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起眼眸说着温柔的话,风见裕也忍不住将心底某个想法一并说了出来。
“诸伏——你有想来公安部的想法吗?你的能力很强,如今只是用下班的时间就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如果我向上司申请邀请你调到我们部门,你专心协助我们对付那个犯罪组织,我相信你能做到更多!”
风见裕也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想搭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又怕太过冒犯,举起放下,手在胸前跳起了舞。
当初没有拿到公安校招的offer,后续诸伏景光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入了组织犯罪对策部,虽说也能接触到某些**组织的案件,但多是繁琐且需要保持表面和平的工作。警告多于解决问题,常常和景光的想法起冲突。
工作两年多,他的确因此而苦恼。
“真的可以吗?”诸伏景光眼睛亮了亮。
“当然,我们很缺人的!我的同事对你评价都很高!来吧来吧!”风见裕也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他们公安部想要个人还是简单的。啊,或许诸伏来了,他能有下班去居酒屋喝一杯的时间。不不不,他绝不是想要诸伏分担他肩上的任务!
风见裕也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恶毒的想法抛之脑后。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尽快安排调职!”
*
苏格兰安详地躺在组织的医院里。
世界纷纷扰扰,他想装病到老。重伤,勿扰!睡他个几天几夜,谁见了都觉得他被爱情伤透了心。
但这并不意味他放松了警惕。
深夜病房门被推开时,他立马从浅眠中惊醒,手暗自摸向枕头下的枪。
脚步无声,但新鲜的硝烟味已然逼近。苏格兰翻身抬脚将被子甩向来人,人往反方向跳下床。
被子当然没盖住对方。苏格兰先是看到墙上浅淡的黑影,那头飘逸的长发甩起时人已经到了苏格兰面前。
“gin!”苏格兰喊了对方的名字,但是对方动作没有停下,手掌成爪冲着脆弱的咽喉袭来。
苏格兰瞳孔骤缩,身体后仰,全身的力量转移到双脚,踢向琴酒的腹部。面对琴酒他必须全力以赴,用速度缓解对方力量的冲击。
两人从病床打到了窗边,苏格兰取巧地利用周边的物件拉开两人的距离。比如现在就用窗帘卷住琴酒的长发,团吧团吧,乘机一脚踢向他的下颚。虽然之前苏格兰已经受了琴酒一拳,两拳,三拳……
少年时期被另一个琴酒挨打的疼痛记忆涌上心头,苏格兰在单人病房里灵活得像一只猴,完全没有传闻中重伤的模样。废话,不灵活点真要重伤瘫痪了!
双方十分默契地没有掏出枪,仅仅拳脚相向,苏格兰感觉琴酒心情一般,打出了火气,偶尔对视的那双眼眸如狼似虎,狠劲能将人拆皮剥骨,撕咬吞腹。这家伙是天生的捕猎者,在格斗上拥有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天赋。
等苏格兰无路可滚,被按在墙面上后,这场莫名其妙的格斗宣告结束了。只有黯淡月光照入房间,他们在黑暗中打斗了快20分钟,彼此的喘息声都有些浓重。
“啪——”苏格兰拍亮了开关,灯光下两人形象都有些混乱,琴酒那顶常年佩戴的黑色礼帽不知何时被打落。
男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扣在苏格兰咽喉上的手,退后一步,捡起了不远处的帽子掸了掸灰再戴上。
啊顺眼许多!
苏格兰舒了一口气。
“琴酒,你看你,来就来吧,送那么一份大礼给我,痛死了!”苏格兰按了按嘴角,疼得“嘶”了一声。
“大礼?我以为你快死了,来给你收尸的。”琴酒阴恻恻回道。
“那也不能殴打尸体啊!不对,我们那么久不见,你不盼我点好的?”
“恋爱脑配吗?”早已断情绝爱的琴酒表示不屑。
“你也看到了,都是装的。朗姆想看,演给他看而已。把你骗到了?做完任务就来医院?”苏格兰边说边张开双手展示了自己健朗的身体。
“无聊。”琴酒说的话很跳跃,但苏格兰理解他的意思。在绝对的实力里,他懒得双方使计骗来骗去。
琴酒才出国几个月,回来苏格兰和那个情人还有情报组的波本的花边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表面上他不以为然,照常不分昼夜做着任务,实际上内心因为苏格兰不受掌控的行为而逐渐不爽。
“如果你让行动组成为一个笑话……”就是受boss重视他也会动手。
“怎么会呢?”苏格兰打断了琴酒威胁的话,嘴角泄露一丝阴沉的笑,“他朗姆想打压我们,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放心,反击已经开始了。”
苏格兰很少有这种外露的情绪。在组织里,他要讨好boss,讨好琴酒,讨好朗姆,但他只是表面上屈服退让,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露出獠牙反击。
琴酒很独,在组织里根基尚浅,苏格兰之前对琴酒说过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耳里,反正行动上他并没花太多心思发展行动组。借琴酒的势从朗姆那里夺权是他一开始就布的局,朗姆失去越多,他就得到越多。
但琴酒和朗姆对他的怀疑是此消彼长,所以他总要花很多时间平衡两人对他的怀疑。他走在悬崖边上,很容易翻车,可那有如何,他是死过的人,怕什么?
“喂!琴酒,你也不想只是成为组织一把最好用的工具吧?”他仰头,再次对琴酒发出挑衅。
第76章 520幼稚故事
1【宇宙中的你(猫小苏和人小景)】
“景光景光,你能说一遍你从宇宙中一眼选中我的故事吗?”猫小苏在睡前又跳上了主人的床上喵喵大叫。
“欸?不是你先找到我,向我奔来的吗?”景光顺势抱住了猫小苏,习惯性用手指插入黑亮的毛发里。猫小苏哪都好,就是太会撒娇,当然这点最好。
“不是不是!其实我有很多竞争者!平行世界的通道打开时,我们同位体都在挠着空间壁期待第一个过来。当然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啦!”苏格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好棒!那肯定是你跑得最快,最喜欢我被我感受到了,所以我们能相遇!”
“嗯!”小猫点头,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盯。
“可是你黑漆漆的,宇宙那么黑,要是我没看到你,你该怎么办呢?”景光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蓝色眼眸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半,半遮半掩,流淌出了破碎的忧郁。
“靠近你就有光了!在白茫茫的一片里,我黑色最显眼啦!没错!就是这样!”猫小苏抖抖毛,昂首挺胸地开始踩奶。
“有道理!”景光微微一怔后笑出了声。
——原来我是你的光吗?
“其实,我没有看到其他猫猫,在我眼中只有你一只!你为了让我看到,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所以现在未来,我只要你一只猫猫就可以了!”
“嗯嗯!”小猫继续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苦不苦,我是坚强勇敢的猫猫!一点都不苦!”
“好孩子!你太可爱了!我可以吸吸你吗?”
猫小苏害羞地躺倒,尾巴摇得厉害。随即它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摊平,露出柔软的肚皮。景光双手轻轻压着小猫的前肢,脸慢慢放大。
猫小苏既想闭上眼享受,又想探究自己有给景光主人带来快感,所以它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啊,完全被吸懵了呀!
2【苏小喵来到同人展,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完成狙击任务的苏格兰紧急在厕所里换装。他将染上血迹的衣服脱下,套上淡蓝色外套,帽兜一戴,身上的肃杀之气顿时被遮掩了。
然而,背上琴盒,打开厕所门栓的一瞬间,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灌进了双耳。他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挤在厕所里像群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他明明去的是一个酒吧的厕所,一开门,厕所变大了,人也变多了!难道这扇门是时空门吗?
苏格兰犹疑地回望小小单间,还没想好要不要再进去一遍,后背便感受到有人向他接近。
“老师你好,能集邮吗?”一个矮矮的圆脸男生站在他面前,神情羞涩,似乎说出这句话就花光了所有力气。
“什么是集邮?”无声地沉默片刻后,苏格兰茫然地看向小男生。
收集邮票吗?还是哪个道上的黑话?
“就是和老师合影!老师您扮演的是苏格兰吧!太像了,我好喜欢……”
“不好意思,不可以。”听到自己的代号,苏格兰难掩震惊,有关暴露的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翻飞,他礼貌抬手拒绝,压低帽兜后快步离开厕所,将小男生远远甩了开来。
外面更是夸张得热闹,人山人海,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类似的快乐。
“天哪!好伟大的一张脸!老师老师,你cos的太还原了!”
“简直苏格兰本人,主人级别的!老师老师,可以集邮吗?我要和我亲友炫耀!”
又有几个年轻女孩围到了他的身边,她们宛如追星少女,捧着脸颊,眼里亮起了小星星。
“我吗?你们认识我?”苏格兰这次没有抬步就走,他很好奇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知道他的代号,但他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
“我怎么认不出来,天杀的我一看到你就知道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苏格兰被此女的虎狼之词惊得后退一步。
“瞧你把人家吓坏了!”第三个女孩cos了毛利兰,她面对着苏格兰流露出心愿实现的温柔神情,目光似乎隔着时空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了。
“诸伏警官,能看到你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女孩虽然推毛利兰,但同样喜欢短暂出现在漫画里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位coser并没有为他们的赞美感到开心,或许他是沉浸式扮演,更乐意以角色身份和她们说话。所以她大胆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果然,这位面色冷淡的coser表情慢慢融化。他演得太好了,一开始就像是在做任务的苏格兰,冷漠无情,和普通人保持着距离,但听到她的真情告白后,冰雪消融,她一下子窥见了苏格兰那层马甲后的真实面目。
鲜活的,生动的,如春风般温润的诸伏景光。
“谢谢。”苏格兰意识到这几个女孩也像他一样知道景光的未来。原来也有其他人知道那个在他记忆中循环播放,他未曾参与的未来,她们也热爱着景光,遗憾景光的死亡。
“是啊,太好了,能活下来!”他跟着感叹一句。
心肠莫名变得柔软,然后莫名奇妙地和她们每个人拍了合照,加入了她们这个庞大的同人女组织。
苏格兰跟着三个女孩走在人群中,一路上被投喂了各种无料,什么都没准备地苏格兰略显慌张,只能递出口袋里备着的防止低血糖的糖果。那些女孩子像是得到了珍贵的宝藏,惊呼出声,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哦呼?”这个小铁片上怎么印了景光,好可爱!
苏格兰举起一个吧唧,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毛利兰”女孩被苏格兰的小表情萌到了,捂着嘴偷笑,然后指了指远处的摊位:“诸伏警官,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有你喜欢的。”
那里是柯南街道,认出苏格兰的人更多了。心情愉悦的苏格兰一路比耶合影后收货了一堆时尚小垃圾。
而抬头看那些摊位上挂的横幅,他又被同人女这个神奇的组织的狂言硬控了一分钟。埋头看制品,哈哈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啊啊啊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你们在干嘛?怎么纸片上突然亲上了?我没想到你们在别人眼里是这种关系?是我平时太纯洁了吗?
——波本?你这个罪恶的男人!何德何能可以虏获那么多小姐姐的芳心?又在使用你的蜂蜜陷阱了?大家不要相信他这个感情骗子啊!
——为什么还有琴酒和莱伊?你们不要什么都吃啊!我们酒厂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景呢,我景呢?我家景光不受欢迎吗?不可以这样!!(不停扒拉)
苏格兰内心跳过无数想法,然后在少有的景中心摊子前停了下来。
——好看好看好看……想要想要想要……
他激动地握住摊主小姐姐的手,对方亦是泪眼汪汪紧紧回握。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真是太伟大了!”
一个赞美作品,一个赞美容貌。
“老师,你想要什么,尽管挑!”摊主小姐姐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格兰,心想这就是同担的实力,太还原了!一定要忽悠本人来给她镇场!
苏格兰身上没有现金,但看什么都想allin,囊中羞涩的他偷偷瞧了一眼摊主小姐姐,被对方火热的眼神吓到。
他想,决定不能辜负对方啊!
“请问,我可以卖艺换取太太的制品吗?我真的很喜欢太太的作品!想要全部买来收藏!”
逛展的那么会功夫,苏格兰已经熟练地运用某些二次元称呼,他甚至用可怜兮兮的眼神请求对方,这谁挡得住啊!
“卖身吗……好,好啊……”失了智的摊主小姐姐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是卖艺。”苏格兰无奈地笑了笑,“我弹贝斯给你听好吗?”
谁也不知道他背着的琴盒里藏着真枪,但是此时真正起作用的是那把贝斯。他练过吉他,而贝斯是景光亲手教他的。
后来他们不曾在意谁拿吉他谁弹贝斯,偶尔演绎抒情,偶尔玩转摇滚,歌词也是梦到哪唱到哪,两人乐队就是那么随性恣意。
苏格兰就坐在地上,两条大长腿随意伸展,独自弹奏的他像个流浪诗人。但仔细看他偶尔会侧目看着身边,仿佛身旁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苏格兰也许是过去分岔路上的被迫堕落的一种可能,也许是未来投身卧底事业的一段短暂遗憾,但是现在苏格兰和诸伏景光是可以携手一起的存在。
“喜欢!最喜欢你了景光!”
“是奇迹啊!来到我身边了!”
“我真不是做梦吗?看到真人了?”
小鸟们又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贴在一起幸福地快要晕过去。
等苏格兰再去厕所,打开门后他重新回到了自己世界里,而他卖艺换来的周边也一起带了过来。
太好了!
第77章 牛马
琴酒能为组织效忠当然不是因为boss是他的谁或者握着他的把柄。他与boss之间因为利益交换,各取所需,钱到感情到。
只要组织能给他想要的生活,他不介意当一把趁手的工具。但若有人想挑战他的权威,干预他的生活,那么他就有了火气。
“朗姆做了什么?”琴酒冷冷睨了苏格兰一眼。
“朗姆当年给我情人洗脑时做了手脚,现在催眠他对我动手,离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没受伤是运气好,但是要是在我不设防的时候动手,我岂不是会死?还有,你又是为什么要经常出国做任务?明明国外有组织分部。很明显,你不在国内,他可以慢慢侵占你的事务和地盘。琴酒,你目前在日本的发展情况看上去不怎么乐观呀?”
“你在激我。”琴酒双手抱肘,神情染上几分不耐。
“哈,被你发现了。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吗?再这样下去行动组就没地位咯,我们跟后勤打杂的又有什么区别?你可以接想做的任务,底下人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我们现在消息哪有情报组灵通,找人都是慢了一步,怪不得招到的人都是歪瓜裂枣。那个波本,明明身手不错,却先被朗姆收走,太可惜了。”
“你很欣赏波本?”琴酒撩起眼皮,眸色深沉,绿色像是被墨汁染黑了。
苏格兰不知道琴酒是怎么抓重点的,他明明是拿波本举个例子,重点是波本吗?琴酒果然小时候国语没学好!
“在我们行动组自然欣赏,到了情报组我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那我怎么听说你们关系很好?都送花送礼物了。”
“他缠着我有什么办法?总要维持表面关系!”
“哦?”琴酒一看就不信。
“别谈他了,我的意思是你得跟朗姆争一争,别让他太嚣张了。明明该是情报组辅助我们做任务,现在我们反而要配合他们做事。琴酒,你不为我们自己人争口气吗?”
琴酒想确实如此,今晚替朗姆杀的那个警视副总监不知后面会引来多少麻烦。就在大约晚上10点左右,朗姆紧急跟他要个狙击手,而他在的位置刚好有个不错的狙击点,便让朗姆把人引到窗边,他一枪将人爆了头。
琴酒也没问什么原因,顺手罢了。在他看来无疑是朗姆跟那个警视副总监合作破裂撕破了脸,杀了人灭了口。不知朗姆做了什么才会放弃一个警察高层,要是决策失误给组织造成重大损失,那他自会向朗姆问责。
“苏格兰,汇报一下最近组织发生的事。”长夜漫漫,琴酒似乎起了秉烛彻谈的心思。他精神奕奕,也拉着苏格兰不睡。
苏格兰一口气没上来,他觉得需要吸个氧先。上司不做人,睡觉时间突袭打你一顿还要问话,这个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
撤回,只是颅内高。潮一下。实际上——
“好,好……”心中默念自己是天选牛马,苏格兰回以一个从容的职业笑容。
……
诸星警视副总监死后第二天,公安与警视厅的某些部门立马联合出动警力,来接触这个案件的相关人员。其中厚生劳动省在对落后地区学校的福利补助程序里明显存在失职行为,上下官员都被一一审查。
最后公安在社会援护局的某位课长的账户里查到了多笔异常的海外汇款,得以确认他受贿让组织参与进了某些补助流程中。当然经手的官员没看出问题同样会受到判刑和罚款的不等处罚。而器官买方名单涉及海内外,得到消息的家庭早就逃之海外,抓捕行动道阻且长。医院学校皆有人员引咎辞职,严重者也会进监狱踩缝纫机。
此案件涉及范围过大,一旦公布出来会大大降低政府在人民心中的公信力,所以一直都是私下秘密处置。偶尔传出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立马会被其他新闻遮掩。
至于真的所有人都被揪出来了吗?至少组织推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抵罪就没下文了,并没伤到根基。朗姆失去了一项资金的来源,被砍了几条情报线,但他和那些藏在背后更深处的大人物的合作关系已经结下。类似的案件还会发生吗?说不定还会席卷重来。
诸伏景光已经意识到正规手段很难将那些真正的罪恶连根拔起,不甘心但是也不后悔。他的身后有苏格兰,还有zero以及其他走入黑暗的卧底,他们通过非常规手段拿到的证据终有一天能杀死那些附骨之蛆。
话说回来,苏格兰在医院装病了两个星期后终于忍不住出院。在医院的那几天只有莱伊和波本偶尔会出现。
就是这个时期,赤井秀一根据苏格兰故意暴露的破绽,对苏格兰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并偷偷见到了伊森本堂。
一番交流后两位国外卧底对苏格兰都有类似的印象:在组织中混得如鱼得水,伪装很出色,像是被策反的黑方,并不像潜入的卧底。虽说不可100%信任,但至少能信任一半,不必提心吊胆怀疑对方的行为。
而信任度的改变,他与苏格兰仅一个照面就互相看明白了。苏格兰深谙卧底的想法,没亲口说什么,一切答案都让赤井秀一自己寻找。
再次见面时,苏格兰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都知道了吗?”
赤井秀一听明白了苏格兰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随后那天,苏格兰让赤井秀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他去医院楼下散步。
中间买水的功夫,赤井秀一看见苏格兰双手把轮椅转出火星子,快速飙车到医院外的人行道扶起了一位跌倒的老奶奶。说时迟那时快,苏格兰挟持着老奶奶,成功在绿灯变红灯前把人送到了医院大门!
赤井秀一:……可喜可贺!
不知道是该吐槽苏格兰双手绑着绷带还能如此流畅转动轮椅,还是吐槽他这个**成员如此乐于助人!
——哦,知道你是装的,你不如直接双腿摆脱轮椅,跑着去扶人更好吧,推着轮椅救人太诡异了啊!
他憋着笑容看了好几分钟戏后,才在一心想推着苏格兰去医院检查的热心老奶奶手里解救出了苏格兰。
好吧,他这个年轻上司能力很强,但有时候也蛮呆的!
然后赤井秀一从这个不承认自己呆的上司口中得知了另一个劲爆消息:波本他tm也是卧底!
什么!那个处处看他不顺眼的死装男一点不像演的,气质完美融入组织,早就位列他最讨厌的组织成员前三!他真是卧底?
这让赤井秀一半夜醒来都会质疑:波本?卧底?真的假的
若是这个时候苏格兰告诉他,琴酒也是卧底,赤井秀一也不会感到惊讶了!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吐槽:苏格兰,你是一款什么卧底诱捕器呢?亲,如果琴酒不是卧底,这边建议你策反一下吧!
莱伊来医院打卡多了,有一次撞到了前来慰问的宫野明美。
苏格兰与宫野明美其实并不相熟,仅限于见过几次面的点头之交。她应该是替她妹妹雪莉来慰问他的身体。
因为没告诉雪莉自己装病的事,对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他隐隐感到有些愧疚。
“抱歉,让雪莉担心了。你告诉她我马上就会去看望她。”苏格兰冲明美柔柔地笑了笑。
明美像受到惊吓的兔子,瞪大了眼呆愣着不动,苏格兰立马撤去了笑容。
“是我笑得太可怕了吗?”苏格兰有些自我怀疑。
“不不,刚刚苏格兰大人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温暖。跟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怪不得志保也有些依赖你。”
“欸?欸?”
“很有哥哥的感觉!”明美确信地点了点头。
苏格兰被夸得微微有点脸红。
“我的确比雪莉大几岁,照顾她是应该的。倒不如说,其实我经常找她帮忙,根本没照顾过她。她太独立了,一个人就能完成许多事。”
“嗯,但是她很期待你去找她。”明美的眉间染上一缕忧愁,“我不在她身边,她就没有说话的对象。所以即使你是找她帮忙,她也很开心。”
苏格兰点了点头。
他知道雪莉总是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实际上内心在欢呼雀跃。某种程度上,他也长成了这种别扭的模样。但是懂你的人自然看得出也不会被你吓跑。
所以他会格外关照这个世界与他相遇太晚的雪莉。
“我和雪莉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莱伊推门进来时,宫野明美正在为苏格兰削苹果。敲门声让她下意识转过头,而看到来人却让苹果脱离了掌心,顶着水果刀的手指落入了刀锋,划出一道沁了血的伤口。
明美痛呼一声后用另一只手指裹住了伤口,进来的男人却眉头一皱,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去水龙头下清洗消毒,并用纱布包了一圈。
“用创口贴就可以了。”明美举着大了一圈的手指无奈说道。
“我的身上暂时只有绷带,你可以下次用创口贴替换。”莱伊脸上的表情很自然。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后,宫野明美夹在苏格兰和莱伊之间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她在椅子上反复握着包包的手提带,思绪不知飘飞到了哪儿。
苏格兰总觉得忘了什么,直到莱伊与他说话时偶尔会把目光飘向明美时,记忆如闪电般袭来。据说莱伊是因为某个外围成员的关系加入组织的。成为代号成员后,莱伊便与那个外围成员和平分手,不相往来。
啊,那个外围成员就是明美啊!苏格兰恍然大悟。
不过看刚刚莱伊见明美受伤后的行动以及两人偶尔的眼神落点,两人之间并非毫无情意。哪怕明美再坐立不安,她仍然坚持留在屋内,似乎想在他们对话结束后与莱伊说几句话。
……
“明美小姐?”宫野明美突然从时而闪过的回忆中醒了过来,面前苏格兰正在喊她的名字。
“抱歉?”
“谢谢明美小姐今日的探望,时候不早了,我让诸星大送你出门吧。”
明美下意识抬头去追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诸星大就站在门口回望她,那双深邃的绿瞳曾经带着笑意,饱含深情地凝望着她,让她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但如今那里只看得见冷静。
她知道诸星大也许从来没有爱过她,只是借她的身份加入组织,但她还是为这个男人流露出来的温柔而心动,即使清楚那是假的,是针对她的温柔陷阱。
毕竟心动并不需要理由。
并且刚才她受伤时诸星大立马冲上来的模样让明美重新燃起了挽回这段感情的希望。
“大君……”她在心底轻声呼唤。
我好像还是不能停止喜欢你,所以能不能当一切没发生,你还能回到我的身旁?
第78章 渊源
当雪莉不再是赤井秀一的目标,他就决定要渐渐疏远宫野明美。前不久赤井秀一以对她感觉厌烦,不再喜欢她的渣男理由向宫野明美正式提出分手。
即使对方流着泪挽留他仍然头也没回地离开,从此避开了宫野明美经常去的地方。他想,明美虽然不得已为组织做过坏事,但她本性不坏,甚至称得上善良,他已经利用了这个女孩进入组织,不能再继续欺骗下去。他是卧底,时刻都有暴露身份的机会,明美和他在一起只会受到牵连。
“大君……”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听到一直紧随的宫野明美惶惶唤了他的名字。
澄蓝的天空划过一架飞机,拖出长长的航道轨迹。薄云被急速的气流打散,变换成了奇异的形状。因为不是因为距离的分别,所以还会再相遇。
“或许不应该这样叫我了。叫我诸星或者莱伊吧。”转身面对明美时,即使看到年轻女孩脸上挂着的泪珠,赤井秀一还是无情无义地撇清了关系。
宫野明美低下头,擦去滚烫的泪水。她并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再说出请求的话只会显得难堪。
或许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他们短暂地为你停留,借你肩膀依靠,但你并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
她本应明白这个道理,明明她一直以来的目标是带着妹妹逃离组织。
“我明白了,诸星君。”宫野明美抬起了头,因为强忍泪水,下唇被咬出浅浅的印子。但她的目光已然重新变得坚定。
“祝君武运昌隆。”谢谢你曾经带给我的美好回忆。
她依旧爱这个男人,但往后日子她会将这份感情埋入心底。下次能重见天日之时,希望她已经离开了组织……
赤井秀一目送宫野明美远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直至融入人群。
他没有说出“你也是”或是其他告别祝福的话,这反而让人留恋。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揉搓了一下手指,摸到的只有粗糙干燥的枪茧。要是以前,这双手该抚上女人柔软细腻的脸庞,为她揩去眼角的泪水。他会对明美说,不要哭,我在这。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如今这些承诺全都随风消散,明美恨他冤他都是应该的,唯独笑着祝福令他心脏微微发涩。
回到病房,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拾起水果刀重新为苏格兰削了一个完好的苹果。苏格兰拿走了苹果,也拿走了水果刀。
他抹去刀上的香甜汁水,手腕舞动着刀柄挽出一个刀花,随即手腕用力,刀精准射中了门边桌上果盘里的一只橘子。
“其实保护她的最好方法还是让她离开组织。不然就跟这个橘子一样,我随便一刀扔出去,还是会波及丧命的你说对吗?”
……
出院后,苏格兰立马买了礼物去研究所看望雪莉。出乎意料,琴酒也出现在那里。办公室传出激烈的争吵,苏格兰没多想,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琴酒与雪莉的距离很近,黑色大衣几乎完全覆盖雪莉的白大褂。他的大手狠狠捏住了雪莉的手腕,大拇指压住腕骨,似乎还能听得见骨头挤压的声音,雪莉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
听到踹门声,琴酒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再这样下去,雪莉的手就要废了。
“琴酒,停下来!”苏格兰冲到两人面前,对着琴酒的脸挥出了拳头。琴酒为了躲避往后连退几步,自然放开了雪莉的手腕。
被疼痛折磨出汗的雪莉唇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但那双眼睛依旧毫不示弱地盯着琴酒。她左手扶着右手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得发紫的指印。
而另一边苏格兰引着琴酒远离雪莉,身上挨了不少拳头。奇怪的是这些拳头力度弱了很多,并没有医院那晚给他带来的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当他第一次制服琴酒将人双手撑开抵在墙上,脑海里只闪过一瞬的惊讶,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不对劲。即使容貌,身材已经伪装得一模一样,可眼神,以及皮肤的质感……
苏格兰轻轻摩挲按压着的手,眼神直勾勾盯着眼前人。他捕捉到“琴酒”挑了挑眉,像是碰到了有趣的事,眉眼转眼间褪却了杀气。她用琴酒的脸做出眉眼流转,巧笑嫣然的表情,双手插入苏格兰的指缝,十指紧扣。没被压制的脚则向前勾起,轻轻踢了一脚苏格兰的小腿。
冰山融化,成了热情的火山。苏格兰却接受不能,甩开对方一只手,细细摸上“琴酒”脸庞的边缘。他偏着头,完全不想看到那副神态的“琴酒”,光凭触感摸到了面具,“撕拉”一声扯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妩媚动人的女性脸庞,秋水剪瞳,碧蓝无垠。高挺的鼻峰与细长的眉衬得五官小巧精致,即使不施粉黛也知其绝色无双。
苏格兰不再牢牢控制住女人,她干脆脱下礼帽,将银丝长发卸下,露出原本金色的鬈发。
“贝尔摩德!”站在苏格兰身后的雪莉先喊出声。
“怪不得你刚刚恨不得杀了我!”
“我也以为我伪装得很好,但是被这个家伙看穿了呢!”女人随意撩了撩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和一面镜子,补上烈焰红唇。
“琴酒没那么弱。”苏格兰耸肩说道。
“啊,那真是个致命问题,我不应该跟你身体接触。”贝尔摩德向苏格兰走来,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不过我很好奇,你的易容术是哪里学的,手法基本上和我差不多。”说着,她的手指在苏格兰的下巴上划动,几乎快要摸到面具的边缘。
而苏格兰并没有如贝尔摩德想象中那样对她的挑逗心猿意马,反而钳住了她作乱的手,不让其前进分毫。
“嘘!我暂时还不想揭露这个秘密,你能替我保密吗?”苏格兰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贝尔摩德的耳边擦过,像是带着钩子一般令人心中发痒。
一缕金色发丝被苏格兰的手指轻轻勾起,撩至贝尔摩德的耳后,带起一片酥麻的震颤。
她是被反撩了吗?被一个才成年的小弟弟?
贝尔摩德兴趣盎然,将手肘搭在苏格兰的肩上。抛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苏格兰的嗓音和举止都很合她心意,就像她自己调教出来的。
那可不,当初horap这方面的课程苏格兰不开窍,另一个世界的贝尔摩德反复为他演示。horap对别人或许使不出来,但对贝尔摩德,他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的应对方式。
“这不是很不公平?你看了我的,却不给我看你的?”贝尔摩德朝苏格兰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如愿看到对方的耳朵染上一层薄红。
“我们这种人怎么会讲公平?”
他的语言大胆霸道,身体反应却青涩,巧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魅力。贝尔摩德心想,比琴酒好玩多了。
“好吧你说得对。”她捂嘴笑道:“总觉得你面具后面这张脸很合我心意。但我不强人所难。”
反正来日方长,boss把她喊到日本办事,一时半会也不用回美国。
“我送你出去吧,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吧。”苏格兰清楚贝尔摩德并不喜欢研究所,来了必然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来做检查加拿药。
而贝尔摩德与雪莉的矛盾可以追溯到父母一代,那时贝尔摩德服下宫野夫妇研究的初版APTX4869,保持几十年不变的冻龄,但后续副作用明显,需不定时服药。所以贝尔摩德恨上了在她身上做实验的宫野夫妇,以及如今接替他们继续研究的雪莉。她一见到雪莉就会开口讽刺加动手,雪莉自然不会忍耐,所以有两人的场合太容易发生冲突。
苏格兰说话语气熟稔,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不讨好也不疏离。但显而易见,是为了隔开她与雪莉。
因此贝尔摩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雪莉身上,笑容重回阴冷的温度。
“让我看看,你能做出比你母亲更好吗?看到你这张脸,我真恨不得撕碎!”
她差点也要毁了雪莉做实验的一只手。那多好,就不会看到那种药的研究被继续推进……
情绪还没发泄完,她便被苏格兰推出雪莉的办公室。白色的门扉“啪”地一声被关紧,上面还有一个黑色脚印。
“你……你……”这个新人胆子真是大极了!不仅敢当面撕了她的面具,还敢随意赶她走。
“把上辈人的仇恨带到下一辈,是不是太差劲了?”关上门,苏格兰对贝尔摩德的态度不算好。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会维护雪莉,你可以把对她的怒火发泄到我头上。还有,欢迎您来日本,我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的跟真的似的。
朋友啊,她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几个,你一个年纪不到她一半的臭小子真敢说啊!
“算了!”贝尔摩德挥挥手,想起自己活过的岁月,的确不该和这两年轻人计较。
可除了演戏,不就是靠着恨意渡过孤独的岁月?身边的人在老去,她还保留年轻的面孔,药物残留的副作用时刻提醒她已非常人。
等苏格兰目送贝尔摩德进了另一个房间,身后办公室的门从里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雪莉将冰袋敷在受伤的手上,倚靠在门框上。
“嘁,又是你认识的旧人?撩人的动作很熟练嘛!”
“怎么说话的,好歹救了你!”苏格兰偏头露出无奈的笑。
“她又不敢在这里杀了我,吓吓我罢了。话又说回来,手真废了那我是不是不用继续做这个实验了?”雪莉自嘲般晃了晃受伤的手。
“那你也离不开这里,指导你的助手做更费时间。不管怎么样,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吧。”不知不觉,他把景光经常跟他说的话说给了雪莉听。
“这话你对我说不心虚吗?你才刚刚出院!”
“可是住院的时候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医生的话,缓解压力!雪莉,一看你又太过投入工作忘了时间,眼底黑眼圈那么深了。不要被悬在头上的焦虑压垮了啊!”
“真是的!你懂科研人吗?做不出实验就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雪莉甩了一个恐怖的眼神,随后像个导师一样推开门,“跟我进来,正好之前你拜托我做的几项实验我们来讨论一下。”
“等,等一下!讨论,不直接说结果吗?”
“想得美!不是最近在看医学杂志吗?怕我考你回答不出来?”
“饶了我吧!大小姐!”
“进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第79章 春天
器官移植这桩大型案件警方虽有意压下来,但是受害者并不会闭上嘴。特别是一些已经失去孩子的家庭,当父母知道孩子的死是被设计的,就算得到了赔偿金,也不甘心社会上无人知晓他们的痛苦。
日卖电视台专门为这些受害者开了专栏,派记者跟进采访,每周更新两期,收视率直线上升。该案件影响持续发酵,警视厅的名声就直线下降。警视总监和案件相关负责人不得不开发布会向群众解释说明并鞠躬道歉。
不过诸星登志夫警视副总监的参与事关警视厅公信力,在整桩案件中被隐身,所以人民群众只当警察办事不力,并不知晓警察高层也有人参与其中。
警视厅为了挽回一点好感,要求诸伏景光代表警视厅去医院对受害者及其家属进行慰问。一同前来的还有荒井警部和总务课的新闻报道人员。
说实在的,对这种公家的任务,诸伏景光和荒井警部并不自在,他们宁愿出去跑现场也不想对着镜头摆拍。上面也说若不是受害者及其家属经常提到他俩的名字,就派别的警察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病房内,日卖电视台的记者刚好结束了采访,她的搭档在一边收拾采访器材,而年轻干练的女记者摸了摸病床小孩的脑袋,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小孩。同一个病房的每个小孩都有,大家抱着收到的新绘本,一齐甜甜地喊道:“谢谢水无姐姐!”
“啊,是诸伏哥哥和荒井叔叔哎!”有个小女孩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两人中间撒娇。
病房里又此起彼伏响起了小孩的欢笑声。
年轻记者抬眼看门口的他们,显露出一张犀利秀美的脸庞。她身着一身蓝色职业装,绑着洒落的马尾,额前散落卷曲的发丝,样貌并不比大荧幕上的明星演员差。
“你好,你就是救了这些孩子的诸伏警官吧。”女记者落落大方走到诸伏景光面前,冲他伸出了手。
“我是日卖电视台的记者水无怜奈,很高兴遇见你。您是来看望这群孩子的吗?”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伸手回握。水无怜奈同样也对荒井聪表示了问候。但是她似乎对诸伏景光更感兴趣。
“我这边对您的救援事迹也很感兴趣,方便约个时间做个专题采访吗?”作为日卖电视台的新星记者,她有着优秀的职业才能和新闻嗅觉,不放弃任何一个获取素材的机会。
他们有着相似的蓝色眼睛,对视交锋后,水无怜奈的矛对上了盾。
“抱歉,我们只能通过官方渠道发声,无法跟媒体合作。”诸伏景光礼貌回绝。
“好吧,我能理解。但仍然希望有时间请诸伏警官喝个咖啡。”
水无怜奈虽有遗憾,依旧递上名片与诸伏景光交换了联系方式。此时他们互相都对彼此抱有不错的好感。
几天后日卖电视台播放了水无怜奈的采访与报道,警视厅也刊载了诸伏景光看望受害者的合照。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下,他被塑造成一个英雄。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诸伏托着腮告诉自己的恋人。
“我只是一直没放弃调查,我的身后还有其他警察,他们也为这个案件付出了很多心血!为什么是我呢?”
高楼的天台上,诸伏景光和苏格兰背靠背坐在地上,身旁散落一堆啤酒易拉罐。夜晚降下无边的凉意,但他们靠在一起,脸颊,后背都是热的。晚风失了温柔,吹得衣衫猎猎作响,难得有喝得那么多那么醉的时候。
几个小时前,诸伏景光还跟着部门同事前辈挤在居酒屋里聚餐,他很克制地只喝了2杯。喝完这一趴,一些同事又继续去续第二趴,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比起喧嚣的团聚,他更喜欢独处,或者说是需要自己的空间进行思考。
景光独自沿着街边走,灯光一格一格数着时间的节拍,樱花不知何时盛开,簌簌落上肩头。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意识到春夜已然来临,生机勃勃而充满希望的,当年他街道警校录取通知书也是这个时节。这让他产生一种冲动。
景光走进街头红色的电话亭,插入卡,手指熟练地按出一串数字,电话那头只响了几秒就被接起。
听着那端熟悉的呼吸声,他怔怔望着玻璃窗外的街道:堆满枝头的樱花随风轻颤,落下的花瓣像风像雾又像雪。飞虫围绕着暖黄的灯光打转,而灯光又衬得春樱别样粉。
“春天到了。”不知为什么,嘴里蹦出了这句话。
“嗯~春天啊,是想做些什么?”那头苏格兰的语气温柔极了。
他们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可提起电话,熟稔地又像是昨日才见过。
“想喝酒,可以一起喝酒吗?”他的冲动便是今晚的放纵,喝好多好多酒,不是和其他人,只和苏格兰。
“好啊,一起喝,等我。”苏格兰不问缘由,轻轻松松答应了。
片刻过后,他踏樱而来,提了两袋啤酒,来到景光所在的位置。
“今夜还有月亮,去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喝吧!”苏格兰抬手摇着袋子,眼眸也弯成了月牙。
然后他们就到了一幢高楼的天台上,一杯接着一杯喝。
“你说什么?”苏格兰举着快要见底的易拉罐敬明月,一口豪饮,意识已是朦朦胧胧。他凑近诸伏景光的耳边,这一次要好好听清楚。
“我说,为什么是我?那个英雄……”景光脸颊一片酡红,大拇指和中指搭着易拉罐,声音突然变得嘹亮,重复了之前的疑问。
“唔……所以你受之有愧吗?”
“怎么说,好像被绑架了。一个不能说话的英雄,好奇怪哈哈哈!”景光摇了摇手指,然后精准地被苏格兰抓住。
“那你说话呀!”
“不,不能说!”
“我允许你说!说!”苏格兰霸道地捏了捏景光的手指,原本背靠背的姿势慢慢变成了头趴在景光肩膀的样子。
“好,是你允许的哦!”
景光清了清嗓子,“咻”地站了起来,指着夜空大声喊:“我要说,去tm的上级领导,去tm的警视总监!统统给老子滚蛋!老子要做正事,老子要查案!别动不动叫老子去拍照做宣传!老子不干了!”
气势宏大,一鼓作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个勇士。
“嗯?”苏格兰抬头从鼻腔里发出不解,这个口气好生熟悉啊!
“喂!松田?你怎么来了?还喊那么大声?”失去倚靠摔了个四脚朝天的苏格兰头晕晕的。酒喝多了,人叠成了重影。
左边这个是景光,右边这个是松田。没错,他真机智。
“你来晚了,酒都被我和景光喝光了!”苏格兰将手搭在“松田”肩上,手作乱摸上了他的头发。
“唔?你什么时候把卷毛拉直了?”
“笨蛋!你喝醉了!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景光拍掉苏格兰的手,转身捏上了他红彤彤的脸蛋。
苏格兰眼睛亮了亮,似乎将漫天星辰都装了进去。
“是景光啊!hiro,hero……比起只留下墓碑的无名英雄,这种方式至少有人记得你……”苏格兰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莫名带着一丝悲伤,但转眼间又随风飘散。
“嗯?”景光不太理解。
“不对,说错了,重来!”苏格兰甩了甩头,想要把醉意甩掉,却是带着景光跌坐到了地上。
一屁股凉意。
“你喝多了,都站不住了,胃疼吗?”景光摸上了苏格兰的肚子,摸上去的瞬间,苏格兰腹部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不疼,早好了。这点程度,小意思!我千杯不倒哈哈哈!”说着说着他又拉开了一罐啤酒,一口接着一口喝。
“我说——”他正在为拼命回忆说出一些比较有文化的话。
“景光,不要顾虑别人,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太阳已经照耀到了许多地方,也总有落山的时候!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他们说的算什么?烂透了!真欺负你,我替你打回来!”
“你真是……”风迎面扑来,吹得刘海泛泛,把灼烧的脑门吹清醒了一阵。
“一如既往地吹捧我……”
“嘁~才不是吹捧,是实话。还想听吗?我再多说给你听!”苏格兰凑到景光耳边,说话的气流赶走了夜晚的冷风,暖呼呼的。一时间心跳如雷,不能动弹。
诸伏景光常常觉得自己心思过于敏感,身边的情绪如潮水涌来,他能不动声色将一切安排好,但有时又游离在外,否认自己不必要的妥帖。扪心自问,他愿意去看望慰问那群孩子,他愿意守候着他们恢复健康。可把这种探望当作警方分配的任务,他心中渐渐升起难言的反感。
此后各种光鲜亮丽的宣传工作也加到了他头上,上司苦口婆心说向百姓宣传警方的形象也有助于社会安定,选他也是看重他,拒绝会影响他未来发展……
这算什么?明说职场的规则吗?就是他调去公安部,警衔更高的也能拿捏他的职业生涯。这种焦虑在他一次又一次错过任务的执行达到了高峰,他想发泄,想就这样吧,不干就是不干,被打压还没有别的出路吗?
荒井前辈让他忍忍,也不会持续很久。
“这本来就是你的荣耀,为什么反而受此连累呢?你就心安理得接受人民的夸赞,至少行得直坐得正!”
诸伏景光笑容苦涩。
“可以吗?做我想要做的,感觉我太固执了,至始至终不喜欢加在身上的这份责任,或许我对警察这份职业祛魅了,所以无法真心实意为警视厅宣传。”
估计是太热了,苏格兰的气息擦过景光耳边,又摇晃着远离。他跌到了地上,一只手撑在脑后,一只手伸直触摸星辰。
“固执好啊,我也很固执,我把我的分给你拼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加倍固执了?景光,你只管往前走,朝你坚持的方向一条路走到黑,我会跟在你后头。”他偏过头,手从伸向天空的姿势转到了景光面前。
拉住,一起躺倒在地面,仰望星空。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好,那就固执到底吧。”他说。扎破了的心口慢慢被补全,蓬勃跃动着。
明月高悬于夜空,眼下是春天。我想起了你,内心是完整的。[1]
诸伏景光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诗,此时此刻,恰合时宜。
第80章 合作
说来奇怪,真说出不干了,那位反正不是他直属部门的警视发现无法再让诸伏景光回心转意,阴阳了一句长本事了,也就挥挥手让他离开了。后续并没像他威胁的那样做出降职或者调岗的安排。
因为诸伏景光是真有本事,如果要动他,公安部和之前的部门同事就要撩起袖子来干架了。
那位指手画脚的警视是职业组的,毕业后就坐办公室,哪里干得过跑一线的警察?吵了几架就歇火了。但未来,也许会在升职的考核意见中卡诸伏景光。
这大概是平时性格太温和吃的亏。他尊重前辈交代的任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前辈却把他当做好用的工具。诸伏景光悟了,该发疯还是得发疯,不要太把某些上司同事当人看。
这平静中发疯的模样一下子提高了工作效率,带着他的团队连着解决了好几桩棘手的案件。
甚至当朗姆的手下库拉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表现得很平静。哦,在库拉索眼里应该是心如死灰无所谓样子。
“你是谁?”这个银发女人明显是要将他往人迹更少的公园树林里走,诸伏景光并没有上当,站在空旷的广场边询问。
苏格兰给他看过组织重要成员的照片,其实他认出这是朗姆的心腹库拉索。
“诸伏警官,你不敢过来吗?”库拉索挑衅般勾了勾手指。
“你是组织的人吧。我已经脱离组织了,找我来做什么?”他冷冷说道。
“真敏锐呀!我们的明星警察,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库拉索。听闻您与苏格兰决裂之前受了重伤,诸伏警官,您身上的伤口现在好透了吗?哦,我忘记了你最近只需要拍拍照帮警视厅做宣传就好,工作很轻松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习惯了被人称赞的生活,诸伏警官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苏格兰带给你的一切?”
“苏格兰?他带给我什么了?”景光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背叛信仰?洗脑控制?始终虚假的爱?”
他冷笑一声,连带着看库拉索的目光都淬着冰。
“你是苏格兰的说客?还是他后悔放过我,想要重新把我拉回组织?”诸伏景光隐隐猜出了库拉索来的意图。
“看来你很讨厌苏格兰了。正好,我们也看不惯苏格兰,所以要不要考虑合作干掉他?”
两人之间相隔5米,库拉索友好地朝诸伏景光踏出一步,而诸伏景光则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无所谓了。我是警察,不可能杀人。”他垂眼看地,手指紧紧抓着裤子,仿佛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苏格兰控制了他的思想,差点毁了他的前途,他怎么可能不恨?但是他是警察。
库拉索想这个男人无非就是在正义与仇恨中犹豫不决。
“你要想他手上染过多少血,早一刻杀掉他,便有可能多救一个人。退一步说,你要做的是引他出来,我们来结束他的性命。”
“你看,你没有杀人,你还是干干净净的。”
苏格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浓烈的挣扎。不知不觉,库拉索走得离他更近了,她有一双异瞳,澄澈透明,经过训练后她像是戴了一副面具,无法从她的微表情中得知真实想法,具有非人感。
看上去库拉索的话使诸伏景光产生了动摇,连人靠近了都没察觉。实际上这何尝不是景光故意让库拉索深信他的挣扎呢?
朗姆打算对苏格兰动手,诸伏景光不可能无动于衷,哪怕是圈套。据说库拉索在组织的实力数一数二,连苏格兰都不一定能打过。对付落单的他,库拉索不动武,反而好言劝说。那么很大概率朗姆他们想要对付苏格兰是真,但他未必能在他们的计划里脱身。
诸伏景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从后腰处掏出枪,对准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女子。
“不要过来,你是想用语言迷惑我,伺机对我动手吧!我不相信你,滚!”他强装镇定,拿枪的手有几分颤抖,生动演绎出一个平庸无能的警察模样。
“啊,真是……我没有恶意!”库拉索举起双手,嘴角轻轻勾起,似有不屑。
意志不坚定,枪也拿不稳,苏格兰为什么喜欢他?难道只是因为脸好看?还是享受玩弄警察的乐趣。
库拉索不懂,反正朗姆不让她直接对苏格兰动手。而这个警察反应也的确如朗姆所说不会一下子同意。她不必步步紧逼,可以给他三次考虑的机会。
“这样吧,你先考虑几天!我还会再来见你的。”
“滚,我不会同意的!”诸伏景光恶狠狠回应,手指扣在扳机上始终按不下去。
直到库拉索从视野中彻底消失,诸伏景光才放松了紧绷着的肩颈,转了转胳膊。
他将枪扣在掌心,另一只手时而握紧枪柄,时而又松开。
该同意合作吗?毫无疑问,他和库拉索目前还能坐下来讲道理谈合作。但当朗姆他们耐心用完后,很大概率会采取暴力手段。屈服亦或是死亡,他二者选一。
要跟裕树商量这件事吗?不,裕树知道一定不会答应让他掺和进来,说不定会为了他打草惊蛇。
诸伏景光至今还没告诉苏格兰他调入公安部,已经在跟随着风见裕也接触组织的事。
而苏格兰的大脑处理程序一到他与组织,就死机无法进行下去,一味回复不行不可以,仿佛他一沾上组织就会死。这是苏格兰的一处固执。
公园里花草郁郁葱葱,广场中心开启了喷泉。诸伏景光将枪插回后腰,望了一眼五彩灯光下舞动的水束。
苏格兰瞒着他,替他受了洗脑的痛苦始终是景光心中的刺。苏格兰向来报喜不报忧,迫不得已与他分享是怕无知者无畏,给他一一分析组织每个成员的性格职位地盘。可除此之外,苏格兰背地里还承受过什么?
他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只会是个胆小鬼。诸伏景光,你是这样的人吗?
在库拉索第三次来找他时,他同意了与他们的合作。
*
诸伏景光与伊森本堂见过好几次面了。
之前苏格兰拜托伊森本堂查的药品销售链和相关医药公司陆续有了详细的调查结果。伊森本堂每次会以不同的装扮约景光在不同的地点见面。
交接完资料,诸伏景光先一步离开。回头看,那个男人坐在老旧的面馆里,他坐在角落里独自点了一碗面。
做卧底的都是这样的吗?能在城市中找到一家藏身在小巷,几乎要靠口口相传的手工面馆;在窄小的店面里,周边是热油下锅般的热闹,他却能隐匿其中独享孤独。
面还没呈上来前,伊森本堂一直抬头看着电视里的新闻。那不是一个观看电视的好角度,需要扭过脖子才能看清,但他始终没改变姿势。
诸伏景光记得之前他们交谈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东京读卖巨人队与西武狮队的棒球赛。比赛进行到末尾,店里欢呼加油的高潮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把面馆给掀翻了,连他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比赛。
伊森本堂是外国人,对日本的棒球赛不感兴趣实属正常。但现在如此认真看着新闻,哦,又是那位熟悉的美女记者水无怜奈。说来伊森本堂每次挑选见面的时间都是这位记者的报道专栏时间,他似乎很喜欢这位记者。
业务能力出色,不掺杂主观色彩的女记者不多见,之前水无怜奈的那档采访专栏做得相当好,采访话语中对孩子充满人文关怀,不含诱导。自我评价与总结则犀利通透,发人深思。若不是他们时间总约不到一起,他们之间或许有一场深刻交流思想的机会。
诸伏景光敬佩每一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卧底,失败是大多数的结局,成功未必有好的未来。黑暗在他们灵魂中打下诅咒的烙印,如影随形,无法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苏格兰将伊森本堂带出组织,但他的灵魂还没自由。组织不灭,他仍不敢自我放松。这个时候,如果能找到心灵寄托,无疑能尽快摆脱卧底时的应激状态。
也许下次约到了可以给伊森本堂要一个水无怜奈的签名,景光想。
回到警视厅,诸伏景光将包括之前的所有资料整合分析。之前在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五课,他就对某些药品与医药公司的生产销售链产生过怀疑。转到公安部,他便将之前的案件存档调到了新的部门。
在交叉关联了几家公司的关系网,他将目光投向了五天后在东京举办的医药专家研讨会上。届时国内有名的药物专家会分享研究成果以及联合医药公司推广药物。而各大医院也会根据这次会议对药物的采购进行调整。
警视厅也会派一些警察维持会议的安保,诸伏景光便与一个关系不错的现场警察交换了任务,成功通过排演后混进了当日的会议。
可容纳千人的报告厅里来的都是医学界的领军人物,再次也是院长,主任医师级别,大多抱着学习与交流的态度前来。若是有人在报告厅安了炸弹,想要报复这群专家,那对日本医学界会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所以在会议未开始前,诸伏景光率先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同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景老爷,你不是去公安部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松田阵平惊讶地扯下墨镜,靛青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多日没见的大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