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
喻兰舟被这话冲击到不得已眨眨眼, 像是在平息话的余力。
陈燃在说什么啊。
总能在喻兰舟觉得她清纯的时候语出惊人,但想一想,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挑起来的。
眉毛不觉跳动了一下, 浅勾起唇角说:“知道了。你先睡一觉吧。”
“还不困呢。”那么爆炸的信息要被一点点海绵一般慢慢地吸纳进心里,陈燃确定, 今晚是睡不着了。
“要我哄着睡吗?
喻兰舟把对她的温柔从床上贯彻到了生活中。
“可以吗?”陈燃的语气是亮亮的。
喻兰舟淡淡笑着, “我不会。”
“我会, 那我之后哄您睡。”对未来充满着无穷希冀和幻想。
电话那边有人在小声说:“喻老师,到了。”
陈燃听见喻兰舟说了声好,于是便问:“在忙是吗?”
“嗯。”
“那您先挂了吧。”
“好。”
“晚安, 舟舟。”忽然意识到喻兰舟那边是清晨, 陈燃矫正道, “不是,是早安,舟舟。”
“我爱你。”
“晚安。我知道。”喻兰舟挂断电话, 走上飞机-
第四日是小游戏加观光任务的模式, 成员们用游戏所获经费去打卡剩余的必去景点。
道具拿出来时,陈燃就觉得又完了:弹玻璃弹珠。
小时候玻璃珠可是小孩间的硬通货呢, 有透彻的, 有璀璨晶莹的。
那个时候和陈烈一起玩的时候,自己总会输给她好多颗。
一群生动鲜活个性各异的女孩俯在台子上弹弹珠的样子, 充满了童真乐趣。
陈燃执起一颗纯蓝的玻璃珠, 瞄准仇芳的珠子,竟然击中了。
意外吗?
可接下来竟然接二连三地击中其她人的玻璃珠, 最后获得胜利时, 陈燃直起身,把纯蓝玻璃珠举到唇边吹了一下:
是幸运。
今天应该是美好或者称之为幸福的一天吧。
午饭休息期间, 肖嘉禾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头也昏沉沉的,但国内起的舆论令她一下子清醒了。
起因是前一天陈燃同自己的几个粉丝握手,粉丝群里有人扒出陈燃握手的其中一位所谓“男粉丝”,几天前在某平台上传过一个AI换脸视频。
视频是一支舞蹈,但这支舞蹈是擦边的类型,因为那男的粉丝数只有个位数,播放量不高,所以最初没有发酵。
但之后那男的上传了和陈燃握手的照片,粉丝一拥而至。
到肖嘉禾发现时,短时间内视频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
该视频下不断有人评论:
【删稿啊臭男的】
【被你们男人看上,cr真是倒了血霉了
【@喻蓝,干活了】
还有人说:
【又不是换到了什么网站上,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看她新综艺路透吗,右腹上好像又多了个文身】
【陈燃十八岁坐牢的社会妹,给我们跳支舞娱乐娱乐怎么了】
肖嘉禾立刻联系国内,电话还没拨出去,视频就被平台下架了。
接着平台方负责人的电话拨进来,道歉说是他们没有仔细审核内容,表示愿意承担过错。
肖嘉禾没工夫跟他虚与委蛇,听了两句话后挂断电话,立刻全平台搜索有没有更过分的视频。
得到没有的结论后轻舒一口气,瘫在电脑前没有了力气,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
陈燃见她上午身体就有些不对劲的样子,一整个中午又都在商务车里忙碌,电话打了许多个,一直盯着电脑,也没怎么吃东西,便端了盘奶酪面包给她送过去。
陈燃来到跟前时,肖嘉禾赶紧把电脑屏幕合上,冲她笑了一下。
陈燃觉出不对劲来,问她:“怎么了,姐。”
肖嘉禾按着电脑的手在发抖,勉强冲她笑了一下,说:“没事,你先去休息一会吧,下午还要赶景点呢。”
这件事,她需要先跟喻老师汇报一下。
肖嘉禾盯着网络盯到快五点,应该不会再起波澜了吧。她在雪山脚下把车椅后调,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下午五点多,有个一直营销顶流身份的男明星的粉丝开始作妖。
因为之前男明星翻唱了陈燃的“嘲辞”,在平台火了一阵,他家粉丝之后就四处拉踩陈燃的原版。两家掐了一架,打了三天三夜,陈燃家险胜。
他们家不服气,所以借机再来挑事儿。
有组织地集中刷起词条#陈燃擦边#
又发动了一些水军把那条被下架过的视频四处上传,带着齐刷刷的文案:
【谁还没看过陈燃擦边视频啊】
【我看陈燃跳的就比原版好~】
还有一些装作路人的:
【社会妹吸引社会妹粉丝,烂到一块儿去了】
【喻深长公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社会妹啊】
【陈燃小腹上是不是又多一个小船一样的文身啊,喻指挥家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太低俗了吧】
其他各家粉丝也都来围观,吃瓜评论不停,互联网一时十分热闹。
平台意识到不对开始屏蔽话题时,又有人说:【捂嘴干嘛,喻家了不起哦。】
一些过去23的粉丝脱粉回踩:【陈燃早该被人骂骂了,拿那种不入流的情歌出去招摇过市,也好意思自诩摇滚歌手。】
【骂得不亏,写出这种质量的歌讨长公主欢心呐】
他们把陈燃创作的退步归咎于同喻兰舟在一起。
事情的发生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节目打板结束,陈燃跟其她人一起从少女峰上乘缆车下来。
雪山脚下刮起一阵风时,众人看见陈燃的身体站在原地,她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睫上有雾气。
“怎么了?”师绮走过去问她。
陈燃的眼泪在雪山下凝固,眼前闪着的全是那句评论:喻指挥家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太低俗了吧。
低俗,低俗。
低俗。
当我的名字把她染污时,我好想我的名字同我自己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好让她永远是洁净的,同这雪山一般。
当我稍微感觉到一点点的幸福时,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的泪落在坚实土地上,无声叩问神佛:让我幸福一天会死吗?
眼前一片模糊的灰色,接着是一群女孩围抱住了她。
她们叽叽喳喳说着“好冷啊”、“风吹的我头疼”、“快上车快上车”,一边护着哭红双眼的陈燃坐到车上。
陈燃垂着头,喉头哽咽得像要爆炸了,泪水瀑流一般砸在她腿上,旁边人不去看她,悄悄往她手心塞纸巾。
堵不住。
身边仇芳快速地抽出几张纸,温柔捺在陈燃眼睛上。
又被泪水打透。
她的泪水如同命运的苦河,永不断流。
到酒店后,下车前王音和毛敬之脱下外套把陈燃遮了个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拍路透的。
她们把陈燃送回房间,王音没在房间停留太久,蹲在陈燃跟前说:“晚上想吃什么的话,跟我说,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都行。”
接着关上门。
一分钟后,陈燃点开手机音乐播放器按到最大声,缩进被子里无声且汹涌地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三下。
陈燃的眼睛有些肿,想起今天还没给喻兰舟发消息。
拿起手机时,心脏开始停滞,一秒两秒。
接着是有力迅疾的跳动。
喻兰舟:
【来这个地址,来我这儿】
【徐婉在你酒店房间门外】
陈燃起身时觉得天旋地转,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掬起一捧又一捧冷水溺住自己。
徐婉果真在门外吗?
你呢,果真来了吗?
为什么呢?
不要靠近我。
舟舟。
会倒霉的。
陈燃关掉水龙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像人。
自己还没打扮一番,还不是一件精致的礼物。
冲不像人的自己扯出个笑容,走到玄关处,拉开房门。
是徐婉。
陈燃冲她笑一笑,说:“你来了。”
车子开到一处湖畔别墅前,陈燃看见了远处夜色中终年处于积雪期的连绵山脉,近处湖泊在别墅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平静祥和。
她走进宽阔的空间中,先进入眼帘的是院落中一棵至少有两百年的苍郁古树,半廓形的门廊将室内与院落的空间分割开。
喻兰舟正斜斜地倚靠在米色的墙壁上,像在等待。
罕见地戴了眼镜,镜片在灯光的反射下折射出稀薄荧光,穿灰色v领的针织衫,脖子上叠戴了两根项链,一根依旧是檀木链,另一根是细细的梵克雅宝的孔雀石。
陈燃眨了眨眼,用泛红呆滞转动着的眼球确认了眼前人的存在是真实的。
走过去时脚步虚幻漂浮,声音也轻飘飘的:“您为什么会来?”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最初陈燃是希望能见她一面,之后是希望能呆在她身边。
而此刻,她开始自私地期待喻兰舟是为她而来的。
喻兰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回复了消息后,也朝她走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想吃点什么吗?”
陈燃摇摇头,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时,陈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七阶魔方递给她。
喻兰舟抬头,目光盯着她,轻柔问:“这是什么?”
“您看看。”眼里闪着凄烁的光。
喻兰舟转了几个面,看到魔方的每一面都有颗被拼出来的爱心。
“你拼的?”
“嗯。跟节目上一个老师学的。”
“手指好了吗?”
陈燃眨眨眼,藏起自己的左手,说:“差不多好了。”
你这样关心我。
我又会哭的呀。
没能忍住。
喻兰舟把哭泣着的她抱进怀里时,陈燃僵住了动作。
听见她说:“你再问一遍你进来时问的问题。”
陈燃抬起脸看她,声音沙沙的,哑哑的,问:“你为什么会来?”
喻兰舟抱紧了她,回答:“因为担心你。”-
徐婉在车上收到喻兰舟的消息:
【让他消失】
【他们】
很久没出现过的冷峻而锋利的话语。
第42章 莫怕莫怕
陈燃的眼睛亮晶晶, 猛地抬起头望着她,像是在问真的吗?
喻兰舟温柔浅笑着,神情静穆, 耐心中有哄慰:“就是为你而来的,只是为你而来。”
从得知陈燃跳湖的那一瞬开始, 她便推了一切事务, 让徐婉准备飞机。
本来是打算借口说因为工作而来, 但看到陈燃的整个眼眶肿着,就不想再顾及所谓的“不能主动”。
她早在把复出后的第一场演出定在陈燃上大学的城市平京的时候,就主动了, 不是吗。
而陈燃, 也恰好接住了她的主动。
陈燃的心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所有脉络断绝重组,血液断流停滞后重新奔涌,心脏板块在运动推挤中焕发出一片新的陆地。
这片托举着她的陆地的名字叫做:只是为你而来。
她一定会爱喻兰舟从生到死的。
一定会。
本来喻兰舟想让她在酒店里哭完哭个痛快, 但徐婉说陈燃的声音窝在被子里, 手机里轮番播放着一首首歌曲,喻兰舟便一下子想象到那个画面。
小乖, 好可怜。
所以她没能忍心让陈燃哭更久, 便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来自己这里。
让自己来哄一哄她。
“为什么哭?”喻兰舟用指腹给她抹去珍珠般断弦的泪。
“忍不住。因为本来以为会是一个幸福的日子。因为冒了一天的幸福泡泡被戳破, 好像有什么在告诉我:回到现实。”
更多的是因为, 我好像真的不配站在你身边。
“现实是什么,是我来了, ”喻兰舟抱着她的时候脚下好像还在微微挪动般晃着哄着, 说,“我来你不高兴吗?”
“高兴, 幸福。”陈燃好想发明一个比“幸福”还要幸福的语词。
很快便想到了,比幸福还要更幸福的语词,是喻兰舟。
“那你的幸福泡泡是什么,我看看能不能修复。”
陈燃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馨香说:“是你的那句‘打给我’,还是昨晚你温柔给我打的电话,还有一点点,是节目上弹玻璃珠全击中目标。”
“我现在在抱着你,哄着你,所以前两个泡泡有没有修复?”
“有,而且比之前的更大了些,大好多倍。”
“后一个,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陈燃在她柔软的怀里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说:“这里有玻璃弹珠吗?”
“我让徐婉准备。”
“我酒店里有。”是今天做游戏时赢得的一小罐,王音帮她揣了一路拿回酒店。
喻兰舟想了想,徐婉今晚应该会很忙,说:“我开车,我们回去拿。”
“我打车就好了。”陈燃不想被人拍到喻兰舟和自己在一起。
“这里不好打车。”
“没事,我很快回来。”陈燃微微挣开她的怀抱,认真看着她。
喻兰舟本来是想让陈燃在自己开车送她和徐婉去准备之间选一个的,但那样又带着压迫意味了。
她收敛住自己,为陈燃叫好出租车后,叮嘱说:“那你慢些。”
陈燃觉得喻兰舟在跟司机交谈时说德语的样子好迷人啊。
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能够得到的。
陈燃捂着心口,回头望后视镜里的人,忽然觉得片刻都不想与她分开。
她在半个小时后回来。
一路顺畅,就是付钱时很是心惊肉跳,小几千人民币呢。
陈燃揣着小罐子进门,喻兰舟在沙发上等待着她。
宽大卡里冰玉奢石的餐桌被用黑色马克笔划出线条,这是喻兰舟选定的比赛场地,她还去搜索学习了游戏规则。
方框内部有序摆放好五颗珠子,两人在横线外依次用手中弹珠击打。
游戏开始后,陈燃的手感如同白天一样,准到不行,接连击中了两颗。
她兴奋地看向喻兰舟,对方正皱着眉头凝神屏气瞄准目标。
陈燃的目光下移到她手上,握弹珠的姿势好像不太对。
走近了,手覆握在喻兰舟手上,调整着她的手势。
陈燃的唇有意在她耳侧和脸颊摩挲,似蹭似亲,心猿意马。
喻兰舟侧转脸看着她时,陈燃目光躲闪,又不争气地红透了脸。
“还想做吗?”撩人的冷玉。
陈燃点点头。没有一刻不想。开心的时候想,难过的时候想,觉得自己晦气的时候也十分自私地想。
喻兰舟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她,“五颗珠子,把剩余三颗全部击中,今晚做什么都可以。”
从陈燃身侧离开,微笑着站直了抱臂看她。
陈燃呼吸发颤,手也在发颤。
左手握住不停抖动的右手手腕,又重重平复了几次呼吸。
俯低身专注,接着是清脆利落的三声玻璃球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个幸福泡泡也被修复。
喻兰舟过来牵她住的手,说,“走。”
从浴室出来后,喻兰舟正坐在床边,这次不再是勾勾手,而是朝她伸出了右手。
陈燃走过去牵握住,被她拉进怀里,锁骨交触。
慢慢地一同倒下。
雪山来融化她。
喻兰舟用带着香气的手进入她。身下和心里一同被她熟悉的味道填满。
陈燃喉头滑动了一下,双臂环着她的颈项,短暂地闭上双眼。
却又舍不得放过喻兰舟眼里的神情,便睁开眼与她对视着,她看到自己在对方眼睛里融化。
喻兰舟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羽睫扇着,问:“有什么要求吗?”她不是很会,但她可以通过询问来学。
陈燃的气息灼热,声音低沉沙哑如被缓缓打磨的砂纸:“喻老师……再多一根……”
不够。
听到这话的喻兰舟脸红像熟透了那般,动作一滞。
陈燃垂下头,握住她的手,带出去后又重新涌向自己。
狂风呼啸,她心内一片幸福的虚无。
需要爱人填满她的眼睛,口,嘴唇,身体和心灵。
她用颤抖的指尖描摹喻兰舟的眼廓,勾着她倾下脊背与自己亲密接吻,她差点控制不住咬破她的唇。
她用身体铭记她的温度,也在心上铭刻一圈圈激荡的爱意。
她绞紧,逼仄地发出呓语,“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一语双关。
喻兰舟的手停在漩涡中心,“那就不离开。”
这话是对自己未来的超前预支。
喻兰舟不确定未来是怎样的,却想在这样一个时刻,把自己的未来预支给陈燃。
陈燃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抖。
死死咬着下唇。
挣扎如同水面轻轻跃动的鱼。
喻兰舟拍拍她的腮面:“别憋着。”
陈燃的手紧攥着床单,“嗯——”
“喊我的名字。”延续。
“喻兰舟。”承受。
“再喊。”照拂。
“兰舟。”涌动。
“发出声音。”控制。
“舟舟。舟舟……”
陈燃哭着抱她喊她。
喻兰舟哄着她轻拍着她。
只发泄了一次,小猫便软趴趴地窝在她怀里,抽搭一下粉红的鼻头。
“幸福吗?”
“喻兰舟。”
陈燃答。
比幸福还要幸福还要更加幸福。
“什么?”
“喻兰舟。”
我很幸福。
喻兰舟笑着吻她,勾去她的泪,“累了就睡吧。”
陈燃紧紧攥着她的指头不愿松开。
“我陪你。”喻兰舟妥协。
“嗯。”小猫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趴在她旁边。
喻兰舟问:“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
“戳破你幸福泡泡的是什么。他们的评论吗?”
陈燃摇摇头。
“是我的懦弱,和不能承担风雨。”
“归根到底是我这副躯体,不够有力。 ”
“兰舟,我想试一试。”
喻兰舟问:“试一试什么?”
陈燃由趴着的姿势,撑着床铺起身,穿好睡衣后打开手机,从中翻找出一些音频文件,一个个发给她。
“帮我听一听。”
喻兰舟倚靠在床头,也穿好衣服,拿过耳机盯着屏幕仔细聆听。
安逸的温床里,孕育不出诗人,所以惊惧的日子里,有人提心吊胆悬崖摘花:
它们是带着些温情的摇滚曲,从前奏开始就十分入耳,编曲质朴,人声也纯净。歌词没有尖锐的批判性可也绝不流俗,融进了一丝交响乐的恢宏感,但所有的乐器都没有喧宾夺主,所有细节的处理也都十分细腻。
大道至简的歌曲。
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听完后,喻兰舟摘下耳机,仰了仰头,问一直趴在旁边看着自己表情的陈燃:“什么时候写的?”
“有一些是之前的想法,来到喻蓝后,就一直在尝试。嘉禾姐也帮我请了顶尖的编曲老师合作。”陈燃神情真挚,“怎么样?”
“站在客观的角度,很不错。“喻兰舟屈起食指,碰了碰陈燃的鼻头,说,“站在听众喻兰舟的主观角度,非常喜欢。”
陈燃重新为她戴上耳机,发过来一个26kb的音频文件。
喻兰舟在她的注视下点开,听到她对自己说:喻兰舟,我爱你。
沉重、郑重地撩起一阵风,风过水起涟漪。
喻兰舟不自觉笑着轻挑了一下眉。
她当然知道。
“还有一些歌曲,永远不会发行,只写给你听的。想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你会期待一下吗?”
喻兰舟点点头,说:“我会等,会期待。”
又问:“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她以为陈燃排练跑演出上节目拍杂志,每周往返来见自己就已经够忙的了,怎么还能有时间写出这么多质量不俗的歌曲呢。
“是因为我没多少时间。”只有一年,如今是只剩下十个月了。
她也想让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与她共存,可最终也只是存在于那份合约中。
又想起评论里那句“太低俗了吧”,陈燃哽咽地说:“我不想把你染污。”
“没有把我染污,你才21岁,十分光明璀璨。”
陈燃的光明璀璨和黯淡无光中间,只隔着一个喻兰舟。
她目光含满柔情看她,眼眶还有些红肿着。
喻兰舟拍了拍身边床铺的位置,说:“累吗?安心睡一晚吧,明早徐婉送你回酒店。”
陈燃挪到她身边,小猫一样地躺下,小猫一样地叹舒口气,说:“喻兰舟。”
好幸福。
“嗯?”
“我好喜欢你。”
“知道。”
陈燃安心睡去后,喻兰舟单手发消息问肖嘉禾:【新歌曲的事,她三头六臂吗】
肖嘉禾给她发来一张图片截屏,拍摄时间是凌晨3点,陈燃在结束演出回杭临的飞机上,戴着耳机躬着腰趴在电脑前听着音频采样。能看出来表情和身体都困极了,手边一小摞的咖啡杯叠在一起。
肖嘉禾说:【这样是常态】
喻兰舟放下手机,转过头轻轻捋了捋陈燃的鬓侧。
在这之前,陈燃对于她,就“只”是一只小猫。
这晚之后,陈燃又成了大雨之中被雨水一直不停冲刷的一棵沉默的树。
树不会一动不动,树会在痛意中生长、茁壮。
小东西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安稳,如今,喻兰舟想稍微给陈燃一些甜头,想要她安然睡在自己掌心。
可后来喻兰舟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在深夜里拨去电话向陈燃示弱时,陈燃对她说“稍等”,随后开着免提,把手伸进对面另一个女人的衣服里,问女人:“有什么要求吗?”
第43章 第 43 章
清晨陈燃醒来时, 喻兰舟不在身边。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一直牵着她的尾指,直到睡到昏沉。
可中途惊醒几回时,喻兰舟都在身边, 都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有一次好像还注视着她受伤的左手。
陈燃忽然好奇和心痛起来, 喻兰舟是什么时候来到苏黎世的, 来的路上累不累, 哄着自己累不累。
神思游着的时候,喻兰舟出现在门边,倚靠着门廊, 说:“起来收拾一下吧, 要赶车了。”
升起的霞光微微晃在她身上。
“好!”陈燃轻轻的, 充满希冀的声音。
她与喻兰舟在陌生城市的清晨共享温润流水般的晨光。
离开别墅前,陈燃站在喻兰舟面前,两人的身高差刚好够陈燃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然而陈燃却不想止步于此。
她还有好多力气没有被喻兰舟用尽。
被亲吻额头时, 喻兰舟微挑了一下眉, 然后抬头看陈燃的眼睛,看着她像又要把自己吞吃了那般。
抬腕看表, 说:“你还有半个小时赶到酒店同她们汇合。”
火焰被压下, 陈燃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些醒来。
她拉着喻兰舟的手,指纹抚过她手心手背每处腹地, 声音小羊一样绵软:“生日见。”
“好。”
坐上车时, 陈燃才摸到手机,看到所有关于自己的舆论一夜之间被平息。
顺带着, “顶流”劈腿多人的瓜高高悬挂。
当日, 男明星在社交平台道歉。
第二日,男明星发布退圈声明。
喻兰舟从头到尾甚至没有过问对方的名字。
第三日喻蓝工作室取证告黑。
平台陆续处理了多个违规账号。
有知情人爆料:还有多个不良网站背后组织者被抓走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
所有大大小小各类网站也都将换脸视频全部删除。
这件事也引发了一阵讨论:
【喻深法务部重拳出击】
【威武得我想喊妈妈】
【就这个大佬爽】
【不是, 喻指这么宠的吗?cr吃那么好】
(还不是被玩玩儿就丢了)
【cr谈得明白吗,起开我来】
陈燃盯着手机时百感交集。
肖嘉禾告诉她新专辑的上线还需要一点时间。
陈燃也告诉自己,不要急躁。
但她不想被贴上低俗的标签,不想每次自己粉丝跟别家打架的时候被别人揪着自己的学历不放。
也不想每次都要喻兰舟帮她处理。
于是陈燃放出几年前的稷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几张照片,正方形函匣立体式的设计,正红色的,一直在她相册里躲着藏着,好像在逐渐褪色般。
有路人质疑:【热知识,造假证犯罪啊。装也装得像一点,你P个民大,鬼信啊。】
(不是,我高中和陈燃一届的,拍过二十六中的高考成绩宣传,等我找找图)
(蹲蹲)
(蹲)
紧接着那位网友晒出公示栏里的高考辉煌榜截图:【当时学校不让宣传这些,所以展示了一天就下了,我回学校取档案的时候拍的】
热心群众纷纷@稷民大学。
数量多到稷民大学不得不发声明:
兹证明,陈燃确为我校2022级本科生,学科门类:生物科学类。
后办理退学事宜。
质疑声浪在稷民大学官博后发的声明下平息。
【这个喷不了,这是真学霸】
【女儿长大了,不再只是逃避了,甚至还懂得利用自己的名声为自己证明了】
【女儿装装的,有点喜欢】
与此同时,乐与旅行在德国站的录制也落下帷幕。
长达一个小时的烟花秀燃放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李萱PD看着监视器里十几个女孩在漫天烟花下一起笑着奔跑追逐的场面,也不自觉笑着。
烟花是喻兰舟赞助的,节目组没掏一分钱。
看着璀璨烟花下极为漂亮动人的陈燃,李萱举起对讲机,让摄影老师将全部镜头推向她,来回报喻兰舟的烟花。
几天后,结束了综艺行程身处在赫尔辛基万塔机场的陈燃,已迫不及待要归家了。
国际航班落地后,便直接转机到杭临。
在回嘉园别墅的路上脑海里把礼物清单一一检查时,辛芯喊了她一句:“陈老师,看下手机吧。”
陈燃皱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陈燃和喻兰舟两人的聊天记录被曝光了。
曝光的记录中陈燃给喻兰舟发去的消息占比居多,多到陈燃发十条,喻兰舟才有可能回复一条。
关系是亲密的,但条条状状都在把陈燃的卑微分毫毕现地陈列。
评论不容乐观:
【捡手机文学是吗?】
【这瓜,真的假的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宝贝你这么卑微的吗?】
(快跑啊宝宝远离pua)
【包假的,这样的聊天记录怎么可能被曝出来,别造谣了。】
陈燃倒觉得没什么,自己所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自己的心想发的。
车子开到嘉园别墅前时,却不想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陈燃去泡茶的间隙手抖着给喻兰舟发去消息:【伯母来了】
端茶出去时喻寄枝依旧拄着黄金手杖,她的姿态优雅而有气势,上下打量着这栋房子时神情睥睨高傲。
陈燃看她的侧脸时都在心惊,喻兰舟的姣好面貌是得到了对方的完美遗传,那股子高傲或许也是。
在喻寄枝面前放下呈着金边茶瓷盏的托盘时,陈燃按住还在发抖的左手,站在一旁等着喻寄枝的发难。
脑海里幻想出多幅场面,想象了一万种结局。
喻寄枝开口,声音凛寒,问:“在她身边多久了?”
“两个月多一点。”
“你是做什么的?”
“歌手。”
“哦,唱歌的。”
陈燃没回应。
她听出了喻寄枝的弦外之音:在以前,自己是戏子。
喻寄枝没听到她的回复,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一句自言自语一般,却又必然要陈燃听到:“她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一点眼光没有,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好直白。
陈燃眨了下眼睛,说:“她不喜欢我,是我喜欢她。”
喻寄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问:“有多喜欢?”
“喜欢到可以为了她活着,也可以为她去死。”
“哼。”喻寄枝溢出声轻蔑的笑,她可见过太多花言巧语的人了,知道穷人的血液里流淌着无尽的肮脏和欲望。
她问:“可以为了她挡刀?”
陈燃坚定地答:“可以。”毫不犹豫。
“可以为了她失去一切?”
“可以。”
“那如果到最后要你一无所有呢,全部,连她一点点的爱也得不到。”
“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我空无一物,那我就双手空空地来爱她。
喻寄枝笑了,像是觉得陈燃非常可笑一般,她笑得酣畅淋漓,笑到弯身。
片刻后又端正坐直了,食指往上抹去因发笑而溢出的眼泪,问:“可你不是收下了吗?九位数。”
陈燃的心忽然化为松散的沙土,簌簌往下陷落。
有一些落在地上被踩踏,有一些被风吹拂,刮到虚空中消散。
是,她收了。
但她没动。
那是喻兰舟可以随意对待她的凭证,喻兰舟用九位数,买断了陈燃身为她恋人的身份。
陈燃站直了脊背,说:“我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喻寄枝表情淡漠,说:“不用了,收下吧。她爱玩,就让她玩,不妨碍的。”只要不闹大,不带进家门。
玩儿什么?
人吗?
陈燃紧紧攥着手心,指节骨骼被金钱折断,可她也没想过从喻兰舟身边离开。不是因为钱,是因为爱。
她依旧恭敬待着喻寄枝,说:“您要留在这儿吃个便饭吗?我做饭手艺还可以的。”
“不用了。”喻寄枝起身,和陈燃擦肩而过时,又瞥着她,说,“收收你的心思,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你进喻家家门。”
陈燃沉默。
思维拨开迷雾逐渐展开:喻寄枝,会不会也曾对周镜汀说过同样的话?
所以喻兰舟要自己站在她身边,要一个不入流的自己出现在喻寄枝眼前,好让喻寄枝明白周镜汀的好。
“我明白的。”陈燃听到自己说。
她会发挥好自己身为工具的作用。
话音落下时,喻兰舟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看到两人站在那里的情形,缓慢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问喻寄枝:“您要走了,是吗?”语气算不上好。
喻寄枝也瞥了她一眼,离开屋内。
喻兰舟离开前过来拍一拍陈燃的胳膊,说:“等我回来。”
“好。”陈燃看着她的眼睛,乖乖地回应。
喻兰舟移开目光。
喻宅里,喻寄枝掩着手帕咳着。
喻兰舟面色如霜,问:“消息是怎么回事?”
“喻兰舟,上来就质问我,是吗?”
“没有质问,只是在询问您,您还监控了我什么?”喻兰舟的声音更沉些,她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环视着这间宅子,问,“除了定位我的位置和让人破解我的消息外,安装监控了吗?窃听呢?”
“没有监控和窃听,”喻寄枝不觉得自己理亏,坚定地说,“定位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那消息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不是这次喻寄枝手底下有人不怕死地铤而走险拿喻家的秘辛换钱,自己倒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两个月前。”
“为什么。”喻兰舟的语气充满刺痛。
“怕你被人骗。”
听到这话,喻兰舟笑了,说:“像您那样?”
本来还心虚着的喻寄枝面色一变,“啪”的一声,喻兰舟的脸上落下个重重的巴掌。
喻寄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不畅,问她:“你说什么?!”
这是喻兰舟记忆中第二次挨巴掌,第一次是因为十八岁的自己跟她说喜欢女人,喜欢周镜汀。
她同上次一样没有躲,只是站在那儿被动地承受着,语气却毫不退让,盯着喻寄枝,然后幽幽地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放心,有您的经验在前,我不会被人骗的。”
喻寄枝麻木的手抬起,又要落下一巴掌了,看着自己呵护在掌心的女儿毫不退让,有些无措起来。
她不能再落下这一掌了。
指着喻兰舟问:“你是想来给她讨个说法的,是吗?”
“是。”
“想让我做什么?给那个黄毛小丫头道歉?想都别想。”
“那我就替您做错的事,向陈燃道歉。”
“道什么歉?你想怎么回应?说你们是恋人关系还是包养关系?”-
当晚,陈燃守在别墅的小房间里,等来了喻兰舟的消息:
【不要等我,今晚不过去了】
【对不起】
陈燃看着一整间屋子里自己准备的礼物,又重新把它们收好,吹灭一根根灰心的蜡烛,隐藏好一颗不安分的心。
第44章 西伯利亚
下雨了, 陈燃在有喻兰舟气息的房间里仔细嗅闻着枕头,觉得自己的香气和喻兰舟的香气还是不一样。
空空大大的别墅二楼,只剩下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的人。
陈燃一盏盏关掉等待的灯, 心脏有梗着的疼,有担忧的疼。
她在想, 回去后, 喻兰舟会听到喻寄枝怎么评论自己呢?
两个人会不会约定, 什么时候就彻底把自己抛弃。
会不会自己明天就被喻兰舟抛弃。
陈燃打开卧室的投影仪,看着剧中人的悲欢,眼睛在没开灯的夜晚黑亮亮的, 泪水和气息融流在一起, 混合交杂着淌在枕头上。
忽然听到楼下有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阿姨的动静。
陈燃的心一紧。
别墅的安保系统很好,所以应该不会是其他什么人。
下床开门冲到走廊间,看见了正迈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来的喻兰舟。
内搭是白色衬衫, 外面是黑色的西装套装裙, 细细的黑色腰带束住她紧致的腰身,眉眼清白深邃。
那么漂亮, 那么叫人心动。
“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的吗……”她的语气里有欣喜有震惊,走过去勾着喻兰舟的食指往屋里带, 一切的悲伤情绪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只化为一种情感:她在今晚好想她, 以至于见到她时很想哭泣。
“和你做了约定。”
挨了喻寄枝那一巴掌后,喻兰舟看着镜子里留下印痕的脸, 犹豫了片刻, 还是给陈燃发去了消息。
她不想这个样子出现在陈燃眼前。
但转而,好像便能想象出陈燃一个人蜷缩在什么地方可怜巴巴地想她的样子。于是便冰敷了好久, 直到巴掌的痕迹消失了,才来找她。
喻兰舟亲了亲她的额头,嘴唇带着外面的风雨的湿润凉意,问:“吃饭了吗?”阿姨说陈燃做了好多菜等待着自己。
“没有。”陈燃摇着头,又问,“您呢?没吃的话我现在给您做。”
又用了“您”。
现在这个字莫名地令喻兰舟有些难过了。
她自己吃不吃倒是没什么,可她不想陈燃旅途回来后饿一整晚肚子,于是便说:“让阿姨把你晚上做的菜热一热吧。”
“热过的菜不好吃。”
喻兰舟神情认真地说:“你做的菜怎么会不好吃。”
陈燃鼻子一酸,她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喻兰舟这样心软的金主,放低自己高高的姿态来哄金丝雀的金主。
难怪自己要死在她身上呢。
陈燃柔柔地答:“好。”
喻兰舟见投影亮着,问:“在看什么?”
“《克洛伊》,”陈燃牵住她的手问,“你看过吗?”
喻兰舟注视向画面,电影正播放到两个人从酒店出来,坐在出租车里的场景。
“看过。”她点点头。
“那你怎么看待克洛伊?”
“记不太清楚了,许久之前看的了,忘了情节。”
“克洛伊的一生,就是遇见凯瑟琳,然后短暂绚烂地燃烧。”陈燃扯住喻兰舟的手腕,轻轻落下一个吻,“与其平淡活着,我也愿意这样燃烧。在凯瑟琳的心上烙下一道疤。”
“我不是凯瑟琳,你也不是克洛伊。”喻兰舟虽然说自己已经记不清楚电影的情节,却依然安慰说,“我们的轨迹不会与她们相同。”
“对。”陈燃双臂抬高,环抱着她的颈,“我们不会与她们相同。”
十几岁时,陈燃很讨厌等待。她的时间忙着上课,忙着兼职,忙着写歌,忙着奔跑,不会去用来等待和期盼着任何人。
她还很有目的性,最怕一场空。考试付出努力后要看到成果,如果同谁的来往多一些,那肯定是要从她们那里得到些什么的。她一直怕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时间精力,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但如果等待和盼望的对象是喻兰舟的话,她就不怕了,也不会抱怨。
只会庆幸,有接近她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她拉着喻兰舟走到别墅里自己的录音室门前,对她说:“你推门看看。”
喻兰舟伸手,一整屋她喜欢的粉剑兰高高低低簇满室,桌上摆着一个粉色礼盒。
陈燃用目光引着她去拆封。
喻兰舟抽解丝绸带子的时候陈燃就那样盈满笑意地看着她,笑容中仿佛包裹着无尽的爱。
礼盒打开后,几只仿生蝴蝶从剑兰花儿中飞了出来。
中间托着一个U盘,喻兰舟拿起来看了看。
陈燃从她手中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片刻后,一首华美如同月光般的曲子流淌在空间内。
陈燃的声音在间奏中轻缓,她温柔看着喻兰舟,说:“这是第一首,名字叫爱人。这里还有22首,都是写给您的。”
此前喻兰舟曾说过期待。如今所听到的,超乎期待,等于颤动。
她笑容浅淡,拥抱住陈燃,说:“谢谢。”
陈燃没有把自己准备的东西当成什么宝物一样,她明白喻兰舟什么都不缺。
“难以被打动”是喻兰舟身上的特质。
陈燃在拥抱中眼神看着桌上的另一个盒子,嗓音微哑说:“还有一些。”
喻兰舟打开另一个木盒,里面呈着的是一根指挥棒。
黑檀木的手柄,棒杆的材质是碳纤维的,极为轻盈。
她在陈燃期待的目光中将指挥棒握持在手中,如一把银光毕现的出鞘利刃。
“还有还有。”陈燃牵着她的手往更里面走,接着一一打开那些精致的盒子。
喻兰舟有些怀疑陈燃是不是把珠宝店搬回了家。
桌面上铺满了价值不菲的胸针和耳饰。
她有些无奈,笑着问陈燃:“为什么给我买这么多?”
“因为喜欢你。”
喻兰舟戴这些首饰时非常漂亮。本身她是清贵的人,冷得像羽化的仙,很难接近。但一戴上这些佩饰,就变得稍微不那么锋利一些了,陈燃能存些把她拉下凡尘共飨人世晨露的幻觉。
“还有。”
长木桌的最里面,有陈燃最想献给她的礼物,项链和戒指。
陈燃始终不敢问之前自己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如今处于何地。
所以她又送了喻兰舟一条新的项链,既然之前在苏黎世的那一晚喻兰舟叠戴了两条项链,那会不会有一天,就顺手,真的就顺手,把自己送的项链给戴上呢。
海瑞温斯顿的定制项链,没有镶太多的钻。
它不喧宾夺主的,哪怕只被喻兰舟叠戴过一次,也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钻戒是同品牌水滴形切工的,订婚时常用,对戒。自己那只被自己藏了起来。
陈燃小心翼翼而又满是得寸进尺地问她:“我能给你戴下戒指吗?就戴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喻兰舟点点头,伸出手。
接着便看到陈燃取出戒指,用极为正式的、郑重的、一生仅有一次般的目光为她戴在中指上。
喻兰舟怜惜地看着她,如果自己今晚不来,她会有多么失望呢。
她真的拿陈燃没办法了,心意重得没法回应。
低头看着戒指的尺寸分毫不差。
喻兰舟动动手指,没立刻将它摘下来。
冰箱里的生日蛋糕被拿出来,上面写着:祝你永远,顺顺利利!
这大概是一直倒霉的陈燃对自己最真诚的祝福了吧。
喻兰舟挑了一点儿奶油抹在陈燃鼻尖,笑着看她,好像一只小熊,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在陈燃给她唱生日歌时,喻兰舟闭上双眼。
许什么生日愿望呢?
那就希望自己,爱陈燃。
之后两人吃饭,洗澡,然后是,爱陈燃。
喻兰舟用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轻抚着花,在丛外流连。
只是浅浅地进了一下,陈燃绷着脚尖,床单顷刻被揉皱。
撞一下,冰凉的戒指便与花触一瞬,陈燃便抬一次身。
记起之前陈燃的要求,戴着戒指进得太浅,有些不方便。
随即便换了手。
用拿指挥棒的右手重新探入,两根。
陈燃一直搂着喻兰舟的背,使她落到一片柔软上,她便伸出舌尖,吻一吻它。
陈燃捧着她的头颤抖着,声音低低的。
这是第一次。
可往后好多时候喻兰舟手上力气不够了,就故意在陈燃耳边小声地喘。
喘得如细弱的兰花和婉转的黄莺。
声音色极了。
她好像也发现,每次她在陈燃身上轻轻喘的时候,陈燃就十分紧簇,接着她的手指便被瞬间浸透,连指根都湿漉漉的。
没办法了,陈燃求她:“舟舟,你不要喘,好不好。”含住她的耳垂,松开时再呢喃着乞求,“我不想那么快。”
“嗯。”喻兰舟乖乖地答应她。
可陈燃却又因为她这一句应,就高了。
做到第六次时,喻兰舟说:“燃燃,够了吧,我没力气了。”声音小小的,养尊处优的。
陈燃觉得她真的好可爱。
她要爱死了。
陈燃抬手抚过她线条明晰的下颌,哄着说:“我还有力气。”
情势颠倒。
陈燃深深望着怀里的人,吻了她一遍又一遍,吻到喻兰舟眼眶泛红。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啊。
她沿着清秀山体的线条回溯,雪山的形态被她用手心深深印刻,背面的凿痕被用手抚慰。
隐藏的溪流温润,甘甜可口。两岸的花芬芳而纷乱,一点红月低悬。
陈燃终于吻到了月亮。
雪山在她唇舌下静寂融化。
红月抖颤着,将喻兰舟的理智抛到云霄外,她抓扣住陈燃的手,没说话,只握了两下。
陈燃持棹桨在舟的水面上荡漾。
许是速度越来越快,小舟不堪重负,也翻涌起水声,接着沉没。
她发现小舟真的好喜欢摸她的脸。
下颌,太阳穴,鼻梁,脸颊。
小舟又多了一个习惯。
摸她的耳垂。
摸到陈燃的耳垂泛红在夜风中又过一道凉。
陈燃想:幸好我还有这一张脸。
她用这张漂亮的脸去吻爱小舟。
在她耳侧喃喃:“舟舟。舟舟。”
“我好爱你啊。”
可为什么明明你就在我身边,我还是会梦见你。这是为什么呢。
陈燃在她身上把自己剩余的力气耗尽,睡着的时候还把要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腿间。
半夜醒来时,喻兰舟又离开了。
陈燃坐起身,笑着叹了叹:还有力气哦。
她依稀记得喻兰舟离开前曾在自己颈后,轻声说着对不起。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
我就是在那样地爱着你的呀。
反而是你。
陈燃看着手上雪山背面的凿痕留下来的低烫温度:你,又经历过什么呢?
她脚步轻轻地去隔壁房间门口,看到屋内的灯还亮着,心这才安定地沉下锚-
喻兰舟依旧在很早时离开,陈燃醒来后看见她的消息:【信息的事处理好了,你不要担心,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对不起。】
【晚上见,我去送你。】
昨晚喻寄枝的手捂在胸口,不停拍着捋着,指着她说:“喻兰舟,我告诉你,不允许回应。”
又说:“他们现在对泄露的信息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难道你要跳出来说你们两个之间不是这样的,陈燃没有这样低微,你们是恋人关系?”
“新鲜事层出不穷,信息泄露的事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
喻兰舟抬眼问她:“那您呢,这件事被人遗忘,那您还是会继续监视我,以为我好的理由一辈子在我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吗?”
“舟舟。”喻寄枝喊她,随即很快改口,说,“不是,兰舟,就到底为止,我承诺,好不好,你相信我。”
喻总极为少见地低了头。
喻兰舟仔细盯着她,声音冷淡,说:“喻总是千金一诺的人。”
喻寄枝点头。
喻兰舟在那个时刻却忽然觉得,她好像是以牺牲陈燃,换来了喻寄枝对她隐私权的让渡一般。
她决心要给陈燃一个小小的承诺了。
第45章 第 45 章
上午九点, 陈燃的最新专辑《求》零宣传全平台上线。
一共十首,每一首的实时收听人数都破了两万,其中的三首达到了八万人之多。
粉丝激动不已:
【好高产啊 而且每一首都好好听】
【我嘞个大作曲家啊, 陈燃到底跟没跟大佬谈啊,这歌灵透了】
(百分百谈了, 专辑带着点古典乐的感觉)
【说陈燃退步的请出来打脸】
有知情人浑水摸鱼评论回复道:(偷偷说一句, 其实还写了另外23首, 但不是给你们写的,也不会再放出来)
(Y专属吗?还有她怎么对23那么执念)
(自己名字23划,喻指名字也是。缘分, 妙不可言~)
众多知名乐评人自发宣传, 称《求》这一整张专辑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甚至超越了奠定陈燃滚圈地位的出道专辑《Y》。
滚圈人评论:【有这好东西你早拿出来啊,听着爽疯了。】
【我撤回23是垃圾这句话】
【出实体吧,白胶也行黑胶也行, 我必买】
【赌一手最佳专辑获奖】
肖嘉禾关注了一上午, 最后发来消息:【是一场胜仗。】
【恭喜!】
陈燃的心稍稍舒着,呼了一口长长的气。
她的心在为两件事而猛烈跳着, 一是自己得到了认可, 二是喻兰舟同她说:【晚上见,我去送你。】
她从来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动听过。
直到晚上七点多坐上了喻兰舟的副驾驶, 陈燃还是觉得有些像是在梦里。
她的目光先放在了喻兰舟的左手上, 昨晚的戒指已经被摘下了。
够久了。
喻兰舟让自己做了一个晚上的开心小孩。
出发前,陈燃给喻兰舟买了杯奶茶, 给她插好吸管, 递到她唇边,说:“尝一下, 就一口。”
恃宠而骄了啊,陈燃评价自己。
喻兰舟在陈燃亮晶晶的目光中抿了一小口,随后说:“好喝。”
还想再抿一口时,奶茶已经被陈燃拿回去了。
她就着喻兰舟刚才用过的那个吸管,喝上了。
好甜。
见喻兰舟盯着她,陈燃解释道:“这个喝多了也会失眠的,所以就让您尝一下,说的就是一口嘛。”
喻兰舟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一点点的娇嗔似的。
陈燃在心里握拳:yeeeees!!
计划通。
喝同一杯奶茶,get。
车厢里陈燃的歌曲停止的间隙,导航中陈燃的声音响起来,喻兰舟掩藏着,微微笑一笑。
“为什么要来送我呀。”陈燃好奇地问,她知道喻兰舟很忙。
“有话想跟你说。”
“您说,我会认真听的。”
喻兰舟的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方向盘侧边敲了两下,沉思了几秒,然后说:“喻总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不能说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所以需要你心内坚定一些,让她的话动摇不到你。”
“我明白的,我并不在乎她对我说的任何话。”
喻兰舟点点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挪开后,说:“但也并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陈燃疑惑地看着她。
等红灯时,喻兰舟回转目光与她对视:“你的地位,由你的争取而决定。”
这话的意思是允许陈燃去争取,争取站在自己身边的权利。
喻兰舟怕她不明白,便又说:“不要表现得十分被动,就原原本本展现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可以大胆,也可以乖巧。可以去讨好她,也可以在她面前不屈服。”
喻兰舟并不保证自己与陈燃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所以她想让陈燃去争取。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但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去想和陈燃的一辈子,但绝不能是先比陈燃想到两人的一辈子。
陈燃沉默。
您想让我表现得大胆些,最好是能粗俗些,以便吓到喻寄枝,让她怀念起周教授的好,是吗?
还是您认为尽管我表现得再乖巧,也还是上不了台面的。
绿灯亮起,喻兰舟目视着前方,问:“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能。”
明白了。
站在喻兰舟的角度,她要自己认真努力地去争取,不论用何种手段,要让喻寄枝看到自己和她的可能性。
可或许,无论自己多么认真努力挣扎,都还是比不上周镜汀的。
这就是陈燃曾看到的“拆屋效应”:
周镜汀是喻兰舟想开的天窗,陈燃是开天窗时需要拆除的屋顶。
但无论怎样,争取不是件坏事儿。
如果喻兰舟一直喜欢周镜汀,自己退出后也算完成了工具使命。
但如果……如果喻兰舟后面喜欢上了自己,那不就是人生中最好的事吗。
如果,如果。
她要去争求这千万分之一的如果。
陈燃点点头,坚定而肯定地答:“我会去争取的。”
喻兰舟伸出右手,陈燃搭覆上,手被她攥紧,牵紧。
陈燃抬起她的手背,亲了亲,蹭了蹭,咬了咬。
牙齿咬着手背上那一小块儿肉时,抬眸看喻兰舟。
对方笑一笑,问:“怎么了?”
“想咬您。”陈燃松开牙齿,她也不知道,就是好想咬喻兰舟啊,想捏她,想融化她,想揉进她。
喻兰舟笑着揉一揉她的头。
下车时,喻兰舟将车停稳,陈燃倾过身,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然后微红着脸,说:“再见舟舟。”
喻兰舟说:“先等我一会儿。”
陈燃回过身,什么意思啊。
“我再送送你。”
这是可以的吗?
陈燃的手有点抖,提醒她:“会被拍到。”
随即陈燃反应过来,喻兰舟是要其她人明白“屋顶”的存在。
但她还是好心动,在自己下车出来后有点迷糊,喻兰舟走过来主动伸手牵了她一下的时候。
左转转右转转才找到方向,而喻兰舟在的地方,就是她的方向。
两人在停车场去乘电梯到航站楼入口前,已经有粉丝和代拍发现了戴着口罩的她们。
有人发出疑问:“谁啊不会是喻兰舟吧。”
“这穿着打扮和低压气质,很难不是。”
“不是!真谈了啊?!!”
“快冲!!”
“牵手没,牵了没啊。”
“看不清,贴得很近。”
霎时间摄像机一涌而至,闪光灯多到照亮了两人所走的路,粉丝很快拉着手围成圈挡着拥挤的人群。
黑色口罩下喻兰舟的双眸冷着,瞥了眼人群中挤得最厉害的几个人,众人便静默下来。
好吓人啊。
陈燃的粉丝高高地举起手里的信件,却小声地说:“燃燃,信……”
也有人问着:“能签名吗……”
还没等陈燃询问,喻兰舟便神情柔软着,说:“去吧。”
陈燃跑过去收信、给粉丝签名,而喻兰舟在身后看着。
看她的漂亮的小孩被许多人喜欢,然后露出欣慰的表情。
人数有点多,陈燃几次回头看,喻兰舟都在用那种表情看着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陈燃一边鞠躬道歉,一边跑回喻兰舟身边,侧着身微弯了弯腿撒娇似的,说:“我们走吧。”
电梯关闭前,喻兰舟伸手牵住她的手。
上行的电梯将其她人看到两人牵手的一刹瞬间爆发的极热烈的喧闹阻绝。
“尽燃”看着刚刚拍下的图片里:春风得意志得意满的陈燃被喻兰舟牵着手,真的好生动啊,跟电影画面一样。
等陈燃认认真真在安检前和喻兰舟再告别一次时,刚才画面的预览图已经在超话炸开了锅:
有化身复读机的评论——
【那可是喻兰舟啊】
【那可是喻兰舟啊】
【那可是喻兰舟啊】
……
【明星甚至都以能跟喻兰舟合上影而感到荣幸,陈燃你告诉我你就这样水灵灵的跟她谈了?】
(老说让陈燃宝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好的。谁能想她吃那么好啊)
【cr这小丫头命真好】
【喻兰舟真的好大佬啊】
【有没有人懂有文身的右腕握着喻指洁白的手腕,真的how配】
(泼盆冷水,圆周率传说中的女儿,只比陈燃小几岁)
(啊啊啊要疯)
(不管了,她幸福就好)
而喻兰舟的粉丝群体也颇不冷静。
本来都持着是陈燃炒作的心态对待的,现在来看,好像是真的。
这么多年了就这么一次绯闻,再一看陈燃,长得好像也确实配得上。
两人疑似恋爱的消息很快登上热搜。
有人把陈燃的前二十一年人生做了个总结:
【你叫cr,从小被送进福利院。福利院发生了一系列祸事,他们都怪在你头上。
十七岁你单枪匹马,在滚圈有了自己的一袭地位。
十八岁你考上了top985大学,却因一场提前谋划的讹诈坐了牢。
从牢里出来,你组建了乐队,发行了专辑,参加了综艺,你变得有些火。
然后你给福利院捐了一千多万。
坐牢的事情被曝出来后,你的口碑跌落到谷底,碰见了喻兰舟,她把你签到自己公司名下,她给你打赢官司洗清冤屈,她在你被欺负时出动喻深法务部。】
【哦,忘了说,之前那个说“脱光了也没人看的”那位老叔,已经是素人了哦,还有“前顶流”】
陈燃心热得有些头晕。
春城音乐节上,陈燃在talking间隙,第一排有人高喊“2399”。
23是喻兰舟和陈燃,99是祝福。
2399就是两人的超话名称。
陈燃笑着指了指那位女生,随即掏出口袋中多带的一个吉他拨片,让底下的工作人员帮忙给递了过去。
因为陈燃私底下给喻兰舟写了二十多首歌曲,但都不发行,音乐节上粉丝起哄说“唱两句隐藏曲”。
陈燃害羞,头却始终摇着。
然后鞠躬道歉,开启下一首歌曲。
演出结束下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陈燃拿到手机,发现有路人拍到喻兰舟去看了其她人的演唱会。
此前喻兰舟也经常出入各种艺术厅美术馆或是音乐会,但演唱会,却是第一次。
她在底下安安静静坐着,有时挥舞着荧光棒,被台上歌手隆重介绍时微微点头笑着。
陈燃醋得不行。
如果可以去看演唱会的话,那为什么不来看自己的。
陈燃边摘下耳返边打字问:【喻老师,演唱会好看吗?】
喻兰舟很快回复:【吃醋吗?】
陈:【掉醋坛子里了,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