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踪
诸伏景光一早去隔壁的商场买了衣服和早饭带给苏格兰。
前台的小姐姐在他进门的时候悄悄问道:“是没有成功吗?劝弟弟回家?”
诸伏景光想起他认下他们是双胞胎的事,也跟着鬼鬼祟祟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和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不过不要告诉别人他哥哥来找他,这样会在他朋友那里没面子的!”
前台小姐姐比了一个ok。
不管怎么说,他和没有易容的苏格兰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并不算安全。昨夜,他们两个前后出门都算得上鲁莽。
上班之前,苏格兰把遇到荒井聪与组织交易这件事告知给了诸伏景光。
因为是同部门的前辈,景光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他将细节一一与苏格兰对照讨论,列出了具体的接触措施。
一旦荒井聪决定与他交易,私底下,他需要表现出组织成员那种邪恶危险的气质,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而临走之前,诸伏景光忽然记起电话里苏格兰的手下所提到的人。
“那个被你扣在地下室的人是个法医?我可以知道他有什么问题?东京法医资源稀缺,而尸体解剖对破解杀人案件有极大的帮助,可以的话你最好能保下来。”
“哦?那你知道这位法医是个怎样的人吗?”苏格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手停了下来。
有时候镜子还是能客观照出他俩的不同。
——你想保下他,但是他却想杀了你,把你做成标本,多讽刺啊!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替人求情,是否过于烂好心了呢,景光?
“他呀,父亲是法国有名的雕塑家,母亲是日本的财阀小姐。名牌大学毕业,曾经学习艺术,最后却退学重新考了法医学。如今海外归来,外表出色,追求的人排满一条街,与同事之间也没有龃龉,多么完美的人啊!”
在苏格兰一条一条列出后,诸伏景光越听越熟悉。
“你说的是我们警视厅的二阶堂医生?”
“哇,一下子就猜对了!果然是位优秀的法医呀!”苏格兰披上了景光从家里带来的毛呢外套,双眼笑眯眯的,温柔的表情下却好似波涛汹涌。
“优秀的法医并不代表人品也优秀。”诸伏景光猜出苏格兰想说什么了。
有些话并不需要解释地太清楚。
“那就挖出他所有的罪恶吧。”用你的手段。
他已不再像警校里那般天真。人性之复杂不该用同一套标准去评判。譬如他们的部门,一套标准之下有人轻轻放下,有人重重拿起,围绕着人情,金钱,权势发放通行证。
有些罪行按照正常手段完全找不到证据,作案人精通法律,知晓办案和司法流程,根本难以发现并抓捕。
那么激进一点,以恶止恶,抓住犯人,让真相大白,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苏格兰并不以折磨人为乐。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有力的证据,他可能更偏向于一枪杀了对方。
他变得耐心了许多。
……
二阶堂优人不见了,密不透风且门外还有人守着的水泥地下室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只留地上一滩血水。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一直在外面守着!”那个轮换在白天看守的酒保打开门看到眼前的模样,大惊失色。
“你不会是中途睡着了,玩忽职守吧!”苏格兰的手下一脸不相信。
“我就算睡着了,也不会大门洞开让人逃了!你看这门锁好着呢!”
“谁知道你有没有被对方催眠下药,稀里糊涂帮着对方开了门!”
“你什么意思!你……”
“好了!苏格兰抬起手阻止两人的争吵。
他蹲下身静距离看着地上的血水,显然这滩血水刚形成不久,新鲜且量大。一个成年人失去如此大量的血,生命很可能危在旦夕。
昨晚,他并没有在二阶堂身上留下伤口,这一大滩血是怎么来的?
苏格兰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今天凌晨你打电话给我时,他的状况是怎样的?”苏格兰问的是那个服务生,从凌晨一直到早上6点都是他在看守。
“一开始好像是自言自语,我没听清。过了一会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在里面不停请求我放他出去。”
服务生仔细回忆道:“我自然不可能理睬他,谁知道他有什么诡计!只不过后来发出了持续性的怪叫,我才觉得他是不是精神不正常,打电话和你汇报。”
才短短几个小时,二阶堂优人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就像中邪了?
苏格兰收集了一部分血样,准备拿到组织的研究所里送检化验。
“把酒吧里所有监控的视频打包一份发给我,将这里打扫干净,后续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虽然地下室里没有安装监控,但他可以通过查看其他角落的监控在确认人有没有逃出酒吧。
厌烦之下,苏格兰想摸根烟在嘴里叼着。只不过口袋空空,什么也摸不出来。这个世界,他很少抽烟了。
走出酒吧之前,他发了一条简讯给诸伏景光。
[二阶堂优人消失不见,留意警视厅里他的个人行踪]
*
一周过去了,二阶堂优人的失踪在警视厅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的母亲二阶堂彩香几次向警视厅施压,让他们找到失踪的儿子。
“你说,失踪前一天晚上二阶堂优人约你去酒吧喝酒了?”目暮警部惊讶地看向诸伏景光。
这两人不在同一部门,也不是同时入职的,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轮休结束后的几日诸伏景光去了名古屋那里办事,一连好几天没回东京。今日刚回便听到二阶堂的事,想到终究会查到苏格兰头上,决定先站出来承认。
“是的,其实那天我也才知道他的名字。大概晚上9点多,他开车在警察公寓附近的桥上遇到了我,看我心情不好,带我去了银座那里的ABYSS酒吧。我们一直喝到凌晨2点左右,我不胜酒力先去了隔壁的旅馆睡下了,而二阶堂君还在继续喝酒。次日我本想问候二阶堂君,但一早就前往名古屋,也不知道后来二阶堂君如何了,因为我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诸伏景光将证词与苏格兰对过,酒吧的店员在问询时与他所说的并无出入,仅仅多了一句二阶堂在不久后结账离开了。
警察围着银座及周边地区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两日后在一个桥洞下发现了二阶堂当日穿的衣物。
桥洞之下常常聚集着一群无处可归的流浪汉,因为年纪大了,抢不到可以遮风挡雨的地盘,不是混的太差的不会选择在这里落脚。而巡警看到了常常会驱赶他们。
衣物被垫在流浪汉的身下,不复干净。年近60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看到警察腿都吓软了,但还是立马抱着自己仅有的几件家当往外跑,没几步就被捉住了。
“我不在这里呆了,我马上走!警官大人们行行好,不要打我!”老头抬起手挡着头颅,生怕受了挨打。
他已经遭到好几次脾气暴躁的警察的挨打。
“老头,我们不是来驱赶你的。我们想问你手上的这几件衣服是哪里来的?”
“翻垃圾桶捡的。捡来衣服很脏,上面有一堆秽物,大家都不要。我是去河里洗干净了拿来给自己用的……有些人好像还翻到了名贵的手表,钱包,我就拿了这个衣服!”
紧接着又询问了捡的地点和时间,以及捡了其他物件的流浪汉的样貌和去处。
本以为按着这些线索,能慢慢找到失踪的二阶堂优人。但是线索止于这些身外之物,监控并没有在附近拍到什么可疑之人,好像这些衣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伊达航作为新人警察,最近一直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他跟着前辈到处奔波却没有多少收获。
二阶堂毕竟是个大家族,在二阶堂彩香的授意下,一些媒体还会蹲在各种角落要求他们透露进度。再过不少日子,他们就该被打成无能的警察了!
同是四个加班狗,诸伏景光很巧与伊达航,松田阵平还有萩原研二三个人在警视厅门口碰到了一起。
择日不如撞日,四个人进了附近深夜还在营业的拉面馆叙旧。
“班长,你的黑眼圈好重啊,好几天没睡了吧!”等餐期间,萩原研二看伊达航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东西,有些担心地开了口。
“我们听说二阶堂优人失踪的那件事了,十分棘手吧!”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扣在桌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敲打着。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们今天忙完,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比较空闲。”
“哎,我们十几个警察都没找出头绪,你们知道了也是多一桩心事!”伊达航垂下头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他身边的人际关系都调查过了吗?有考虑到熟人作案吗?”萩原研二问道。
“二阶堂君的风评一直都很好,身边基本没有交恶的人,我们没有找到值得怀疑的对象。”
“啊,可以想象,毕竟是比hagi还受欢迎的家伙呀!”松田阵平耸了耸肩。
“萩原那是还年轻,二阶堂君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受人欢迎也正常,再过几年,萩原就该稳居警视厅最受欢迎的男警官榜首咯!”伊达航在好友的打趣下也揉开了眉头,露出了笑容。
“小诸伏,你怎么不说话?也有心事?”此时萩原研二注意到景光的沉默。
诸伏景光从沉思中脱离,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在想这件事。”他沉吟片刻,“班长,在这之前是否有其他失踪案发生过?”
“失踪案的话每个月发生几件也属正常,东京的话流动人口太多了,有些失踪几年了家里人才报失踪,根本找不到人……怎么,景光你有什么想法?”
“二阶堂君失踪前一天我和他喝过酒,从我和他的交流过程中,他似乎对人体艺术有种特别的欣赏?我觉得他从一个艺术生成为法医,中间的转变目的不是很单纯。”
“你的意思是?”伊达航睁大了眼睛,嘴巴叼着的牙签都掉到了地上。
“可以的话建议班长你查一下过去几年的失踪档案,长相和身材比较突出的重点注意,看看与他是否有交集。而失踪人士的家人朋友是否又对二阶堂君有过怀疑?再找机会查阅他的工作档案,确认每日的尸体入库与解剖数量是否一致,是否存在尸体丢失的情况?重点留意尸体表面损伤不大的吧……”
诸伏景光缓缓将他的方案一一说出。
显然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他也不能确保好友会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做出行动。
“好!我先去向上级打申请报告!”伊达航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一拳敲向掌心。
“如果没通过,我就自己私下调查!”
“别忘了还有我们啊班长!我可不想那些媒体像苍蝇一样围在警视厅门口!“松田阵平拾起竹筒里的筷子,在吸入面条前懒懒说道。
“哎?你们就那么相信我?全部按照我的想法行动?”诸伏景光忍不住问道。
“那有什么!小诸伏本来就是心思很敏锐的家伙,说不定你察觉到的就是破案的关键哦!”萩原研二比了一个wink。
似乎又回到了警校时期,他们携手合作共同破解难题。即使在不同部门,他们的联系依旧紧密。
第42章 咖啡
苏格兰去给雪莉送血样时顺便完成了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这次研究员抽走了400cc的血,不知什么研究需要那么多血。
其实他当初对boss没怎么犹豫就给了他代号的行为有些怀疑。如果只要天花乱坠说个一通就能得到组织少有的代号,那boss也太好说话了吧。不过后来一段时间的多人监视还是让他的疑虑慢慢消减。
最近,他察觉到boss对他的监视宽松了许多。比起他为组织做的任务贡献,boss目前似乎更在意苏格兰的身体,每次被琴酒奴役一段时间后都会被boss命令休假。
啊,他差点有种自己是boss儿子的错觉。
“雪莉,这份血样有问题吗?”苏格兰从早上等到下午,一直没有收到雪莉的回复。
“是有点奇怪,的确是正常的人血,但是里面存在着一些毒素和不明物质。毒素主要会影响到人体的神经系统,作用缓慢,可以当作一种慢性毒药。而那些不明物质,我无法查出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更多试验才能确定有什么作用。”
“这种毒素和不明物质存在于血液本身吗?”
“不,应该外来混入的,含量并不多,疑似作案后不小心留下的。”
这太奇怪了。不会是二阶堂自己注射的,更像是现场存在另一个人把二阶堂杀了,那些物质是不小心的残留。
可是尸体去哪里了呢?另一个人又是怎么来到密闭的地下室作案的呢?
此事仍疑团重重。
这次交流两人没有使用暗号。不仅因为雪莉的研究出了一些成果,在研究所的地位有所提高,而苏格兰在boss心中水涨船高的地位也让研究员对他更加敬畏。
苏格兰与雪莉有了单独聊天的空间。
“你的研究进展如何了?”办公室里雪莉用现磨的咖啡豆泡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本给苏格兰。
闻言,茶色短发少女冷淡地掀起眼皮。
“能让快要死去的小白鼠焕发第二春算吗?”
“哦,那挺厉害的!”苏格兰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从舌尖一路铺到喉咙。
这是一点都不加糖啊。他默默把杯子推到一边。
“这点苦都吃不了吗?”雪莉优雅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对苦味适应良好。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吃苦?”苏格兰反问。
他现在是休假中,不需要用咖啡提神,况且他也不喜欢苦味,平日里景光给他泡的咖啡都会加奶和糖。
人,不要有苦硬吃。他越想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仔细一想,雪莉平日里也爱吃一些甜品,又怎会真的喜欢苦涩的咖啡?
“你不会怪我又给你增加任务了吧?”苏格兰摸了摸鼻子,毕竟眼前这个也算劳模,年纪小经得住熬,常常废寝忘食,能抽出时间给他那么小的血样化验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雪莉轻哼了一声。
“我说,你这次来只是想让我给你做个化验?这种事你让别的研究员也能做。”雪莉手握紧杯子,手指无意识来回摩挲着杯壁。
“或许?我比较信任你,雪莉。”苏格兰慢悠悠说道。
“我还看到你找别人了。怎么,你又见到你的世界里认识的人吗?还是谁的研究对你比较有用?”眼前的少女虽然努力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但是手上还是暴露出内心的紧张。
初见时,苏格兰对雪莉的态度并不算热切。来回传的纸条中,苏格兰虽然写清楚了自己与另一个雪莉的渊源,但说服雪莉更多的是罗列了一项项合作的好处与利益交换。
双方资源分享,互相利用,这比不求回报的帮助更令她心安。在组织长大的她并不认为世上存在无条件帮助的人,有也不会出现在组织。这一点她跟之前的苏格兰具有共同的认识。
那段时间两人交流了许多,苏格兰也会定时回来,带一些她想要的东西,告诉她姐姐和外界的消息。而对方目前只是让她专注研究,尽快做出一些成果,提升她在研究所的地位。
但是苏格兰最近不怎么来了。是因为她的研究进度没有让他满意吗?要是她提出想多见几次姐姐,苏格兰会同意吗?
“你怎么会那么想呢?我与科研组唯一的交集就是你。”苏格兰边说边去饮水机旁重新倒了一杯水,顺便从下面的柜子里摸出了一包方糖。
他就知道雪莉这次不放糖是故意的。
苏格兰没说假话,上个世界他可不关注组织的事。所以他对每个小组所做的研究以及目前组织名下的医药公司并不清楚。
景光说荒井聪的女儿才八岁,却被诊断出患上了难以治疗的基因病,时不时会晕倒或者吐血。市场上能治疗的药有价无市,普通人根本无法承担。而组织提供的药却恰好能缓和这种病情,所以荒井聪才会铤而走险联系组织。
荒井聪后来一直没有找景光谈论此事,不过他们不能任由此事继续发展。
诸伏景光查出荒井聪泄露的是一批海运枪械的入港时间与地点。药还没荒井聪手里,他们不能当场派人拦截。不过等枪械抢到后,双方交易完成,苏格兰再来场黑吃黑,自然东西还是回到了警方的手里。
期间,苏格兰抢走了还不愿归还。
“我抢到的就该归我,白费力气的活我干了委屈!”本是在桌面上正经讨论,苏格兰忽地跳到了椅子上,一屁股坐到了铺满纸张的桌子上。
“你这是什么强盗思维?还给警方是物归原主。”诸伏景光好笑地说道。
“你向着你们警方罢了。我就是个命苦的,给你白打工,落不到一点好处!你可以无私奉献,可是我很自私。”
干活之前苏格兰一口答应,抢回来了他开始耍赖了。
“与你无关的可以自私,是我没有考虑到。那你说该怎么办?”诸伏景光无奈表示。
“平等交易,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无限拉长的沉默之下,听得一声叹息。
“在你面前,我似乎一无所有啊!”诸伏景光的目光温柔地洒落下来。
“那还是欠着吧。你记得的吧,你已经欠我很多了。”苏格兰转向了诸伏景光的方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他在背光的阴影下,而诸伏景光脸庞被光线偏爱着,发着光芒。
——如同与恶魔做着交易,欠多了就还不起了吧。那你的命,你的时间是不是都可以被我拿走?
以及爱。
诸伏景光答应后,枪械成功还给了警方。苏格兰也在那几个外围成员手里拿到了多余的药,问清了药品的上游来源,一路往上查。
药物似乎就是从这个研究所流出来的。
“那你找别人做什么?这里的人谁都不愿意透露他们的研究内容。”雪莉抱着双肘,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有些研究要是无意中透露,被人盗了数据或者毁了心血,那面临的不仅是研究失败,还有可能失去生命。”
哦,不一定说是因为没了成果,boss一气之下就会把人杀了。他在全世界建了几十所大大小小的研究所,多的是好几年或者十几年出不来成果的。
实在浪费钱叫停实验后,把人转到另一个实验组或者重新开启新实验的可能性更大些。都是难得的行业精英,只有他们想逃离组织才会被当作叛徒灭口。
有时候崩溃就在无止境的重复中得到了谬论或者心血被盗走,毁于一旦,自我结束了生命。
除了那些自愿加入组织没有道德的疯狂科研者,多数都是被迫加入组织的普通人。不得不为组织卖命是一重痛苦,得不出成果是二重痛苦,真说不好人性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是否会扭曲。
“我明白,他们的嘴都很严。”
他不该为难他们。像那种什么标签都没贴的半成品,或许都没经过临床试验,流出实验室的事不一定研究员本人会知晓。
“有什么疑惑可以找我,我比他们懂的更多。”少女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从小被誉为“神童”,连跳了几级,十一二岁就上了大学,她有骄傲的资本。
但转而她又带着试探的语气问苏格兰:“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过你那个世界的雪莉?我还不够聪明努力,所以你想找别人?”
她难得有能说话的朋友,并得到了能带着姐姐脱离组织的希望,在心生雀跃之外难免表露了患得患失的情绪。
她羡慕另一个雪莉大学时就有交好的同伴,而现在才与苏格兰来往的自己是不是差劲了不少?
“怎么会?你们都很优秀,志保,不要怀疑自己。你天赋异禀又足够努力了。”
苏格兰第一次唤了宫野志保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组织代号。
百般猜想与试探之下,雪莉真切地握住了递来的温情。
她低下头用杯子挡住鼻腔涌现的酸意。
足够优秀,但是却被折断翅膀,禁锢在一方寸井之地。这个词语漂浮地存在于他人口中,她并感受不到。
按照以往的她,该这样刻薄地回怼。
但是,那人接着说:“以后离开组织,你也依旧很优秀。不过希望那时候,你会有更多其他的事可以做。”
好像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咖啡都凉了啊!”苏格兰看着她嘴唇碰着杯沿,褐色的液体不再冒着热气。
“现在的味道刚刚好。”雪莉回答道。
“下次记得给我放糖。”
“你都找到糖了,自己放啊!”
“还是别人记在心上为我做的更好喝啊!”
“滚吧!”
第43章 调查
苏格兰自然不会滚,他把缓解基因病的药物放在雪莉桌上,手指点了点问:“据说是我们研究所流出的药物,你能查出里面的成分和治疗效果吗,以及会有什么副作用?”
手掌大小的透明塑料袋里放着四五颗白色药片,雪莉突然明悟:“原来你是想找谁制作出这个药片的?”
她一把抓在手心里,眉眼张扬,自信说道:“可以,这不难,我也可以大致根据药效猜出是哪个研究室的产物。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所以你呢?”
她把手摊在苏格兰面前,苏格兰一只手拍了下去。
“我去找boss给你额外批一天假期,让你和你姐姐见面。”
“成交!”
*
“不行!”
伊达航的请求果然遭到了上级的驳回。
“我们这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去做,为了验证你那个毫无根据的猜想你知道你要耗费多少时间吗?”
“前辈,我会利用空余时间查阅,只不过科警研那里的档案调阅需要您这里开出申请说明。”
“伊达航,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哪里道听途说一些事就以为找到了方向,但我们比你们经验丰富,我们没发现的那只能证明你得到的消息不可靠,不要做多余的事!”
“可是,前辈……”
伊达航缠着他的上级求了好几次都没同意,最终还是路过的目暮警官大手一挥,同意了伊达航的请求。
“怎么说,年轻人有这种心是好事,不要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啊!找到线索是惊喜,就算最后什么都没发现也是一种经验的积累。”
目暮警官是这件失踪案的负责警察,如今半个月都没找到人,他的压力也很大。但是他还是乐呵呵地拍着伊达航的肩膀鼓励。
四人在下班后一同找了一间会议室,把近5年的所有的失踪档案和二阶堂优人的工作档案叠放在桌上。原本以为找寻会有些困难,但是仅仅熬了两个晚上,他们就圈出了好几个怀疑对象。
“看来这个二阶堂根本不怕查到他头上啊?”松田阵平一拍桌子,表情显现几分凶狠。
“因为负责失踪案的大多数警察不会认真调查,能找到的基本上是别人意外发现的,警察主动找到的几乎没有……”萩原研二无奈摇了摇头。
“二阶堂优人背景硬,风评也好,一般的确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诸伏景光补充说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目标那接下来我们两两行动去实地调查吧。”伊达航做下决定。
*
安达明穗,20岁,出身于长崎县,来东京工作后当了某个私人培训班的芭蕾舞教师,于一个月前报案失踪。失踪前她以回老家结婚的理由辞职,所以家里人过了很久才发现女儿没有消息,实际失踪日期应该更长,可追溯到3个月前刚辞职时。
伊达航与诸伏景光从培训班得知安达明穗一直有一个秘密交往的男朋友,听说多金帅气,日常会送包包鲜花,还买了一间公寓送给了她。
“那个男朋友会是二阶堂优人吗?他的一个侄女二阶堂千鹤是安达明穗的学生。他偶尔会接送他的侄女去上课。”
从培训班出来,伊达航翻开笔记本,根据得到的信息进行猜测。
“不一定,安达明穗的同事都不清楚她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如果这两人是男女朋友,平日里接触她的同事应该会有印象。”
“有道理。看来明面上他们并没有交集。”
两人边交流边朝着附近安达明穗住的公寓走去。
出了电梯,他们向左拐数着房号向安达明穗的房间走去。路途却见一戴着黑色帽子,穿着类似维修工的深蓝色制服的高大男人站在安达明穗的房门前鬼鬼祟祟,似乎在撬门。
“喂!你这家伙!”伊达航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而那人反应非常快,正脸都没有露,转身就往另一侧楼梯逃走。
伊达航跑到那间屋子前,看到锁只撬了一半,回头冲诸伏景光喊道:“有嫌疑,分头追!”
跟在后头的诸伏景光没多想,掉头返回电梯,只不过刚好错过了下行,反而需要等更多时间。
等两人在楼下集合,已丢失了那人的踪影。
“那人灵活地跟条泥鳅似的,根本捉不住!”伊达航一掌拍向路边的电线杆,懊恼地说道。
“但那人肯定心里有鬼!我越追跑得越快!”
诸伏景光回忆刚才暼到的一眼,总觉得那个跑步姿势有些眼熟,还有转头时帽子里好像露出了一小撮金色头发。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维修工”消失的方向,心中有几分猜测。
“没事,班长,先回去看看,说不定那人匆忙之下会留下痕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寓里一盏盏灯光接连亮起。昏黄的路灯下,诸伏景光和伊达航终于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隐藏在暗处的脚步一动,那双眸子紧紧追随着两人,直至看不见。他抬起手臂,微微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表。
此时指针指向6点多。
“你好,我去楼上维修。”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维修工再次出现了,黑色帽子压住了他的神情,一只手扶着工具箱,看上去老实巴交。
在楼下管理员处做了登记,男人压了压黑色帽子,快步走向电梯。
白天那个鬼祟的家伙去而复返了吗?
出了电梯后,男人像是第一次来,在左右两边确认房号,然后扶着工具箱拐向左侧。
要那么多假动作干什么?装模作样的,脚步声听起来挺沉重的,呼吸声也听得清清楚楚,伪装能力挺差劲的。就这?两个人都抓不住?
苏格兰抱着手臂藏于防火门后,呼吸几乎听不到。按照以前为组员打分的标准,他习惯性给此人下了结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维修工”看到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出来了,想要继续潜入安达明穗的屋内。而身后却有易容后的苏格兰等待着走入圈套。
“维修工”将手放在了门锁上,打开手电筒对准锁孔。陡然之间,一只胳膊穿过了他的下颚锁住了喉咙,整个人被巨力拖拽着往后仰。
手电筒滚落在地,而他的视线一下子从天花板翻转至地,腹部撞向地面,双手反擒至背后,难以动弹。
“哎呦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放过我吧!”
“维修工”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唤。
“不对!”
苏格兰视线一凛,动作极快地拾起掉落的手电筒,照向男人的脸庞。
一张四五十岁,雕刻着岁月风霜的脸庞印入眼帘。手电筒再打向身体,松弛的皮肤,无力的肌肉,完全无法达到伊达航形容的极速小子水平。
所以这是一只假螳螂?
苏格兰意识到被耍了,从上到下翻了一遍男人的衣裤,如料想般从口袋里翻出了窃听器。窃听器红光正在闪烁,显然他们的对话都传到了窃听器那头。
苏格兰一脚踩碎了小巧的窃听器。
“谁让你那么做的?告诉我他的相貌!“苏格兰猜到了是谁,这熟悉又谨慎的手法已经初具未来情报贩子风格。
“是有着金色头发紫灰色眼睛的黑皮男人?
“对对对!是他一开始给我钱借走我的工作制服和工具箱。现在又叫我来这里晃一圈,我只是拿钱办事,没有打算做坏事!”
“是这样啊!真厉害呀!”
——好你个降谷零,对你的同期还来这一套反预判?不亏是组织里伪装最好的卧底,把自己人先骗了才能骗到其他人?你好邪恶啊,未来的波本!
按照习惯,苏格兰冷着脸将还没搜查过的工具箱打开,环视摸索一遍后在箱子底部夹缝里摸到了一个u盘。
知晓这大概是降谷零留给他们的信息。
在景光的记忆中,他跟降谷零在组织见面时双方都已经获得了代号,所以苏格兰也无从得知降谷零是如何加入组织的。
这段时间他的确有耳闻,里世界新崛起了一个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价格,就能买到想要的情报。为此,许多组织都有招揽他的心思。
想必未来降谷零能成为情报组的一员,朗姆必定在招揽诱逼他中花了不少心思。
只不过朗姆向来谨慎多疑,外面名声再响亮也必定会亲自考察他的能力,还要排查他是否是潜伏进来的卧底。
降谷零不能露面且需要拐着弯与他们传递信息,估计就是这段期间他身上被装了监听器之类的,绝对不能露出与警察交往过密的马脚。
迅速想明白这点,苏格兰该生气的还是生气。
他把u盘塞入了口袋,挥挥手让维修工离开,随后打电话给景光委屈诉苦,试图降低降谷零在景光心目的好感。
然而景光对幼驯染的滤镜太大,估计有1000%,苏格兰恨恨地想。
降了一点还是远超100%,景光在哄着苏格兰的同时还替降谷零说话。
再生气显得他小鸡肚肠。算了,现在是他跟景光相处的时间更多,他努力一下,也让景光对他滤镜加到1000%吧!
苏格兰踏着轻快的脚步直接蹦下台阶,略长的发尾在空中如鱼尾般高高甩起又落下。一轮明月高悬身侧,他上挑的猫眼仿佛盛着盈盈的湖水。什么时候他的举止也染上了这个年纪的清澈,焕发着勃勃生机?
证明是降谷零也就没什么可以防范的,现在的头等大事不就是收工吃饭?
而此时降谷零还在忙碌地工作。
不远处的咖啡店里,换上衬衫马甲,衣冠楚楚的俊美男子摘下耳机,无声地笑了笑。骂归骂,以那人的聪明应该能发现他藏在维修箱里的u盘吧!
降谷零下午是因为要接近东京某个帮派的首领儿子岸本彻,答应帮他查找失踪的情人才来到这里的。而接近岸本彻,拿下他手中的一桩生意自然是朗姆招揽降谷零的考验任务。
这里的公寓是岸本彻买给安达明穗的,平日除了培训班呆的最多的地方。没有钥匙的降谷零伪装成维修工撬门,没想到会遇到hiro和班长。
为了防止见面暴露身份他只能逃跑。随后降谷零联系下属风间裕也调查他们两个来这里的目的,得知他们是因为另外一桩失踪案查到这里,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互相交换消息。
当然不能面对面交谈,朗姆在他身上放了监听,所以不仅与公安那边沟通是用邮件交流,与Hiro他们则把自己案件掌握的资料拷入u盘,并留下了私人邮箱。
他猜到同期也许不会放弃蹲守,便找了个人扮演维修工携带他准备的u盘直接送货上门了。哎呀,蹲守的还是那只围绕幼驯染打转的春日,一见面就亮爪子。
——抱歉了啊!我才不会露面。小猫,独自生气去吧!
相信hiro他们看了u盘里的东西,自然明白他不能露面的难处。
第44章 拼图
晚餐竟然是盒饭哎!难过。
因为有了女朋友,伊达航选择在外自己租了房子。仅30平的小屋容纳5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显得十分拥挤。
苏格兰窝窝囊囊地坐在小凳子上扒拉饭盒,但是3个大猩猩和景光吃饭吃得飞快,填饱肚子后立马投入了案件的讨论中,没人关心他吃不吃得下。
好吧,他其实什么都能吃,只是装出来难以下咽的。但是现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案子。
苏格兰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把二阶堂的事告知给景光了。一个个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为他人查案,图什么?
说不定有人还会怨恨你们扯去那块遮羞布,美其名曰死后都不愿放过,是多么无情无义的同事啊。报复袭来,所谓的正义与真相未必如愿清清白白展现在世人面前。
苏格兰把吃了几口的饭盒往垃圾桶一丢,幽幽飘到几人的背后。
伊达航正在将u盘里的资料打印出来并一张张摊在桌上。借助公安的力量,他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并且在安达明穗的屋里他们也拍下了一些物件的照片,例如相册或者书信。
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样在另一个失踪对象的住处搜集并拍摄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苏格兰环视一周,看似随意地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面印的是安达明穗与一辆红色跑车的合影。身材婀娜,年轻漂亮的女子穿着吊带长裙,扶着草帽在一片花海中,对镜头笑得灿烂。
“这张照片上的跑车是二阶堂优人的。”他摇晃着照片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了他。
“你怎么知道?”伊达航连忙去查二阶堂名下拥有的车子,一共三辆,的确红色跑车赫然在列。
“照片上看不到牌照也不能确保就是他的车子……”
“那个车上摆的玩偶,是St家限量版的玩偶,之前有个女性朋友跟我分享过。”萩原研二倒是一眼看到了两辆车的共同点。
“没错。”苏格兰扬了扬眉,“这样的巧合几乎不可能出现吧!”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哪怕是车子内,他都会下意识检查所有东西。毛绒熊是进车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物件,端端正正落座在副驾驶座上,可爱之中透着一丝诡异。
当一个交集被发现了,后面安达明穗与二阶堂优人的关联就越挖越多。
没有落款的一沓书信写满了甜言蜜语,洋溢着幸福的单人照片中其实还藏着另一个人。
“所以安达小姐是脚踏两条船,在被岸本彻包养的同时,又与二阶堂拍拖?根据安达明穗与二阶堂优人来往书信的交流,她辞职的三天后会与二阶堂私奔出国。”萩原研二摸着下巴说道。
“那么就是在这一天她被二阶堂带走失踪了。”松田阵平补充了结论。
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调查的另一位失踪对象则是一位快要大学毕业的艺术生。
找不到工作的落魄小画家与早有预谋的法医在多次偶遇中相识走近,男生将炽热的爱情绘于画中,殊不知他画里的约会地点二阶堂优人也带安达明穗去过,收到的蝴蝶标本安达明穗也有一个。
散落一地拼图碎片被一块块拼好,但还是不够。二阶堂优人把他们带到了哪里?他们是死是活呢?
也许还得再挑个时间去其他的失踪对象那里寻找新的线索。
“明日的话,我要值班。啧!”松田阵平撸了一把头发,心情有些烦躁。
“我这里也分配了新的案件,估计也没时间。”伊达航跟着叹了口气。
面对拼成了一部分的拼图,谁都想一鼓作气将其拼完。但警察的工作是繁忙的,空闲时间少得可怜。
特别是搜查一课,哪怕上面一再强调要重视二阶堂优人的失踪案,新的案件还是一桩接着一桩压在他们身上。
[你们先休息吧,我这边会根据你们的资料安排人协助调查。]
一直默默听他们推理的降谷零发了邮件给伊达航。同时他把安达明穗的情报整理后发给了岸本彻。
那头一收到情报,就给降谷零来了电话,要求不管这个女人是死是活,都要挖地三尺给他找出来。
岸本彻头脑简单,脾气暴躁,容不得身边的女人背叛他。降谷零利用他这一点不断加大筹码,让对方心神动摇,在事成之后答应在生意方面开展新的合作。
与同期的相遇实属偶然,需要合作必然将他准备去卧底的情况透露给他们。毕业来不及告别就消失的歉意也一同致上。
松田阵平倒是不客气地让他下次必须当面道歉,文字表达一点不够诚恳!
而春日裕树那家伙也在附和,说着不如还是每人给他几拳的暴言。
降谷零觉得拳头略痒,手下噼里啪啦打字回复:别人可以打,你不行!小屁孩,我们没那么熟!
那头立马拍案而起,撸着袖子对着电话里的他放下狠话:“你完了!你等着!”
或许他们真的很快就能见面。
在拿到上司给他的组织资料里,他清晰记得里面最有威胁的是一个银发绿眸的顶尖杀手琴酒。这与松田阵平当初描述差点杀了他的形象完全吻合。
而春日裕树从琴酒手中救回了松田和萩原后也警告过他们,再见到这个男人一定要远离。
但是,能在琴酒面前说得上话的春日会是什么普通人吗?他会是代号成员吗?一个代号成员敢背叛组织,真心与警察为伍的概率会是多少?虚情假意想从这些信任他的警察身上获取情报的概率又是多少?
从开始培训的那天起,他对春日裕树的猜测就没有停止过。情感与理智相互打斗,情感占上风时他愿意相信这个人,理智占上风时,他必须对这个人提起提防。
不过,最令他迷惑的是,这个人真就那么空闲?天天黏在他幼驯染身边!这个犯罪组织也爱养吃干饭的吗?
哦,他也没有要求这个人赶紧做正事,真要是杀人放火这些事还是算了。可是,能不能和hiro保持一点距离啊!真的火大!
“zero,你一切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通话最后,耳机里hiro的叮嘱如一捧清泉从头顶流入,缓解了他的压力。
在心里默默回应我会的以后,他拿起杯子灌入一大口咖啡,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凌晨两点,降谷零依旧在绝赞加班中。
而伊达航的公寓内,因为只在卧室里装了暖气,五个男人不得不肩挨着肩躺倒在卧室。仅有的两床被子勉强盖住所有人,但只要动作一大,被子就被人勾走。
苏格兰睡在最右侧,面前就是墙壁,而身后是呼吸平稳貌似已经进入睡眠的景光。
大家好像默认他是景光的跟屁虫,自动把他绑定在景光身边。伊达航出于礼貌问过他想睡哪,但在他指出位置后,一个个都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喂!他才不想当跟屁虫这种幼稚的角色好吗!
【那你到底想当什么呢?】
脑子里另外一个声音骤然反问。
——保护者,代替他成为黑暗里行走的影子。起初是这样的……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奔向他啊!你说,影子想要时刻跟随着本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影子吗?你还在自欺欺人吗?你明明想亲他想让他多看看你?难道不是想成为恋人那样的存在吗?】
——胡说八道!就那天,那么一次好吧!恋人这种关系怎么可能!我们是同位体,性别一样,长得一样,谈恋爱什么的太奇怪了!产生那种想法,或许,或许只是灵魂上的吸引!
【谁说不行呢?嘴比钻石硬可追不到人哦!真诚地面对内心的欲望吧!试试看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啊啊啊你闭嘴!不要扰乱我思绪了!
苏格兰抓着头发,额头贴着墙壁,哐哐乱撞,好像这样就能把脑中魔鬼的诱惑赶走。
——试过被人当作变态怎么办!好不容易处好的关系……完全不想被讨厌啊!
苏格兰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但第一时间还是感受到背后伸来一只手抵在了他的额头和墙壁之间。
——啊,把人吵醒了啊!
苏格兰僵在了原地,恨不得贴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背后的人却不让他遂心,另一只手强势把人揽了回来,两具温热的肉。体瞬间贴在了一起。
“睡不着吗?”诸伏景光贴在苏格兰的耳边说话,声音有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嗯,有点。”
“你再往我这靠过来一点,靠墙那边冷,被子也塞不住冷风。靠近一点暖烘烘的就能睡着了。”
苏格兰便又往诸伏景光那里挤了挤。
宁静在蔓延,背后的胸膛前后起伏着,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抱歉,今天好像有点忽视你了,睡不着会不会是饿了?我要不要给你去做点夜宵?”景光揉着苏格兰的额头,从睡意中挣脱的他意识到今天的晚饭也许不合苏格兰胃口。
他好像一心投入案件的推理中,忘了照顾特意来找他的苏格兰。
“不用不用,饿的话我自己也会做,你起来做什么?继续睡吧。”苏格兰把人按回了地上。
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的诸伏警官贴到枕头,眼皮便开始上下打架了。他的头埋在苏格兰的后颈处,两人身上有一样清甜的沐浴露香味。手也继续揽在苏格兰腰间不放。
“遇见你真好啊!”他蹭了蹭苏格兰的后颈,唇也跟着印上了苏格兰柔软的皮肤上。
——我也是啊,所以我可以对你表达爱意吗?不管你接不接受。
苏格兰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勇敢点。
闭上眼后,一晚好眠。
第45章 今晚
清晨的兵荒马乱由松田阵平的一声大喊拉开序幕。
“啊,你问我怎么追人?我怎么知道!”闭着眼刷牙的松田阵平瞌睡都惊醒了,转头看向这个跟着自己进卫生间的家伙。
“什么什么?谁要追人?”卫生间的移动门“唰”地被拉开,探进一个发丝乱翘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个子快顶门框,肩膀搭着毛巾,明明该是个稳重的大人,但一听到有趣的八卦就迫不及待伸长脖子,一双紫色的桃花眼眨巴眨巴望着两人,求知若渴。
“是你吗是你吗,小春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苏格兰伤脑筋地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拍到萩原研二的脸上,推着对方出去。
“你别来凑热闹了呀!”
“这种事你问小阵平怎么可能有结果?他都不擅长和女生交流!要问就问我和班长呀!”
“不要!”
“别害羞啊,这个年纪想谈恋爱很正常呀!”萩原研二两只手揉上了苏格兰的脸颊,这时候个子高手长一截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两人在松田阵平身后打闹,松田阵平吐出一口泡沫,忍无可忍地用牙刷敲了一下洗脸台。
“我说你们两个,别挤在这个小卫生间了!你,春日等会我洗漱完再跟你聊天!hagi好好在门外排队!”松田阵平把两人都推出了门。
而屋外两个稳重的大人,一个系着围裙准备早餐,另一个正在将凌乱的房间收拾干净。
“发生什么事了?”伊达航离得远没听清,一脸懵逼地看着被赶出卫生间的两人。而就在卫生间隔壁的诸伏景光转过了头,不言不语,那双湖蓝色眼眸闪烁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啊,是那个……”萩原研二眼见苏格兰要跳起来捂住他的嘴,灵活地转了个圈滑到了诸伏景光的身后,伸出手指抵在唇边。
“嘘——这个呀,是小春日的秘密,我就不随便透露咯!”话落,萩原研二给了苏格兰一个哥俩好的wink。
虽然他是有些好奇,但不会不顾本人的意愿随便乱传。
苏格兰仔细一想,萩原研二在恋爱方面的确比松田阵平得心应手些,谈话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神神秘秘的。”伊达航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入口中,从窗外转向食物。
此刻却发现诸伏景光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窗外的三人,一副心思不属的模样。
“诸伏,你怎么了?”伊达航目露担忧。
诸伏景光脸色微微发白,从发怔的状态中醒过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
刚刚他听到了他们在卫生间里说话。
他好像不能接受裕树有喜欢的人,并且打算追求的消息。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放手。
诸伏景光心想,裕树是在开玩笑吗?平日里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喜欢谁。而且这种事为什么不来问他呢?他们之间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吗?
他捏着叉子,无意识在玉子烧上戳出了几个洞。
不对!
诸伏景光反应过来。
他不相信裕树在寻求意见时,会首先向松田阵平求助,即使他们近来关系不错。
避过他的原因……
他猛地站了起来,那双上挑的猫眼瞬间睁大,眼角的弧度变得圆润,骤缩的瞳孔抖落了细碎的光芒。
裕树喜欢的是他。
视线交错时的躲避,口是心非的关心,情不自禁的拥抱,似有若无的暧昧……
早已经是很明显的事,可是诸伏景光是个胆小鬼。
因为维持现状已经幸福地冒泡,又怎敢奢求更多呢?但是这是真的,他们互相喜欢。
诸伏景光忍不住向外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大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苏格兰直面了诸伏景光的视线,热烈而直白,如夏日沙滩上的海浪,不断奔涌而来。
苏格兰立马避开了对视。
完蛋了,谁能在这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中保持清醒!反正他不行。
“走了走了,上班要迟到了!小诸伏,你的玉子烧我们路上吃哦!感谢款待!”萩原研二经过他俩中间,急急忙忙叼起一个玉子烧,其余的都装进了袋子里。
“在发什么呆?吃吧!”松田阵平一掌拍到了苏格兰的脑后,把一块玉子烧塞进了他的嘴里。
苏格兰三口并两口咽下后,诸伏景光来到了他面前。打包好的早餐放入了苏格兰手中,冒着热气。
随后他感到小拇指被轻微地捏了一下。
苏格兰疑惑地抬起头。
“好像还欠你一场电影。今晚有空的话可以约你去看电影吗?”
欸?欸?好突然?景光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心里这般想着,嘴里已经迫不及待应了下来。
“好。”像松田说得那样,今晚直接踩着油门冲上去吧!
*
ABYSS酒吧的一个酒保死了,就是曾经在地下室看管过二阶堂优人的那个。在前几日出门时突然如狂犬病发作似的,袭击了一个路人。因为事态发展到无法用言语劝阻的地步,赶来的警察选择一枪击毙了他。
路人腿上被咬下一大块肉,酒保当场嚼吧嚼吧把肉吞咽了下去。
而随后警察去他家里搜查时,发现房间里乱七八糟,冰箱大开,食物残屑堆满冰箱四周。沙发上落了一堆狗毛,门推进去洋洋洒洒飞了起来,他们还在茶几下发现了僵直的狗尾巴。
警察们纷纷咋舌感叹,这家伙不会是染了毒,吸出幻觉了吧。但吸嗨了也不至于杀狗咬人吧,跟变异了似的。
他们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毒品或者注射器之类的东西,又去了ABYSS酒吧搜查了一遍。
苏格兰手机上听手下汇报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尸体已经被认领了吗?是否有进行解剖?”
“他平时独来独往,双亲去世,似乎没有亲近的人。警视厅那里已经发出认领公告。受害人只是受到袭击,没有死亡的话,凶手的尸体应该不会被解剖。”
“很好。”苏格兰思考了一瞬。
“找人去瑞江葬仪所把尸体替换出来吧。”
“欸?大人的意思是?”
“尸体我有用处,不要多问。”
东京都的天气诡异多变,天空渐渐落入灰暗,厚重的云层团团堆积,寒流席卷而来,此时街上雾气蒙蒙,也许过不久会下起雪。
酒吧的大门被狂风吹开,发出“嘣”的声响,琴酒裹挟着一身寒意闯入,银色的发丝也一同飞散开来。伏特加紧随其后关上了大门。
来得真快。
坐在吧台的苏格兰甩下手机,只是抬头看了玻璃柜上的倒影一眼,从桌面上抽出一个酒杯,将酒液倒入其中。等人坐在身旁,盛满透明液体的酒杯刚好推至琴酒手边。
“大白天喝酒?”琴酒把伯/莱/塔放在桌上,冷笑似乎从喉咙底滚出来。
“你不是也大白天杀人?”浓重的硝烟味几乎把大衣浸透了。
伏特加受了点小伤,取了医疗箱在卡座里包扎流血的手臂。这个私人酒吧里除了他们3人,别无他人。
“处理了几只老鼠罢了!”
琴酒从伏特加的手提包里抽出一份名单,甩在苏格兰面前。
“组织的科研人员近期少了不少,需要补充新人。这份名单里圈出来的都是些生物学,医学以及物理学领域上的领军人物。他们会参加近期在比利时举行的国际会议,不管用什么方法,多带几个人回组织。”
“物理学?怎么我们组织是需要探索宇宙还是要搞量子纠缠?”苏格兰翻开名单,好几个是他外行都听闻过的大名。
“你不用管什么领域的人,只管干活就行。伏特加定了今晚的机票,你跟我一起走。”
“今晚?那么急?明天吧。”苏格兰皱了皱眉。
“苏格兰,我不是在询问你,我是通知你。”闻言,琴酒眉目染上了冰霜,绿眸如利剑般射来。
气压下降,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逼仄。
伏特加每次在大哥这种眼神中颤颤巍巍的,不敢反驳。但他知道苏格兰向来敢和大哥呛声。
“通知吗?我们都是代号成员,我未必一定要听你吧?晚一天出发有什么影响呢?”
琴酒目光越发冰冷。
“那我跟boss请求一下吧。”苏格兰说着,去摸桌上的手机,却被琴酒一把按住,压在了桌面。
“怎么?不敢吗?我记得我好像还没结束休假,突然让我出任务你没跟boss报告吧!”苏格兰挑衅笑道。
琴酒觉得这笑容实在碍眼,手下跟着用力,几乎要将苏格兰的手骨捏碎。
而苏格兰表情不变,并没有在这场对峙中落入下风。
良久,琴酒松了手。他捡起桌上的伯/莱/塔,放入黑色大衣内。
的确,时间并不是不能商量,他只是不乐意听不想听的话。而搬出boss威胁他算什么?
如果苏格兰想当boss的狗,他只会冷漠地看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