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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将耳机关了。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苏格兰其实并不知晓炸弹犯的模样,他只是按照诸伏景光记忆中看到萩原研二出事的新闻,提前在爆炸的那层楼里装了摄像头。

两个爆炸犯于半夜打着手电筒将炸弹放置在20层楼里。没有全局光的照射,他们的面孔时隐时现,难以分辨。但是根据影子的大小,苏格兰记下了这对身型的组合。

此时,楼下似乎传来了欢呼。只花了十几分钟松田阵平就拆除了这幢楼的炸弹。

那两个炸弹犯提着箱子退出了人群,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要离开了吗?

苏格兰舌尖抵了抵了上颚,手指扣上扳机后又缓缓松开。他克制住想要一枪爆头的杀意。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他时刻牢记着这句话。

这是他与诸伏景光的约定。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坐上车的其中一人突然往车行道那边打开了车门。

而此时,一辆大货车没能及时刹车,直接撞飞了这个炸弹犯,等另一人下车来到倒在血泊中的伙伴身边后,出于愤怒,苏格兰看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炸弹遥控器。

就是现在!

凝神屏息的苏格兰准心与男人的肩膀对齐,预估他身体移动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扳机。

从高空射来的子弹裹挟着气流,转瞬穿透了炸弹犯的肩膀,因为极大的惯性,男人连着后退了好几步,遥控器从无力的手掌里脱落后,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炸弹遥控器?你想做什么?重启炸弹吗?”来人声音里沁着冰,见男人躺在地上还想抢夺遥控器,皮鞋狠狠踩到了他中枪的肩膀。

炸弹犯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接住遥控器的正是诸伏景光。来赴约的诸伏景光无意间跟随着人群来到了现场。因为不是专业的拆弹警察,他只是默默地观察,耳机里同步和另一群警察核对抓捕事宜。

作为新人警察,诸伏景光即使属于特殊部门,要求地区警察配合也不一定能调动的了。所以他早就联系了当初面试他的上司,说服拿到他盖章的协助函。如此一来,他的话就不容易受到质疑。

那梭来自高空的子弹飞驰而来之前,诸伏景光是有预感的。在周围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吓到时,他的视野短暂地变成了瞄准镜里的视角。

瞄准镜的十字牢牢锁定了奔下车抱住倒地同伴的男人。他清晰可见男人的表情由痛苦扭曲成了愤怒。那人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还未看清,视野又恢复了正常的视角。

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两下,诸伏景光身子不由自主拨开了人群向男人靠近。

正巧在男人中枪时接住了他抛出的东西——炸弹遥控器。

诸伏景光拿起电话唤来同行,而脚下力度越来越重。他不敢想象,要是眼前这个人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会发生什么事?

还未撤离的萩原研二与他的同事来得及逃生吗?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本田快速穿行于这片区域,身后另一辆白色马自达紧追不舍。

某个路人吃到一嘴尾气后骂了几句,没想到下一秒胳膊却吃到了炽热的子弹。要说他运气实在不好,来自另一个方位的狙击手连射了五枚子弹,这是唯一射偏的。

其中两枚爆了本田车子的左侧车轮,一枚射中了开车的司机,另一枚则被目标对象躲了过去,子弹穿车而过。

顽强的司机在胸部中弹后激发了超强的开车技术,车身直接翻转翘到了45度,用右侧的两个轮子继续前行。

但无法把控的方向盘令车子横冲直撞驶向了人群,要是直接撞到了坚硬的障碍物,极有可能车毁人亡。

刚刚汇合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在车子行进路线的前方。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发生意外连累更多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点了点头。

车子即将碾了过来,他们齐齐向右侧翻滚一圈,一前一后攀上了左侧前后车门,车子立马压了回去。只不过漏气的轮胎成了累赘,反而让人担心,破裂的轮胎会不会在地面擦出火星子。

司机已经神志不清,一门心思踩着油门,而车后坐着的瘦高男人则握着双手窝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喂!把车窗开一下,我救你出去!”车门没有可以借力打开的地方,松田阵平不得不求救于车内胆小的男人。

拍打车窗的剧烈响动引起了男人的注意。擅长情报收集的男人读懂唇语后,灰败的双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扑上前摇下了车窗。

松田阵平脚顶着车门,手牢牢攀住车窗的上檐,丝滑进入了车内。因为司机昏迷了过去一只手卡在了方向盘内,车子宛如在冰上打着转滑行。

松田阵平迅速摇下了司机那边的窗,随后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人拖向了后座。萩原研二有了跃入的空间后立马坐到了驾驶位,掌控了车子。

滚筒式转圈的黑色丰田终于在撞向大楼前紧急刹住了车。轿车以发动机起火宣告它损毁过重的怒火。

萩原研二连忙去公寓内借了灭火器,将车前不小的火苗喷灭。

而松田阵平则将司机送到了现场的救护车上。

组织的叛徒晕头转向下了车,想着不能呆在警察堆里,偷偷找了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方向溜走,然而四周早被守株待兔的警方封锁了范围,叛徒怎么也没想到,并没有和警察有交集的他躲过了组织的追杀,却一头撞进了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该死的!那两个警察是特警部队的吗?这样也能强停失控的车?”

苏格兰打中爆炸犯后重新接上耳机,那头的基安蒂看到目标对象后异常兴奋,她默认苏格兰不出声是还在转移位置,那么人头是她的了!

射中行驶车内的目标对象难度较大,所以基安蒂选择射击体积比较大的汽车。击中2枚车轮后,她还十分好运地射中司机,失去控制的车子只要随便撞到什么建筑物,不就车毁人亡?

“该死的警察!”

“如果狙杀的成功率要靠运气,建议您再回去练几年,基安蒂前辈?”苏格兰将枪械迅速拆分,装入琴盒,低沉的尾音在念到基安蒂时微微上扬,明明很有磁性,却让基安蒂感受到了嚣张的挑衅。

之前直呼其代号,现在却在代号后加了前辈,不是嘲讽是什么?

“苏格兰,你!”

“放心,基安蒂前辈,接下来我会去处理,那个家伙不会活过今晚。”男人轻声说出灭口的话,紧接着耳机里传来有节奏的“嗒嗒”声。

苏格兰已经开始撤离。基安蒂看到不远处已经有警察接近,冷哼一声,处理完现场的痕迹后也背着枪转身从高处离开。

无人的楼顶,只剩狂风盘旋,呼啸而过。

……

先后经历拆弹和拦车的两位爆处班警察齐齐坐倒在地上,背靠着花坛。松田阵平拧开一瓶矿泉水“哐哐”喝了一半,丢给了幼驯染。而萩原研二直接拿水给自己冲洗了脸颊。剩下空瓶后,直接手一扬,投入了远处的垃圾桶。

冬日里,汗水粘腻的感觉最讨厌了!

“小阵平,你脸上也都是灰啊!”转头看到松田阵平顶着一张小花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萩原研二眼眸弯成了月牙。

他刚洗净还湿漉漉的手伸到了松田阵平的眼前,大拇指温柔地在脸颊上抚过三下,烟尘蒙上的脸颊上左右各出现了三道痕迹,就像留着白胡子的小灰猫了!

“这感觉对了。”萩原研二摸着下巴,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而此刻,松田阵平的心依旧狂跳不止。

为什么有后怕的情绪?好像能再见到hagi是不可思议的事,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先拆完弹在楼下等时,他一颗心就跳得厉害,等不及人下楼就拨打电话询问进度。

“hagi!”他冲着手机大声喊了幼驯染的名字。

“啊,果然还是小阵平速度快啊!不过,你不要别喊那么大声嘛,我差点手抖剪错线了!”隔着透明面具萩原研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应该是好好穿着防爆服了。

——松田阵平啊松田阵平,又不是第一次拆弹了,这次炸弹也没什么难度,你在心慌什么!

“啊抱歉!你快结束了吗?”

萩原研二在花花绿绿的电线中,挑出了最后一根,“咔嚓”一声,倒计时停止,无事发生。

悠悠气息从胸口吐出,随之萩原研二轻快的嗓音响起:“over!完美拆除!”

“干得不错!hagi!”

插科打诨间,松田阵平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出了车祸,混乱之中,有人中弹,有人尖叫,也有人飞身一扑,那样令他心慌的源头被其他人接住。

——也是出现幻觉了,炸弹拆完后还能重启?这概率太小了!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支起手臂与幼驯染一半仰着身子看向湛蓝的天空。

“啊!小阵平,你看,出太阳了呢!”

身边,萩原研二手指着天空,回头看他的那双眼眸俏皮一眨。

——的确,你眼里的世界总是晴天呢!

第37章 勾引

松田阵平是几天后从同事的口中得知,炸弹犯的确存在重启炸弹的心思,不过被诸伏破坏了计划。

“不用感谢!这是应该的,不是吗?”诸伏景光在电话里回复道。

如果没有春日那一梭子弹,他也不会出于本能去接下那个坠落的炸弹遥控器。他无意间的配合能救下萩原,事后诸伏景光也差点因为后怕而落泪。

而他也因为松田和萩原的紧急救援阴差阳错截到了那个组织要处理的叛徒。

幸好,一切都刚刚好。

……

说回那天下午,苏格兰向诸伏景光发来邮件,要求提供那个叛徒的假死照片给他。

说什么亲自解决,苏格兰理直气壮地走后门让警方帮他做事,诸伏景光为此周旋花费了不少口舌。

明明是休假日,却一点也不轻松,甚至加班到晚上8点。

啊,真想恋爱脑发作抛下工作一走了之。

诸伏景光承认有一瞬间这样想过,但也只是想想!身体还是像头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为打击犯罪组织的事业不停歇地加班。

顺便说一句,因为他现在属于第五课,这种跨部门加班大概是没有工资的,谁叫他是自愿的呢?

而工作那么晚,裕树主动提出的绝赞看电影约会不就泡汤了吗?

这样一想,连回来做饭的动力也没有了啊!

诸伏景光从熟悉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打折便当,踏着沉重步伐走回家门。

咦?早上出门之前是忘记关灯了吗?

尽管不透光的窗帘遮盖了整扇窗,亮光还是从边角的缝隙中泄露少许。

不对,他好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诸伏景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拿钥匙开了门。

门后灯光明亮,玄关处多了一双黑色皮靴。桌面上摆放着一盘盐烤青花鱼,一盘葱烧豆腐还有一碗奶油炖菜。

唔,简直和他昨日在超市挑食材时预想要做的完全重合!

而此时厨房里忙碌的人端着一锅味增汤走了出来。有着和他相同相貌的少年穿着他的围裙,系紧的绳子掐出了纤瘦的腰线,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

平时对着镜子里完全不会看得那么细致,却在见到眼前人时目不转睛,恨不得拿相机拍下来留作纪念。

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诸伏景光听到自己这样开了口,很想撤回重说。

听起来像责怪,但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少年果然挑了挑眉,将味增汤重重放到了桌子中央。

“我怎么知道有些人休息日还当牛马呀!哼!原本想来蹭饭的,但你一直不回来,饿到只能自己动手了。”

苏格兰瞥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

当然,菜做得足够两人吃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把冰箱里有的食材尽数掏光,以此表示对铲屎官的不满而已!

“如果你没吃的话,就一起吃咯!”

“那我就不客气啦!”诸伏景光仿佛就等着这句话,进厨房洗了手后直接端出了两碗饭。

至于便利店买的打折便当,那是什么?有这桌菜美味吗?

面对面坐下,两人谁也没谦让。苏格兰保持了一段时间的一日三餐后,胃渐渐有所好转,恢复了一个生长期青少年应有的食量。

洗碗的工作自然分到了诸伏景光的头上。

窄小的厨房里,水流哗哗。苏格兰窝在单人沙发上将叛徒假死的照片传给了基安蒂和琴酒。而坐的位置刚好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背对着他洗碗的青年。

男人体态修长,宽肩窄腰,黑色的发丝剪得很短,露出一截后颈,不看正面只觉得是个硬汉。

想起方才诸伏景光向他讨要身上穿着的围裙时,十分温顺地弯下腰低垂头颅,他的心像是被风惊扰到,忽地颤了颤。

手指还残留擦过后颈的温度,而将围裙包裹在那具身体外,手环过腰,系紧绳子,他们紧紧贴合,亲密无间,仿佛多做点什么也没关系。

自从那个亲吻后,苏格兰就不太好意思再近距离和同位体贴贴了。

乌龙是乌龙,但要是真有想法忍不住了该怎么办?

之后的几个晚上,一闭上眼,大脑就自动开始帮他回味,软软的,会跟着回弹,颜色是淡粉色的。

要是再亲久一点,唇色会被染得更红吗?

想着想着就开始失眠,转辗反侧至下床打拳来发泄精力。

这太坏了!即使到了思春的年纪也不该肖想同位体啊!那不是自恋吗?

不过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身体出现不常有的生理反应后,苏格兰顶着一头乱毛直直盯了一会镜子,竟真的对着镜面亲了下去。

“呕——”然后直接吐了。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令人作呕的,一想到亲吻的是自己就想吐。

不行不行,对这张脸不可能亲的下去!一定是没有经验才在梦里代入那唯一一次亲吻。

这就是成为大人不得不经历的身心躁动吗?

诸伏景光有这种经历吗?苏格兰努力回想……回想……哦,之前他根本不关注这种事,完全没有印象呢!

那要不要向他请教一下?这个年纪怎样能清心寡欲,不胡思乱想。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他的开枪速度,还怎么对付组织!

苏格兰起身走到了诸伏景光的身后,狭小的厨房里只有一人转身的空间,所以他只是斜靠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我快好了!你要不去找呼噜玩一会,它应该在我的床上睡觉。”

诸伏景光以为苏格兰等烦了。毕竟他这个屋子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游戏机,比起之前呆的地下室可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呼噜现在待遇那么好了,都能跟你一起睡觉了?”苏格兰抠着门板幽幽在背后说道。

“它睡姿还不错,不怎么会吵醒我,所以没关系呢,冬天一起睡还暖烘烘的。”

——难道景光是在暗示我的睡相还不如呼噜?所以他今天都没想邀请我留下来过夜?

苏格兰身后冒出了汩汩黑气。

区区猫咪!竟然背着我上位!我要偷偷把你扔了!

“其实,我也可以暖床的!”他小声说了一句。

“啊?”诸伏景光貌似没听清,惊讶地转过头,手里的盘子还不停滴着水。

“我说,我身子热,也能帮你把被窝捂热!”苏格兰双手插着裤兜,眼神飘忽,耳廓边缘渐渐泛起了红。

人啊,这莫名的攀比心。

苏格兰心想,总之他能做得比呼噜更好!

“那太好了!我十分需要!”洗完最后一个盘子,诸伏景光擦干净手眉眼弯弯地转过身,“那今晚就一起睡吧!”

厨房里的地上有一滩水,诸伏景光往外走时不小心踩中了。在身子向后倾倒时,一只手臂迅速地拉住了他。从后仰到前倾只用了3秒,随后因为惯性,他和苏格兰齐齐摔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苏格兰原本想翻身防止后脑勺着地,结果在空中时诸伏景光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垫着他的后脑勺。

所以着地时反而是景光的手臂和手背先砸的地。

诸伏景光在苏格兰耳边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哼。

他的手臂支撑在地上,身子是悬在空中并没有压在苏格兰的身上。头部微微偏移,几乎贴紧耳朵,略显急促的呼吸吹到耳蜗里,垂下的发丝又在脸侧扫过,又热又痒,苏格兰浑身都烧了起来。

“你没事吧!”苏格兰挣开了怀抱后连忙起身查看。

手臂和手背都有明显的淤青。

诸伏景光收回手转了转手腕,并没有脱臼或者骨折。只不过穿着围裙的男人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蓝色的眼珠,看起来有些自责。

“抱歉,没注意地上有水。你也摔疼了吧?”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苏格兰的指尖,如蜻蜓点水,水波泛泛,然后一把被苏格兰握住。

好奇怪,越这样轻柔触碰他越觉得难受。不如大大方方摸一遍吧。

所以他拉着诸伏景光的手按到自己的腹肌。

“我也不知道哪里摔疼了,不如你帮我检查一遍吧!”

“怎,怎么检查?”触到绷紧的肌肉,诸伏景光也忍不住结巴脸红。

好像过头了,他想。毕竟在地上洒水并假意滑倒只是想试探最近裕树为什么对触碰他有些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确认了,并且效果反弹了。

“摸一遍?看看我哪里疼了?”苏格兰歪了歪头反守为攻,继续拉着景光的手往上移动。

刚摸过冷水的手还有些冰冷,划过肌肤后冰冰凉凉,掌心和指节处有薄薄的一层枪茧,夹杂在软肉之中,宛如挑逗般激起一阵微颤。

苏格兰手松开了,诸伏景光也迅速把手缩回。

“欸?不摸了吗?”

“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你还能那么轻松开玩笑!”诸伏景光瞪了一眼苏格兰,扶着手腕站了起来。

“可是你也没笑呀!”苏格兰整理好衣服,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在他的后头。

“那是因为不好笑。你会邀请别人这样摸你吗?”

苏格兰沉思了一会。

虽然之前没有,但是鉴于最近频繁出现的思春现象,苏格兰决定还是需要找一个人试试。以前看组织里很多人身边有床伴他还不屑一顾,看来还是如贝尔摩德所说没到这个年纪。

但是让陌生人碰自己他还挺抗拒的。总不能祸害同位体吧,虽然刚刚还挺舒服的。

不行不行,已经做梦都代入景光了,现实中怎么可以玷污人家!住脑住脑!

“你为什么沉默那么久?难道你真打算那么做?”

诸伏景光拎住了苏格兰的耳朵,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是第一个。”不知怎么的,同位体表情凶凶的,所以苏格兰诚实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吗?

诸伏景光气笑了。

第38章 跳楼

作为从小在黑方势力长大的苏格兰,如果没有梦到同位体短暂而绚烂的一生,那么他对善恶是非的认知会彻底扭曲。

诚如琴酒,人命在他眼里不如一只老鼠。他也从不记死人的名字。这种观念曾经也深深嵌入苏格兰的脑海里,人命不过尔尔,生死在你抬手之间。

即使后来知晓他们没有权利审判罪恶,夺人性命,他本性对生命的冷漠已经难以改变。

他没告诉过诸伏景光他们,他曾经杀过多少人。其中无辜之人有多少,罪孽深重之人又有多少,难以说清。

这个世界他的确改变了不少,但也有出于一己之私,恶念横生的时候,那个落水的警校生应该直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格兰一直装得很好,至少那几个家伙都擅自把他当作受组织胁迫无法逃离的小可怜。

既然他本性凉薄,自然谈不上对组织忠诚。背叛组织并将其献给同位体,那似乎才能浇灭曾经看着自己的太阳陨落的愤怒。

好吧,现在要谈的不是这些。

苏格兰与诸伏景光各自坐在桌子的两边。小小的方桌,脚一伸就会碰到,但是目前的气氛明显不是暧昧。

“你是说,你想找个恋爱对象?”

诸伏景光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双目直直锁定桌子对面的人。突然提高的音量宛如阴天炸开的天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暴雨。

“准确的说是情人吧,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我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想法,太浪费时间了吧。”

诸伏景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找几个呢?”

“如果第一个就能合拍最好不过,不然就得多找几个。”

真好,眉心又剧烈跳了好几下,让诸伏景光不得不按着眉头闭眼思索。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能是到年纪了,我觉得应该跟周围人一样?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苏格兰看到诸伏景光抓着桌面的手泛起了青筋,指节用力到泛白,真心感到疑惑。

“你不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渣吗?你说的周围人指的是谁?组织里的人吗?”

“嗯,组织的确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还有我以前出任务的对象,也基本是有很多情人的。这样不对吗?”

天哪,这破组织都把小孩带成什么样了?明明很乖巧聪明的年轻人,感情观上怎么是一个渣男?

现在也不管裕树对他什么想法,总之目前诸伏景光已经化身为担忧好大儿的老父亲形象。

“那你看看我们,警校的人是怎样的呢?”

“可是,你们基本都是单身哎?没有参考价值。”苏格兰一语扎心。

“班长不是单身啊,你看看伊达航!他和娜塔莉这样的关系才是健康正常的。”

“我知道,那是恋爱嘛!太麻烦了,所以我觉得还是找个情人……”

“不可以!”诸伏景光再次拍了拍桌子,打断了苏格兰的话。

他吁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你是不是要为我考虑一下?我可是你在组织里人尽皆知受宠的情人。要是你找新的情人被组织里的人发现了,那些人会不会觉得我失宠了,那我是不是会被某些人盯上?”

的确,组织里讨厌他和警察的人不算少,没有了他的保护,那群渣滓把想法打到景光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苏格兰视线漂移,将腿盘在椅子上,上身也缩成了一团毛球,夹在腿间,纠结到找不到线头。

“或许你能告诉我想找情人的原因,我也许能帮到你呢?”诸伏景光将椅子搬到苏格兰的身旁,俯身摸了摸苏格兰的头。

马上要19岁的苏格兰还在长身体的时期,最近身高窜了好几厘米,连之前修剪成景光发型的头发都比他长了好多,可以扎成一个小揪揪。

诸伏景光的手顺势摸到了发尾,手指卷起末端细软的发丝缠绕了一圈。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想法多变,也容易受他人影响,特别是他大多数时间要跟犯罪组织里的人接触,性方面意识过于开放。但除此之外,烟酒赌毒是否也有想法?

此时此刻他抛却了私心,把他放在一个能给后辈给予引导的年长者身份上,真诚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对方,不让对方走上歪路。

“我……”苏格兰迟迟没有多说一个字。

“你别管太多了,我有我的节奏!”苏格兰脸色涨得通红,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这种把同位体当作春梦对象怎么可以跟本人说,太羞耻了!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

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心绪还是没有平静下来。苏格兰干脆拉开了阳台门,一脚踏上了阳台栏杆。

——到别处去吧,这里太温暖,只会让人头晕目眩。

“裕树,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五楼啊!”诸伏景光晚跟了几步就被苏格兰一根铁丝锁到了屋内。

“我出去散散心。”

月色如水,银光倾泻。在明暗交错之间,苏格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抬眸,蓝色的瞳孔滴入了浓重的夜色,刀与月的凉跟着他一起坠入黑暗。

等诸伏景光撬开铁丝冲入阳台,往楼下看,已不见踪影。

……

区区五楼,苏格兰用匕首在必要的点做支撑,几个跳跃后,便沿着雨水管滑下了楼。

这种装逼的感觉很帅,只不过站在楼下的时候他发现既没穿外套,也没带钱包,更没带手机,人在寒风中吹成了一个傻子。

他就知道脑子里有一堆黄色废料的话,很占大脑内存,连带着其他行为也莫名其妙。

散心就散心,为什么直接从阳台上跳下楼?现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爽到了吧?

苏格兰理了理风中凌乱的发丝,往前走了一段路。警察公寓附近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没有流浪汉也没有小混混,到了9,10点,连人都不见一个。

也因此,穿着单薄毛衣没有目的地游荡在街头的身影在别人看来,格外可怜。

苏格兰察觉到有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有一段时间了。通过路口的转弯镜发现是一辆车牌号陌生的红色本田NSX超跑。

苏格兰轻嗤一声,心想看上去是个有钱人。大晚上不去嗨,跟着他做什么?

于是乎,在桥头上他不再继续前行,而是转过身背靠着护栏,两肘撑在栏杆上,姿态悠闲地回望来路。

从车里看过去,在夜晚,男人的发丝凌乱地在两颊浮动,那张白日里温柔俊逸的面孔多了几分恣肆随意。纯色的灰色毛衣搭配着黑色小脚裤,看上去又适合藏在家里做个人夫。不然会有多少人会在暗中窥伺呢?

超跑的主人嘴角的笑容越发浓烈,如愿停在了苏格兰面前。

车窗摇下,车主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搭在车窗上的手腕上不经意显露了名贵手表,很有成功人士的派头。

闲来无事,苏格兰也愿意与人闲聊,他向后撸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而那双蓝眸盛着漫天星辰,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车主先沉着嗓音打了招呼:“诸伏警官独自一人走在街头,是有什么心事吗?”

——叫诸伏警官?此人是景光的同事?还是其他认识的人?

苏格兰叫不出名字,没有轻易搭话。

“哦,也许诸伏警官不记得我,在您入职的时候,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科警研的二阶堂优人,在警视厅负责尸体解剖这方面的工作。”

“原来是二阶堂君,失礼了。”

面对伸来戴着黑手套的手掌,苏格兰仅仅碰了一下便收回了,表情并不热切。

——这样的诸伏君真是迷人呀,好想……

二阶堂优人手指摩挲回味着触感,双臂一齐搭在车窗沿上,对苏格兰发出邀请:“听说酒能解千愁,诸伏警官有兴趣跟我去酒吧喝一杯吗?”

苏格兰眼睛一亮。

他的确好久没喝酒了,都快忘记酒的味道了!不过——

“我没带钱包。”苏格兰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难得偶遇,我可以请诸伏警官。算是有我对您新入职的庆祝。”

男人说着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诚意满满,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苏格兰贪图一杯酒,也并非看不出二阶堂的意图。那种类似捕捉猎物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单单是针对他本人,苏格兰愿意陪他玩玩。可是一想到他捕猎的对象是诸伏景光,他的怒气值直线上涨。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配吗?

一路上二阶堂优人说着警视厅的趣闻逗苏格兰开心,苏格兰也微笑回应,气氛十分和善。跑车从人烟稀少的街道驶向人流集聚的东京银座。

夜晚的银座后街,五光十色,霓虹璀璨。酒香与脂粉四处飘散,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在欲望的海洋中。

二阶堂带着苏格兰左绕右拐,来到一处隐秘的会员制酒吧。屋外装饰低调奢华,室内则别有洞天。拥有金卡的二阶堂可以免费带一位同伴入内。

苏格兰若有所思地与门口迎宾的服务生对视一眼,在二阶堂先行进门后,无声地摇了摇头。

好巧,这里是组织的酒吧,而迎宾的这位服务生刚好是苏格兰的耳目。

真有意思,这到底是谁的猎场呢?

坐在吧台上,苏格兰照例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棕黄带红的酒液一口入喉,辛辣直充鼻腔,让人咳得不停。

“你看上去不会喝酒啊,诸伏警官?”

迷离的灯光下,二阶堂优人晃动着酒杯,距离与苏格兰越来越近……

第39章 喝酒

一只杯子抵在了两人脸颊之间,苏格兰不动声色往另一侧挪了一下。

“我还没醉。”

“喝不惯烈酒容易伤胃,还是喝点度数低的吧。”二阶堂优人脸上毫无尴尬之情,顺势拿走苏格兰手中的威士忌,而将面前自己的鸡尾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如此体贴,很容易让心防弱的人心生好感。

但是苏格兰并不领情。

“既然是解愁,不喝烈酒怎么容易醉?”苏格兰扬眸粲然一笑,夺回了酒杯。

“说得也是。那今晚我奉陪到底了。”

二阶堂优人扯了扯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具有一部分法国血统的青年身材健硕,面容英俊,深邃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眸,眼角处则爬上了岁月雕刻的细纹。30多岁,家境优越,事业有成,被多人爱慕,他一向骄傲从容。

“说来诸伏君为何烦恼?”几杯酒下肚,二阶堂优人自认和苏格兰熟了几分,开始走心试探。

“与爱人分手算烦恼吗?”苏格兰头从酒杯里抬起来,已是双颊飞红。他斜斜睨了二阶堂优人一眼,朦胧的双眼闪着水光,举起的手指点着虚空,看上去已经喝醉了。

二阶堂优人喉结一滚,实实在在被诱惑到了。

“没想到有人会愿意放弃诸伏君,真是太遗憾了呢。不过诸伏君那么优秀,身边肯定也有其他人喜欢你,或许你可以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装醉的苏格兰脸色有一瞬间垮掉。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问道:“有人喜欢我?不可能吧?”

知道这个没什么可以令人惊讶的,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景光呢?可是,想到未来有人会抢走景光,他就心里酸酸的。

想知道哪些人喜欢景光,偷偷,不,不能动手,那就写信恐吓他们好了!这么早谈恋爱结婚干什么,怎么说也要当上警视才行吧。恩,先搞事业再结婚,男人就应该这样做!

他早就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理由大晚上出门的。他可以找情人,景光就连恋爱都不许,狠狠双标了。

“怎么不会呢?连我们科警研都听到有人在谈论夸赞你,更别说其他部门的……”二阶堂优人噙着笑意打趣:“难道平日里没有其他人向诸伏君表白吗?我可不信!”

呼~这么说肯定有了!也没见景光提起,他不会已经偷偷和别人交往了吧!

苏格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以无声的沉默表示抗议。

耳边,二阶堂优人又自顾自说了很多话,苏格兰厌烦地皱起了眉,霍然打断:“抱歉,你有烟吗?”

他的冷漠不加掩饰,而面色却绯红姝艳,冷暖相互碰撞,二阶堂优人眼里发出了惊叹。

就该将这副神态永久留下,反复鉴赏。

——好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家……诸伏君,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等待无果,苏格兰又朝着吧台后的酒保询问:“你有烟吗?”

二阶堂优人在酒保开口之前抓住了苏格兰的手腕,先声夺人。

“我有。”他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与一只银灰色的打火机。

苏格兰勾了勾唇,手轻轻一扫。烟扣在手心中,而打火机拋入空中,在另一只手上旋转一圈后稳稳夹在指尖。

“谢了,出门抽完再回来。”

酒吧的玻璃门来回晃动着,直到瞧不见人影了,许多暗中窥视的视线才收了回来。如二阶堂所想,几乎没有人会忍住不去看他。

……

“咔嚓——”远离繁华的角落里,一簇火光燃起。

苏格兰背倚着墙,双手抱肘一动不动。烟灰在寒冷的空气中明明暗暗,最后如同压弯枝头的雪,“嘭”地坠地。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可以躺在被窝里安心睡下了。白天再怎么惊心动魄,到了夜晚回归烟火,一身硝烟便能短暂掩盖。

他喜欢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

但是,人是贪心的动物,一开始只是想见见,后来是想要拥抱,当独有的陪伴也能被满足后,更长久的,更亲密的是不是也可以奢求呢?

他的同位体那么温柔,几乎从来不会拒绝他。就算提点过分的要求也会以长辈的姿态包容他吧。

没错,那人还以为他是被带坏的小孩,苦口婆心劝他树立正确的恋爱观。

不想听,只想亲。

肮脏的心思无处遁形,所以逃了。

给自己编织一个找情人的谎言,但是他根本难以忍受别人的接近。

与开着豪车的法医共饮,受不了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听不得他的甜言蜜语,好想一刀划破他的皮囊让人看看他表里的污秽。

苏格兰反复咬着香烟滤嘴,手里无意识地拨动打火机的盖子。

窄巷里更隐蔽的深处兀地响起两道脚步声。

“合作愉快,感谢荒井警部的资料。等我们拿到那批货……”

“我的女儿……”

“没问题,拿到了组织会给你治疗的药物。”

“那下一次的……”

“下一次自然需要新的东西交换,后续你再联系我……”

与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两个男人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两人在某个分叉口分别,而其中一道脚步朝着苏格兰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苏格兰将燃尽的烟头踩灭,捡起放入自己的口袋,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新烟,叼在唇间。

一束手电光从远处靠近,等人影来到苏格兰面前,一簇火光猝然冒起。来者吓了一跳,从腰间掏出配枪,对着苏格兰。

苏格兰神情不变,用手挡住巷间的风拢在嘴边,等火光转移到了烟上,他收起了打火机,一缕带着薄荷味的烟草雾气冉冉上升。

来人看清了苏格兰的面孔,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枪的手抖了抖。

“诸伏君?”

“恩。第一次做交易?”苏格兰咬着烟,说的话有些含糊,但荒井聪听清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荒井聪与诸伏景光同在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五课。作为不是直属管理的前辈,两人平日里有交流,但不多。

但明显,今晚看到的诸伏景光和上班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礼貌尊称,深夜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像一个正经的警察,反而像是……

“你是他们的人?”

“看不出来吗?”

“不要跟我打哑迷。你出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监视我?要挟我?”

“嗤——不要紧张。我只是酒喝多了出来抽根烟。”苏格兰上前挪开了荒井聪举着枪的手,像是好兄弟俩拍了拍荒井聪的肩膀。

“荒井前辈,平日里也感谢您关照了。您这里有什么事其实可以找我帮忙,毕竟我们有同事情谊。刚刚与您做交易的那人只是我们组织的底层人员,您能拿到的药效不会太好,而我呢,刚好有点地位,您也应该想要你女儿尽快好起来吧!”

荒井聪没有说话,警惕地后退一步。

“没关系,这只是个提议罢了。不过,不要想着出卖我哦,毕竟现在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苏格兰随手弹了一下烟灰,浓浓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也染到了荒井聪的身上。

他好像并没有说谎,荒井聪想。

但是不能妄下断言,那个做事一丝不苟,据说因为不赞成上司的做法,宁愿按规定流程做事加上好几天班也不妥协的诸伏君,私下里的真实身份怎么会是与他们对立的犯罪组织里的人?太荒谬了!

“我不会说出去,你也记得你说的话。我先回去了。”荒井聪将枪收回腰后,手里提着公文包往外走。

有了女儿的中年人发丝凌乱,身材也略有走形,急急忙忙像误入的社畜,与银座里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荒井警部吗?看上去像是个老实人,他是怎么接触到组织的?他女儿得了什么病?谁给他提供了组织拥有治疗他女儿病痛的药物的消息呢?

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景光,让他去调查吧。

抽完两根烟,苏格兰重新回到了吧台边。将烟和打火机丢回给二阶堂优人,他又往杯子里倒了酒。

“抱歉,让你久等了。”平复好心情后,他重新面向二阶堂优人,与这个心怀不轨的法医推杯换盏。

二阶堂优人本是对自身酒量以及聊天的节奏把握十分周全的人,但禁不住擅长审讯的苏格兰道行更高的引诱,硬是把节奏拉了过去。

好吧,不得不承认苏格兰的引诱技术十分粗暴,譬如直接凑到二阶堂优人前,与他面贴面隔着一个杯子的距离对视几秒,又忽而远离,钓着对方。期间又玩了不少小游戏,哄得二阶堂优人不停喝酒。

而话里话外他又在试探二阶堂优人的目的。因为喝了酒迷糊的男人并没有兽性大发,直接扑上来,而是用看待艺术品的目光克制地摸着苏格兰的手。

苏格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经过贝尔摩德的一系列培训后,虽然蜂蜜陷阱那门课程得了唯一一个不合格,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情报员素质,让二阶堂摸上了眼睛,鼻子,耳朵……

“你在找什么?”苏格兰看到他摸向自己口袋,反复摸索,却摸不出什么。

“刀,我的解剖刀。”二阶堂优人摇晃着身子从座位上站起。

苏格兰连忙从酒保那里摸来一根搅拌棒塞到他的手里。

“刀在这呢。”

“好!”二阶堂优人痴痴一笑,将搅拌棒以解剖的专业姿势,对准苏格兰的腹部。

“诸伏君,相信我,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标本。”他如是说。

第40章 温暖

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在看不清的黑暗之处早已挤满数不清的蟑螂。

夜晚的银座纸醉金迷,不止这个酒吧是组织的产业,其他各处都有组织的眼线。所以苏格兰能遇到组织人员,只是因为这里可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多了。

可警视厅呢?一天之内也能撞上两个坠入黑暗的人物,不得不说,这里也算是卧虎藏龙啊。

在二阶堂优人醉醺醺地握着搅拌棒贴紧苏格兰时,苏格兰一掌击向了他的后颈,并在人倒伏下来的那瞬间,连退三步,让他直接脸朝地砸向了坚实的地板。

酒吧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

苏格兰在进酒吧之前将代表苏格兰身份的铭牌偷偷塞到了迎宾的服务生手心里。两人对视时,苏格兰摇头让他暂且保持原样,听他安排。

而出门抽烟时,他吩咐服务生清场,并以任务的形式通知酒吧里的组织成员随他调遣。

西装革履的男人如今狼狈地趴在地上,呼吸粗重,又与那些踩了一脚还触须乱动的蟑螂有什么区别呢?

苏格兰用湿巾一一擦拭被二阶堂优人触碰过的地方,泛红的脸颊都阻止不了他浑身散发的冷气。

景光未必对付不了这个人,但是一想到这个男人从初见就在找机会狩猎同位体,一枪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最完美的标本?那么除了我,你之前还解剖过哪些人呢?真花心啊,你是不是对每个下手的目标都那么说呢?”

苏格兰垂首凝视,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他吩咐服务生将人安置在酒吧的地下室,待人酒醒后再喂药审问。

对待陌生人或者厌恶的人他从来不会心狠手软。

已是凌晨2点,苏格兰不可能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景光那里。

“苏格兰大人,房间已给您开好,就是斜对面那家旅馆。这是房卡,您拿着。”侍应生低头垂眉,恭敬地将房卡递上。

“今晚是我的私事,如果你们有任何一个透露给其他人,特别是情报组的,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苏格兰轻弹房卡,语气不急不缓,却让在场的几个底层组织人员汗毛直立,不停点头。

“不用紧张,也辛苦你们帮忙,我会把今日的报酬打给你们。”

说到底,这些底层人员都是为钱卖命的,钱到位,嘴自然也严了。

……

洗完澡将自己甩到床上,苏格兰任威士忌的后劲蔓延。

他之前不是没有醉,半醉半醒,似真似假才能让人相信是真的醉了。

所以喝大的时候他渐渐沉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所思所想化为一个名字——诸伏景光。

后面不抽根烟去冷风中清醒一下,他就要发酒疯了,那个法医估计当场会命丧酒吧。

苏格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好啦,既然你不同意,情人就不找啦,我自己也能解决。那你现在也不要和别人交往,专心搞事业!这样才公平!听到了吗?”

被子卷成了一团,苏格兰用脚锁着被子下端,脸颊贴着被子上段,手指反复戳着软软的棉絮,醉梦之中发出了香甜的傻笑。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床上的人还反身抱着被子闷头大睡。

“这位客人,您看?可能房间的那位客人睡熟了或者不在房内,要不还是早上再打电话?”

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捧着未接通的电话与面前的人说。

“可是,前台姐姐,刚刚你不是对我的脸很震惊吗?我和那个房间的人长得很像吧!”

眼前人抬起兜帽,露出那张类似明星的池面脸,此时笑脸绽放的模样比刚进门更光彩夺目。

前台小姐再次捂住心脏不让自己发出惊呼。

哦呼~他在对我笑哎,好像再一次陷入了爱情。

“是的,请问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欸?”诸伏景光疑惑地皱了皱眉。

“啊,不是不是我胡说的!那个房间的客人,啊对,我对那位客人有很深的印象,喝了很多酒,但是真的很帅气。”前台小姐捂住自己发红的脸蛋说道:“你们长得真的很像,是双胞胎吗?”

“可以这么说。”诸伏景光沉稳地点了点头,“家弟太过贪玩,独自跑出来饮酒,我是来带他回家的。”

“真是好哥哥啊!”

“如果打不通电话,能否借一下房卡让我上去看看。我担心他会出事。”

“可是,没经过客人的同意,我们不允许……”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可以抵押在这里。如果有问题您可以报警。”

“啊好好好!”

拿到房卡,接近凌晨5点,一夜未睡的诸伏景光揉了揉昏昏涨涨的太阳穴。

上楼之前他向前台确认:“他订的大床房,确定只有一个人住吗?”

“是的。”

苏格兰留了电话号码给酒吧服务生,要求二阶堂优人醒了以后及时联系他。但是他忘记手机没有带出门,而且这个小弟有点死脑筋,人醒了天没亮就打电话过去,直接被伪装成苏格兰的诸伏景光套了话。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直接套上外套,顺手也把苏格兰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搭乘出租车赶到了银座。

门锁被房卡打开时发出了“滴——”的声音。

黑暗中,没被电话吵醒的人却立马睁开了眼。

他摸出枕头下的枪支,无声地滚落至地面,并在卫生间与卧室的拐角处蹲下听走廊传来的声响。

门缓缓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在只开到一半后门外的人走了进来。呼吸和脚步声都有意识地放轻,但似乎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仿佛只是为了不吵醒屋内人睡觉。

几步距离,虽有疑惑却没有更多时间,穿着浴袍的苏格兰如猎豹般跃起,一把抱住了来人的腰部,一起摔倒在地。随即苏格兰起身坐在那人的腰腹上,双手攀上肩部,一路往下,将两臂交叉反扭一只手压住。另一只举着枪的手则抵着那人的下巴威慑。

黑暗之中,两道呼吸交缠,动作幅度更大的苏格兰腰带散了一半,已遮不住胸膛的肌肤。而下身的小腿更是毫无阻挡地与身下人的裤子贴在了一起。

“你……”因为对方没有抵抗,他根本没使什么力就把对方制服了。疑惑之下,苏格兰持着枪的手往脸的上方摸。一圈下来,苏格兰猛然起身,打开了一旁的廊灯。

灯光亮起,诸伏景光抬手挡住亮光对眼睛的刺激,可余光还是暼到了一片雪白。

不能说是完全的雪白,就像是落了雪的山脉,偶尔也有没被雪眷顾到的岩石。那一道道难以祛除的伤疤便是这些打破美感的岩石。

裹着咸湿的害羞令诸伏景光抬着手臂侧着身子从地上爬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心虚的苏格兰插着腰走到诸伏景光的正面,诸伏景光又转过了身。

“来都来了,避开视线不看我?我又不是故意要埋伏你的!”苏格兰有些委屈。

电话响八百遍,不想接就是不接。可有人闯进来了,威胁到他的生命,所有的行动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况且他酒还没醒,头疼得厉害,分辨能力也下降了很多,没立即开枪已是思考后的结果了。

屋内暖气呼呼吹着,激烈运动后的苏格兰浑身气血上涌,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

“你先把衣服穿好。”诸伏景光撇开头轻声说道。

苏格兰这才发现自己浴袍大开,腰带半挂不挂,几乎脱落。

啊啊啊上天为证,这只是意外!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苏格兰慌里慌张将浴袍裹紧,腰带拉紧后连打了两个结。这下一定没问题了!

他跟着景光走进屋内,低声说了一句“穿好了”,诸伏景光这才转头看向他。

视线明明没有重量,却压得苏格兰呼吸一滞。

——不会教训我吧!教训我也好,也有点爽。

“你晚上也在做任务?你的小弟打电话到你的手机里被我接到了。”

“呼~那个笨蛋,这件事我白天会去处理。”苏格兰松了一口气:“你也不用特意出门啊,又没有那么着急!”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因为你只是说去散心,我想你会回来的。刚好我在写下周的计划安排,还没躺下……”

“你一直没睡,在等我吗?”苏格兰打断了他的话。

他浅浅地笑了,“还是担心你。哪有散心那么长时间,知道你位置就想着要把你接回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忙累了会找地方自己睡的!”苏格兰听得很舒服,嘴巴蠕动着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得太明显。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这么晚还是不要随便出门了,我允许你心里担心我的。但因为组织里的事找来,我宁愿你别想我了。

苏格兰又悄悄勾住了景光的衣角,“下次,会告诉你的。”

……

苏格兰因为衣服沾染了酒气,直接把整套衣服裤子扔了。没有衣服穿的苏格兰眼巴巴看着诸伏景光,男人无奈答应早上给他买一套。

“那你在这里睡会吧!一夜不睡上班会挡不住的!”苏格兰得寸进尺地拍了拍床。他们两个只要谁脸皮厚点,另一个就顶不住,先软下心肠。

“不要喝那么多酒了,你胃还没养好吧!”

“好哦,就喝这次。有点馋啊!”

“想喝,下次买酒来在家一起喝,但是不能贪杯哦!”

“好哦,听你的!景光妈妈!你好啰嗦!”

虽然躺在床上盖住了被子,但两人似乎都没有睡觉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温暖。好像有种错觉,往后的日子能这样相互陪伴也不错。

[我们就这样搭伙过一辈子行不行?]他们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这句话。

这样说,会拒绝我吗?

他们的性子如此相似。一个觉得对方像泡沫,抓住了也许就会消失。一个觉得自己怎么会有人喜欢,他长在阴暗的角落该独自活着。

不说出来,维持现状也很好吧。

假装他还是有点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