

他只能站在雨中,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站在监控死角,悄悄地看着。

而魏凛,她分明就住在他家,都不回去。

他满世界地找她,她在魏凛家里,魏凛天天都能陪着她。

这些年他一直在痛恨年少的自己做事不够缜密。

他早就该问她的全名。

他早就该问她爸爸在哪儿工作。

这样他就不会在她突然家庭变故搬家的时候措手不及。

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些年在魏凛身边,她已经很爱魏凛了。

有多爱才能这么委屈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么嫉妒过一个人。

他想见见不到,魏凛却在她身边不见。

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他把她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他的心脏,他的血液,他的骨骼。

所以,他从小从不考虑他对她是什么感情。是亲情还是爱情,根本不重要,反正,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能失去她。

有人伤害她,他就应激。

有人抽掉她,他就发疯。

他微微俯身,她身上淡淡的诱人香味盖过医院消毒水味道,逐渐侵入他的鼻尖,他的每个毛孔都悄然又剧烈地舒张了。

靠近,居然是这么舒爽又这么折磨的事情。

真的疯了。

欲望驱使着他逼近,理智又撕扯着他,逼他停住。

再五厘米他的唇就能落到她的唇上。

睡熟了吗?

睡熟了吧。

那亲一下,不要紧吧?

亲一下,会醒吗?

怎么亲,她才不会醒呢?

他目光落在她粉嫩微嘟的唇上,喉结难耐地滚动。

想尝,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一般都是冷静地发疯,但想拥有她的时候,他好像无法保持任何冷静。

理智在溃败,像是冰川被烈焰融化,海啸汹涌,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刻的疯狂,是道德、法律、生命都没法束缚的,唯有一样可以。

她的恐惧。

她的恐惧可以瞬间击穿他。

他怕她睁眼,他看见她眼里的恐惧。

他倏地退出她的床帘,却看见她的手在床帘外。

指甲粉嫩光亮,圆润整齐,他单膝跪下来,轻轻地俯身,一点点缓缓靠近,最终唇畔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眼眶发热,无声地说:“好爱你啊。”

吻完之后,意犹未尽,又挪到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下。

她指尖颤了下。

他吓了一跳,倏然起身,疾步离开病房,像是被驱逐出天堂的幽灵,漫无目的地在黑夜游荡。

夜深人静的医院静得有些死亡的阴霾。

他越走越远,道路两边的国槐树叶唰唰响着,他步行到了给她买的酒店。

二十五层的酒店,没有一个人住。

他把电梯按到二十五楼。

二十五楼原本是个套房。

他不知道为何,觉得这窗户能直接打开让他有点恐惧。

他没什么道德地给范宣义打电话,听他汇报改建的进度。

他对范宣义说:“把窗户都改了,改成不能打开的。”

范宣义半夜声音被叫醒还特别清醒,“为什么?如果是病人休息能通风比较好吧。”

是他考虑不周了。

因为密闭的,感觉她就会在这个空间里面,让他有安全感,下意识地想要换掉。

他说:“那围护栏装高一点,只要人掉不下去就行。”

范宣义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人掉不下去……

确定不是跳不下去?

这位霸总……是要干嘛?

是治病还是囚/禁?

范宣义说:“好。”

或许是因为病人有抑郁症吧?

范宣义试探道:“是因为抑郁症吗?”

商北泽:“没有。只是怕意外。你先睡吧,等会我整理下设计更改的方案,明早给你,按照我的要求改。”

范宣义:“好。”

商北泽挂掉电话,看着这酒店套房的布局,老牌酒店,前年翻新过,装修风格就是正常的现代极简轻奢风,还不错。

他一边巡视一边记录每个位置要注意什么。

从酒店逛出来,他到了附近一幢别墅。

今天新买的。

以后不能再住在原来的小区,天天让她跟魏凛碰面他会疯掉。

这幢别墅很合他的心意,围墙高耸,大门厚重,让他非常有安全感。

占地十五亩,活动空间也够。

装修都是新的,局部改一下,很快就能用。

他想象她住在这儿的样子,卧室里,开始出现她的身影。

她在卧室的书桌上学习;在梳妆台上化妆;在浴室里洗澡;粉扑扑地躺在床上。

画面生动,像是真实的她出现在这儿。

这儿的装修是新的,但过于冷感,她过来就不该是这种调调。

他跟随着她的身影,拿起手机,用手机拍照片,然后在照片上写上这个位置需要调整的需求,发给管家让他布置。

“联系软装设计师。阳台上布置下,遮雨棚装一个,放张桌子,灯光效果布置一下,星星灯和烛台,主基调浪漫、温馨、放松。”

“遮雨棚做电动伸缩雨棚,降下来可以遮住整个阳台的。空间私密。”

“落地窗周也可以布置星星灯。边上装个壁炉,冬天看雪增加氛围感。”

“屋顶可以用星空效果的。这面墙装个书架。”

“沙发买双人座的,皮质的。前面装块投影屏幕。”

“花全部订永生花,没有花粉。”

“衣帽间的首饰柜增加一个,装首饰用。”

“设计完成后效果图发我。”

“定个帐子,别让她被蚊子咬。”

“床品毛巾等要防尘螨的,尘螨过敏。”

“新风管道明天清理一下。”

“门把手、桌面、开关、水龙头等每天三次消毒。”

“其他卧室的床都搬走,不需要。”

“健身房挪到二楼。”

“二楼再布置一个美容spa房。”

“书房太冷感了,跟主卧一样加上氛围感。”

“草坪全都换塑胶地面,花草树木全部不要。她需要运动。”

“围墙再装防爬刺钉。”

“门禁系统改一下,出去需要人脸识别。”

“朝北那间套房改掉。阳台全封起来,做单向透视玻璃。改成什么样,我画图发给你。”

他打开台灯,伏案开始设计图纸。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回了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推开病房门,她已经起床了。

“北神哥?你去哪儿了?”

“给你带了早餐。”他扬了扬手上的保温袋。

“谢谢,你什么时候起的啊?”

“怕我没睡好?”

“嗯。还想知道传说中的北神,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才能那么牛。”

商北泽把早餐放在她小桌板上,“好奇?想模仿?”

苏云黛:“想看看天才都努力到什么程度。”

商北泽勾唇,“有多想知道?”

苏云黛:“非常想。”

商北泽点点头,然后,没有然后了。

苏云黛:“……”

有钱人果然不会老实告诉你他是如何变有钱的。

她更好奇了,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究竟怎么样才能修炼成他这样的牛人呢?

看着看着视线就挪到商北泽的首饰上去了。

他今天依旧戴着她送的臂环。

好给面子。

手指上套了两枚戒指,又潮又优雅,耳朵上还戴了耳骨夹,闪着银光,整个人像明星一样发光。皮肤好好,冷白皮,骨相英气又俊美,天生气场又强,又强悍又帅气。

他抬眼,热烫的眼神扫过来,“研究出什么没?”

苏云黛:“……”

吃饭吃饭。

三人吃完早饭,刘立烨要上洗手间,商北泽带着他去上洗手间。

苏云黛病房里来了几位客人。

是赵鸿和徐博士。

赵鸿戴了副眼镜,比较普通的理工男长相,此刻脸上倒是笑吟吟的,抱了束花,看起来很和善。

“听徐博士说昨天是云黛妹妹让魏凛回来的,真的对不住了,是我无能害得魏凛都不能来陪你。幸好你懂事,我们昨天晚上又度过难关了。”

苏云黛心想他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还假惺惺地来探望。

懂事,不是她应该懂事。

苏云黛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赵鸿脸上有几分尴尬,抱歉地说:“还请云黛妹妹千万别生哥哥的气。”

苏云黛依旧恬静地注视着他。

心想:你算哪门子哥哥?

她对于昨天他的冒犯当然是生气的。

他一个CTO关键时刻一点都顶不住,还好意思怪别人,苏云黛觉得这人low爆了。

亏他还是清大的。

看来清大也有不怎么样的人。

赵鸿讪笑两声,接着道:“我郑重地跟你道歉。”

他鞠了个躬。

苏云黛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她不想跟他说话,他好像非常不喜欢她跟魏凛结婚。

赵鸿很尴尬,但还是不要脸皮地继续在唱独角戏,说:“嗐,你哥为了你昨晚没跟我说一句话,就用那种满眼写着‘废物’的眼神睨我,我难受啊,一大早赶忙过来道歉,是我的错,让你住院都没人陪。”

苏云黛说:“我没让他来陪。”

赵鸿说:“对对对。你真的是个好未婚妻。是我的错。我确实是太着急了,我们确实不能没有魏凛,关键时刻,他不在就像少了定海神针。”

苏云黛又没说话,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赵鸿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肯定包个特大的红包,表示歉意。”

什么时候结婚?

不结婚了。

生孩子也不健康,她已经自暴自弃了。

但此刻魏凛还在公司忙,她不希望这话通过他同事传到他耳朵里。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等他空了,他会跟他说清楚。

她说:“你是魏凛的朋友,就问魏凛。”

赵鸿说:“嗐,来了就顺便问问你呗。魏凛完全没提过,要不是陈磊告诉我们的,我们都不知道。”

苏云黛唇角微微下压,心脏一紧,胸口有些闷痛。

她忽然懂了赵鸿来这儿的用意。

表面来慰问,实际上在暗示魏凛对她的不喜欢。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放弃魏凛。

他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怕她拖累魏凛。

魏凛全身心在公司,没人拖累,赵鸿是既得利益者。

如果魏凛精力偏向家庭,公司里的技术问题他搞不定,那他这个CTO位置就坐不稳了。

“她还在考虑。”传来道男声,男人就在屋里,站在洗手间门口。

苏云黛抬头。

商北泽牵着刘立烨上洗手间出来了。

商北泽黑沉着脸走进来,“魏凛当然没告诉你们,他自己都还没把握呢。”

“北神?”赵鸿赶忙起身,转身跟商北泽寒暄问好,“您怎么在这儿?”

商北泽没回答他,视线瞟到他带的花上,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你来探病还是来投毒?劳烦把你的花马上带出去。”

赵鸿当即屁股像是着了火立刻跟苏云黛告别,“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先告辞了,云黛妹妹早日康复。”

赵鸿火速逃离的时候,商北泽在走廊那儿叫住了他。

“赵鸿。”

赵鸿站定,转头。

商北泽皮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知道为何赵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在被蹂。躏践踏。

他心道:悲惨啊。怎么今天有这尊神在这儿守着?

商北泽说:“有件事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赵鸿心脏狂跳,“您说。”

商北泽的眼神冷锐到几乎阴森,“惹云黛你还不如直接惹我。”

赵鸿脊背狠狠一颤,浑身汗毛猛地炸起。

在商界浸染久了,赵鸿当然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当下怂巴巴地应道:“懂了北神。抱歉抱歉,绝对不再犯。”

商北泽眸子一转,冷淡的眼眸睨了眼徐博士。

徐博士被他盯得汗毛一根一根颤抖。内心不禁发颤,她刚才分明把自己都隐身了,在云黛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商北泽怎么好像恨透她了?

商北泽转身走了,回到苏云黛的病房。

他坐在她床边,说:“以后,在没正式结婚前,就这么告诉别人。”

“嗯。”

“魏凛公司里谁给你发的消息?”

“就刚刚来的徐博士。”

“删了。”他果断道,“不怀好意。”

苏云黛:“嗯?我是有几次觉得徐博士让我感觉不舒服,但我觉得人家是无意的。”

商北泽说:“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不用怀疑是不是自己敏感,相信你的感觉,远离。这个徐博士,不怀好意。”

他们不断刺激云黛确实会加速云黛离开魏凛。

但他舍不得他们一直伤她心。

“哦哦。”苏云黛低头,想了下,难道徐博士喜欢魏凛?

魏凛这样的,招人喜欢也很正常。

她把徐博士的微信删掉了,但他们还有个小群,这个小群里魏凛也在。

她退群魏凛会知道。

魏凛会不会觉得她太作太敏感?

“把公司里的事扯到你头上,公司赚钱给你分红了吗?”商北泽声音凉飕飕的。

苏云黛手一滑,直接删掉了。

删掉之后,她心脏一直怦怦怦直跳,紧张得不行。

怕魏凛问她,为什么退群。

魏凛一时半会没动静,可能在忙,她倒也安心下来。

商北泽说:“刚才跟赵鸿的谈话,有的地方不妥,我能帮你复盘一下吗?”

苏云黛连连点头。

商北泽说:“‘你没让魏凛来陪’这句话一出,是不是把自己架到了道德高位?你好像在跟他解释你是即使自己生病了也支持魏凛事业的好未婚妻?一旦你立了这个人设,以后公司牺牲你是必然的,而你,没有从公司拿到任何好处,是不是很亏?”

苏云黛那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

她从小就必须获得别人的认同才能生存,明明非常戒备赵鸿,却依旧说出了对自己不利的话。

错的分明不是她,她却依旧在解释。

包括刚才退群,分明徐博士惹她不快了,可她仍在担心魏凛觉得她作。

商北泽说:“只要你在乎别人的评价,怕别人觉得你不好,那么,表扬就是最低成本的吃掉你的方式。”

商北泽又说:“即使你觉得支持魏凛的事业,魏凛赚钱了,婚后也是你赚钱了,但你有没有想过,魏凛可能还有别的平衡事业和家庭的办法,只不过会有阵痛,你不提要求,他可能不会选择有阵痛的方式,而选择继续忽视你,你是不是很亏?如果你做好了一个月只见他一面,生孩子他都不在身边,有孩子后孩子一个月只见爸爸一面的准备,当我没说。”

苏云黛瞳孔微缩。

魏凛有办法平衡事业和家庭?

却没有选?

她手指紧紧拽紧被子。

商北泽:“休克进医院都不陪,我看你生孩子,孩子长大都不会有陪伴,你确定要做一个懂事的妻子吗?”

苏云黛往远想想,有些可怕。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反正也不准备结婚。

她问:“你的意思是……我哥其实有办法不那么累的?”

结不结婚先放一边,她可以跟他说清楚,但她不希望他这么累。这样下去真会猝死。公司里的人根本不把他当正常人,把他当插着电源的机器人。

商北泽说:“嗯。换掉赵鸿,换掉时韵,找个给力的CTO和靠谱的CFO,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只不过,你哥未必愿意换。”

“他为什么不愿意?”

“一方面重感情,另一方面他觉得换了也不一定十全十美,想着就自己辛苦点。”

“靠谱的CFO是什么意思?”

商北泽说:“等你病好了说吧。我怕你知道了会难受。但在你结婚前,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苏云黛一听,更着急了,“既然我有知情权,你现在就告诉我,好不好?”

商北泽点点头,“你哥给时韵的权力很大,三千万以内不用他审批。三千万以内随便亏,我做不到,我就撤资了。时韵胡乱投资,亏空公司,是家常便饭,而赵鸿这个CTO打压人才、格局小、本事差,吸干了你哥的精力。这两个人就是你哥公司里最大的雷。”

苏云黛瞳孔放大,“总共亏了多少?”

就这么信任吗?

三千万以内?

不用他审批?

就这么喜欢她?

亏钱了,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袒护她?

苏云黛唇一瘪。

商北泽说:“在我走之前,我觉得她手上起码有五个亿打水漂了。”

五个亿……

五个亿都不在乎啊……

这么喜欢……

她都舍不得浪费他一点补课钱……

喜欢和不喜欢真的好明显……

苏云黛抿唇,还想死个明白,小声问:“我哥知道她投的这些项目会亏吗?”

商北泽说:“我跟他说过。他觉得还是给时韵机会继续锻炼。”

苏云黛声音越来越低,问:“你撤资的时候具体怎么说的?”

商北泽静默地注视了她半晌,“我说这么亏钱,我不能容忍,希望他限制时韵的权力,不然我就退出。”

苏云黛拳一紧。

商北泽说:“他说,那他买入我的股权。”

苏云黛脑子嗡的一声,身体都微微发抖。

好纵容。

好袒护。

好喜欢。

她眼眶湿润起来,心脏像是被捏紧。

商北泽说的全是事实。

但也不是事实的全部。

他退出的时候还要求魏凛换掉赵鸿,跟魏凛说技术部缺乏人才,赵鸿负绝大部分责任。

他也没有提醒她魏凛跟时韵没有不正当关系,因为时韵自称有男朋友。

为什么自称有男朋友,应该就是为了方便呆在魏凛身边。

时韵的算盘大概是让云黛主动离开,她再表明自己又单身了跟魏凛在一起。

但她也很小心,不轻易显露,昨晚她就在用赵鸿试探。

结果,发现魏凛平时再怎么纵容她和赵鸿,也会为了维护云黛当众跟赵鸿翻脸。

今早她坐不住了,就让赵鸿和徐博士来试探云黛这边的态度。

其实魏凛会对时韵纵容,是因为之前凌霄科技在海外的分公司有员工职务侵占,当时魏凛让时韵去查,结果,这几个人胆大包天,先是贿赂时韵,贿赂不成给时韵制造车祸,时韵在海外差点车祸身亡。

据说时韵如今都有驾驶恐惧症和创伤性关节炎,出行非常痛苦,右臂经常关节痛,写字打字都有障碍。

因公给时韵带来了不小伤害,魏凛觉得非常抱歉。

另一方面,通过这事魏凛觉得时韵很忠心。

即便如此,任何一个未婚妻都受不了自己未婚夫这么纵容另一个女人吧。

三千万不用审批,很多老板娘都没这权力。

关于全部的事实,他犯不着为魏凛解释。

他该,花时间,好好,自己解释。

要是他没花时间解释,就是他自己的责任。

商北泽理直气壮。

她泫然的模样让他心疼,他说:“抱歉,让你难过了。”

商北泽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拭泪,柔声哄道:“但十九岁单身落泪好的选择很多,总比结了婚后被婚姻和孩子束缚再选来得好些。”

第20章

到了中午的时候,魏凛送饭过来了。

那时候,刘立烨已经被送回去上学了,商北泽也去上班了。

“让我看看谁在生闷气?”魏凛敲了两下房门,提着饭盒,眼睛明显疲劳发红,脸上倒是挂着宠溺的笑容。

“你公司里的事忙完啦?怎么不回家睡觉?”

“来你这儿睡。”魏凛把饭盒搁在她的床头柜上,帮她打开。

“我没生闷气。”苏云黛解释道。

“没生?都退群了。”魏凛拉着椅子,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视线由下往上坏笑着打趣她,“再不来得把哥哥都删了。”

苏云黛没看他,嗡声道:“你觉得我很作?不懂事?”

魏凛脊背都绷紧了,头皮上像是紧箍咒突然收紧,一阵发疼,连忙安抚道:“没有没有,你别这样。我已经问过徐博士了,是她看我们吵架吓坏了就跟你说了。赵鸿也是一时情绪失控,第二天早上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赶来道歉了。”

苏云黛瘪瘪唇,心想赵鸿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但她看他弓着脊背,棘突隐现,这个角度看,脸也窄了小了一圈。

最近确实忙得都瘦了。

算算时间,他熬了整整两夜了。

她到底心软,没再跟他掰扯这些。

“哥,你赶紧睡觉吧。”

魏凛确实累了,侧身准备在隔壁床上躺一会。

他忽地眯眼,手指将枕头上一根黑粗的发捻起,问道:“怎么有根头发?”

这头发又粗又硬的长度也短,看起来跟她的完全不一样。

苏云黛心脏怦怦一跳。

突然想起魏凛不让她去人家家里,她当了耳旁风,当即跟人在一个病房度过一夜,他会发飙吧?

他这会儿很累很困,发飙会不会直接厥过去?

她撒谎会脸红,会很容易被识破,她也不撒谎,将脸埋进热乎乎的汤里喝汤,呼噜呼噜地沉浸喝汤,当作没听见没看见。

魏凛的疑惑也就是一瞬,他已经快累死了,没管干不干净,反正穿着衣服睡,直接就往上躺。

躺上去眼皮都在打架了,还不忘继续安慰苏云黛,声音倒是蔫儿巴唧地说:“云黛别生气,就是他们的错。自己不顶用,还怪别人。好大的脸。赵鸿让我很失望。”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不到几分钟就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苏云黛有些心疼,把自己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大概闹了点动静,他迷迷糊糊地还在说:“别生气了。”

近距离看,他眼底下有一片鸦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特别扎眼,她心疼地想:我要是任性点,作天作地地要你换掉赵鸿,换个给力点的CTO,或许才是对你好?

什么都你来,你快被累死了。

你高中十点睡觉的松弛感哪儿去了啊?

她听着魏凛绵长的呼吸,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她向来很把握分寸,不想搅和他公司里的事,但她这次还是决定劝劝魏凛。

这关乎他的身体。

魏凛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很暗,只有苏云黛的电脑亮着。

他哑着嗓子道:“关灯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哦。”

“醒了?”苏云黛说,“怕影响你睡觉。还困吗?”

苏云黛一脸凝重。

魏凛坐了起来,在床上盘着腿坐,懒洋洋的,好几年没见的松弛状态。

他笑道:“不困了,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你能别生气吗?”

“冤枉,什么时候生过你气啊?你尽管说。”魏凛其实是肚子饿饿醒了,本来想去吃东西,看她这样紧张起来,耐心地等着她说。

“我非常担心你身体。想来想去觉得你这么忙是因为队友不给力。”苏云黛打量着他的神情。

魏凛看着她倏地笑了,“你想让哥哥怎么做?”

“开掉赵鸿。”苏云黛小脸凝肃认真地吐出四个字。

魏凛却又笑了,“我是说要赵鸿走人,那是建立在他对你出言不逊的基础上,现在人家已经道歉了,跟我保证再也不造次,云黛能原谅他吗?”

苏云黛特别严肃地道:“我现在是在怀疑他的能力。”

魏凛双手撑在身后,舒展了腿,淡笑着反问她:“那开掉他就一定有合适的人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能力强的,不一定忠心,赵鸿各方面确实不能说多厉害,但他跟我还算兄弟。突然空降一个不一定合适。但我答应你,他再招惹你,我就开掉他。”

苏云黛急起来,“我真的不是因为他招惹我才要你换掉他。”

魏凛连连点头,“嗯嗯嗯,你是担心我身体吃不消。”

苏云黛吃不准他是真信还是假信,有些无力地问道:“真的不能换掉他吗?CTO给力,你能轻松很多啊。”

“不能。”魏凛嘴角依旧噙着笑,但态度果断。

苏云黛脸一垮。

就像他维护她一样,他也会维护赵鸿。

他心里有杆秤。

在他看来,这事赵鸿道歉了,他保证不再犯他就不追究。关于赵鸿的能力,现在他凑合着能用,换一个未必有他心齐。

她心里有些难过,别人骂她骂成这样了,侮辱她侮辱到生孩子这事了,只要道歉了,她就该原谅吗?

魏凛是这么要求她的吗?

但现在她也不是因为私心,真是因为他的身体。

连赵鸿都不肯换,那别说时韵了。

时韵投资亏损或许在魏凛眼里也是正常的,更何况,究竟是不是亏损尚且不能定论。

魏凛抬手摸摸她的头顶,“不担心我了,我再招些人给赵鸿当副手。你看呢?”

给赵鸿打副手,有什么顶尖人才愿意来?

即使来了,一看CTO容不下他,也不一定待得下去。

魏凛看着她的表情笑道:“哦,还不满意。我们云黛今天就是想开掉赵鸿。”

这话听起来宠溺有,责备也有。

常用社交手段,当对方冒犯的时候,笑眯眯却直截了当地点出对方的冒犯。

她甚至能听出他的潜台词:不乖了啊,不听话了啊,小气了啊,人家都道歉了。

她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甚至误会她的企图。

他们十几年的相处,他还是不懂她。

“你觉得我小心眼,故意跟赵鸿掰手腕?”她眼神悠悠地望向他,眼眶里逐渐兜起水,“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魏凛收了笑,屏住呼吸,坐直了身体。

想起她前几天来给他送夜宵都不敢上楼,顿时心脏一紧。

苏云黛下巴抖了两下,“从小到大,我有过任性的时候吗?”

她有任性的资本吗?

魏凛忙不迭地下床坐到她的床边,小心捧住她泪盈盈的脸,这两天身体不好,脸色白得有些透,“不是。你不要自己随便脑补好吗?我没有这么想。”

苏云黛凤眼红透了,噙着一汪水,“我不想你真的累死,仅此而已。”

魏凛心脏被她捏得难受,想起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她是真的担心他吧。

但是,才二十六岁,他真累不死。

“我保证每天晚上九点回家,好吗?”

“你做不到。”苏云黛板着脸,她鲜少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难道你之前是分明能回家,但不愿意回?”

魏凛噎住,他的呼吸变重。

苏云黛步步紧逼,态度坚定,“做不到,那就换掉他。”

魏凛缄默不语,静静地帮她拭干眼泪。

良久良久,久到苏云黛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不再期待他的回复,他妥协道:“我跟他谈谈。”——

“你是要……降我的职?”

黑白灰色调的冷淡办公室里,赵鸿几乎艰涩地开口,眸光震颤,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大块头此刻眼眶猩红像是立刻要哭出来。

魏凛唇线拉直,站在逆光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淡声道:“如果有合适的人的话,先跟你打个招呼。”

赵鸿脸色铁青地质问他:“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一路过关斩将,你听个女人枕边风就要把我降职?你还是当初的你吗?我都道歉了!!!我今天一早就去道歉了!徐博士跟着去的!就因为我着急时候说错话???你跟那种独裁无情,享受权力,滥用权力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魏凛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情绪,没有发言,任由他发泄。

赵鸿越说越激动,几乎带着哭腔,“是谁七年前说,大家要齐心协力,滴水瞬间挥发,江河无尽奔海?”

“是谁说,绝大多数人是在竞争的生态下长大的,不懂合作。我们能一心合作就是优势?”

“现在又是谁,背信弃义,要拆散这个团队?”

魏凛依旧看不出情绪,语气平稳,但态度强硬,“我们团队需要扩充人才。你也看见了,这两天,我们差点被人弄死,我精力也有限。你要是在别人手下做不习惯,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公司投资另一个新公司,你管那块内容;第二,拿分红躺平。出去冷静考虑下吧。”

赵鸿气呼呼地瞪着他,最后无语地摔门出去,那门卷起的风像是一巴掌扇在魏凛脸上。

魏凛闭了闭眼。

赵鸿竞争意识太强团队意识薄弱他这些年也看出来了。他这个人很骄傲,心气很高,看见人才只想着竞争而不是团结,肯屈居他之下是他难得服气他,再来个人让他听他指挥,他估计也呆不下去。

这事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因为昨晚两人吵架的事大家都知道,公司都认为魏凛是为了未婚妻要处置赵鸿,甚至赵鸿道歉还不行。

大家终于懂了魏凛的未婚妻在魏凛心中的分量。

赵鸿下午直接罢工了,技术部暂时由魏凛亲自接管。

赵鸿在陈磊面前一顿输出。

陈磊被念了一下午,自然想当和事佬,打电话给魏国华说:“叔叔啊,要不然您跟云黛妹妹说说,让她劝劝魏凛?赵鸿毕竟这么多年兄弟了,也是创始人,把他踢了对公司影响也不小。其实他真的知道错了。”

魏国华问:“他对云黛做什么了?”

陈磊老实说:“就昨天晚上,遇到黑客攻击,魏凛要去陪云黛妹妹,赵鸿说云黛不懂事,还说云黛身体差以后生孩子拖累魏凛。我就知道这事魏凛绝对生气,绝对翻脸。”

魏国华勃然大怒,“说这种话,你让我劝?小磊,我想不到你都是这么拎不清的人!”

陈磊缩紧脖子。

魏国华气得血压都上来了,“赵鸿自己能力不行,怪我们云黛?居然还扯到云黛生孩子,这种话说出来谁给他脸?以后不得委屈死我们云黛?云黛知不知道赵鸿这么说她?”

陈磊弱弱地说:“知道。”

魏国华问:“谁告诉她的?她怎么知道的?”

陈磊说:“就徐博士,因为怕他们闹矛盾,发微信告诉云黛他们吵架了,云黛懂事,不想他们吵架,就让魏凛回公司。”

魏国华说:“徐博士?关他什么事?男的女的?”

陈磊:“女的。恰巧有云黛的微信,她就跟云黛说了。”

魏国华冷笑,“有没有人授意!好好给我想清楚!有没有人授意她?那时候时韵在干嘛?”

陈磊努力回想了一下,在长辈的气势压制下,老实交代,说:“啊?时韵啊?徐博士好像是看了时韵一眼,然后开始发消息。”

魏国华冷笑,“时韵。呵。时韵。”

陈磊被他炸毛的样子搞得瑟瑟发抖,点头哈腰地挂了电话,“叔叔别误会时韵啊,她有男朋友,肯定无心的!我还有点事,拜拜。”

魏凛当即就收到了魏国华的电话。

魏国华找魏凛聊重点在时韵身上,“时韵这个人也不能留。让她拿点分红别给她职位了。你跟时韵每天搞到这么晚,云黛能有安全感?就给分红,CFO另请高明吧。”

魏凛沉下脸,道:“时韵?关时韵什么事?”

魏国华说:“徐博士发那条微信前,陈磊说她看了时韵一眼。”

魏凛无语,“爸,你别太离谱了。看了时韵一眼,就是时韵干的?”

魏国华正在气头上,“纵容她一天到晚给你亏钱,谁当你老婆都会瞎想!那赵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废物还骂云黛,以后后患无穷!就你们公司缺了你不转了这副死样子,你婚姻就不可能好!”

魏凛忍无可忍:“就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根本都没发展!人家男朋友都交了两任了,你还想怎么样?”

魏国华气愤道:“搞走!否则,云黛嫁给你也是受委屈,不如不嫁!”

“嘟嘟嘟嘟——”魏国华挂断了电话。

魏凛闭着眼睛,身侧的拳捏得死紧。

就知道拿云黛来拿捏他。

魏凛想起高中毕业那个夏天,那时候年轻贪玩,好不容易彻底放个暑假,就经常跟同学出去玩。爸妈不在家,云黛自然就他带着。

她从来不给他添麻烦,除了身体不好的时候。

她那么可爱又那么乖巧,他也很喜欢带她出去玩。

那天她跟着他们去山上露营,她摘了口罩,哮喘发作。

恰巧时韵在跟他表白,他没发现云黛哮喘发作。

他回来的时候她倒在小溪里,他心疼极了。

幸好小命保住了,他爸爸赶到,劈头骂了他一顿。

他认。

是他没有照顾好云黛。

但他爸爸在医院看出了时韵对他的心思,回到家后跟他说这些年都不许他谈恋爱,这辈子只能娶云黛就别耽误别的女孩子。

他震惊,他不敢置信,倒也不是多喜欢时韵,而是,这年代还有人这样强权,这样包办婚姻,这样妄图操控他人的人生。

云黛她才几岁?

他爸爸疯了吧?

这要他怎么跟云黛相处?

但他爸爸说的一句话让他没法拒绝,心甘情愿被他拿捏,被他控制,听他的指令。

“你也知道云黛的身体有多差。她身体本就不好,以后嫁去别人家里再生出一个身体超差的敏宝,她的日子怎么过?你舍得让她吃这种苦?”

他是最知道她的身体的。

他可以预见云黛的未来。

要是生孩子,她本就病恹恹的,再去照顾敏宝,她真的能累死。即使嫁给有钱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没有妈妈放心把孩子的生命交给别人。云黛小时候,多的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绝对不可能交给他人。就算是一个团队来照顾她,晚上都很困也容易疏忽了。

她每次生病,高烧都很高,退烧药都降不下去,降下去一点又升上来,偶尔烧高了还会惊厥抽搐,他被她吓得根本睡不着,就自己照顾。每天晚上他都会定好几个闹钟,怕自己睡着了。

如果不是真的重视,交给别人没有一个护理人能做到这样。

她还特能感染发烧生病,频率很高,每个月起码有三四天惊险时刻,得熬。

也就他身体好,熬得住。

云黛真给她养个这样的小云黛,怎么熬得住?

要是不生孩子,她丈夫很快有了出轨的理由,有几个男人是好东西?

云黛,只能嫁给他。

必须嫁给他。

他怎么样都要娶。

他爸的脾气他知道,说不让云黛嫁了没准真不让嫁了。

但他想到时韵有出行障碍,所以公司里从不安排她出差,以后真去别的公司工作,谁能容忍CFO有出行障碍?

相当于把人家职业生涯中断了。

他砸了一下桌面,打电话叫时韵进来-

魏凛言简意赅地说了他的打算,“我把我名下1%的股权转给你,你退出公司,每年拿分红即可,钱不会少你。”

时韵愣住。

她吸了口气,冷静地问:“原因呢?”

魏凛说:“是我爸无理取闹,对不起。但我没办法,作为补偿我把我名下1%的股权转给你。”

时韵笑了下,笑得伤感,像是缓缓飘落的秋季枯叶,“我可以理解为你因私人原因做出了解雇处理?是因为你未婚妻?就因为我那次告白?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男朋友都换过两个了,还不放过我?”

魏凛沉默。

他跟时韵根本没有什么,时韵刚跟他表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考虑就被他爸知道直接掐掉了火苗。

但他爸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要跟云黛结婚了。

他不确定云黛会不会介意当年他跟时韵走得近,时韵还跟他表白过。

要是云黛瞎想,他再一忙她会没有安全感。

而云黛这姑娘,即使不安,即使心里有事,她也不会告诉他。

她只会默默忍受,自己悄悄难受。

他舍不得她这样。

大伙一起创业的时候,本来他也有所顾忌,但陈磊说时韵有男朋友了,他想他再顾忌那就有些自作多情了。

魏凛说:“是我的错,所以我补偿。”

时韵眼里含泪,“不是补偿的事,两个亿我没有吗?只是这事情不是这个道理。公司我也有一份,是我们七年的成果,你说要开掉我就开掉我?魏凛,喜欢过你,我就罪大恶极?”

她的右手颤抖起来。

魏凛看见了,垂下眼睑,“那你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些。”

时韵眼泪流下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大家一起这么多年,赵鸿被开了,我也被开了。赵鸿他说错话了,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魏凛吐了口气,继续沉默。

时韵说:“魏凛,我出行不便,你让我自己去创业已经不大可能,让我给别人打工更不大可能。凛霄是我唯一能呆的地方。”

魏凛说:“你手也不好,不如就这样休息休息,公司分红不会少你。这点你放心。”

时韵抹了下泪,说:“那我没有价值感了。跟个残废有什么区别?”

魏凛硬下心肠,直截了当地说:“你开个口吧,要补偿多少。”

时韵见他态度决绝,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没再多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魏凛,你绝情起来,真的好绝情啊。”

魏凛没有辩驳。

云黛是最重要的。

陈磊推开门的时候,魏凛就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敲键盘,面无表情。

天黑了,他办公室的灯开得敞亮,头顶的射灯照在他高耸的眉骨上,照出英挺的五官,但陈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魏凛周身死气沉沉的,不像平时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巧舌如簧,发光发亮到让人嫉妒,毒舌起来更让人想锤死他。

他桌上有两封辞呈。

陈磊看魏凛这状态看得心惊胆战。

陈磊大致知道自己闯祸了,但看魏凛脸色吓人,他吓得半个字不敢说,就没说这状是他告的,这祸也是他闯的。

键盘声忽地停止,魏凛起身,“下班。走,去喝两杯。”

陈磊紧张地问:“不是,哥们,你还好吗?”

才八点就下班了?

今天有点早吧?

魏凛已经走出门,陈磊小跑跟上他。

魏凛坐上车就一言不发,转着头一直看窗外的雨,沉默得让陈磊害怕。

陈磊看着他后背发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会也想把我辞了吧?别啊,你说降职就降职,随便降,我就一混子,跟你混着就行。”

魏凛脸色更差了,像是外头的阴雨天,阴湿又压抑。车里很暗,他的眼神也很暗,他无力地笑了下,“别瞎想,你不会。”

魏凛又不说话了,外面下雨,魏凛下车都没有撑伞,翻着帽就下了车,到了清吧一直在喝酒,依旧不说话。

陈磊只好陪着他喝。

喝了很久之后,魏凛脸颊发红,陈磊伸手去夺他的酒杯,说道:“行了,你什么都强就是酒量差。你还是别把我开鞜樰證裡了吧,起码我还能出去给你喝个酒。”

魏凛眼神已经迷离,声音黏糊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绝情?”

陈磊红着眼说:“不是,我觉得大家好好的,说错一句话而已,一点小矛盾而已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他猛灌了一杯酒,“时韵的事,算是我的错。她做什么了?她什么也没做错啊,无非就是看了眼徐博士,那看一眼又怎么了?你爸真的完全不给活路了?算我的算我的。是我下意识地多嘴了,我就是蠢啊。蠢死了我!我早就忘了你跟时韵高中时的事了!毕竟她有男朋友啊!”

魏凛晃着酒杯,眼眸迷离说:“算我的,不算你的。”

陈磊烦躁死了,两边都是朋友,他夹在中间最难受,说:“哎。时韵一直挺仗义的,当年海外那事,人家想贿赂也贿赂不了,最后还惹上了杀身之祸,还有车祸后遗症,把她赶走,外界不知道要怎么传你不厚道。不然我去求求云黛妹妹?她向来最好说话了,说不定她就大度,跟你爸说没必要把时韵赶走呢。”

魏凛低头,额前一辍刘海遮住眉眼,“别跟云黛说了,她会委屈自己。对我来说,云黛是最重要的。被别人骂无情就无情吧。不能让她胡思乱想没安全感。”

陈磊叹了口气,“云黛妹妹就是想太多,有什么的啊,时韵都有男朋友了,在意个什么劲。”

苏云黛心脏一路狂跳,坐在商北泽的车里,裙子几乎要被她揉成碎片。

陈磊发过来的定位是在魏凛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说是在酗酒,根本劝不听,让她来接。

问他为什么酗酒,他说是因为把赵鸿和时韵辞了难受。

苏云黛问了陈磊才知道魏叔叔打魏凛电话让魏凛把时韵都辞了。

陈磊说他只有两个办法了,一个把他打晕了送回家,二个就是她去接他,她的话他还听几句。

她从没见过魏凛喝醉。

他酒量不大好,所以喝酒向来有分寸。

她更担心了,这些天他接连加班加成什么样子她也知道。根本没有休息,竟然接着酗酒。

这真的容易猝死,她内心恐惧,紧张得后背冒出些汗来。

魏凛不爱喝酒,也不爱应酬,她逼他把赵鸿辞了而叔叔逼他把时韵辞了,他心里有多难受才会跑去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