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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迷迭 酥小棠棠 30891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灰蒙蒙的,像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笼罩在整个城市。外面雷雨喧嚣,车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沉默中,车到了酒吧门口。

“你等下,我拿伞。”商北泽说。

苏云黛听见了声音,但是耳朵就像是个漏斗,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就滑落了,所幸,车子停得离雨蓬很近,她只是身上被砸了些雨点,还不至于湿透。

酒吧是一家清吧,复古低调的装修,没有灯红酒绿的味道,黑色的皮椅灰白的墙,外面阴沉沉的天,店里的灯还昏暗,配上这冷冷的色调,像是坟墓一般。

魏凛和陈磊面前点了根蜡烛。

本是添加氛围感,不知道哪儿来的歪风,抖得像在寒风中凛凛发颤,苏云黛内心涌起一阵恐慌,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用混沌的脑子思考了下这恐惧从何而来。

大概是害怕魏凛生她气。

她从不曾面对过魏凛的脾气,她很害怕魏凛生她气。

魏凛弯驼着脊背坐在吧台前,手支着脑袋。

烛光颤动,光影一抖一抖地映在他面前,他垂着头,看不见一点脸。

苏云黛冷汗浸湿后背,血液逆流。

她从来没见过魏凛这么颓废的样子。

她眼眶已经湿了。

她知道自己做了对魏凛来说残忍的事。

从她从小受魏凛诸多照顾就能看出来,魏凛这人表面冷淡,内心极重感情。

站在魏凛的视角,这七年,赵鸿和时韵陪他走过炽热的青春岁月。在这个每一天都灵魂滚烫的年纪,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理想,一路上,培养了真挚的、火热的,同甘共苦的情谊。

即使这两人都不完美,分开大概也如同被生生斩断了左膀右臂。

更何况,他还喜欢时韵。

陈磊好像也醉了,一直在拉扯魏凛回家,“好了好了,回家了,家里的小娇妻等着呢!”

魏凛醉了看起来很沉,拉都拉不动。

陈磊企图把他拉起来,“你不是最喜欢云黛妹妹了?为了她谁都能得罪,起来吧,别回家晚了惹她哭。”

魏凛嗤笑着甩开他,道:“别扯我。”

陈磊不让他喝了,“回家回家,再喝要出事了。云黛妹妹会哭的,惹她哭,你又最心疼。话说你这人就得云黛妹妹来治!我说这二十几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原来你喜欢云黛妹妹这个类型啊,我、见、犹、怜,嘿嘿嘿嘿。”

魏凛不起,拂开陈磊的手,说:“她不是我的类型,责任而已。”

苏云黛脸颊倏地刷白,看着烛火晃动的火苗都产生晕眩的感觉。

现场死寂。

旁人的视线像鞭子抽在她身上。

魏凛低垂着头,半张脸被阴影吞没,说:“我也不喜欢她哭……心好累、好累、好累……”

苏云黛胸口剧烈起伏,空气中的尘埃像是悬浮的冰,吸进去手脚冰冷,甚至额头上冒出冷汗来;又像是漂浮的火星,吸进去每一口都灼烧得她肺疼。

她说不出话,任何话语都让她在张口时更加疼痛。

即使知道他不喜欢她,被当面这样说,还是难受到承受不住。

她头晕眼花,身体摇摇欲坠。

商北泽面色一沉,手揽住了她的身体,目光冷冽地射向魏凛,咒骂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让人受委屈,还不许人伤心!”

陈磊终于看见他们俩人,大惊,猛拍了下魏凛,“魏凛!你别胡说!你今天还跟我说最喜欢她了!云黛最重要!谁也比不了!”

结果魏凛被他一推,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吧台上,撞翻了边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吧台,他再无动静。

这酒吧里的冷气吹得苏云黛冷极了,她汗毛一根根竖起,冷气从毛孔里钻进去,让她心肺像是被冻住。

每在这里呆一秒都难受。

她失魂落魄地逃离这里。

陈磊在身后叫骂:“你有病是吗?她不是你的类型谁是啊?我都知道她是你心肝宝贝!有病,醉糊涂了乱说话,明天有得你受的,滚起来追!”

他大概叫不动魏凛,急慌慌地追过来,“哎哎!云黛妹妹!他喝醉了,醉死过去了,你别当真啊!”

陈磊到底也喝多了,踉踉跄跄地追不上他们,声音越来越小。

外面雨声唰唰,地面积起的雨水冲向阴井盖。

被迫的,不受控制的。

车里,雨气让视线变得模糊。

她不是他的类型,她是什么样的类型?

她性格很有缺陷。自信、阳光、开朗这些词都跟她背道而驰。她胆小,性子弱,脆弱敏感,泪失禁,讨好型人格。

她每一句话都怕说错,字字斟酌,总显得有几分木讷,不够机灵,被同学定义成“说话大声点就能把她吓哭的那种类型”。

苏云黛阖上眼皮,本来没太在意这种话,她曾告诉自己别人有不喜欢她的权利,但是,魏凛也这样……

她心脏拧紧,鼻尖抽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他也觉得她很差。

他想找跟他差不多的,可她跟他差很多……

他不喜欢她-

一路上商北泽都没有说话,等到苏云黛下车的时候,商北泽比她先一步下了车,给她撑伞,她一直低着头,不跟他对视。

她脸上像是刺了字,不想让人看见。

浑浑噩噩的,肩膀撞到了行色匆匆的医生,差点被撞飞,后腰一条手臂挡住,她才站稳继续走。

刘立烨已经睡着了,照顾刘立烨的阿姨看见他们进来就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很黑,她也懒得开灯。

她觉得她的世界大概从此以后都没有灯了。

她不是那种一定要太阳的人,她觉得只要有盏灯,黑的时候能亮也行。

魏凛就像是那盏灯,他不是时刻在她身边的,但会在她生病痛苦的时候陪伴她。

如今,他也不情愿了。

她脑海里有一直循环着这些话。

“她不是我的类型……”

“责任而已……”

“怎么又哭了?”

“我不喜欢她哭……”

“心好累好累好累……”

“……”

她捂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忽地,身子被一股温暖的热度拥抱住。

那人小臂横在她后腰,将她揉进怀里,手臂用力得几乎将她的脚抱离地面。他弓着身,脸埋在她的颈侧,鼻息洒在她的颈部裸。露的皮肤上,湿润温热,她的颈部战栗起一颗颗细小的鸡皮疙瘩。

“不要他了,好不好?”

商北泽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碾着,食指微微使劲,将她的脸抬起来。

他哑声蛊惑,漆黑的眼眸好像迷雾的森林,引着人往深处探索秘密,“换一个就好。但要找个比他好的,比如我。”

苏云黛心脏猛地一坠,像是俯冲的过山车。

她不敢置信。

他手上的力道更重,迫着她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红,声音偏执,“你又为他哭了。就这么喜欢他?”

“不哭了,我在吃醋了,我好嫉妒魏凛。”

他另一条横在她后背的小臂收紧。她的腰紧紧贴上他,因为贴得紧,也因为身高差她的小腹碰到了他的……!!!

苏云黛大惊失色!

她的心脏快要跳到喉咙口,还堵在喉咙口像要炸开。

他状似无奈地笑了,“它太诚实,对不住,我也是第一次抱到心爱的人。”

他这话直白到让苏云黛脸颊燥热。

苏云黛呼吸乱了。

凌乱又急促的呼吸在这种昏暗暧昧的氛围下更像是催。情。剂。

黑暗中,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眼里布满贪婪、蚀骨、明目张胆的欲望,“以后,喜欢我好吗?”

他额头压下来,抵住她的额头,还挑着她下巴,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气息纠缠,这种陌生又刺激的暧昧让苏云黛头皮发麻。

他指腹捻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浑身发软,酥麻的感觉从腰侧向上蔓延至头皮,向下侵袭至脚底心。

“我在你身边好担心你你看见了吗?我真的好嫉妒魏凛……十五年,你眼里只有他……以后只喜欢我好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在求着哄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有压力。商北泽的眼神让她觉得像是俯冲掠食的鹰隼,而她是被他势在必得掠夺的小鸟。

他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脸转了个角度,微微倾斜,这个动作好像是接吻的前奏,“答应我。”

苏云黛紧张得屏息,浑身僵住,脑子像是被灌了烈酒,被麻痹,被醇香引诱。

他的手指不断在她腰侧正前方捻磨,她今天穿的裙子分上下的,他的手指能轻易抚到她的腰侧皮肤。

惊心动魄。

他的掌心和指腹磨得她好痒,也好热。

一股难以启齿的陌生情。愫由她腹中燃起,像是在腹中灌了一瓢温泉,涓涓往下涌。

她紧张地揪住他胸前的衬衫。手掌撑在他胸前的肌肉上,他的心脏隔着他的胸腔一下一下鲜活又热烈地跳动在她的掌心,在她耳边喧嚣。

他在黑暗中都看清楚了她的变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捻到她血红的耳垂上,耳鬓厮磨。

“别拒绝我。”他的声音像是什么魅魔,在梦中勾人魂魄。

唇又往她这儿试探地靠近了微毫。

“我真的会嫉妒到失控……”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轻飘飘的薄膜紧紧地密密地不留缝隙地裹住了她。

苏云黛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在耳边震耳欲聋。

商北泽的唇吻了下来,但没有吻到唇上,而是一点一点顺着她的唇角往上舔,舔至眼睛。

苏云黛惊觉他是在帮她吻掉眼泪。

他濡湿的唇舌靡靡地舔过她的脸,小心翼翼中夹杂浓烈鲜明的欲。念,她的脸像是被火星烫了,脊背战栗到发软。

他的舌尖一寸一寸灼过她的泪痕,掠过她的唇角,顶起她的下巴,顺着濡湿的痕迹舔过她的下颚,蔓延向她纤细的脖颈。

痒,陌生又露。骨的撩拨,正勾起她身体的情。欲,骨头像是被丢进了炼钢炉焚烧,热得要化了。

他的动作在告诉她,他说他嫉妒,是真的,很认真的。

他不要一滴为魏凛流的泪痕还残留在她的身上。

他的舌尖舔到了她颈部大动脉,一种最脆弱的地方被舔舐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但她的紧张激动让颈部脉搏的搏动更加剧烈。

她颈部皮肤本来就薄,舌抵着她的皮肤能感受到清晰的搏动,商北泽流连在那儿嬉戏,好像要将她隐匿的、独特的内里全部细细品尝。

脖子在他挑逗下痒得她嘤咛了一声。

但这声无意识的呻。吟好像更刺激了他,他衔着她的脖子,说:“好听……呻。吟给我听……”

这话赤裸。裸得让苏云黛害臊得不行,咬住牙注意不发出这种香艳糜烂的声音。

腰后的臂膀箍得更紧,像有数根粗粗的麻绳绞住她,将她的胸腔里的空气都绞尽。

她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呼吸,他的舌顺着她的脉搏往下。

“唔……”她忍不住了,松开了唇齿,浑身热得冒汗,像是有热水从她仰起的脖子往下淋,她整个人热得湿哒哒的。

她的后颈几乎折成九十度角。商北泽在她搏动的颈部肆意啃噬。

边上刘立烨在睡觉,床帘遮着,里面还传出他不太通畅的呼吸声,像是随时能被憋醒。

“噔噔噔噔……”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医生或者护士。

她意识到这样交颈舔吻要是被人撞见色。情到不雅,试图退出他的怀抱,抗拒道:“在医院……”

结果他低笑着问:“不在医院就可以吗?”

苏云黛被他吓得说不出话,她怕他直接把她带出医院,出去办事。

“咔哒。”

他的手往后一勾,上锁了。

她吓得推他。

他的双臂更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唇倏地落在她唇上,“别拒绝我。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好爱她……

这句话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像是麻醉剂,让她动弹不得。

他好爱她……

商北泽好爱她……

他的唇彻底压下来,将自己连续几个“好爱”的尾音吞没,舌头深入她的唇齿,与她的舌头交缠,他掠夺着她口中的津液还发出了吞咽声,苏云黛听见这声音脸红心跳。

她被他吻得呼吸不过来,又觉得这吻实在色。情得羞耻,跟电视剧里那种纯纯的校园爱情不大一样。是布满赤裸的直白的欲望的吻。

她头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但他竟然不满这丁点的后退!

手指很坏地捏着她颈部的棘突,一颗一颗往下拨,直到尾椎骨。

好痒!

苏云黛痒得她身体猛地往他怀里反弓!

他的手!

啊啊啊!!!!!

房间里都是她香艳的喘息声,让人更加想入非非。她腰腹紧紧贴着他,他浑身又硬又烫像是火烧的墙壁,后面还有作乱的手,她快被她折磨疯了。

他唇瓣吸吮着她的舌尖,含糊地哑声问:“你会觉得我色吗?”

苏云黛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眼眸迷离地控诉:“你说呢?”

你手刚都放哪儿了?!

不知道这又怎么刺痛了这位哥的神经,他忽地小臂狠狠压在她的后腰,几乎要把她的腰折断。

他眼底燃着像是能吞没一切的火焰。

她心脏漏跳一拍。

他低头吻得更深,一番令人脸红的纠缠,间隙间,他搅着她的舌,近乎贪得无厌地说:“如果你也渴望我的话,就不会觉得我色了。只会觉得、不够、还不够……”

他的手臂像是收紧的网,紧紧缠住她的身躯,苏云黛瞳孔倏地放大。

“远远不够……”

第22章

魏凛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醒来。

倒也不算陌生,准确地说是在一个不应该的地方醒来。

陈磊吵得他脑壳疼。

“快起来快起来!别睡了!别睡了!再睡老婆都没了!”

“别吵。”魏凛揉揉太阳穴,受不了他在他耳边大嗓门,像是耳鸣到有些刺痛。

“老婆没了还这么悠哉,你是嫌命太好是吧?”陈磊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像摇船一样拼命摇他,“你最好现在立刻清醒,云黛妹妹肯定哭了一晚上了!”

“云黛?她怎么了?”魏凛按了按鼻骨,双手撑起来。

陈磊眯着眼抱臂看他,“怎么了?你不记得了?你好好想想?你说的那些真的狗都听不下去。”

“她不是我的类型,责任而已。”

“我不喜欢她哭,心好累、好累好累。”

魏凛瞳孔猛地一缩,寒意爬上脊背,他酒彻底清醒。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白皙的脸上留下巴掌印。

“啧啧啧,都记得啊。我就不给你重复了。那么不情愿,不然还是我娶吧?”陈磊刺激他。

“滚。轮不到你。”魏凛套上裤子,拉开门飞奔出去。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彻底不理他了。

魏凛的心跳快要跳出喉咙口,巨大的恐慌像只盘旋在天空中的饕鬄,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吞没。

他一路被这种恐慌追逐,像是极限逃生般冲到了医院。

床空了。

没有人。

魏凛瞳孔涣散,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床位。

护士说:“她已经出院了啊。您不知道吗?”

魏凛怒了,“怎么能让她出院呢?她前天才哮喘发作被送进来!”

说完心里猛地一刺,她前天才抢救回来,他昨晚就这么伤她的心。

她听到他这么说,还会愿意嫁给他吗?

魏凛内心一阵恐慌。

脊背冷得打了个寒颤。

魏凛唇角下压。

从医院走出来,他忘记跟司机打电话开来遮雨棚接他,天气阴沉得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街边的店已经亮起了灯,一盏盏灯在雨雾里悠悠散发着模糊的乳白色的光晕。

大雨让整座城市能见度很低,魏凛好像迷失在雨雾里,迷路让他极度恐慌。

他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步入雨中。

脊背像是被雪淋了,凉意从脖子那一点点向下,爬满了整个后背。

司机在车里刷手机,后知后觉地见他湿淋淋地上车吓了一跳,“魏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魏凛打电话给他妈妈,“妈,云黛有没有回家?”

“没有啊。”林筱奇怪道,“她不是还得住院几天嘛?”

魏凛语气很低,“那她要是回家的话,告诉我,别让她离开。”

“离开?她怎么了?为了你好准备离开你?”林筱大惊问。

魏凛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的林筱已经连珠似炮地说:“噢哟,肯定是的!肯定是赵鸿说什么她身体差,什么生的孩子身体都差会拖累你才离开你的!这个狗东西,嘴巴这么毒,希望他以后也生病!”

魏凛视线定在某处,脊背僵住。

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声音从堵塞的缝隙里逼出来,“你说……什么?”

“嗯?你不知道啊?”林筱说着把嗓音提上了几个度,“赵鸿说什么你不知道?”

魏凛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摧枯拉朽般地要将一切撞碎。

“赵鸿说话老难听了。生孩子身体都差这种话说出来了!!”

他膝盖上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来。

赵鸿竟然说这种话。

“你怎么知道赵鸿说这种话的?”

“你爸听陈磊说的。就那天你们被黑客攻击,赵鸿说的。至于云黛听没听到我是不知道了。你问下陈磊?”

那天是云黛叫他回公司的。云黛突然叫他回去,他知道是徐博士跟她说了。就是不知道转达的有没有这么难听。

那天,云黛退出了徐博士和他的三人小群。

云黛对人际关系都是很谨慎的,鲜少主动断交。

她这样,肯定是因为徐博士伤到她了。

魏凛眼睫下垂,手指抖得厉害。

云黛,肯定知道了赵鸿说的那些话。徐博士跟他说的时候避重就轻了。

徐博士跟云黛无冤无仇,这么刺激云黛肯定是因为他。

是为了让云黛知难而退离开他。

他看见她退了小群,脑子里一闪而过觉得有些怪,但是很快被别的事情拉走了注意力。

她被人伤到了,他都完全不知道。

他眼眶酸涩,窗外的视线更加模糊,像是外头的雨灌进了车里,整个车子都水漫金山,让他窒息。

他不知道别人在蓄意伤害她,她甚至没有跟他诉苦,只是希望他不要被能力不足的人绊住脚,消耗精力。

可他,甚至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把刀挥向了她。

魏凛心脏连续不规律地抽痛了几下,脸色惨白。

魏凛,你好不识好歹。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想,云黛在学校为什么会哮喘发作?

不戴口罩在施工地附近坐了很久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越想越心慌,跟学校要了监控。

学校辅导员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还说:“咦?您是她哥哥啊?这事我们学校也很重视,人在我们学校休克,我也积极调查了。是两个男生说她扒着她未婚夫让他娶,还说她未婚夫高中就有喜欢的人,她听了难过,就跑到角落去哭了。边上有栋楼在施工,她没注意,后来就晕倒了。”

魏凛的喉咙痛得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都是裂的,“哪两个男生?名字发给我。”

这事根本不需要他调查。

太显而易见了。

污蔑他高中就有喜欢的人,刻意把这件事放到她面前说,他不再相信时韵瞟了徐博士的那一眼是巧合。

他根本不需要动脑筋去破案,只要,只要他花一点点注意力在云黛身上,他就能知道有人在刻意伤害她。

一点点注意力就行。

可他没有。

有人在伤害她,他不但没发现,还成了帮凶,甚至向她劈了最致命的一刀。

魏凛心脏痛得像是胸腔被刀破开,他呼吸不顺,胸口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被疼痛拉扯。他阖上眼,眼窝下显出一片扇形阴影,眼角眼尾的红晕染成一片,坠下两串泪来,接连不断-

苏云黛自己租个了房子住。

商北泽在陪她办生活用品。

她说一定要住自己这儿,他倒是没勉强,只是一直跟着。

她的电话一直在响。

魏凛、林阿姨、魏叔叔。

她知道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想解决问题的,但某人在她身边插兜站着,关心地问道:“不接起来跟他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不用他们操心了啊?”

这叫她再怎么接起来?

她对魏家说得太狠了,她狠不下心;对魏家说得不够狠,边上这位肯定不满意。

但凡她用商北泽当搬出来的借口,商北泽可能就当真了。

然而她不用男朋友当借口,魏叔叔和林阿姨未必同意她搬出去。

所以,她噘唇道:“气着呢,不想接。”

因为搬家灰尘多,商北泽也不让她去租的地方,两人身后跟着两保镖在附近的商场里买日用品,所有的事情都让他的人去做了。

房子虽然很老的小区,但是有基本家具的,装修也还算新,只是需要打扫。

苏云黛逛到床上用品店里。

商北泽说:“买个床垫就行,床单什么用我那儿洗干净的。买新的再洗来不及了。”

用男人的床品有点奇怪。

但她想到自己都被人舔成那样了,盖个他的被子怎么了?

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嗯,谢谢。”确实来不及,苏云黛也不跟他客气了。

商北泽又凑过来,“谢什么?我也要睡的。”

苏云黛红着脸背过身去,满床地找一款合适的枕头。

边上有人。

销售就在边上盯着他们。

她的脸皮又被烧焦了。

商北泽从背后看她,她耳朵红得像是两块红玉。店里的射灯打在她伸长的脖子上,后颈上的小绒毛散发着柔软温暖的光晕。

商北泽被她的小绒毛吸引住了,视线像是焊在上面般挪不开。

他口干舌燥。

好可爱,好漂亮,好好看,好想亲上去,舔上去。

他贴了上去,手揽住她的腰侧,苏云黛脊背一僵,吓了一跳。

他催促道:“快点选好吗?他们应该打扫得差不多了。”

像是在做跳伞这种极限运动,苏云黛耳朵边上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心跳声反正嘭嘭嘭很大声,身体也不断下坠。

买完东西,外面的风雨挺大,小区老旧得商北泽的车都停不进去,他们走进小区,商北泽用他那把劳斯莱斯里配的伞帮她撑着,碳纤维伞骨支起纳米面料,在风雨中结实耐用。

楼道里很暗也很破,地面湫湿,一滩水堆积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他小臂圈在她的腰肢上,提着她的腰迈过了积水。

“鞋子进水了吗?”她看着他的下巴问道。

他垂下来的眸子在黑暗中分明看不太清,但大概是贴得很近的氛围感,他的眼神看起来温柔深情。

他说:“进了,今晚是走不了了。”

苏云黛:“……”

您脚底进的是刀片是吧?

还走不了了。

到了她的新小家。

房子不过4、50平米,挺温馨的原木奶油风格装修,一镜到底,已经打扫得很亮。

她的东西还很少,目前只有两三套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还有锅碗瓢盆。

出来住唯一一点就是吃不到魏家那么丰盛的饭菜了,她又不能花太多时间来做饭,估计每天只能煮煮面条了。

“把你的课程表给我?”

商北泽圈住了她的腰。

苏云黛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四肢僵硬着,手脚不知道放哪儿。

“方便我每天投喂接送。”他说。

“我自己可以。”

“嗯,但我也想做些什么。”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

把她手上的那块魏凛送的手表摘了,说:“华而不实的东西戴着没用。”

他的手掌圈过她的手腕,给她戴上,“戴这个吧,我们泽京研发的,还没对外发售,摔倒、休克、心率不正常等异常身体状况有智能ai帮你拨打120和你的紧急联系人。”

他扣好手表带,眼皮徒地撩起,英俊又锐利,“紧急联系人,是我吧?”

苏云黛看他一眼,“你确定你有空管我?要是不想当紧急联系人了提前告诉我。”

商北泽脑袋凑过来给她设紧急联系人。

他身上一股好闻的雪松味,苏云黛注意力被他身上的味道吸引。

他不抽烟。

味道干净清爽,身材不算清瘦,明显是常常运动的,宽肩窄腰,胸肌很大,散发着蓬勃性感的荷尔蒙。

他说:“我的时间都是你的,看你想占用多少。”

苏云黛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种高手,她自知不是对手。

想跟你好的时候,情绪价值给满了,这样的人遇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吧。

想想其实很离谱,他跟她认识不到一周,就吻上了。

这样的人,节奏应该很快,说不定十天半个月就腻了。

他微弯着身,跟她介绍功能,从她这个角度看,刚好看见他敞开两颗纽扣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沟壑。

苏云黛不敢看他,视线拉回到他在她表盘滑动的手指上。

手指修长却也粗,细微血管隐现,指甲很短很干净。

昨晚就是拿这只手一直揉她。

“这款除了能监测心率这种普通功能,还能监测你身体的炎症,预警肿瘤早期和神经疾病等等。”

苏云黛惊得倒吸口气,“那岂不是可能引起医疗界的大变革?”

商北泽笑了下,“这才哪到哪。”

只是能检测到她生病怎么够呢?

他要她永远没有病痛。

苏云黛点进里面,随手筛查了下炎症,“真的能监测到!居然还能分析出我这两天粉尘过敏了,好厉害!!!”

她一瞬间觉得商北泽的形象总算又高大上起来,“你好厉害!”

“还有感应环境的功能,以后粉尘过大,它就会提醒你,甚至附近有行为异常的人,或者虫蛇在安全距离内都会提醒你,减少意外。”

“啊,这个功能好棒。我小时候被蛇咬过。”

“知道。”

苏云黛:“嗯?你怎么知道?”

他说:“昨晚看见了你腿上的疤。”

室内装修乳白的光晕忽然泛黄。

苏云黛血液烫起来,腿好像感受到他唇舌湿濡温热的触感。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苏云黛背过身去,假装认真地在玩手表,但她实则心脏像是被吊在高空。

商北泽的身体压迫过来,从背后圈住她,双臂横在她的胸前,苏云黛赶忙用胳膊挡住。

他的手腕压在她的手腕上,翡翠珠串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她手上的翡翠珠串中间有颗葫芦挂坠,翘起的尖角硌到他了。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着它。

下一秒,苏云黛后颈被温热的濡湿的舌头深深地舔过。

苏云黛脊背绷紧,鸡皮疙瘩瞬间从脖颈蔓延至全身。

他手掌捏着她的腰侧,将她翻了个身,手托住她的下颚,强势又浓情地吻她。

“叮咚。”

门铃响了。

苏云黛心脏猛地一跳,赶忙推开商北泽,商北泽却将她箍得更紧,他微微撤出她的口,说:“是魏凛。”

苏云黛瞳孔一缩。

是魏凛。

魏凛在门外。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她已经把他们的位置共享关了,从前,魏凛担心她晕倒在哪儿他找不到她,跟她有个位置共享。

商北泽语气委屈极了,说:“他发我短信,说要报警告我绑架。”

苏云黛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在商北泽怀里挣扎了一下。

商北泽眼睫下的眸色微变,“他一来你就躲我?”

他手爬上她的后背,从她的腰窝沿着脊椎一路上滑,苏云黛后背酥麻,腰腹贴向他,身子往他的手上倒去,靡丽的目光又聚焦到他身上。

他舔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别躲我,站我这边,好不好?”

苏云黛说:“别刺激他,按他的脾气肯定会发疯,可能会跟你打一架。”

魏凛给他逼急了,能用武力解决的事绝不多废话半句。

商北泽抚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声道:“那,等会我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警局。要不你好好吻吻我?”

所以,到底为什么冒生命危险偷这个腥?

别人的未婚妻,刺激是吗?

她轻声说:“你能别出去吗?我跟他说。”

商北泽:“不要,他欺负你,我也想揍他。”

他抱着她走了几步,嘭的一声将她抵在门板上,舌霸道地入侵进来,像是暴烈的岩浆要将她整个融化。

撞门声让苏云黛惊慌地轻叫出声。

商北泽好像故意要闹出动静让魏凛听到。

她害怕魏凛在门外听见。

这太羞耻了。

她使劲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他没有限制她的手,但是经过昨晚他实在太知道她身上的弱点在哪儿了。

苏云黛下巴上扬,皮肤战栗发抖,整个人像是掉入了地热湖里,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烫了。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这声娇吟被他全数吞了进去,他吻的声音比昨晚还大,让人脸红。

他故意的。

他就要弄她,就要让魏凛知道。

他是跟魏凛有仇就是要膈应魏凛,还是想让她和魏凛干脆利落地做个了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商北泽真的太嚣张了,他真的不怕被魏凛打死。

商北泽哑着声音,揉着她,道:“说你喜欢我。”

苏云黛浑身麻得发软,腿被他强装的腿抵着才能立着,他的腿肌肉好结实,身上好硬,跟墙壁一起挤着她,她脑子发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又揉了下,舌尖在她口中深深地搅动,吞了她口中津液,催促道:“说呀。说你喜欢上我了。”

苏云黛唔了一声。

她不确定魏凛能不能听见。

但她知道要摆脱魏凛,也就只能借商北泽的名号了。

否则,魏凛还会对她负责。

他的负责让她更羞耻。

她一咬牙,说:“喜欢你。”

声音打着颤,但是是正常的音量,魏凛在门后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这颤音一听就是在跟人亲热。

魏凛应该死心了吧。

门外的魏凛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手臂紧绷着发颤,低着头,额前的碎盖遮住了眼睛,一片阴霾中晶亮的眼泪从他的眼角垂直砸到地面。

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在水泥地上洇出水花。

他牙齿咬得喉头甚至有血腥味,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朝他袭来,他站不稳晃了几下,脑袋磕到了铁门上。门另一边暧昧缠绵的啜吻声隔着门板在他耳朵尖锐嗡鸣。那声音仿佛刽子手的磨刀声,要将他生生凌迟。

云黛,喜欢上,商北泽了?

她跟商北泽,在屋里,亲热。

“手链,硌到我了。摘了。”商北泽嘴里明显含着什么,声音黏腻地说。

而后,一阵珠子碰撞的脆响……

手链被丢到地上。

那是小时候他送给云黛的。

“从今以后,我来照顾你。”也是他主动承诺的。

魏凛脸色发白,楼道里阴暗逼仄,空气让他胸口窒闷,他每一口呼吸都让他疼得颤抖。

他跟云黛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爸爸葬礼上。

很瘦小、很可爱、很乖巧、很惹人怜爱,哭起来让人恨不得把心挖给她,那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印象。葬礼结束后的她一直在生病。

他家里做出了照顾她的决定,他自发地怜爱她心疼她,他承诺他会照顾她的。

他给她这串珠串的时候,她已经病得稀里糊涂,还不忘虚弱乖巧地喊他:谢谢哥哥。

十五年,她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过。

她很珍惜。

是他……没做好。

是他……先欺负她。

但是!

商北泽该死!

他竟敢、竟敢、趁虚而入占云黛便宜!

他该死、该死、该死!

第23章

“嘭!”

魏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分明血液凝滞,头晕眼花,但是一拳砸在门上,砸得老旧的门框颤抖,上面的石灰扑簌簌地抖落。

他听到里面的云黛惊叫了一声。

他声音低柔地哄云黛,喉咙哽咽,像是里面布满了荆棘,“云黛别怕……别怕……”

他话锋一转,整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含泪怒视着,目眦欲裂,“祁北泽,你给我滚出来!”

商北泽帮她理了理她的发丝和衣服,亲昵地顶着她的额头,说:“等会别只心疼魏凛,行吗?”

苏云黛点头,在开门前叮嘱魏凛,说:“魏凛,别打架。你敢先动手,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门外没有声音。

魏凛下巴微微颤抖,她喊他魏凛。

她这些年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这么疏远冷漠。

苏云黛对商北泽说:“你也是。”

商北泽点点头,“听你的。但他要是先动手打伤我,你得给我听话的福利。”

苏云黛:“……”

都什么时候了,就记得打情骂俏。

她点头,打开门。

楼道里的灯不是声控的,没有开,光线很暗,给人阴冷窒息的感觉。

魏凛背光站在阴暗潮湿的楼道里。

一团阴森森的黑影笼罩在他身上,他整个人浸没在一片黑暗中。唯独一双眼睛,泪水在眼眶里堆积,反射着光,眼神痛苦、绝望,愤懑格外清晰。

苏云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她忍住眼泪,眼泪会被他厌烦,虽然,现在他本就厌烦她了,她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表现多好,但,人总有尊严。

苏云黛伸手拍亮了楼道里的灯。

魏凛的目光瞥到她的手背上,上面针眼扎了好几块乌青,他瞳孔微微缩放。

空气一时间寂静,楼道里的白炽灯大概因为年久失修,闪烁了几下忽地轻轻连爆几声灭了。

楼道又恢复了暗寂,像是有层灰黑的薄云笼罩着。

两人一时间都没出声,冗长的沉默显得诡谲窒闷。

“你没跟我说过要跟我结婚。”她咬了咬唇,小声说。

话说出口,却想到她这样泪汪汪小声说话的样子就是他厌烦的样子吧。

她抬起眼睫企图正视他,发现眼皮像是铅做的,重得抬不起来,“所以,我们的婚约,不作数的。”

空气里像是淬了毒,她呼吸进去每一口心肺都在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悉心帮她养好的肺,还回去也可以。

“你是自由的,我也是。我也有选择权。”

外面的雨点飞蛾扑火般地砸落在楼下玻璃窗上,骤雨急促又压抑。

魏凛的眼睛隐蔽在额前碎发的阴影之下,看不清神情,但唇线抿得很直。

白T恤短袖下的胳膊肌肉紧绷,手臂上几条血管鼓张得异常,从结实的肩膀一路蔓延至手背,他的状态分明很静,静静地坐在幽暗的病房里,动作是凝滞的,呼吸是轻不可闻的,但身体里的血液却在清晰地涌动,令人莫名心惊。大致就像是寂静无风的夜森林里,草丛中乍起细微动静令人汗毛倒立。

他滚了下喉结,声音晦涩,像是干枯的稻草,“作数的。”

他抬起眼,眼睛从阴影下露出来,眼神悒郁晦暗,眼尾染着红晕,注视着她郑重地重复道:“不管你跟他发生了什么,都作数的。”

尾音颤抖,带着份隐秘的压抑的恐慌。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指尖还像抽搐了一样在战栗,“过来,来哥哥这儿。”

“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低声说,喉咙哽咽,每个音都在发抖。

魏凛吞咽了下,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声音像是喉咙被打碎了,“是醉话,不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她瘪瘪唇,眼泪已经濡湿了唇瓣,粉色的唇上闪着微光,“我懦弱、内向、胆小,又会哭,比你差很多。我会跟叔叔阿姨说清楚,你不用跟我结婚。”

魏凛呼吸一滞,心脏紧缩,“云黛……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大概是他语气有些急,有些烦闷,刺痛了她的敏感神经,她忍不住扬声叫道。

魏凛顿住,僵硬着脊背看着她。

她呼吸急促起来,情绪也逐渐崩溃,眼泪在脸上纵横肆虐,“在你面前,我哭是错的、说话是错的、生病是错的,连给你自由也是错的。”

外面闪电劈过,带来了一瞬间的光亮,照亮她崩溃痛苦泪流满面的脸。

魏凛目光晦暗沉痛,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一时间楼道里全是两人压抑又急促的喘息声。

魏凛盯着她看半晌,她脸上的痛苦眼里的崩溃全部落在他眼底。

他在想,他怎么把她欺负成这样的。

他开口,喉咙像是被捣碎了,说:“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犯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苏云黛已经不要了。

她想清楚了,她是懦弱、内向、胆小爱哭,别人都不喜欢她的性格,那又怎么样?不喜欢她就离开。哪怕自己一个人,哪怕不合群,哪怕孤僻,只要自己能让自己舒坦,那又怎么样呢?

她用最平稳的语调说最决绝的话,“我会离开你家。我会跟叔叔阿姨说我喜欢上别人了,不能再住在你家。我请你不要以为我在以退为进;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哄我;不要同情我;不要为我的人生负责。”

魏凛呼吸停住,瞳孔一缩。苏云黛语气里的决绝像是最锋利的刃劈在他胸口。

苏云黛拉直唇线,说:“请你不要做我哥哥。做我哥哥太累。你能离开吗?我不想跟你待在一块。”

寒意爬满魏凛的脊背,她是真的要跟他割袍断义。

这次的事对她的伤害大到她连亲情都不要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空荡荡的手腕。

“啪。”

苏云黛拍开了他的手,“不用你负责,听到了没有?”

他一双眼红得像是要裂开,低声解释,“我酒后胡言乱语你别当真行吗?在我心里你从来是最重要的。谁也逼不了我,是我自愿的。”

“最重要?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大概知道喜欢和重视是什么样的。如果是你喜欢的姑娘,你会好好地跟她谈恋爱吧?会费心追求她,会说喜欢她,会担心她愿不愿意,会紧张地求婚吧?”

可是她都没有。

她就在他眼前,他可能很清楚她的期待,可他不愿意。

魏凛静静地立着,眼睛被一片阴影吞没。

“你重视我吗?林阿姨订婚事那天我也期待过,但是,这么大的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在等你的回复,哪怕没有时间当面说,你要是想娶总得表个明确的态度,一个电话,一个微信也好,但你没有。”

“我第一时间答应了。”魏凛哽咽道。

“那句含糊不清的忙糊涂了就是你的答应吗?有人结婚是这样的吗?”她泪汪汪地控诉。

魏凛一时间喉咙哽住。

他知道,远远不够。他没有第一时间好好跟她聊聊,这么大的事,选择了延后跟她聊。

苏云黛抖着声音说:“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吧?知道你想娶我就能娶到。”

她这话让身后商北泽的视线忽然炙热得有些烫人。

然而,她从来没有这样宣泄过情绪,太投入了,浑然不觉,“知道只要你一答应,我们俩的婚事就定下了。所以,一直避着我。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我。”

她气息不稳,血液逆流,以至于不可控制地头晕目眩,“算了好吗?我求求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漠视我、瞧不起我、厌烦我,甚至娶我你都觉得委屈。”

魏凛眼睛酸涩,眨了下眼,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苏云黛闭着眼,忍过这阵晕眩,“是我的错,感觉到你的疏离却还在等,浪费了彼此的时间,让你委屈了这么久,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滴泪珠落到魏凛的鞋子上,化开。

他沉默地流泪,一滴滴泪砸到鞋子上水泥地上。他想,他是怎么把什么都听他的,见着他就眼睛亮晶晶的云黛逼到这么讨厌他彻底不要他的。

他哽咽道:“你可以生我气,但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不能被这畜生占便宜。”

他眼神射向商北泽,倏尔变得锐利,满眼都是恨意,恨不得杀了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商北泽却当着他的面,把她拥入怀里,抚着她的后脑,温柔地说:“你并不懦弱,并不胆小,被刘总十几个人围的时候,你很勇敢。你只是在面对自己利益的时候,习惯性地委屈自己讨好别人,可你在保护别人的时候特别勇敢啊。胆小者的孤勇更让人震撼。”

苏云黛被他说得鼻酸。

“云黛,即使爱哭也没关系,即使性子弱也没关系,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魏凛,错的是这个没有包容性的残酷世界。脱离你的生长环境,要求你乐观开朗积极阳光,伤害了你,还要求你微笑以对,简直丧心病狂。”

苏云黛唔了一声,在他怀里落泪。

魏凛听得浑身寒颤,他终于知道云黛为什么会被商北泽骗走,一句甜言蜜语抵过十五年的朝夕相伴。

商北泽把苏云黛藏在他身后,似乎恨不得他的视线都不沾上苏云黛,“你那儿是她的家吗?她高中被班主任Pua了三年你知道吗?她压力大到躯体化反应,一直胃疼,月经不停,贫血,你知道吗?”

魏凛脸色刷地一下惨白,眸光狠狠震颤了几下。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考场晕倒,你知道了吗?你猜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商北泽的目光冷透了,像是藏了冰刃,精准尖锐地捅向魏凛的心脏,狠狠撕开。

他冷笑一声,“是怕麻烦你。”

魏凛耳边哐哐炸响,觉得耳鸣。

商北泽说:“她什么都自己忍着,不想麻烦你,到头来,你还嫌她麻烦。”

魏凛被他刺得浑身发抖,摇晃了几下,目光悲恸地注视着苏云黛,眼里都是破碎的情绪。

但苏云黛被商北泽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云黛……”

商北泽讥讽道:“你把她照顾成这样,好意思霸占她?还有,你最好别忘了,从一开始,你就没跟我承认过她是你未婚妻,你一直说她是你、妹、妹。”

像是一道雷劈在魏凛脑门,魏凛痛得浑身一颤,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绞痛,他身体摇晃了几下。

魏凛嘴巴那么毒的一个人,被商北泽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商北泽乘胜追击,说:“甚至别人还跑到她面前说你高中就喜欢时韵。啊对了,你知道时韵怎么逼吴非当着云黛的面刺激她的吗?是利用你给她的权力。”

魏凛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痛苦地放大。

商北泽冷笑道:“你给她好大的权力,让她能用凛霄科技的存款来拉拢行长,逼吴非就范,时韵和徐博士可是说因为‘凛霄科技’的存款多,行长三天两头想请她们吃饭,她们可以让吴非家被抽贷也可以保他不被抽贷。吴非当然选择听她们的话,当众攻击云黛,害她差点死了。”

魏凛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呼吸凌乱又急促。

他觉得头晕眼花,她们居然用他的钱,他的存款,来攻击云黛!

他的钱,居然成了她们攻击云黛的武器!

商北泽嗤声道:“你慷慨到让时韵挥霍你五亿也无所谓,而云黛,甚至连奥数辅导老师的钱都不想让你花,自己学的。你现在告诉我那是她家?你究竟哪来的脸跟我抢她?”

魏凛眼前出现一片黑暗,浑身紧绷着颤抖。

她高中在学奥数?他都不知道。

商北泽把苏云黛拉进了屋。

门无情地锁上。

魏凛摇晃着往前,要去敲门,但走廊一半能淋到雨。

雨滴朝他扑面而来,这点雨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忽然站不住了。

他栽倒在地上,雨打在他脸上。

他动不了,也喘不过气,意识越来越模糊。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他的脸。

意识不清时,他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个夏天,草木葳蕤,萤火点点,溪水叮咚,但他的云黛在山中冰冷的小溪中躺了十几分钟,无人问津。

他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休克了,呼吸道都阻塞了。

他被时韵叫走,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冰水里泡了十几分钟,直至休克。

她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啊。

她差点抢救不过来,可她醒来却一点都不怪他,对他笑笑说:哥,有没有吓到你?

哥,叔叔有没有骂你?

哥,对不起……

“哥!!!”

“哥!!!”

“哥!!!”

“哥!我不该气你,求求你了,你别出事!不要!哥!”

雨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是云黛。

别淋了雨。

别生病了。

他怕自己死了,让她内疚,费力地张口,强忍着痛,说:“是哥哥不好,你很好……哥哥爱你……别难过……”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黛一直在边上叫他,声音哭得哀恸极了,他心疼,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到了,身体被大力搬起,小腿骨头最脆弱的那截撞上了门框,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这股强烈的痛楚让他清醒了一点,却清醒得让他更痛苦,心脏好痛,呼吸不顺,快憋死了。

商北泽,故意的吧。

腿被弯折过来,他被一点都不温柔地丢在座椅上。

云黛哭得撕心裂肺,扒在他身上抱着他。

商北泽说得云淡风轻,不顾他死活,“有呼吸,有心跳,没事。”

魏凛:“……”

你、他爹的、确定?

畜生、你还谋杀!

他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他要起来,杀了祁北泽!

求求了,别让我死!

我死之前,一定要杀了祁北泽!

有两只小手压在他胸口。

是云黛。

要给他做心肺复苏。

边上的商北泽拉开她,“我来。”

然后,巨大的压力从胸口传来,心脏像是要被挤压出喉咙。

魏凛就知道商北泽不、怀、好、意!

魏凛醒来后,看见家人都在外面,他独自在ICU,知道自己真的差点没了。

他在找云黛。

没看见。

他内心一阵失落。

他妈妈转头喊了谁,云黛跑过来趴在窗口。

是她。

魏凛欣喜。

她满脸担忧,他朝她虚弱地笑了下。

看见商北泽黑脸,他更开心了。

没死。

太好了,没死。

没死,他就能因祸得福。

魏凛在ICU,只允许两个人进去探看,苏云黛和林筱进去看他。

苏云黛眼睛都哭肿了,到现在手还在发抖,一点力气都没有。

接连加班真让他得病了,爆发性心肌炎导致的猝死。

吓死她了。

陈磊说魏凛前段时间一边喝感冒药一边加班,感冒症状倒是消失了,他以为没事了,应该是没好彻底,这几天又连续加班,还喝酒,导致爆发性心肌炎。

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即使抢救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导致心脏功能损伤,从而留下各种心脏方面的后遗症。

他才二十六岁。

苏云黛希望他健康、张扬,意气风发。

魏凛戴着呼吸机,眉眼已经没有平时的锐气,蔫哒哒的,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艰难沙哑地说:“真的会死。云黛是为我好,我还不识好歹。”

“别想,好好休息,好起来,好不好?”

“忍不住去想。”他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浮云随时会散去。

机器上的图像变化让云黛害怕,“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还在ICU呢,不能情绪激动。会有后遗症,不开玩笑。”

让他不激动,他还是激动,他对林筱说:“妈。转告外面那畜生,再敢碰云黛,我真的会跟他拼命。”

苏云黛:“我求求你了,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别随便拿去拼好吗?他没逼我,他对我很好。”

魏凛虚弱地咬牙切齿,“他见色起意,在背后推波助澜,趁虚而入,诱惑你,占你便宜。”

他分明很虚弱,但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任谁都能看出身上那股随时能蹦起来拼尽最后一口气的狠劲。

苏云黛真的怕他又厥过去,“求你了,求求你了,好好养病。养好再谈好吗?”

魏凛直视她的眼睛,分明精气神都被抽干了,却吊着一口气,不停地说:“云黛,我在你关键的成长期没有跟你聊太多,是我的错,我只知道重视身体,忽视了你心理。以后不会了。你跟他,全是我的错,让他有了机会。他这样的人根本不用强迫你,足以用各种手段让你所有的选择都有利于他。做出选择的,看似是你,其实根本不是你。是他在操纵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肌凸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受不了他了,你生气的时候,你敢跟他发脾气吗?”

苏云黛淡笑了下,病床前的暖光浸透了她半张娇嫩的脸。

他说得对,但后面的问题不对,反正她从来不对人发脾气。

她从小就开始失权。

她从小就没有发脾气的权力。

这个笑容让魏凛心中暗痛,云黛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以前的光芒和期待了,他呼吸又急促起来,“我确实做得很糟糕,但是,他的甜言蜜语是没有任何成本的东西。我不认为你跟他合适。我不能让你在他身上浪费最宝贵的几年光阴,再增加更多伤痕。”

苏云黛微微笑了下,“嗯。”

魏凛说得很对。

如果不是因为在魏凛这儿受了挫,商北泽那天突然吻她她早就拒绝了,但是,那种情况下,她像个漂浮在海面良久的人,只要看见路过的船只就想上船,也不管那是海盗还是海军。

商北泽确实会操控,知道她缺爱,所以说爱她;他也知道她失权,所以一直在帮她自我构建,在自我认识觉醒的过程中,她会受不了魏凛的冷落与忽视,选择离开魏凛。

因为魏凛那儿的挫败,心理上会产生自我补偿心理,只要他稍稍对她热情一点,她就会像只小猫一样乖乖跟他走。

她事后也都能想明白,但可怕的是,她依然在这个找补的过程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所以第二天清醒后,她依然愿意让他进她的屋子,各取所需。

没人能拒绝商北泽。

魏凛到底虚弱,虽咬牙切齿,但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脆弱,说:“他再把手往你这儿伸,一定告诉哥哥。好吗?”

苏云黛可不敢告诉他。

她笑着应道:“好。”

魏凛哽咽地说:“我不放心,回家住好吗?只把我当哥哥也行。”

林筱也劝她,“云黛,回家住吧。我跟你魏叔叔的意见是,不管你跟你哥成不成,你都是我们家人。你就算不嫁给魏凛,也不影响我们爱你。你搬回家里来住,要跟谁谈恋爱,我们也不干涉你。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怕你吃亏。”

林筱觉得商北泽这样的样貌、财富与地位要跟女孩子求爱,女孩子根本难以招架。但是,谁也不知道商北泽究竟有几分真心,这好感又能持续多久。

他们这种过来人知道,爱情不过是异性间一刹那的刺激,快则几天几个月,慢则几年,早晚都会消失的。而婚姻是漫长的,反人性的,更多的是人品、责任,担当。

云黛长得这么漂亮,商北泽会对她感兴趣是很自然的,但这点兴趣,是经不起消磨的。

苏云黛坐在那儿的时候,能感觉后背的视线,商北泽透过玻璃窗一直注视着她。

她进来前,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一夜没睡他的双眼也红透了,盯着她看半晌,把她拉进怀里,双臂揉得很紧。

她像是被茧裹住,裹得死死的。

这无声的拥抱中,她能感受到他想拥有她,他不想失去她。

商北泽哑声说:“他肯定会借病谋利。答应他什么前,把我放心上,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好吗?”

他几乎在祈求,“我真的爱你。”

她回忆起来心脏一颤。

她想跟魏凛说她房子都租好了,不回魏家住了。

但是,魏凛呼吸越来越不稳,越来越沉重,像是块石头压在她心上,越压越重。

她无奈地说:“好。我回家住。”

魏凛笑了,阖上眼睛,嘴角还扬着笑,睫毛黑压压亮晶晶的。

苏云黛离开病房,魏凛朝窗前的商北泽看了眼,他病恹恹的,但不影响他眯着眼,轻蔑地睨着他,挑衅他,露出胜利宣言般的笑容。

商北泽看见了。内心气得想冲进去拔他管,表面只是浮现一抹冷笑。

他手指咯咯作响,见苏云黛出来却露出微笑,他想搂她,但苏云黛一避,他的手僵在半空。

苏云黛是知道魏凛看着,怕他真跳起来跟他拼命,推开了他。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病房外白花花的装饰让空气寂冷。

苏云黛莫名抖了下,低声说:“别气他了,他还没脱离危险。”

商北泽沉默地站着。

苏云黛声音更低,“我今晚回魏家住。”

商北泽身上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苏云黛没管他,跟着林筱回家,魏国华留在这儿陪魏凛。

商北泽默默地跟在苏云黛身后,他的影子投射在她的脚底,一路跟着她走出医院,速度跟她的脚步一致。

魏家的车在医院门前等着。

他终于扣住她的手腕。

他低着头,背头上的龙须在他额头投下几绺阴影,他手臂用力得发抖,手背上几条青筋搏动,她手腕上倒是没有太疼。

他哑声说:“他命真好。”

明明已经没戏了,已经出局了,偏偏爆发心肌炎差点死了,苏云黛又对他心软了。

他低垂着眼,眼睛被头顶的灯射下的阴影吞没,“魏凛真的,好好命。”

好命到让他忮忌。

从小身体健康,聪明伶俐,父母都爱他,还有个那么好的未婚妻,即使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作天作地,犯了这么大的错,她还怜爱他。

商北泽抬起眼,下眼睑湿红,一字一句地问:“那不当着他的面,可以吗?”

苏云黛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震撼他一个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竟然想暗戳戳地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竟然想着不当魏凛的面,背地里也可以。

遮雨篷屋檐的雨水像断线的珠子,时间一滴一滴的流淌。

她震惊了几秒。

可是,怎么才能不当着魏凛的面?

她现在要回魏家住,她出门叔叔阿姨都会知道,家里的司机保姆都会知道,魏凛经过这事肯定特别敏感,没之前那么好忽悠了。

他们暂时见不了面了。

起码魏凛住院这段时间

她在他那半恳求半逼迫的目光中,狠心道:“这段时间,别见面了。”

她拂开他的手坐进车里。

商北泽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毒淬进他的心脏,让它枯槁乏力,越来越跳不动。

淡烟疏雨让得这儿能见度偏低,很快,苏云黛车后的尾灯红晕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像是带走了他的一切。

冷风萧萧拂过他裸露的脖颈,沾着些微水气,凉得直沁心肺。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像是白纸一样,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

她就这么喜欢魏凛……

都这样了,还选择他……

轻易的,就不要他了……

“先生?”

“先生?您还好吗?”

“脸色很差啊。”

“轰”的一声,商北泽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先生!!!”

“先生!!!”

“医生!!!”

苏云黛坐在车里没有回头看,自然医院门口的一阵慌乱她也不知道。

第24章

坟墓离医院不近。

这小孩被蛇咬了,得立刻用血清。

这儿的墓地很大,有几座山。这孩子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他喊了几声没听到有人回应,就等不及她家大人来了,抱着她跑出墓地。

这事怪他,要不是他把她的荷花酥弄洒了,她不会爬进草丛里去捡,然后被蛇咬。

晨间湿冷的风濯过荒凉的郊区,附近车很少。

他将她裹了裹紧,急得上火。

路过的车他拦了很久,没人搭理他,他一狠心一闭眼碰了人家瓷。

一辆车急停下来。

本就头晕眼花,好几天没吃饭了,没控制好身体没把握好距离,车子碰撞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摔倒在地上,疼得他牙齿直哆嗦。

司机立刻下来,慌张地问:“你还好吗?”

他手指了指放在路边的小孩,“我妹妹,被蛇咬了,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求你了。”

跑出墓地打上车,他借了司机的手机,跟他妈妈认识的医生联系。

这孩子不知道身份,他又是未成年人,怕被人为难。

他又打了他小姨电话让她来帮忙。

小孩被先抢救了,小姨帮他们安排妥当了,他们住在一个病房。

他因为情绪波动,又开始挤眼。

小姨来了看见他这样很崩溃,“怎么回事?怎么又这样了?你爸又对你做了什么?”

她打了他爸爸电话。

小姨是个暴脾气,张口就开始骂,嚷嚷着要告他遗弃罪。

他爸爸在电话里冷笑,“哟,你又不养,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管教儿子?”

他爸爸已经到了看见他就厌恶的地步,想把他从他的世界净化。

他狂妄自大,自恋型人格,眼里见不得自己孩子有缺陷。本来,肯接他回来是以为他好了,没想到又复发了。

他低下眼,控制了几下,依旧控制不住。

小姨跟他争辩,“这是你当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该怎么承担,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管。”

小孩忽然叫起来,她害怕打针,眼泪泓泓地喊着哥哥,期期艾艾地依偎到怀里,他心像是被火煨着,慢慢热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拖累别人,拖累妈妈,被爸爸嫌弃,被周围的人觉得怪异。

别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另类。

但她望着他的眼神澄澈无暇,还好喜欢抱他粘他,这种感觉在他枯槁的内心灌入涓涓细流。

她很爱跟他撒娇。

她也很会关心人,满眼心疼地看着他挤眼,大概他表情痛苦,她以为挤眼让他觉得很疼,所以,凑上来,亲亲他的眼睛,说:“呼一呼就不疼了。”

他摸摸自己湿哒哒的都是口水的眼,除了他妈妈,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眼是被人爱惜的。

她说她叫:团团。

她问他:“哥哥,等我爸爸找到我,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想要你这样的哥哥。”

他笑了,“我会害你被人笑。”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但她说的话,又像什么都懂,聪慧又温暖,“他们也老笑我病秧子,我爸爸说,不用不开心,开开心心的身体才能养好。我不想让哥哥在你自己家不开心。他们对你不好。”

没两天她的爸爸找到了她。

因为这几天的相处,他不怎么挤眼了,所以医生说就是受了刺激,尽量别受刺激。她都听懂了,她知道不能让他回到他自己家去。

之后,她的行为让他见识到了小孩子有多难缠。撒泼、打滚、绝食、利诱,什么招数都使了,要她爸爸把他带回家。

“我要让哥哥去我家。”

“我要带他走。”

“我要陪哥哥。”

“他一定要好起来。”

“没人对他好。”

“我要对他好。”

“我要保护他。”

“他一定能好起来的。”

小孩子的爱,来得这么突兀又这么纯粹。他感受到了世间最美好的纯粹,但这份纯真的感情像是烟花一样,绚丽绽放过又瞬间在黑夜中煨烬。

她在他心中留下最粲然的痕迹,现在又说:“别见面了。”

他眼眶湿热得难受,温热的液体漫过眼睛缝隙,眼睛却酸涩得越来越疼。

这次眼睛是真疼了,但她不过来呼呼了。

“舅舅……呜呜呜……舅舅你别死啊……你说要保护我的……”耳边传来稚嫩的哭声。

范宣义捂住刘立烨的嘴,“别瞎嚎,你舅舅没事的,可能就是太累了。”

“应该是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症,因为分手受到强烈的情感刺激引发的。”医生下结论道。

“那怎么治啊?”小烨在问医生。

“最好去除应激事件,还有可能的话,对方来哄哄他。”

“我立刻给姐姐打电话!”

“打不通,怎么一直占线啊?”小烨呜咽了两下。

是在跟魏凛打电话吧?

说不定要煲一夜电话粥。

她不会过来看他了。

魏凛生病她急得在雨中抱着他大哭,而他生病……

胸腔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狠狠破开,痛得周围都失声,再也听不见了-

苏云黛确实在跟魏凛打视频电话。

“打扰你学习吗?”魏凛问。

苏云黛说:“没事。”

魏凛分明瘫在床上没力气,但用手机支架夹着手机。

魏凛说:“你准备你的考试,就开着视频。”

苏云黛笑笑,“好。”

她从来没被他这么关注过。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私下找商北泽,被商北泽占便宜。

苏云黛对他表达了关心,然后就开始低头刷题。

两个人就只是开着视频。

魏凛没事做,只是看着她,她做题很投入,也没说话,视线也很少转到他这儿。

不像以前,眼里都是他。

现在,她都不看他了。

他心里慢慢被恐慌填满。

苏云黛刷了很久题,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魏凛一直在盯着她看,完全没有挂电话的打算。

她看了眼时间,“太晚了,你睡觉吧?”

“那你也睡好吗?”

“好。”

苏云黛连着刷了几天题,这几天她几乎感受到了魏凛全天的关注,一直打视频打到手机没电。

她从来没想象过魏凛会这么盯着她,超过了他对他工作的关注度,简直恨不得把眼睛挂在她身上,到哪儿都看着。

她也不敢置喙。

毕竟,人还在ICU躺着。

魏凛他盯她盯得那么紧,也还好她跟商北泽说了这几天别见面。

要是见面,被魏凛知道,魏凛真的会疯掉。

而这几天商北泽诡异的沉默。除了那天小烨给她打过电话,事后想回过去但发现已经太晚了,第二天他又上学,所以她没回。

等他放学,魏凛又开始视频电话。

她几乎被魏凛二十四小时无孔不入地视频着。

总找不到时间回,时间一拖,又觉得太久了,好像没有回的意义了。

商北泽是完全没动静。

她有时候刷完题想起来,觉得他可能不会再找她了。

毕竟,哪个大佬没点自尊心。

他头都低成那样了,她还跟他说别见面了。

她一个拒绝,直接把她和商北泽的关系斩断了。

“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我真的爱你。”

她低头,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痕迹。

整齐的字迹间,那条痕迹尤为突兀。

她叹了口气,另起一行,接着做题。

反正也不可能真的爱。

断了也好,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时,商北泽正半靠在医院的病床上工作,处理完之后阖上电脑,转身将电脑搁到床头柜。

再抬眼的时候,猛然看见苏云黛笑吟吟地坐在他床边。

他弯着的背徒然停住,心脏猛地收缩,浑身僵硬,保持一个怪异的姿势。

魏凛站在她身边。

从前是他的蜜糖的幻视,如今成了他的砒霜。

这几天幻视,她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

他想只看见她,单独看见她这个愿望都没法实现。

他撑在床边的拳头猛地拽紧,微微发颤。

苏云黛笑吟吟地关怀地跟他说:“早点好起来,北神哥。”

可她转身又挽住魏凛的臂膀,没有任何留恋地跟他一同离开。

两人相视而笑,看起来恩爱极了,完全没有他介入的空间。

心脏痛得像是被挖出来带走了。

他知道是假的,却又在一遍遍清晰的画面中将自己拖入地狱。

“手!放轻松放轻松!”医生疾步进来,“手上有留置针!小心断了留在静脉内!再顺着血液到你心脏发生异物栓塞!”

听到医生的惊叫,一群人涌了进来,病房忽然变得黑压压。

商北泽看见了苏云黛和魏凛去而复返,站在人群地最外面,关心地看他治疗,但两人手牵着手,魏凛搂着苏云黛的肩。

“放轻松啊手!商总!”医生叫道。

商北泽恍若未闻。

医生帮他拔掉,拿着一根弯曲的针在他眼前,“看见没?针头都扭曲了!”

商北泽大口呼吸,胸腔起伏,眼底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那画面让他呼吸困难。

他眼眶赤红,眼尾染着红晕,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出院。”

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出院。”

商北泽下床,脱了病号服,套上衬衫,“你不是说我心理创伤?药在外面,当然得出。”

商北泽倏地停住脚步。

病房门口来了一群他的亲戚,正在被他的保镖拦着。

一堆人就吹胡子瞪眼看着他。看来是平时不敢来,一听说他生病了,一个个上蹿下跳来看他死了没。

祁爷爷:“把你的姓改回来!”

爷爷一发话,身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对他道德绑架。

“祁家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样背叛的?难怪立刻生病遭报应!”

“为了你自己好,你也要改回来,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骂你没良心,气死了自己爸爸!”

“你出去,就没人笑话你吗?”

商北泽哂笑,隔着些距离,此时身体很虚弱,却依旧气势凌厉,一点都看不出来在生病,他手指拨了下手腕的坠子,“还真没有人敢笑话我。你们肯定没少被笑话。”

这话直白又残暴地攻击到了祁爷爷。

“我们家又不是入赘!怎么能随母姓呢?就算明面上没人笑话你,背地里也在骂你呢!”祁爷爷一句话就老脸通红。

最近,他可是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羞辱,活了快八十年了,从没遭受过这等羞辱。那些个混得不如他们祁家的,都抓到把柄来羞辱他了。

他这两天连手机都不敢开,门都不敢出。

满脸刻满了笑话两个字。

“你们想入赘也得先下去问问我妈肯不肯接收。你当我妈还要你们祁家?你们想入赘她都不要。”商北泽冷笑着。

祁爷爷气得两眼一翻,大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享受了祁家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人脉资源,翅膀长硬了就胳膊肘往外拐,把亲人当仇人!”

商北泽眸底闪过一抹戾气,“您教育得好。”

祁爷爷说:“你不改回来,家里的老人都被你气死了,你当你还有脸出去混?口碑差得都在骂你没良心!你这种人成功也是一时的,别嚣张!”

商北泽:“也不知道您有没有福气见到我失败了。”

直白地咒他死。

祁爷爷勃然大怒,“你!你竟然咒自己爷爷死!”

商北泽讥讽道:“您不是说过的,我生来就是来给你们祁家丢脸的。您的认知还不全,我生来还克祁家。”

祁爷爷呼哧呼哧,胸口剧烈起伏,好似随时都能倒下。

祁大伯扶住摇摇欲坠的祁爷爷,说:“阿泽啊,你这姓氏一改,给我们所有人都闹了笑话,我们惹你了?”

商北泽嗤声道:“您对我的恩情也没大到让我顾忌您的颜面,舍弃跟母姓的地步。”

祁大伯老脸一红。

商北泽犀利的眼射向他,说:“请问,相比我妈,你们为我做过些什么我得随你们姓?”

祁大伯说:“那你现在连累我们全部被人嘲笑,你让我们全家人成了笑柄,我们也没这么罪大恶极吧?说穿了这祸根是你爸当年对你不够好,本来就是你跟你爸的事,你整这么大动静,殃及池鱼了知道吗?”

商北泽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是我跟我爸的事,你也知道我爸对我不好,那你们被嘲笑了,应该去指责我爸啊,来我这儿叫什么?”

祁大伯说:“你这人真是没良心,你爸不是也把你养这么大了吗?现在他人都被你气到脑梗瘫在床上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外面的人背地里都把你骂死了。你爸再怎么错,最后不是把股份转给你了吗?”

商北泽笑:“给我,是因为有求于我,因为这个烂摊子只有我能收拾。”

祁爷爷说:“有求于你也是你设计的!我就知道你这个孩子从小就阴暗狠毒,从小脾气大,别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你恨不得杀人!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东西!!!”

商北泽满目戾气,阴狠地冷笑着,“没有你这种诋毁、抛弃孙子的人狠毒。”

祁大伯说:“阿泽啊,做人还是要多想想别人的好,给别人多留些余地。你这样太狠了。”

商北泽:“大伯,本来我是想留着公司的,但是,今儿个我心情特别糟糕,你们自己撞上门来,也是天意。”

他斜靠在墙壁上,抱臂睨着这帮人,鄙夷的姿态,道:“祁氏这公司效益真的一般,我呢,喜欢有利可图,这种无利可图又浪费我精力的公司,我准备把它关了。”

祁大伯脸色一变,顿时失语。

祁家上下都靠着这个公司传输利益。

这一关门,再也捞不到钱了。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商北泽说:“至于你们的脸面,出门在外,怎么为自己争脸面还要我教你们?”

祁爷爷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气急败坏,高血压药都压不住了,竟气到昏厥。

众人扶着他七嘴八舌,“老爷子!哎哟!老爷子!你这孙子!你看看你,有把老人气成这样的吗?”

“哎哟,有些人啊,真的是没良心啊,看看把老爹气死还不够,还要气死老爷子。”

商北泽鞋尖啪的一下站直,朝他走过去,俯身冷笑,“没想到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祁老爷子,晚年也只能用碰瓷这一招。”

祁爷爷胡子抖了一下。

商北泽阴森地笑了,“搞碰瓷是承认除了道德绑架,对我已经束手无策了是吧?”

祁爷爷假装苏醒,骂道:“你个不孝子!白养你了!”

商北泽说:“果然是碰瓷。”

祁爷爷吹胡子瞪眼,“公司绝对不可以关掉!”

商北泽冷笑道:“你说了算吗?”

祁爷爷抖着手指骂他,“你会遭报应的,报应!报应!!!”

商北泽笑,“反正你的报应先到了。老人打骂遗弃孩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收起你们的道德绑架,有多远滚多远。再来惹我,一个一个跟你们清算。”

众人气到发癫,但见他生病仍讨不到好处,就溜之大吉。

商北泽闭上眼,脑海里闪现,此刻老态龙钟,彼时却狰狞凶戾的眼。

家里每次宴请宾客,他都要被关起来。

嘱咐他不出房门也就罢了,还要反锁。

把他当怪物。

有次插排着火点着了窗帘,屋里火瞬间烧旺,浓烟滚滚,楼下在奏乐,喧嚣吵闹,谁能体会他拍门叫不到人的时候有多恐惧绝望?

出了这样的事之后,大家只会骂他不小心,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给大家添乱。

没有人让家里的女主人减少宴请宾客的频率,依旧是几乎隔天就来那么一次。没人在意他遭受的禁锢、恐惧与危险。

他们巴不得他消失。

他依旧时常被反锁在家里,甚至不被允许出去交朋友。

同是世家,顾御洲陆京御两人从小交好,肝胆相照。他从不曾拥有这样的友情。因为他的自由,都被亲人剥夺了。

爷爷,并不是纵容继母的帮凶,他作为一家之主,是主犯。

他作为跟他血脉相连的人,比起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更罪大恶极。

他最爱面子,他偏要叫他丢尽脸面。

恶魔般的火舌,鬼怪般的浓烟,在他眼前肆虐,商北泽臂膀发颤,呼吸急促,他再难压抑渴望,从兜里掏出手机,在置顶聊天里找到苏云黛的微信,发了条微信:【出来,见我。】

第25章

“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不确定。”苏云黛手指还僵着,一考试她就压力大,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肚子疼。这次考试难度没那么大,数学和物理题目最后她都做出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何苓玥和几个同学在探讨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她凑着耳朵去听,发现这十几个人好像都没做出来,还在讨论怎么解。

听见大家都没做出来,何苓玥松了口气,转头看苏云黛,“你做出来了吗?”

苏云黛说:“嗯。”

大家就问她的解法,这时候,魏凛的电话响了,“考好了吗?考得怎么样?”

“同学问我最后一题的解法,我给他们写一下。”

“好。”

苏云黛犹豫要不要挂电话,毕竟,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机看。

魏凛说:“你开着吧,顺便我也看看我还记得多少。”

“哦。”

苏云黛低头快速地解了一遍,十几个同学都哭丧着脸,“不懂,没看懂,对不对啊?”

“我也没看懂。”

苏云黛:“……”

不会吧?

大家拿着她这张纸,像是要把她的解题内容盯穿了,也没看懂。

他们……都没做出来吗?

“完了完了,苏同学的眼神好像是你们这都不会?这题莫非……难度不高?”

苏云黛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慌了。

完蛋!

没注意表情管理!

另一个男生挠着后脑说:“挺难的啊,我物理还行的,竞赛国铜。”

这时,忽然有人说:“对。正确的。”

大家凑到手机摄像头前面问他:“对了?兄弟你确定?”

魏凛肯定道:“嗯。就是对的。”

有人问:“兄弟你行不行啊?”

苏云黛倏地抓过手机,把他塞进包里,说:“我哥哥。很厉害的。”

魏凛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倒是能听见些声音。

叽叽喳喳的都是对考不上的担忧。

魏凛觉得他们这时候的烦恼特别单纯却也真实的厚重。

现实就是考上了能进大厂,工作不用担心了,没考上就找工作还要愁。

他向来没有生存焦虑,对考试云淡风轻,如今沉浸在这个环境,好像更能共情一些苏云黛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

她需要的,不光是解决问题,还需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大家都在夸她厉害,他也很骄傲。

“你们不要把她当一般人,这位真的很牛的。我觉得,这最后一题全校没几个人会,我们也未必考不上。招三十个呢。”

“真的吗?看不出来诶,有多牛啊?”

“数物双科全市第一。之前转专业考试数学和专业课都是满分。”

大家都在起哄,“哇塞,牛啊,我也去考计算机系转专业考试了,数学没及格,我高考数学也140多。那转专业卷子,我考完直接哭了。”

“我丢,闷不吭声的,这么牛。还以为这么漂亮肯定是跑来送人头的,没想到啊,收割了我们所有人人头。是我肤浅了。”

苏云黛笑笑。

没有意外的话,她这把就稳了,肯定能进。

体感是数学和物理应该都能满分。

“啊,好希望北神和学校突然改变主意,开两个班,招六十个多好。”

听见北神两个字,苏云黛觉得有些恍惚。

他昨天给她发了微信,让她出去见她。

一来,她今天要考试。

二来,她出去怕被发现。

所以她给他回复说:等魏凛出院。

这下,他真的没动静了。

可能,更生气了吧。

苏云黛默默地收拾纸笔,塞进书包里。

前几天跟他近距离接触大概是一场梦。

他们又回到各自的世界。

“三十个已经很多了。”

“是啊,来C大肯定得掐尖选拔。人家跟清大合作不生源更好?”

“他为什么要跟C大合作啊?”

“不知道,等我哪天财富上千亿了,碰上他问问吧。”

边上人哄堂大笑,“牛啊你,兄弟。”

“我也想成为富婆,还能跟北神交流。北神真的纯纯纯硬帅啊!五官好立体,身材练得特别好,肩膀巨宽。啊啊啊!”那个女生说,“小说里的霸总具象化了。真的不能再更有气质了。以后看小说都有脸了。”

苏云黛拉上背包拉链。

是很帅的。

跟明星样的外表,还自带很强大的气场。

“据我一个学长内部消息,他除了投资,这几年在憋大招,布局的AI医疗有希望大大提升人类平均寿命。”

“我丢!这么牛逼啊!!!”

苏云黛忽然想起商北泽送她的手表,这块手表功能真的很强悍。

她现在怎么处理这块手表?有没有还给他的必要?

没必要了吧,对他来说是小钱,万一还膈应到他,那她真的太抱歉了。

“他会经常来这个班吗?好想见啊。”

“据说会来。”

“那岂不是还有可能来个霸总和女大的剧本?天呢!更想进这个班了。”

“美得你,还霸总和女大。感觉他属于那种很冷淡的,不好接近,搞不好会惹恼的那种。那天我还看见了学校艺术学院的好漂亮的一群女生跟他擦肩而过,我看他眼神都不带瞟一眼的。”

“也是,人什么美女没见过。”

“那就需要灵魂的契合了。说不定人家喜欢高智这款的。”

“哎,可惜了,最后两题都没做出来,喜欢高智也轮不到我了。”

这时,突然大家的目光全部射向苏云黛。

她肯定能考进那个班,她还长那么漂亮。

苏云黛呼吸一顿,眼睛乌溜溜地环顾了一圈。

大家:“……”

苏云黛:“……”

别看了。

be了。

大家开始调侃她,“我看就苏同学最有戏。”

苏云黛手指一哆嗦,但她不允许这种谣言发酵,说:“我觉得我们女孩子现在思想有点小问题。”

“嗯?”

“你看刚才那男生,提起北神就说等他哪天财富上千亿了想跟北神平起平坐。我们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霸总和女大?”

这儿的女孩子多少有些心气,毕竟能上这种985,除了得有智商,从小必然付出过不少努力,绝大多数时候,非常人的努力背后都是欲望和野心在推动。

苏云黛这么一说,大家顿时附和。

边上女生立刻说道:“对对对!这苏同学说得对。咱们女生成绩好的非常多,为什么科技新贵男人占了大多数,想来想去,我们没有男人的野心和自信,还有几千年的训化和禁锢。”

大家看苏云黛的眼神立刻肃然起敬起来。

刚才那女孩子挺搞笑地对她俯首作揖,“我真的失敬失敬。云黛,你好棒。看不出来啊。”

大家突然对她热络起来,何苓玥拍拍她的肩膀,说:“云黛,好不容易考完了咱们去放松放松?新开的游乐园你知道是谁开的吗?我们学校的小公主,刘希盈家开的!她说开业能打七折,我们同学们组团去,云黛你去吗?”

苏云黛眼睛亮了一下,很想去,以前光顾着埋头学习,很少交朋友,有人邀请她她就蠢蠢欲动,问:“在哪儿啊?”

“定位发给你。”

“去一天吗?”

“那里面有酒店,我们打算住一夜。”

苏云黛从来没有在外过夜过,顿时又有些犹豫。

她很想去,但去了,不过夜好像不合群。

最后还是在大家的邀请下同意一起去玩了,反正每个人都能订自己的房间。

“啊啊啊啊啊!刘希盈小公主家里好富啊啊啊!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

所有人看着巨大的游乐场震惊地喊出声。

里面什么游乐项目都有,过山车、摩天轮、蹦极、冰雪滑梯、飘雪广场、影院、什么都有,难怪同学们一定要过一夜,不过一夜根本玩不过来。

“而且,据说晚上有开业的烟花,据小公主说这个烟花成本上百万!啊啊啊啊啊!我好期待啊!什么烟花要上百万,好浪漫啊!可惜我没有男朋友!”何苓玥尖叫。

苏云黛笑着打趣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男朋友才浪漫,跟我们看不浪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