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维修
“砰——”
审讯室的哀嚎被一声枪响终结。铁门应声打开,琴酒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衣角划出了一道冷冽的风。
“大哥,boss来的电话。”伏特加恭恭敬敬地将手机递上。为了不打断审讯过程,进门前他会将手机交给伏特加保管。
的确该来电话了,琴酒想。
“gin,你最近闹的动静很大啊!”接过电话,boss苍老的声音慢悠悠落入琴酒耳中。
这就算大吗?他的血液还没停止沸腾,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抓一些讨人厌的老鼠罢了。置之不顾的话,总有一天会溜进粮仓。怎么,boss,是朗姆又让您来敲打我吗?”
“你倒是清楚,处理一些该处理的就得了,别搞太过分。组织还是需要干活的人。”
“我明白。”琴酒点燃一根烟,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香烟滤嘴的表层。袅袅烟雾升起,即使朦胧了脸庞,也无法读出太多的恭敬。
“还有苏格兰,听说这次伤得很重啊。组织那么多人,偏要带他出去,他是我看重的人你明白吗,gin,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越界了的后果你也不想经历吧。”boss没有对琴酒自作主张的行为做出惩罚,但是话里话外都在警告他,苏格兰很重要,他动不得。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boss就对苏格兰那么重视呢?
其实从一开始把苏格兰带到boss面前,boss的态度就很奇怪。见面说了些话就直接赐给了苏格兰代号,他不相信boss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反而有种错觉,boss似乎是故意想用这个代号留下苏格兰。
代号成员有钱有权,也有极大的自由,没有多少人会拒绝这种诱惑。后来boss也让琴酒找人监视苏格兰的一举一动,并让其成为琴酒的搭档。每周,琴酒和那些监视人员都会呈上一份观察报告。
有一天结束报告后,boss对琴酒喃喃说了一句:“看来,他真是来自平行世界的。第一阶段成功了呀……”接着就停下了监视,反而更多地让苏格兰去研究所协助什么狗屁实验。
“gin,今天让苏格兰回日本。”boss的话打断了琴酒的思考。
“他还昏迷着。”琴酒皱了皱眉。
“直接私人飞机运回来吧,送去东京的研究所检查。国外总是没有国内安全。你差不多也可以回来了,招点新人……”
飞机降落的那天晚上,天空飘着小雨。从飞机转移到车上的过程中,夹着寒气的雨丝有几滴坠到了苏格兰的脸上。苏格兰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似乎无法适从气温的剧变,在轻微的颤动后“唰”地睁开了眼。
天上乌云密布,寒风冷冽地吹着,而苏格兰无法躲避雨丝的洗礼。
从醒后的迷蒙到观察周围,脑子里第一个跳出的想法便是,琴酒该不会直接把他扔在西班牙的街头不管了吧?那真该死!
不过,滚轮的巨大噪音在他耳边萦绕,身子也在不平的道路上颠簸。苏格兰转而确定他是躺在移动床上。耳边还有飞机起落的轰鸣声。
醒得不是时候,他猜自己大概是在转移的路上。
没有了眼皮的阻碍,雨滴砸进了晶状体。苏格兰不适地眨了眨眼,起皮的嘴唇也抿了抿唇尖滚动的雨珠。
他不喜欢处在被动状态。
于是,他有了动作。手摸索着,从裹紧了的被子里伸出,抓住了左边推车人的手背。那人见了鬼一般惊叫出声,将苏格兰的手甩了回去,人也离开了推床。
床下滚轮在湿滑的路面打滑,旋转着飘移到了另一个方向,直至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在了原地。
“醒了?”烟熏的粗粝嗓音让苏格兰额头跳了跳。
视线由下而上,熟悉的黑色大衣上,可见线条锋利的下颌,一头银发沾满了水汽,紧贴着衣服。他微微垂眼,绿眸只会比雨更冷。
哎,琴酒你在啊?我说你不打伞能不能给我挡挡,我是个病人哎!还有,为什么不等我醒了再转移?是国外打仗了还是有人逼着你这样做了?
是这样吗?
苏格兰心思一转,艰难地用缺水的干哑嗓子问出醒后的第一句话:“去哪?”
*
“去二阶堂的私人美术馆。”松田阵平换了一身专业的维修工作服,头戴安全帽,并背上了自己的工具箱。
替人维修这工作松田阵平以前大学兼职也做过,虽然一个美术馆的电路庞大复杂,但是一段一段检修总会检查去问题所在。
哦,忘了,他不是去维修的,而是替诸伏打掩护的。
松田阵平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小阵平,让我也去吧,这么大一间美术馆,派两个维修工也合理吧,我又不是不会!”
萩原研二倒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子背,一双大长腿支在地上,前后晃动着椅子。
“你今晚不是要值班吗?”
“哦,我刚刚和隔壁的荣仓酱换班啦!他回了我一个ok!”萩原研二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信息就发出在松田阵平换衣的过程中。不得不说他人缘好到大家觉得帮他一个忙只是小事而已。
松田阵平又无奈从衣柜里翻出了另一件崭新的工作服。那时候店长发的第一套深蓝色工作服太大了,就又送了他第二套。第一套就一直埋在衣柜底,没有用武之地。
“好哎!新人电工萩原研二向松田前辈报道!”
衣服大小正合适,萩原研二换完衣服笑嘻嘻地向松田阵平敬了个礼。
晚上7点,到了美术馆的闭馆时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礼貌地敲了敲玻璃门,随后推门进来。裴文勋口中的岸本正在打扫前厅。
“你好,是您报的电路维修吗?”
“啊,对!”年轻的岸本天希拄着扫把看向他们,神情怔了怔。
“我记得打维修电话时你们公司是给我们排到后天晚上?”
“因为我们效率比较高,主管就把这单提前分配给我们啦!放心吧,我们会完美帮您解决问题的!”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比了一个wink。在他的美貌加甜言蜜语攻势下,岸本没有过多怀疑,晕乎乎将两人带到了里面。
“裴老师,维修工来了。”她在黑色幕布前停下了,礼貌地朝里面喊话。
不多时,裴文勋从帘子里钻了出来,目光直直地打量两人。他比松田他们要矮一个头,身高的差距让他略微有些不爽。
“怎么来了两个人?”
“美术馆那么大,两个人分头行动才能更快找到问题呀!”萩原研二回复道。松田阵平不会说话,在与人对话时他只要不言不语跟着自家幼驯染点头,就不会搞砸一些事。
裴文勋有些犹豫。一方面他不可能同时盯着两人,万一另一个人做了手脚不一定能发现。另一方面那个紫色眼睛的的确说到他心里了,工作室那里的电路再时断时续的话,二阶堂制作的标本就会腐烂。
恒温箱里的东西会变得活跃,他也要忙活得更多。
反正他们两个不可能活着出去。
“行,你们要从哪里开始?”他脸上挤出了和善的笑容,这一笑倒把眼睛笑没了,看起来有些滑稽。
“带我去配电室吧。你带他去有问题的地方看看。”松田阵平说。
裴文勋让岸本天希带着松田阵平往配电室去,自己则领着萩原研二往那个标着禁止入内的展厅里走。
展厅的电闸门失灵了无法拉下来,所以当时被诸伏景光闯了进去。萩原研二进门时同样看到了门口一堆奇怪的石像。
他打开笔记记录着故障点,也假装尝试解决。
查不出什么问题,继续跟着裴文勋走,前方忽闪忽闪的灯光让下方的艺术品更为诡异。
话说回来,这些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吗?
像是人间邪典般降落人世,无知的人类却以为是上天的恩赐,狂热地拥护某样不可说的东西。
他们走到了某扇密码门前。裴文勋的神情变得严肃,要求萩原研二转过去背对着门。
萩原研二的手插进了上衣口袋,噙着笑意点了点头。转过身,笑容消失,等开门声“滴——”响起,他的手在手机键盘上飞速盲打了一串文字。
诸伏景光早在岸本天希带着松田阵平去配电室的路上就收到行动指令溜进了美术馆。他悄无声息地跟在裴文勋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可以听得到说话声,又不至于被发现。
“对了,如果我同事要检查配电室那边的问题,可能会试着关掉总闸和分闸。”萩原研二还没踏进密码门里,他突然开口给裴文勋打了个预警。
“你说什么?”
还没代裴文勋反应过来,刹那间,整个美术馆的灯全灭了,其余用电设施也全都断电,包括眼前的密码门。
此门之笨重非人力可以推动,断电后就卡在了原地,保持了打开的状态。
“阿西吧!你们怎么可以不提前告知呢?我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一片黑暗之中,裴文勋的怒吼尤为刺耳。
“嘛嘛~别着急!”萩原研二拍了拍裴文勋的肩膀。“检修都需要这样的呀!要不你直接跟我同事通话,这样能确保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必须说清楚了!你打电话给他!”
裤脚处传来了拉扯感,萩原研二知晓诸伏景光混进来了。
他按亮了手机,随即拨通了小阵平的电话。沟通完毕,灯光重新恢复了照明。电源重启,屋内通风系统“嗡嗡”运转,有些仪器运转时则发出了低频轰鸣声。
但是屋里还是有一股难闻的异香。裴文勋久居屋内,自然嗅觉失灵,习惯了这股味道,但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没有,进屋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等灯光亮起,两人的视线看向这间屋子隐藏的秘密。
虽然心中早有推断,两人还是禁不住瞳孔骤缩,同时心里涌起了极大的愤怒。
“这些是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难掩震惊,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想转身逃跑,身后的大门却已紧紧关闭,不留一丝缝隙。
第52章 尸体
“这只是些蜡像而已。你害怕什么?”裴文勋回头睨视,黑压压的眼珠似乎渗出了血。
仔细一看,原来是红血丝。
“蜡像也需要冷气保存吗?”萩原研二无法再做出嬉笑的表情,装出的害怕下怒气在积蓄。
“你懂什么?你知道蜡像是怎么制作的吗?不懂就不要随便怀疑!”
偌大的空间里,左右两边像是展览一般整整齐齐排列着圆柱形的透明容器,一具具人体几乎赤身裸体摆出了各种造型。冷气从柱体底部上涌,布满整个空间,给人体造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萩原研二咬了咬牙,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心想,不要把他当作白痴。
雕塑或者蜡像只要经过风干便能凝固,哪里需要冷却!当年他也是为了和艺术系的小姐姐们有话题聊,亲自去跟着学过。虽然雕刻出来的小阵平手办被本人嫌弃了,但里面的步骤是真真切切了解过的。
“就是这几台容器启动不了,你看看是什么问题。”裴文勋领着萩原研二走了一圈,在最后一个容器前停了下来。
“不要乱碰,不要乱看。这些仪器很贵重,损坏了你赔不起。”
萩原研二没有多言,只淡淡应了声“嗯”。因为他发现面前容器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达明穗。这是他们第一个怀疑对象,失踪于8月24日。
才20岁的年轻女孩与二阶堂优人有过一段秘密恋情,留下的照片里女孩眉梢和嘴角都洋溢着幸福。
可现在她紧闭着双眼,双手握着脖子上缠绕的植物,神情痛苦,像被折磨而死。她的胸口开了大洞,洞口处被嫩绿色的细枝条堵满,此刻枝条仍像爆米花一样往外膨胀,它们往四肢延伸,往腰肢处缠绕,一圈又一圈,像是给人体织了一套绿色的连体衣。可是还没停止。
菟丝子明明只寄生在植物上,为什么能从人体内爬出?它吸取着人体的养分,把宿主越缠越紧,无法呼吸。安达明穗甚至是活活窒息死的。
失去了冷冻效果,安达明穗的肌肤上涌现了紫红色的尸斑,贴在骨骼上的那层皮缺失了水分,渐渐变得干瘪。
萩原研二将一切收入眼底,麻木地拿着试电笔测试插座上的电。
诸伏景光在角落里隐隐有些担心。他不像萩原直面这些尸体,受到的冲击比较小,但也无法原谅二阶堂优人,以及不知在其中起什么作用的裴文勋。
裴文勋是知情的,且看不出厌恶反感的表情,那两人必然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诸伏景光默默发了短信给松田阵平,交代了他们这里的情况。
但松田阵平却像失联了一般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
房间里的灯光从方才一直在闪烁,时明时暗。骤然间,有一排灯全部暗了下来。
“刺啦——”配电室里的电表被一拳打下,串在一起的电线大概是发生了偏移造成了短路,火星瞬间嘣了出来,聚在一起燃起了火。
松田阵平侧目观察火情,抬起手掌想要停止这场打斗。岸本天希依旧没有停止动作,伸直一条长腿踢向松田阵平的头颅。措手不及的背后袭击让松田阵平脸部,身上负了好几处伤,岸本天希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打法狠辣,手里还持着匕首,但力气毕竟没松田阵平大,缠斗几分钟后,落下的拳头自然打到了松田背后的电器零件上。
“喂!先休战!不能让火烧起来啊,都是电会爆炸的!”松田阵平感觉背后热腾腾的,岸本天希在不断把他往着火的地方逼。
松田阵平也顾不上手下留情,握着岸本天希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扭,匕首应声掉地,然后把人抵在靠门的墙上。
他喘着气近距离看着岸本天希,“你想要整个配电室烧起来吗?那你们美术馆的电路彻底没救了,那个大叔会怎样?他很看重里面的东西吧?你会是什么结果?你清楚吗?”
汗流到了眼里,松田阵平的额发湿成了一缕一缕。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坚定而锐利。
岸本天希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对一个想要杀了他的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并且帮她分析后果呢?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因为有求于人,岸本天希帮裴文勋处理过很多人。她原本也是看到尸体会恶心呕吐的人,但是现在能杀了人后还面不改色肢解尸体。
接到了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美术馆的命令,她便在卷发男人专心看着电箱的时刻拔刀袭击。一刀躲过,再次出手,她完全沉浸于如何杀了眼前人的想法中而忘记顾及周围的环境。
如今苏醒过来,她害怕地瑟瑟发抖。
“该怎么办?不能着火!不能没有电……”
“听我说,去把灭火器找来,我会负责把火灭了。”松田阵平把手搭在岸本天希的肩膀上,劝她冷静,然后把人往门外一推。
在岸本天希不在的几分钟,他拿出了手机读了诸伏景光发来的消息,随即决定灭完火就和他们汇合。
*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同时听到一声惨叫。
在配电室起火导致他们所在的屋子里一排灯全灭后,裴文勋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进了里面的房间。
诸伏景光趁机靠近了萩原研二。
“一共32个人,都是与二阶堂接触过后失踪的人员。这个裴文勋还一脸毫不在意编谎话骗我。他绝对也不是什么好人。”萩原研二愤愤说道。
“不止如此,那位岸本小姐对松田动手了,他们没想让你们活着出去。”
“可恶的家伙!”
尖叫声是从这时候发出的,凄厉而持续不断。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一齐看向里侧的房间。他们没有犹豫,立刻奔向那里。
门被反锁着,而且他们能感受到裴文勋正在试图开锁。但是这个锁是三连锁,结构复杂,难以一下子打开。
裴文勋抖抖嗦嗦摸上了手,又不知什么原因叫着离开,仿佛是被猛兽拖走了。
“我来。”诸伏景光直接掏出了手枪,利落地射出三颗子弹击穿锁眼。
两人推门而进,随即被裴文勋失去的下半身吓了一跳。
深绿色的和服下,裴文勋的裤管里空空荡荡的,鲜血从不远处蔓延开来,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口,但如今男人趴的地方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还在拼尽全力用两肘艰难地往门口挪动。但是失去下半身的痛苦又让他每一步挪得非常艰难。
“救我……”裴文勋伸出一只手向他们祈求。
“你究竟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萩原研二开口询问。
“圣……”
“你别说话了。萩原赶紧报警。”诸伏景光脱掉身上的外套敷在裴文勋的下半身,绕一圈后用袖子紧紧绑牢,以此降低血液流出的速度。
细心观察的诸伏景光注意到裴文勋衣摆下有东西在游窜,速度很快。
他蹲下身说了一句“冒犯”,随后解开男人的衣带,一层接着一层拨开。
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的腰部,几乎多数器官都有破损。而那游动的东西像老鼠一样溜到了背部,诸伏景光再次翻转裴文勋的身体,手迅速拍到那团凸起。
柔软却凹凸不平,与下午无意间碰到裴文勋腰部的那团软肉触感一样。
原来不是错觉,这团肉会移动!
诸伏景光僵在原地盯着衣衫内鼓起的一团,思维停滞了三秒。
这是什么?类似电视里放的那种寄生虫?吸食人的营养为生?不对,现在是直接反噬咬了主人!而且被咬断的双腿去哪里了?不会直接被这团东西消化吸收了吧!
诸伏景光不动,肉团也不移动,但是它扎下身体开始进食了,一口咬下,几近昏迷的裴文勋又叫唤了一声。
“你说什么?”诸伏景光凑近身子贴近他的嘴巴。
“把肉给它……它饿了……”
“肉?什么肉?”
诸伏景光左右环视,看到角落里放着一个大型冰柜。
“我去拿。”萩原研二打完电话走了过去。
然而当他拉开冰柜后,又被惊得连退3步。
“你说的肉是人肉吗?”萩原研二咬牙切齿地对裴文勋说道。
只见冰柜里堆满了肢体,躯干,头颅等。一整具尸体被切割成好几快,连内脏器官都被掏出来单独放置。
看了一眼,萩原研二立马把冰柜门重新关住,心里不住地翻涌上恶心感。
拿人肉喂食?还不如你自己献身!他很想那么说,但是这个人不能这么简单死去,必须要从他嘴里挖出所有恶行!
诸伏景光似乎也明白他的顾虑,冲他点了点头。直接悄无声息地掏出枪。
——近距离,枪快你快?
单手托枪,瞄准,按下扳机。
在他擅长的领域里,他自信他的枪更快。
子弹飞速旋转,肉团似有察觉,往上移动了一步,却被子弹钉在了背上,“哗啦啦”流出一滩脓血。
裴文勋也跟着吐了一口血,不住嚎叫。
诸伏景光从大腿处拔出匕首,割下裴文勋衣服上的布条塞到他的嘴里。
“这痛该你受着!”
他冷静自若,戴上从这件屋子里搜出的橡胶手套和口罩后,先用匕首小心割开子弹周边的衣服。那团凸起已经瘪下去无法移动,但撕开黏着的布条后发现它存在于肌肤之下,已经和裴文勋的皮肉融为一体。
肉团一鼓一陷,似乎还没有死透,还在从裴文勋身上吸取营养。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剜出这团奄奄一息的肉球。至少分离裴文勋还有一丝活路,任由着团东西吸附在裴文勋的背上,他只会死得更快。
“萩原,帮我找一个瓶子。”当他快要挑出这块肉时,冲着一旁一脸复杂看着的萩原喊了一声。
肉块掉进了一个方形的透明容器。它像蛆一样蠕动着,还在罐子里翻腾。片刻后,美术馆前被救护车和警车包围。警察在美术馆前围了一圈警戒线,不准无关人士进入。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压着几个可疑分子上了警车。原来说要进美术馆的松田阵平一直没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和刚下班的伊达航在美术馆外看到几个大汉拿着刀枪,便留在原地打趴了他们。
四人没有详细的交流,却配合默契。不过如此鲁莽且没有得到批准的私下行动还是在做笔录的时候得到了搜查一课目暮警官的批评。
松田阵平不服气道:“我们可是勘破了一桩大案!不应该给我们表彰吗?”
“一码归一码!我说你们两个**处理班的,一个组织犯罪对策部的!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吗?是不是给你们安排的任务不够多?”
“目暮警官,我们都是在自己空余时间去调查的!一点也没有占用工作时间!一点都没有!”松田阵平气鼓鼓说道。
“求求目暮警官跟我们上级说说好话吧!”萩原研二也跟着合掌请求。
“求求了!”
一时间,四个刚毕业的小子一同嬉笑着为自己求情。似乎这样就能暂时遗忘那32具尸体被杀害的沉重感。
这个夜晚的询问室格外热闹,但是阴霾已经来到了东京的上空,这也许是开始。
第53章 猜想
二阶堂优人的私人美术馆里藏着32具尸体经媒体报道后,全国哗然。
震惊的,质疑的,怒骂的声音纷至沓来。
一些人刚为二阶堂优人的失踪感到惋惜,又怎么相信是二阶堂杀了人呢?足足32具,把他们做成标本自我欣赏,他回国后几乎每年会杀8-9人,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他明明是幼年就展露艺术天赋,成年后仍然能力出众的优秀青年,许多家庭都把他当作榜样教育自家孩子,一时怎么能接受他成为杀人犯?
“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你看他本人都失踪了,说不定也被害了,他不会是某些人的替罪羊吧?”
“你以为他背后的二阶堂集团是吃素的?他们都压不下这件事,估计是真的!”
“不是说他把美术馆甩手给了他的同学经营吗?听说是个韩国人,要我说韩国棒子心眼多,给咱们人使坏不是不可能!就算报纸上给这人眼睛打码了,我也能看出这人贼眉鼠眼,不安好心!”
“我还是相信警察!”
大街小巷,街里邻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大家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想法。
“砰——”
此时,目暮警官的桌面上,一只镶嵌着珍珠的毛绒包包被重重砸了上去。
“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儿子美术馆这件事?”二阶堂优人的母亲把手撑在目暮警官的桌面,愤怒质问。
“二阶堂夫人,不是我不告知,此事太过恶劣,发现当日就瞒不住了!所以……”目暮警官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举着双手讪笑。
“一群废物!”谈话间,二阶堂夫人接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急着让媒体操控社会舆论,模糊二阶堂优人的犯罪形象。
“优人不可能杀人,你们再好好调查。而且至今为止,你们都没给我优人是生是死,到底在哪里一个交代!你不怕我向上面告你怠慢渎职,官位不保?”
二阶堂夫人展现出商人的阴险手段,低声威胁着目暮十三。
而目暮十三像是没听懂二阶堂夫人的言外之意,呵呵一笑:“如果二阶堂优人真的是罪犯,不论是生是死,我们不会放弃追踪他的!”
“你!”二阶堂夫人气得身体在颤抖,她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又来了电话。
“你如果不懂我的意思,那我会让懂我意思的人出面。”她丢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出门接电话。
目暮十三站得笔直,笑容都笑僵了,直到二阶堂夫人离开他的视野才卸了全身的力量瘫倒在椅子上。
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些财团打交道,动不动威胁恐吓。事情变成这样谁会想到?他曾经也很欣赏二阶堂这个后辈啊!
*
“什么?裴文勋死了?”接到伊达航的电话,诸伏景光直接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离下班还有几分钟,他跟同事打了声招呼,拎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裴文勋的确伤得很重,做完截肢手术后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没有醒来,但是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强苏醒的概率很大,或许1个月,2个月能醒来。按道理搜查一课会派人轮流照看,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
赶到医院,尸体已经停在太平间。警方还在和医院交涉。
媒体和好奇的群众被拦到远处,而穿着警服的诸伏景光没受到阻拦。他翻过警戒线混进去,戴上手套很自然地走到尸体旁边翻开白布。
照看尸体的年轻人还以为他是搜查一课的某个前辈,任他上前翻看了尸体的伤口。那些年轻警察还围上来问他该如何处置。
诸伏景光摸了摸下巴长的青色胡渣,心想难道自己已经那么显老吗?上班和几个案件搅合在一起,他不止睡眠时间少了,出门也总是忘了收拾自己,不修边幅。快过年了,近期该好好调整一下了。
回到裴文勋的死亡上,诸伏景光原本猜测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肉瘤所引发的后遗症。但是翻过背上他割下肉瘤的位置,那里的伤口并没有发炎腐烂。
“查出来了,有个护士承认是她不小心把吊瓶的注射速度调到最快,导致裴文勋心脏衰竭死亡的!”
伊达航从门外走来,“现在把尸体送到科警研做尸检。”他在一众同期中沉着可靠,隐隐有带头领导的趋势。
“你是说这是医疗事故?”诸伏景光不太相信。
“看监控这段时间只有这个护士进出,是她动手无疑。不过,也存在别人指使的可能。具体情况等我们这几天的调查吧!”
伊达航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凑在他耳边悄声说:“你和萩原形容的那个肉瘤吃人事件实在超出常理,我向上汇报后被批了一顿。所以二阶堂优人是被这种东西吞噬的猜测近期是不可能被承认的。”
“我现在怀疑裴文勋养了不止一个这种东西。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冰柜大小的恒温柜,我们进去时,那个柜子打开了,里面还残留着血迹。另一个冰柜里放着那么多残肢,很有可能投喂的不止是裴文勋身上的,冰柜里也有吧。如果这种东西去祸害他人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但是警方的能力是有限的,长官pass掉这个猜想,必然不会把警力浪费在这个方向……”伊达航捏了捏鼻梁,疲惫令他苍老了几分。
他也只能在好友面前展现自己的无力。被规则和人情裹挟的他们很多时候没有大声说话,自由决定行动的权力。
“班长,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是警察呀!”诸伏景光同样拍了拍伊达航的肩膀。
也正因为是警察,看到了就不能忽视不管了呀!
……
“喂,新人啊,没见过。”苏格兰将喝完的可乐罐一捏,下落时脚尖上顶,捏扁的可乐罐直接砸到了站在门边等候的女子。
女子黑发齐耳,戴着灰色帽子,又身穿一身黑色运动装,看上去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她站在酒吧后门口低垂着头,手上提着一只银灰色拉杆箱,被砸到也只是挪动了一小步。
一旁的伏特加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
“苏格兰,你跟谁学的调戏?太low了吧!”
刚从研究所出来的苏格兰裹着白色羽绒服,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蓝汪汪的猫眼,像个糯米团子,行为却嚣张跋扈,跟街头的混混似的。
闻言,他眨了眨眼,一脚踹到伏特加的屁股上。
“你管我?”
他翻了一个白眼。
他受了重伤后整整在研究所呆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可以出门,琴酒却让伏特加看着他。为此伏特加特地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往他仅有的实验服外一裹,逃跑都在人群中显眼许多。
结果还没把他接到自己的大别墅,琴酒就半路把伏特加叫去开车,连带着自己也被带了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叫什么名字?”
苏格兰走近了几步,弯下腰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头发是刚刚棕色染成黑色的,贴近有浓郁的化学药剂味道,脸上画了故意扮丑的妆容,站姿是经过训练的战斗姿态。
当苏格兰把手搭在女子肩上,她下意识要伸手拍开,脚跟随之旋转,估计下一个动作便是肘击。但所有本能都被她制止住了,做到一半后又收了回来。
方才坐在保时捷上等琴酒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女子不太寻常。
这个酒吧是某个普通成员的据点。女老板是酒吧一枝花,私下会散布一些组织的招人信息。有门道得知消息的便会来此面试。
看女子的装扮,很像是组织的清道夫。箱子里装着清除血迹之类的药剂,以及方便搬运和打扫现场的工具。
但是女子很少做清道夫吧,这是个体力活,技术含量不高,拿到的报酬也不多。她明明打斗的能力不错,为什么不选择做打手之类报酬更高的呢?
所以他放弃在车里继续等待,迎着寒风走到了酒吧的后门。
苏格兰的手伸到女子的帽檐上,而对方抬起手使着劲不让苏格兰拿走。
两人较着劲僵持着,门边突然传来酒吧老板的调侃:“苏格兰大人,别逗我家新人了,她是个哑巴,也不喜欢见人,不过力气大,能吃苦,活干得不错。您就是喜欢,我也不让给你!”
靠着门框喝酒的女人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大波浪,着一袭酒红色鱼尾长裙,肩披白色貂毛。大冬天还露着锁骨,手不离酒喝得微醺,真是美艳动人。
“原来如此。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啊更喜欢会说话逗我开心的美人!”
苏格兰放下了手,直起了身子,像是对她失去了兴趣。
“可惜了,如此寒夜,还想请你进去喝一杯。”
女子摇了摇头又朝苏格兰鞠躬表示谢意。
“哈~我骗你的。”苏格兰一本正经补充道。
酒吧女老板凯瑟琳扬起手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
要说温柔,苏格兰绝对可以装出来,毕竟组织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便是日常友善温和,凶狠时杀人不眨眼。但是和人调情时他就看上去很敷衍。
这方面苏格兰要学习的路还长着呢!
琴酒出来了。
他的目光一碰到苏格兰就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伏特加,你把他带来干什么?嫌任务太简单来给我们上强度?”
苏格兰适时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毕竟现在他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跑两步就喘的废物。只不过2天后要新年了,全年无休的研究员们到了这段时间也会放个小长假,苏格兰无处可待,只能被提溜出来随便转转。
“不是大哥你说,让我看紧苏格兰吗?我要给大哥开车,只能把他一起带过来了,这不对吗?”伏特加犹疑地问出了声。他害怕又猜错大哥的心思了。
“那是不是你中枪了还不忘把他抗在肩上?毕竟你得寸步不离地看紧他呀!”琴酒无语地笑了。
“gin,你说笑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伏特加对我那么关心,但是,严格说来把我抗在肩上,我的伤口容易崩开。所以婉拒哈!”
“谁想抗你了?要抗也只给大哥抗!”伏特加愤愤回道。
琴酒冷气放得更足了,冷刀子向苏格兰和伏特加纷至射来。
“凯瑟琳,你看着苏格兰,给他点事做,但是别让他乱跑,不行就锁着他,这是boss的命令!”他转身吩咐凯瑟琳。
在琴酒面前只想当透明人的凯瑟琳无奈点了点头,她哪敢这样对待苏格兰,日后被报复了怎么办?尤其是从她这个角度看到苏格兰对她隐秘一笑,头都大了。
果然,琴酒离开后的一小时不到,苏格兰就消失了。
第54章 归巢
人是晚上7点关屋子里的,好吃好喝供上的,还找了一个陪聊甜心。走之前苏格兰很礼貌地说可以把他的手锁住,他不会逃跑的,凯瑟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结果这小子不仅是个开锁王,还把陪聊对象聊到腹泻,不是人家大美女你直接下泻药让她久蹲厕所,你趁机逃跑,你是人吗苏格兰?
还有,你到底从哪个员工里顺手偷的泻药!!!干脆别当杀手了,当大盗吧!
对此苏格兰表示:别问,哥年轻时经历太多。在异国为了逃脱追杀时,当过乞丐,做过小偷,还观察过他们的乞讨偷窃技巧,主打一个好学。甚至还鼓动流浪汉团结抗议,阻拦追杀自己的条子。
8点多,换了一身暗色衣服的苏格兰戴上兜帽与口罩走在街头。道路两旁挂上了白色的纸灯笼,公园里有人开始搭建庙会集市,热热闹闹。超市商场也都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们,一家老小洋溢着笑容。
手机在跳海的时候丢失了,给景光打的唯一一个电话也是借的别人的手机。醒后他让琴酒重新买了一个手机。手机卡插入,信息全无。他没主动给景光打电话,景光也不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他。只是偶尔忍不住的时候,只言片语会夹杂在伪装成垃圾广告的短信之中。
特殊时期,如果说错一个字被发现,很容易暴露双方身份。
不过之前差点被发现了易容的身份。因为人皮面具防水效果太好,入水下雨都没变化,就是透气性差了点。戴太久了,脸上闷出了痘,迫不得已只能摘掉面具治疗。
琴酒那天突然来实验室,吓得雪莉立马用绷带给他头部包了几层,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这包扎技术……”看得出琴酒很嫌弃雪莉过于着急的成果。
“怎么,包严实就行。”雪莉扯了一堆过敏不能见光的理由,让琴酒相信为什么他脸上还绑着绷带。
总之,在新的面具做出来前,他一直是绷带突脸的诡异形象。
妈耶,现在摸着自己的原生脸都有点不敢认了。还真以为自己毁容了。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警视厅附近。即使是快过年了,该加班的还是得加班,而且过年作奸犯科的案件发生频率更高。苏格兰无意识瞟过远处一家居酒屋,竟从那半遮的帘子里看到2张熟悉的面孔。
苏格兰不敢相信,接连撞开几个人闯过马路,如一只归巢的小鸟飞奔到了斜对面。可接近了反而不敢靠近,只敢躲在一颗树后暗中窥视。
他没有看错。是景光,还有,他的哥哥诸伏高明。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放的是快要吃完的大阪烧,还有一些章鱼丸子和烧鸟小食。屋里开着暖气,两人都脱了外套放在一旁,家人小聚时他们明显比平日里放松许多,背脊微微歪曲着靠在椅背,但坐姿依旧很规整,衬衫纽扣扣得严严实实,看上去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没过多久,两人结束了晚餐,似乎还没有回家的意图,漫步着一起走向更远处的超市。走的方向正好是苏格兰躲避的位置。他见此慌里慌张绕着树干转了半圈,视线余角看到两人并没有察觉地经过,呼出一口气,背靠着树发了会呆。
他们兄弟见面,自己出现会很尴尬吧!虽然他也很想念哥哥,但是这个世界的高明哥和他那个世界的应该是两个人吧。
在他的世界里,当他知道自己的家人被杀害时,哥哥已经从警校毕业,不过还没等他回长野任职,哥哥便收到了凶手伏诛的消息。回到家乡任职的确是他考入大学后一直以来的想法,但哥哥也在警校交到了许多好友,考虑再三后他决定留在东京任职。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哥哥想要找失踪的他。他在父母死后失踪,哥哥肯定找了他很多年。外守一是死在东京的,收到他寄给哥哥的信也是来自东京的邮局,那么高明哥认为他活着,并且生活在东京的概率很大。
他曾偷偷去当时寄信的邮局看过,那里囤了许多哥哥寄给他的信,因为不知道地址,信的终点只能在那里。
苏格兰不敢打开看,因为他怕看了会忍不住与哥哥相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不是哥哥记忆中的模样。相认没有好处,只会把哥哥拉入危险之中。
不过他当时已经立了遗嘱,那些洗干净的钱会在他死后留给哥哥,如果哥哥不要就捐给福利院。
这个时候他想起哥哥,心脏又酸又痛。苏格兰垂下头,举起的手握成拳抵住自己的心脏。
——哥哥,知道我死亡后,不要悲伤!你的弟弟现在过得很好,比之前过得开心,所以你啊,也要过得幸福啊!未来请好好守护你的新家人,你的孩子一定会为爸爸是个优秀的警察而骄傲!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但是他也渴望看到景光和他哥哥相处的画面。
苏格兰拉了一下兜帽,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超市,人就像跟你玩捉迷藏一样,在货架之间穿行,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苏格兰垫着脚看两人越走越远,在等待和继续跟上去徘徊了2秒,果断选择拉着推车跟在他们后面。
即使超市里亮堂堂的,但在货架和人流的遮掩下,他觉得不会被发现。
但有时候他低估了自己和景光的默契。
比如他刚要露出身影拉近距离,景光忽然回头拿起了另一样东西比较。苏格兰倒吸一口气急忙缩回。又比如隔着几个货架,算好时间差不多他们应该离开了,结果他们差点同时从一个方向出来。苏格兰又紧急撤回一只脚和一辆推车。
他像跟屁虫一样踩着两人的脚印,拿起他们刚刚选择的食品同样在购物车里复刻一份。没错,他只是为了更了解景光以及哥哥酱的口味!
“蔬果汁?这东西好喝吗?绿油油的看着就没胃口……”苏格兰不理解,但是还是尊重地放了一瓶到车里。
“冰淇淋,ヽ(▽)ノ好耶!冬天吃冰淇淋最爽了!来一份!”
“糯米粉?红豆?哦~明白了,是做红豆年糕汤吧!这个没做过,拿去练习一下!”
苏格兰一个人嘀嘀咕咕将东西堆满推车。在他人眼里颇似一个高高瘦瘦的阴暗死宅在进行一个月一次的大采购,买完就不准备出门,直到下个月的采购日到来。
诸伏景光对着盛放饮料的玻璃柜突兀地笑了一声。
诸伏高明看了过来,嘴角也微微上翘了一个弧度。
“是你认识的朋友?”
“是一只消失很久才出现的小猫,哥哥你说是不是得偷偷教训一下?”
闻言,诸伏高明惊奇地睁大了眼,眼神上下扫视了自己的弟弟。
他的弟弟好像不知不觉也长成了口是心非的大人啊。语气是恶狠狠的,但是那眼神分明就是又惊又喜,舍不得把视线转移。
“不要把人吓跑了呀。”诸伏高明在心里默默猜测两人的关系。挚友?照顾的小辈?
“哥哥,不会的哦。这次得牢牢地抓住他!而且,还想把他带到你面前看看。”诸伏景光将车推向收款处,视线余光还在盯着苏格兰。
“哦?很期待呢。”为了让弟弟更轻松地看着身后的小尾巴,诸伏高明一件一件将推车里的东西往外拿。
苏格兰在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超市的10分钟后才出去结账。拎着两大袋吃食,肩膀受不住牵连到了伤口。
啊啊啊,怎么买那么多!后悔了,他怎么忘记现在的自己是个废物!
一屁股墩坐在超市门外的台阶上,摆烂地掏出冰淇淋。不管了,先奖励自己吧!逛街原来也是个体力活!
两道身影晃到了苏格兰的面前,他低着头虔诚地拆着冰淇淋的盖子不予理睬。然而那两道身影不动了,像两座大山挡住了唯一的灯光。
其中一人竟然还伸手夺了他的冰淇淋!
“你!”
苏格兰摘下兜帽站起身,微微扬起下巴怒目而视,结果发现自己被抓包了。气焰瞬间一泻千里,他迅速戴回兜帽低头望地装鸵鸟。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景光。”苏格兰小声地回应。
可恶!现在的他连跟踪技术都退步了吗?怎么就被发现了?明明他!哦,好像后面有点忘乎所以了!哦不,哥哥酱也在现场,好丢脸啊啊啊啊!
诸伏景光和他面对面站着,背着光的脸颊看不清表情。他摇了摇没收的冰淇淋柔声说道:“累吗?偷偷跟着我?”
“还好?”
“还好?”诸伏景光重复了苏格兰的回话,喉咙底翻滚出短促的笑声。
“所以准备偷偷离开,今天不打算和我见面?”
诸伏高明后退一步,藏在弟弟的影子下默默吃着瓜。
遇见对方,他的弟弟莫名有点深闺怨妇的味道,这是错觉吗?
“没有啊,等会我会去你家找你的!应该……吧!”
“应该?那好,我替你做决定吧,现在就一起回去。”诸伏景光把手上的冰淇淋放到哥哥手上,一只手牵住苏格兰的手掌,另一只手将两袋食物轻松提起。
他大步走在前头,苏格兰绊了几步,随后立马调整到了诸伏景光的行走频率,是比影子更像影子的存在。
诸伏高明挑了挑眉,手托着冰淇淋心想,他跟过来的作用大概就是当个隐形人顺手干点活吧。哥哥就是这样用来使唤的。
但是他好像也发现了,这个人应该是小景这段时间的心结了。
第55章 上药
诸伏高明的车子停在停车场。他们是把采购的物品先放在后备箱再回头找苏格兰的。遥遥看着小尾巴光是拎着2袋东西到门口就提不动坐在台阶上,诸伏高明心想这小朋友体力好像不太好。如果不是生病的话,小景应该督促他好好锻炼身体。
而一旁的诸伏景光则是呼吸紊乱了一瞬,恨不得双脚离地飞过去。
为什么会提得那么吃力,明明力气很大,手也很稳,怎么会手抖得厉害?是肩膀受伤了吗,还是伤口影响到胳膊了?
那天电话里就受了重伤,紧接着一个月没收到消息,他虽然可以用工作驱逐思念的情绪,但夜深人静还是辗转反侧。
安慰自己苏格兰也许是在组织里疗伤,联系他会有麻烦。但时间长了也会把人逼疯。前几天他忍不住和哥哥打电话倾诉,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哥哥会理解他吗?苏格兰会被哥哥接受吗?
所以到最后都没有提起苏格兰的事。结果哥哥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事,今天特意从长野赶来说今年要和他在东京过年。
诸伏景光将波动的情绪按下,跟哥哥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不动声色接近了苏格兰。他知道苏格兰在他和哥哥吃饭的时候就在偷偷看他们了,不知看了多久。经过那颗树他一眼就认出了苏格兰的身影。不当场识破,就是想看看这家伙要躲到什么时候?
终究是他忍不住了,把苏格兰拉到车上,门被重重关上,他从另一个方向上了后座。
“吃冰淇淋吧。”沉默还是需要做哥哥的打破。
诸伏高明端着2盒冰淇淋递到两人面前。杯外水渍纵横,一滴一滴落在白净的手心里。
“两位小朋友,再不吃就要化了哦!”
“哥哥,我们不是小朋友了!已经不是爱吃冰淇淋的年纪啦!”诸伏景光小声抱怨了一句,准备接过两杯冰淇淋。
不过,苏格兰先行接过了自己的那杯,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就把你的那杯,给那个小朋友。”
“不要,是哥哥买的呀!我要跟裕树一起吃!”诸伏景光揽过苏格兰的肩膀,亲密地贴了贴冰淇淋的杯子。
这时,诸伏高明惊奇地发现,这个弟弟格外在意的家伙竟然和小景有着相同的眼睛,光看上半张脸,就像双胞胎一样。
“是叫裕树吗?你跟我家小景长得很像啊!”诸伏高明转回头启动车时忍不住感叹。
“那哥哥你想不想多一个弟弟?”诸伏景光冲哥哥眨了眨眼,他能感受到问出这句话时,手下的肌肉似乎变得僵硬了。
“欸~~”诸伏高明打着方向盘,平稳地开着车。似乎是在思考,他拖长了音,这下,苏格兰更是紧张地心“砰砰”直跳。虽然不说话,只一味挖着冰淇淋,但耳朵已经高高竖起。
“哥哥犹豫了啊,那应该是不想了。”诸伏景光在苏格兰耳旁逗弄道。
“我才不会抢你哥。”苏格兰眉头挑起,也凑到诸伏景光的耳旁用气音偷偷反击。
“不用抢啊,白送你的!”
“你不要随便替高明哥做决定!”苏格兰哼哼。
诸伏高明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人头挨着头,和小朋友似的叽里咕噜说着悄悄话。
——小景好像比以前开朗多了啊。是因为找到了凶手解开了心结,还是身边的朋友改变了他吗?
没有说懂事沉稳的小景不好,但是这让诸伏高明想起了父母没去世时小景的样子,天真可爱,没有太多顾忌。
肩上的责任担久了,就放不下了。但他是长子,这些可以由他承受,而小景,可以的话就多为自己着想吧。
诸伏高明唇角两撇胡子微微上扬,“谁说我不想了,如果裕树愿意的话我可以是你的哥哥。只不过我平日里在长野呆的时间比较长,没法多照顾到你……”
“没关系的。高明哥,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苏格兰攀上副驾驶的座椅,急匆匆打断他的话证明自己。
苏格兰现在晕乎乎的,以前一直远远观察的人一下子和他那么近,在心里默默念了很多遍的称呼终于有了叫出口的机会,他流畅地喊了出来,没有磕巴。应该不会在对方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下了车,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各自拎着东西上楼。苏格兰想提都被景光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