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是谁
苏格兰与波本的配合很顺利,公安的群演像强盗一样把研究所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而苏格兰插了U盘后便跟着研究员们一起从安全逃生通道离开。
公安拿走了监控视频和一些资料,半夜离开前顺便帮苏格兰关了总监控。所以并没有人发现第二日苏格兰早早拿走了U盘。
没有人怀疑是苏格兰把公安引来。因为早在前几天,这群公安就在周边晃悠,研究所的人只能大骂一声倒霉。
反正机器没被拿走,研究机密都上传主系统了,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也都删了,他们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回来还是正常上班。
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在离开之前被所长删除了,不过仅仅几小时前删除的文件对相原凉介来说不算什么,轻轻松松可以恢复。那份名单上人名,学校,班级,家庭住址,该有的信息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文件夹里存放着患病青少年的病历,他们是交易器官的买方。冷冰冰的几百万数字标注了受害者生命的价值。
当苏格兰把名单交给景光时,彼此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拯救出几个受害的少年,可一年的歪路又让更多青少年失去了生命。
“没事,这次公安会介入。零让你放手去调查。”
“zero……”
诸伏景光选择等一切调查有了明确的结果再让公安介入。他不能让警视厅的内鬼提早察觉,率先一步抹除掉所有罪证。
他请了一个长假准备独自前往,离开东京的那天却在大巴车上遇到了背着背包的萩原研二。
“啊嘞啊嘞!小诸伏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不叫上我们帮忙?想要一个人做英雄?”大巴车没坐满人,萩原研二大跨步迈上台阶后,冲景光招了招手,笑眯眯在他身边落座。
“萩原,你怎么来了?”景光是真的很惊讶。
“要不是荒井前辈告诉我你休假了,真被你偷偷溜走了!我可是请完假就守在车站等你了!”
“你不上班了吗?松田怎么办?”
“看你说的!你会请长假,我当然也会请!班长和松田也想来呀,但是班长搜查一课忙得脚不沾地,松田又是我们爆处班的王牌,只剩我有空……松田能怎么办,离开我自然还是正常呼吸生活呀!”
“你也是爆处班的王牌呀!”
被景光直白的眼神盯着,萩原挠了挠头,“好吧好吧!其实我跟松田谁来争了好久,最后是我猜拳赢了。哎~早就想休假了!”
萩原研二两手垫在脑后,往椅背一靠。
“小诸伏,你不会不欢迎我吧!”萩原研二抱住了景光的胳膊,宛如一条热情的大狗。
“我不管,反正跟着你了。福尔摩斯身边都有华生,小诸伏身边跟着研二怎么了?你需要一个助手啊!”
“才不是助手!”诸伏景光笑出了声:“萩原是很有用的搭档啊!帮上大忙了!”
说完,他作势合掌向萩原拜了拜。
萩原三人知道景光是个很独立的家伙,平日里可以一起交流案件,权当聚会了。但是要出远门调查,景光就不愿意麻烦他们,耽误他们的工作。
这怎么行呢!他们哪能放心已经遭遇过暗杀的小诸伏一个人出门呢!哎哎~没办法,幼驯染和男朋友都不上心,只能他们出力了!
爆/炸物处理班只肯放他俩中的一个。小阵平输了拳脸都气黑了,嘿嘿!新上线的护景使者乐呵呵在手机上发了他和小诸伏已经汇合的消息。
今日无事发生,枯坐办公室的松田阵平发了一个郁闷的表情,随后发了一长串叮嘱两人小心的消息。
大巴车载着两人驶离东京。
要是事情比想象中棘手,超出了请假的时间该怎么办?在职时间不够耽误了升职的机会岂不是很遗憾?可是,他们必须要去,救下孩子,抓住幕后黑手,这是他们作为警察的使命!
往后的一个月,他们没有一天是轻松的。忙着说服名单上小孩的家人,忙着将营养餐里的食物送去检测,忙着解释他们不是拐骗小孩的怪叔叔……
他们做得很小心,让家长为孩子另外准备午餐,而学校里的营养餐则偷偷让孩子带回家。当营养餐里查出了药物后,他们一边往上查找药物的来源,另一边让家长带着孩子去当地医院做检查。
好笑的是,那个被东京明立医院辞退的医生入职了另一家医院后又继续为求药的孩子下病危通知书。毫无疑问,问过苏格兰后,这家医院也是乌丸集团名下的。
整个器官交易中,组织参与了药物提供,体检,病情诊断,器官移植这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能收取一笔可观的费用。那么另外几个环节呢?
药物怎么掺入政府提供的营养餐中?怎么保证当地的医生昧着良心去欺骗患者家属去东京指定的医院求医?又怎么保证孩子去世后尸体能立刻回到医院,完成器官移植呢?
一环接着一环,警视厅那个毒瘤反而在中间见不到影子。但是他就在幕后,作为最后一个把关整个计划的人,一旦有人发现或者怀疑都会遭到他的迫害。
那人是谁呢?翻阅病历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
一张照片推到了桌子的另一遍。
“这个年轻人又一次在尝试破坏我们的计划。”说话的人国字脸,八字胡,光是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久居高位的气势。
“你不是会找杀手去解决吗?”
照片正面朝下,谈话的另一个人神色淡然地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迫。他的年纪看上去大多了。
“你该看看照片上的人,或许有惊喜。”
“哦?”
照片翻开,是一位年轻警官的入职照,模样俊秀,五官端正,却似曾相识。
仅露出一只眼的男人将照片拿近,仔仔细细端详后才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年轻人,表情微微有些波动。
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双方的眼睛。
“看来的确认识。”
“嗤——不过是组织里某个代号成员的情人。”男人轻飘飘将照片甩回了桌面。
“怪不得动不了哈哈!莫非那个代号成员比你厉害?”
“呵~你不用试探。他已经被我们洗过脑,叛变了警方。你若想动他,他传给组织的警方消息随便给你几条,你安个卧底身份抓起来就行。”
“你们那个代号成员不会出手?”
“一个恋爱脑罢了。要是知道他的情人想杀他,不知道会发什么疯。说不定比你还想杀了这个小警察吧!”
独眼男人心中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看看苏格兰那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时候了,2年前苏兹酒在这个小警察脑中下的指令该用上了。
“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把那个小警察的行踪告诉我,若是能提前被某人杀了,你就不必为难了。放心吧,一个小警察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狠厉的神色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闪而过。
*
今天不知道什么日子,景光和萩原结束调查后回东京了,到达时间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
莱伊终于处理完年初的事,从美国坐飞机回来。他一下飞机就给苏格兰来了电话。
“苏格兰,还记得你欠我的一顿饭吗?此时此刻,找个餐厅共进晚饭如何?”
“是吗?我不记得了。”苏格兰回得理直气壮。
“苏格兰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太让人伤心了。”那头轻笑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苏格兰的回答。
“回来太慢了。”
“所以忘了很正常?”莱伊补充了苏格兰的未尽之言,“事情有点棘手,所以真的不找个地方坐下来?我会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改天吧,今天没时间。”他要去见景光。
“好吧,那明天见……”话音未落,苏格兰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隔一分钟,苏兹酒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接通电话后照常是一堆无意义的追捧和赞扬。
“有话说话,没事挂了。3——2——”苏格兰冷漠地打断了她将近3分钟的废话。
“别,别挂!真有事。之前你不是让组织的人以为我给那个警校生洗脑成功了嘛!现在朗姆大人命令我给那个警校生下杀你的指令,这我该怎么办?之前都是你替那个警校生吃的苦,我肯定催眠不了!苏格兰大人,你得想个法子!”苏兹酒的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我怎么知道啊?那老头闲得蛋疼吧!”
“什么时候?”
“可能就今晚吧,人抓到送到我面前,催眠完就立马过来干你!”
苏格兰不解,朗姆这家伙怎么可能会盯一个小人物的行踪?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注意到了景光?
“你至少要那个警校生配合我一下,不然我在朗姆那里过不了关,我的能力和态度会被怀疑的!”
“你就那么确定今晚他能抓到人?”
“不是今晚,明晚后晚也行啊?大人难道能确保你能时时刻刻保护那个警校生的安全?”
两年多过去了,苏兹酒依旧称呼景光为警校生,似乎这样她的身份就能压过对方一头。说着说着,她的怨气就溢出了。
“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说清楚。如果真的落到朗姆手中,我会让他配合你演戏。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若是苏兹酒脑子拎得清,大家相安无事。可她也有发疯的时候,保不齐就乱来了。苏格兰每次吩咐她办事都要警告她一遍。
挂下电话,苏格兰原本要出门的动作迟疑了。
朗姆到底想做什么?
第72章 互换
苏格兰想他最近老实着呢,不出去打架杀人,老老实实从雪莉那里借了几本最新的医学杂志扩展眼界。
上个世界跟着雪莉学的已经过时了,要是他不及时补充最新的知识,他就跟不上自个儿建立的医药团队的思路了。
所以他绝对没有碰瓷朗姆。他这边没问题,难道是景光在查案过程中惊动了朗姆?
苏格兰知道,组织在这桩大型的器官交易案中提供了多种技术支持。虽然组织从中抽取了不少的利润,但是比起花费出去的精力,这些小钱满足不了朗姆的胃口。
那么案件的牵线人以及那些非富即贵买方才是朗姆看重的。积累下这些人脉,组织的产业版图得以持续扩张,苏格兰查了情报组的财务报表,好家伙!去年和今年的利润直接提升了好几倍的增长点。
疯长啊!
怪不得景光会引起朗姆的注意,他动的可是朗姆的摇钱树。
——现如今,朗姆打算用以前种下的果催眠景光杀了我,他肯定不指望景光能杀了我,但是我大概会因为情人的背叛反杀对方,这样就完成了一招借刀杀人。
好你一只狡猾的千年狐狸!
朗姆应该会监视苏兹酒催眠,让没接触过的景光假装可能骗不过去,不如后面几日与景光的身份互换一下。
想到这,苏格兰立马去车站接回了景光。
“你是说组织里有人会催眠我来对你下手?”诸伏景光看着苏格兰一件件将化妆用品摆出,这是他第一次看苏格兰易容。
“嗯,催眠师是我的人,所以我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不能让朗姆怀疑催眠师有问题,所以诸伏景光需要假装被催眠。你可能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我来当诸伏景光,你当几天苏格兰可以吗?”
“你确定你不会有危险吗?”景光蹙起眉头,眼里透露着担忧。
“不会的,他想看我们互相伤害的戏码,当然要演完了才会接着做点什么。乖,躺下吧。”
景光躺在床上,听话地闭住双眼。在外跑的一个多月,他风里来雨里去,没怎么顾得上形象,下巴出长了许多青色的胡茬,从一个年轻小伙变成了一个沧桑大叔。当然这样的景光也具有另一种熟男魅力。苏格兰轻轻抚摸着扎手的胡茬,体会到景光这几日的辛苦。
“你的努力会有回报的。”他轻声说。
景光扬起了嘴角,似是灌木丛中开出了花。“是的,我相信。”
泡沫打满下巴,苏格兰小心地用剃须刀刮着胡须。这种视角好似镜子里的自己跑到了现实。
他那么安静,听话,任你摆布。所以你也忍不住放轻了动作,生怕刮碎了这镜中来物。
洗净涂上护理脸部的水乳,一张轻薄的面具敷于脸上,完美贴合,但接缝处会有一种紧绷感。随后,景光感觉脸上的各处都有小刷子打过,手指在面部轻拢慢捻抹复挑,舒服到灵魂也在颤抖。
“这也是易容的一部分吗?”手指已经沿着脖子慢慢移到了锁骨,冰凉的指尖宛如游蛇滑进了衣领,往下深入。
景光不自觉憋住了气,胸前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他咬着牙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你看你现在一点都不放松,浑身紧绷的,这影响面具贴合的状态,我要帮你舒缓一下!”苏格兰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景光:……
“你就没什么感觉吗?”苏格兰摸遍了景光的身子,虽然听到了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身体也迸发出蓬勃的热意,但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气得拧了一下景光的胸口。
“什么感受?好像是有只小猫在我胸前踩奶?”
“怎么可能?书上明明不是这样说的!”苏格兰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怀疑地盯着自己的爪子。
“结束了吗?”
“结束了!”背过身的苏格兰没注意到睁开眼的景光脸上落下的无奈。
他知道这只小猫是有色心没色胆,做着正事爪子就闲不住要来撩拨他,但是也仅限摸摸蹭蹭,后续就逃跑了。
景光往后撸了一把头发,发根处被汗水濡湿,后背处也浮起一层薄汗。
从镜子看,那张脸除了眼睛,全都变了模样。苏格兰还在他的头发上接了点发片,如果不是一直相处的人,根本看不出他跟苏格兰之前易容的有什么差别。
用别人的脸怎么能感到快乐呢?景光摸着脸心想,如今的他变得更贪心了。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可以彻底去掉这层面具坦诚相见呢?
“我去洗个澡。”他说。
“冷,冷水澡吗?”
“嗯?”景光没有听清。
“没事没事。”
等景光出了门,苏格兰拎起床头的枕头,头“哐哐哐”地往上撞。
又勾引失败了!!!
虽然这个时候不合适,但是怎么能忍住不对乖乖躺着的景光做点什么!!!
什么垃圾男同小黄书!一点都没有用!竖中指!什么,你说来点狂野一点的?我可是**的!
啊啊啊,你不懂,当初我强制爱就没舍得搞,现在我也不行……哦,你说我勾引得狂野点?
下,下次吧。我再学习学习!
……
苏格兰第一次穿上了警服,有种偷穿别人衣服的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也不是说他没扒过警察的衣服套自个儿身上,但是两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种是为了做任务和保命,这次他需要认认真真扮演好诸伏警官,不能露出马脚。
他拉了拉裤腰,扯了扯领带,反复调整警帽的位置,迟迟不出家门。
一双手从背后搭了上来。
两人一同照着镜子,看得出景光神情很放松,对苏格兰的身份适应良好。
“别紧张,你很适合这套衣服。诸伏警官,今天好好加油哦!有问题耳机联系。”景光指了指戴在右耳的内嵌耳机。
“遵命!前诸伏警官!”苏格兰双腿合并,背脊挺直,行了一个礼。
是他提出的交换建议,又怎么能退缩不干呢?警校都去过了,去趟警视厅算什么!他不能给景光丢脸!
结果……
因为景光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他从部门办公室门口到景光的位置,手上一个接一个堆上了文件,桌子上更是厚厚的一叠。
“诸伏君,这是过去一个月你要处理的文件。能处理的我帮你处理了!”隔壁的警察同期十分同情地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膀。
好消息,没有丢景光脸面的机会!
坏消息,他要为警察当牛做马!
一天处理的文件量能超过他在组织一个月的量,真是可喜可贺日了狗了!
埋头苦干一上午,苏格兰伸了一个懒腰。耳机那头,波本那厮愉悦的心情都要遮掩不住了,一上午的话比景光还多。
苏格兰本来的意愿是让景光呆在家里或者其他地方。但是碍不住景光对组织基地的好奇,苏格兰就叫波本今日呆在基地,有事可以帮衬景光。
他俩以招收新下属的名义去组织的训练营逛了逛,因为某些话不方便从口中说出,两人靠得很近,通过手指在对方手掌上敲摩斯密码传递消息。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之前的针锋相对都是小情侣之间的play吧!
情报组和行动组的关系难道就此冰雪化融,从宿敌变为妻子?
莱伊去报销发票时在后勤组听了一耳八卦,若有所思之后,默默将波本威士忌也加入观察对象。
他是靠雪莉的姐姐宫野明美的关系进入组织,如今依然和明美保持着恋人关系。但是宫野明美是组织的外围成员,和雪莉见面的机会很少,那个年轻女孩似乎也并不喜欢他,想通过雪莉深入了解组织这条路并不好走。所以他才会加入行动组,通过大量的任务迅速成为代号成员。
毫无疑问,行动组的负责人琴酒是位实力强劲的对手,光是对视一眼,FBI的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就产生了热血沸腾的感觉。从琴酒身上,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也互相排斥,不可能成为好友坐下来套取情报。赤井秀一退而求其次,选择琴酒昔日的搭档苏格兰为新人选。
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很深刻。他能感受到苏格兰对他有防备心,甚至还有些许嫌弃,但是关键时刻苏格兰却交托出了宝贵的信任。
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开着车横冲直撞,让赤井秀一想起少年时期第一次打电玩。无论是赛车还是格斗,那种速度与激情以及野蛮的碰撞令他着了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这些游戏中取得了第一,他想他天生是这些项目的王者。后来去了FBI,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训练,果然证明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在FBI,卡迈尔是掌控汽车方向的底盘,他就不需要顾忌太多,只管开枪消灭追来的敌人。他知道苏格兰是组织有名的狙击手,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他和卡迈尔这么多年的默契,又凭什么让他开车并且相信他会严格执行苏格兰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替苏格兰开车并没有让赤井秀一产生不服的心里,将车技炫到极致,并且身边人配合默契同样有种头皮发麻,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感觉。
那感觉棒极了!如果还有机会再体验一次……算了,卧底不该做那么高调的事。
除此之外,听说苏格兰回来杀死了波特酒,那个科研人和牧师却活下来。他对人命的处置似乎并不随意,有自己的原则。而他信任的下属一个是CIA卧底,一个主动向警察局自首,在其他人嘲笑他选下属的眼光不行的背后是不是因为他的属性才让他选择这两人?
赤井秀一很好奇,好奇得不行。
所以从美国回来他第一时间想再次接触苏格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多次。
于是这回,他拦在了波本和苏格兰两人面前,再次发出了邀请:“中午好,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久仰大名,我是新拿到代号的黑麦威士忌,相遇即是缘分,能否邀请两位共进午餐,增进友谊呢?”
第73章 FBI
“莱伊真是阴魂不散啊!景光你不了解他,先拒绝吧!”苏格兰叹了一口气后,叼着笔无聊地看向楼下,发现公安的人到警视厅了。
“哦,你今天喊了公安来帮忙了是吗?”
诸伏景光下意识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被莱伊捕捉到了。
“苏格兰,我看你点头同意了哦!不许反悔。怎么样,波本你如果不想的话,那我就单独约走苏格兰了。”
“那当然要一起,不要厚此薄彼呀!”波本表面笑嘻嘻,心中却对莱伊没什么好感。
美国人就是脸皮厚,一看就是冲着景光来的,邀他只是顺带的,那我偏要夹在中间隔应他。
被强行安排的景光:……
警视厅的苏格兰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拉着去吃午饭,短暂地掉了线。
景光垂眼眼眸,藏起眼里的深思。
他感受到莱伊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此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他就是对苏格兰很感兴趣,那么诸伏景光也起了追究的想法。
西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渐起,三人落座于角落的一处长桌。景光与波本坐在长桌一边,莱伊单独坐在另一边。
赤井秀一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孤立,相反这样他能更好地观察对面两人。
苏格兰和波本的确关系不一般,行为举止有说不出的默契。可若说是情侣,眼神之间并没有拉丝,两人的相处更像是合拍的同伴。
翻阅菜单时,莱伊用余光看着两人。
“你在看什么?”波本没有忽视这道目光。
“你们俩的关系好到让我羡慕。”莱伊边说话,边在菜单上随意勾画。
“也没那么好吧!”吃完饭的苏格兰接通耳机,听到三个人还是坐在了一起,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
来都来了,都坐下来了,苏格兰一边等着诸伏的上级叫他谈话,一边处理文件,偷听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景光狎了一口柠檬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并非故作高深,只是并未见过莱伊,言多必失,听着苏格兰的补课,他才慢慢将眼前人与描述中的那一面结合在一起。
然后苏格兰在毫无预兆中语出惊人:其实他是FBI的卧底。
等等,刚才什么话进入了我的耳朵?你是说这里坐着3个代号成员,全是掺了水的威士忌?这纯度可太纯了……
景光笑容凝滞,没咽下的柠檬水全部喷了出来,坐在对面的莱伊避无可避,被淋了个正着。
“我是说错话了吗?”莱伊懵了几秒,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连zero都递给景光一个奇怪担忧的眼神。
——你好,没有。是我见识太少,对组织的规模了解不够深,露出的冰山一角都是卧底,那潜在水下的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啊!
“是我失态了,抱歉抱歉!”景光递上毛巾让这个新出炉的卧底赶紧擦擦。世态炎凉,人间冷暖,他不能让这个卧底对他和zero失去爱啊!
“我给你赔罪。”说着他端起刚醒开的红酒,倒入两人的酒杯中,从沙发椅前站起来走到莱伊身边。
酒杯离莱伊胸前很近,赤井秀一隐隐感到不对劲,抬起手有些迟疑。只不过还没碰到杯子,杯口突然倾斜,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洒在了白衬衫上。
是雪上加霜的湿身啊!
“啊,我忘了最近这只手受了伤,刚刚没拿住酒杯。你的衣服彻底穿不了了呢。这样,我给你楼上开个房间,您去清理一下身体,我会让人给你带一件新的衬衫,很快的,可以吗?”
景光的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可谁都看到刚刚那下是故意的。
对,景光知道苏格兰一定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但这个消息过于震惊了,他需要短时间支开莱伊,和幼驯染一起消化这个得来的消息。
莱伊掀起薄薄的眼皮,直直盯了苏格兰三秒,绿色的眼眸淬着幽光。
有什么话要避开他跟波本说呢?
他注意到苏格兰右耳挂着一个小巧耳机,是那里传来了什么重要消息吧,是来自组织的机密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吃完晚饭就直接回去了。不用麻烦你特意买一件衬衫给我。”莱伊绽放一个谅解的笑容。
“我会过意不去,莱伊,可以听话吗?这样我会好好考虑你做我的搭档这个选择。”这实在是个诱人的选项。
能成为搭档就有更多机会跟在苏格兰身旁,探得更多机密。或许不应该急于一时,引得苏格兰反感。
今日的苏格兰很不一样,给你一榔头又给你一颗枣,若即若离猜不透心思。接二连三的意外看不出是对他的试探,但是果然他对波本很信赖呀。
莱伊看那波本就没那么顺眼了,若是找个机会干掉他,苏格兰会不会把目光转向他呢?
眼见莱伊跟着侍应生离开,波本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将幼驯染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莱伊是卧底]景光用手沾水在桌面写下了字。
瞬间,景光感受到zero用力地捏住了他的胳膊,他激动的情绪隐匿于桌下,然后指尖有规律地在胳膊上敲击出一串摩斯密码。
[他告诉你的?有证据吗]景光知道幼驯染的“他”指的便是苏格兰。
[是。FBI赤井秀一,他很强,也疑心很重]
[了解,我会去查他的资料,没问题可以同他结盟。接下来我会与他接触]
[不,让我来,他对我有所求。所以你不必太针对他。]
降谷零挑了挑眉,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忽而一同笑出了声。
“你看出来了?”
“你像个鸡妈妈一样护在我前头。”
降谷零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流露出一丝年轻稚气。
他大概也被苏格兰耳提面命的嘱咐迷惑住了,那人总是过度紧张景光,想要将所有危险掐死在腹胎。可是景光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对他来说,扮演苏格兰根本不难。
“那我就放手离开了?”降谷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吃完晚饭就去忙你的事吧。”景光自信地笑了笑。
等莱伊回到餐厅,桌前只剩下景光一人。没有那道讨人厌的目光,他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苏格兰体贴得让他先用餐,一举一动做出了社会常规意义上的前辈姿态,谦逊有礼,演得过于入木三分。如果他不是组织成员的话……
“苏格兰,我并不介意按你之前的态度对我。”放下刀叉,莱伊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怎么能确定现在不是我真正想要面对你的态度?”餐具被撤下,桌面恢复光洁。诸伏景光两手交握,放于桌前,仿佛置身于谈判桌上。
“那我受宠若惊。”莱伊也跟着坐直了身子,拉近了与苏格兰桌面上的距离。
“佛罗里达那里的事处理如何了?”
来了,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莱伊碧绿的眼眸微眯,神态带上几分慎重。
可以说,即使他联系了FBI的同事介入,小镇居民活下来的也很少。他们几乎被洗脑,完全不配合切除身上的肉瘤。并且他们受食欲影响的吃人行为让医生害怕近身。隔离前几天就出现了自相残杀的局面。
FBI当即下了就地射杀处置的命令。这过于违背了人道,赤井秀一和上司争论很久,认为这不是传染病,不应该这样处理。最后上面决定将子弹换成麻醉剂,并由他们这些经过训练的特工亲自切掉肉瘤。切掉的肉瘤仍然有活性,已被带去某个生物实验室研究。但是被切掉肉瘤的人类大多数不能接受这种强迫行为,有自杀的,也有精神崩溃的,几百个人,活下来的50个都不到。
更重要的是——
“小镇已经被单独封为禁区,不允许外人闯入。但这个东西已经被传播出去了,不止那个小镇有,有人把那个恶心的肉瘤带给了别人。”
“我知道,日本这里已经出现了好几例。”
赤井秀一眼睛睁大了许多。
“对,怕就怕有漏网之鱼被有心人利用。这个东西用得好能治病,用不好就是害人的武器。我们应该提醒日本政府提高警惕。”
“由我们一个犯罪组织去提醒日本政府?这不好笑吗?美国那边为什么没有发出预警?”景光也忍不住自嘲,他当然已经提醒过,但是并没有引起重视。
赤井秀一面色变得阴沉。
“在事情没有扩散之前,他们不会说出这种事引起大众恐慌。”
“真没用啊,FBI。”诸伏景光拖长了音调,完全模仿了耳机那头苏格兰的语调。苏格兰对两国的官方向来都抱着消极的态度。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被骂进去了,但无法反驳。他知道组织对FBI的态度,这个时候他当然也得跟着骂。骂FBI,骂自己。
“确实,一群正事不做,却要咬着我们的鬣狗,这种程度我们也能做到不是吗?”
“所以那个地下洞穴的情况没告诉给FBI?”
“不排除他们自己发现。但你要的材料都给你运到实验室了。”
“嗯,这很重要,既然能治好癌症,做到长生也不是不可能……”景光喃喃自语,却被赤井秀一捕捉到了关键词。
长生?所以这是组织目前在追求的秘密吗?长生是为了谁?组织的boss吗?
赤井秀一飞快地瞥了一眼陷入自己思绪的苏格兰,对方貌似没发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
他就那么轻而易举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无论真假,都需要验证一下。
“说起搭档,其实我更缺一个下属。虽然我的前几任没什么好下场,但是我都有付出真心。诸星大,我只能给你这个选择,你要不要?”
当诸伏景光认真看着一个人时,很难不有人被打动。即使这个话术很轻佻无理,但方才甩出了一个长生的钩子,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是被食物诱惑到的鱼,心甘情愿跳起,咬住鱼饵。
下属比搭档跟苏格兰相处的时间更多吧,还能过手更多资料,有何不可呢?
“当然,能为苏格兰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赤井秀一嘴角轻勾,眉眼锋芒毕露。以他的性格,就算做下属,他也会做到最好。
对话到了尾声,诸伏景光让莱伊明天到他办公室报道。
离座后他起身拍了拍莱伊的肩膀,凑过身贴近他的耳朵,像是开玩笑般问了一句,“对了,你应该不是卧底吧?”
第74章 逮捕
“你说呢?”莱伊心跳不变,目露挑衅,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不必陷入自证的陷阱中,问出问题的人并不在乎你回答什么,却会从你的神情动作得出一些答案。
不久后莱伊回想起来,觉得苏格兰实在恶趣味。明明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什么都不说,逗猫逗狗般默默看他表演。
“但是没有感情基础,我与你透底你不会怀疑这是组织试探你的陷阱吗?”
是的,后来是赤井秀一从苏格兰故意透露出的蛛丝马迹先推论出苏格兰并不忠于组织,甚至还先一步偷偷去见了苏格兰活下来的上上任下属伊森本堂。
他们这种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搜集到的证据,其余的从来是信三分疑七分。
*
公安拿走了搜查二课之前地区性患病少年的调查资料。重启此案件的调查明显是对警视厅的不信任,所以两方的态度并不算友好。
搜查二课与公安争论的声音甚至隔着门传到了隔壁几个部门,消息在茶水间传播,自然也传到了景光他们部门。
“景光,除了对你下手,背后的人应该会有遮掩的动作。我中午和松田他俩商量过,松田说他会在下班后跟踪搜查二课的山本和也。萩原则会着重关注你怀疑的那个人。”苏格兰用气音悄悄与景光沟通。
“你要当心,现在你才是诸伏景光。”
两人几乎同步了所有消息,说话的语气和思考的方式几无差别,不分你我。
“这是暂时的。”
“如果你对诸伏景光这个警察身份感兴趣,可以延长时间。我不介意成为苏格兰。”
“不行!”苏格兰拒绝地斩钉截铁,“我是说,如果警察每天要处理数不清的文件,那我一点也不想当警察!我讨厌弯弯绕绕,绝对不可能和你长时间互换,死了心吧!”
每个月的身体检查,还有接的任务,这些都不应该让景光接触。他可以观察但是不能深入,这是苏格兰的原则。
当晚,苏格兰故意走了比较偏僻的小路,果然受到了他人的围堵。他将计就计被打晕,被送到了曾经被洗脑的囚室。
苏格兰和苏兹酒演了一场催眠的戏,转头和诸伏景光又演了一场情人相杀两败俱伤的戏。朗姆的人于半夜亲眼看到诸伏景光重伤逃走,苏格兰连夜去了组织名下的医院治疗。
波本还场外加戏,去医院探望了苏格兰。
据说波本差点杀了苏格兰,还是被守在门外的莱伊阻止。苏格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面如白纸,波本被阻拦后当面怒斥苏格兰毫无骨气不如鳏夫,甩门离去。糟!波本跟苏格兰的关系不会破裂吧!
消息通过后勤部的八卦联盟从医院内部人员传进了组织基地。
“苏格兰未免太情深意重,这也能把人放走?耽于情爱,成不了气候!”
朗姆如此评价。
他认为如果不是苏格兰放水,又怎么会让人逃跑?苏格兰可是行动组的精锐,会干不过一个小警察?
不过苏格兰这事传出去,在组织里会名声大跌,对他们行动组何尝不是一个重击呢?
琴酒,真替你感到遗憾啊!
“planA失败,实行planB吧!”朗姆觉得这是意外的惊喜,依旧胸有成竹地打给了自己的同盟。
随后几日,为了营造受重伤的表象,诸伏景光请了长假。
但是警方突然爆出了诸伏景光是某个国际犯罪组织埋在警视厅的卧底的消息。相关部门下达了逮捕令,即可出警对诸伏景光实施逮捕。
听到消息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分别给诸伏景光和苏格兰去了电话。不过景光的电话并没有打通。
“杀不死景光就想送他坐牢吗?不对,就算景光被我杀了,他们也会继续把卧底的罪名安到景光头上,那么他交给公安的一些证据在可信度上存疑,地区性患病少年案件的调查就有可能难以继续进展……”
“可是上个月hagi跟诸伏一起去调查,hagi可以证明……”
“那你得让萩原注意了,他们很可能也会对他下手。”苏格兰打断了松田阵平的话,“你们先保护好自己,其余事交给我!”
“喂!你有什么计划统统告诉我们啊!保护,我们当然能保护好自己!但是到底要怎样证明景光的清白?让他一直躲起来肯定不行!”松田阵平不想置身事外,语气焦躁了许多。
“他不会躲,他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
诸伏景光想,他的确不够清白,和那个犯罪组织的人主动纠缠在一起,毫无悔改之意。
但是,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警方。
可倘若苏格兰在没有易容的时候被人看到?倘若苏格兰的确有瞒着他做了违法的事……
不,为什么要想这些?苏格兰不比任何一个卧底做得差,并且他反而从苏格兰手中拿到了一些组织的资料,若用片面的行为决定一个人的善恶,这反而失去了法律的同理心。
在处理完一些事的几天后,他主动联系了警方坐上了警车。双手被拷着从众多同事面前经过,有想为他说话被旁人拉住的,也有不相熟眼露怀疑的,班长三人就站在一起,他们一直跟在景光身后,直到在审讯室门口被拦住。
诸伏景光抬起铐着的双手向他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他们放宽心,不要违背纪律乱闯。
他配合的姿态连押着他进门的警察动作都放轻了些,甚至主动推开椅子让他坐下。
屋里已站着两位年长警察,一男一女,估计想要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
穿着警服的诸伏景光隔着一张长桌坐在他们对面,看上去并没被压着气势,神态自然地交叉握手,先打了招呼。
“你们好,我是诸伏景光。”
“不用介绍,在警视厅你也算个明星警察。诸伏君,真没想到你会和犯罪组织勾结。”年长的男警察先开口说话,语气丝毫不见客气。
“我并不承认我和犯罪组织的人勾结了,我想是哪里误会了,能给我看一下你们拿到的证据吗”
“我们收到有关你的匿名检举信。里面的一些报告总结里有记录你的名字。”女警察从牛皮袋里拿出了几张复印后的纸张。
哦,是苏格兰写的任务总结。为了不让组织怀疑他白当卧底,苏格兰给他编了好几条,有些还是他坐在苏格兰身旁一起帮忙编的。
“就这些?”诸伏景光很想笑出来。
“文字谁都可以编造,上面这个时间点你们查过相关监控吗?我出现在现场吗?有照片有视频吗?你们查过消息来源吗?”
诸伏景光抬起蓝眸,浓郁的蓝色奔腾而来,将反问推到了极高的地势,仿佛他才是这场审问的主导者。
“你倒是伶牙俐齿,现在是我们在问你话!”中年男警察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抱歉职业病。不过这纸上写的都是假的,我不知道是谁要诬陷我,自从调查某个案子我就风波不断,我怀疑是有人不想我继续调查……”
“是哪个案子呢?”女警察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
“不要转移视线,现在我们说的是你卧底这件事!”
“警官你很急?你在急什么?我不能说出我的怀疑吗?”诸伏景光并没有被吓到。他感受到面前警察对他的不友好。
“诸伏君,您可以说你的怀疑,也可以为自己辩解,但是目前您是卧底的证据基本是确凿无疑了。您不如看看这卷监控录像带再想想说些什么吧。”女警察将一卷录像带放入了录像机里。
屏幕亮起,拍摄场所是一间密闭阴暗的房间。屋内整体摆设乍看像是医院的病房,实际上正对摄像头中心摆放的是一张电击床,床边散乱着多条束缚带。左边有一个放满水的浴缸,右边则是一个矮小的衣柜。
拍摄对象坐在床旁的电击椅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着。那人穿着一身纯白实验服,头下垂着无法看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以及白到透明的脖颈。
诸伏景光手指微微一动,垂至大腿处不自觉捏紧了裤子的布料。
视频静止了,几分钟都是同一个画面,那人一动不动像是被折磨过去。
女警察加快了视频速度,直至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进入了房间。
——咦?是夏川老师?警校的心理医生?她怎么会在这里?
女医生一盆水泼醒了昏迷的人,那人缓缓抬起头,水珠顺着发丝流至脸颊,滑落至下巴。而抬起的面容赫然就是诸伏景光那张脸。
女警察按下暂停,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诸伏景光一眼。
“是你吗?”
“继续放。”诸伏景光黑沉沉地瞥了一眼女警,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什么。
无声的画面继续加速播放,女医生向男人手臂里注射了药剂,绕着椅子问话后又进行了电击,水刑。男人痛苦地扬起头颅,撑开双手,使劲挣扎着想脱离束缚带。一个巴掌挥落,有人进来帮忙按住了男人的双手双脚,夏川芽衣再次注射药剂,那人肉眼可见放松了肌肉,失了力气松垮垮靠在椅子上。
时而显露的那张脸庞爬满痛苦,面色可见苍白,颈部和手部的青筋纷纷凸起。女警不忍地扭过头,发现诸伏景光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像要把眼前的画面刻在大脑里。
年轻人似乎跟画面里的人共感了,冷汗涔涔,面如白纸,牙齿狠狠咬着下唇。
“他们,在做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破碎并颤抖着。
“看不出来吗,是逼问加洗脑。”男警察看得也颇为不适,大手一挥让女警将画面移到结尾。
“我给你解读一下最后两句唇语。女医生说,你现在忠于谁?你回答说忠于组织,忠于苏格兰。洗脑成功了呢!”
“怎么样,你无法否认视频中的那个人不是你吧!”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双目依旧盯着黑色的屏幕,下嘴唇已经被他咬出血。他记起这是什么时候了,是他被苏格兰关在别墅地下室的那些日子。
那时苏格兰连续好几天没回来了,久到冰箱里的食物都要吃完了。他尝试着破解大门的密码,想要知道苏格兰去哪了,最后在门口捡到了一只神智迷糊的小猫。
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苏格兰给予的一切。殊不知外面苏格兰在代替他受尽折磨。他应该早点反应过来,组织怎么可能随便放过一个警察预备役呢?洗脑是对意志的磨灭,对心灵的鞭笞,苏格兰受了多少的苦呢。
诸伏景光闭上眼,苏格兰受刑的画面依旧在大脑里回放。痛到极致后,他眼角掉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怎么哭了,别哭,是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吗?”到底还是女警察心软,蹲下身拿出纸巾塞到诸伏景光的手里。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自愿成为卧底的,但是事已至此,你交代你做过的一切以及那个组织的资料可以给你减刑。”
“不是的,那个人不是我。”擦干净眼泪,诸伏景光恢复了冷静。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湿润的眼睫衬得双眼更加水润。
“那只是一张和我相像的脸。只不过我共情能力强,所以哭了。”因为那双水洗后更加透亮的双眸,他的话听起来十分真挚。
“我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折磨。”
“不要狡辩了!我们给你机会了,你给组织传达过什么消息?警视厅里是否还有其他卧底?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直接去牢里忏悔吧!”男警察就不吃景光这一套。
“等一下!”
门倏然被敲响,“铛铛铛”连续不断,越敲越响。
“什么事?”开门的人是押着景光进来的小警察。
“报告,我有关于卧底的事要说,请让我进来汇报。”
进来的是荒井聪,这些日子为女儿的病操劳奔波,头发白了许多。因为苏格兰无意间恐吓过荒井聪,诸伏景光曾经在他面前认下卧底的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荒井聪慌乱地移开——他想要说什么?诸伏景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两位警官,你们在抓警视厅里的卧底吗?”荒井聪深吸一口气对着其他人问道。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才是那个卧底。诸伏君不是,他是个好人!我曾经为了女儿的药物用我们部门的一些消息跟那个组织的人交换,是诸伏君发现了我的异样警告我远离那个组织。他后来不仅救了我女儿的命还救了很多和我女儿一样得病的孩子。他请了一个月的假特意去调查这些孩子得病的原因,你们说他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是那个组织的卧底呢?”
他一条一条将某些药物,枪械失窃抢劫的案子归到自己头上。即使不是他透露的,他为了增加自己卧底的可能性也说成是他做的。
“荒井前辈,你在胡说什么?”诸伏景光蹙眉喝止了对方的胡言乱语。
“很好,看来诸伏君在组织的地位还算高,这么快就有小虾米想替你抵罪!”中年男警察鼓了鼓掌,走到两人中间。
他掏出另一副手铐朝荒井聪走去,“诸伏君一直不肯说他在警视厅里的同伙,感谢您出来自首!这样你们两个在牢里也能做伴。”
他兴奋的语气让审讯室里另外两个警察都感到怪怪的。有必要吗?都是曾经的同事,他们甚至还为荒井聪的一番话微微动容了一会儿。
荒井聪却没有没主动就擒,他拍掉了手铐将男警察拉近,用手臂卡住对方的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对准中年男警察。
另两位陪同审问的警察立刻也掏出手枪一同指向了荒井聪,随后他们冲着对讲机请求支援。
“荒井警官,请你立刻放下枪!外面都是警察,你开枪了就回不了头了。”
“荒井前辈,你这是做什么!”诸伏景光与那两位警察同时出了声。
荒井聪的枪口又转回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敢用性命保证,诸伏君不是卧底。他和他的那几个同伴是我见过最善良勇敢,能为普通人民不辞奔波的年轻警察。有些事别的警察不敢做,他做了就受到报复,这算什么,好人没好报吗?好啊,查啊,你们去查搜查二课那群吃白饭的,去查上面什么都不管的警视,警视总监啊!有权势的人才会贪图我们穷人的那些器官吧!”
他好像疯了,又好像窝囊了一辈子终于敢说出真心话。
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来得及跟荒井聪说他的调查情况。但是荒井聪曾经也是一个心思敏锐,意气风发的警察,能从小县城做出一番成绩并掉到东京足以证明他的优秀。但大城市人才济济,带着一腔抱负而来却越来越颓废。人到中年,没赚到足够的钱,和家人也有隔阂,工作上只求达到及格线……
正因为如此,他差点就走上歧路。他明明也爱着家人,也热爱警察这份事业,为何心里堆满了失望与麻木,成为岗位上平凡的螺丝钉?
第75章 调职
“荒井前辈,请把枪放下来。”
紧张的氛围下,诸伏景光向荒井聪走了一步。
“不要随便把罪名揽到自己头上,也别为了救我做傻事,我们都是清白的。”
“不,海港那批货……”
“后来我们又截了回来,错误及时补救了,所以没关系。”诸伏景光打断了荒井聪的坦白。
“想想你的女儿,想想我们是为了谁,听我的,我有我的计划。”这句话景光没有发出声,仅用唇语表达了他的意思。其余警察皆站在他的背后,自然没有人注意他在用唇语沟通。
荒井聪怔怔地松开了手指,枪没了依托,跌落至地。
诸伏景光捡起枪,将其交给了女警察。
“没事了,威胁解除了。可以让外面的警察撤退了。”他又恢复了冷静的姿态,并没有因为审问而流露出不安。
唯一的失态大概就是那滴泪以及荒井前辈拿枪指向自己的那个时刻。
女警察向对讲机告知了情况,门外脚步攒动,来来去去的人很多。
有人突然从外面打开了门,他环视了一周后,随后从身旁钻出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刺猬头年轻人。
“各位好,我是公安部的风见裕也。我想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诸伏警官之前跟我们公安有合作,我们已经调查过他的底细,没有问题。现在我们需要诸伏君的协助,这场审问到此结束吧。”
隶属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和降谷零同属于“零组”,目前基本上都是为降谷零办事,平日里在警视厅不怎么出现。不过作为zero比较信任的下属,景光已经在幼驯染的安排下与风见裕也见过几次面。
后来比起让苏格兰传话给zero,再让他向下做出安排,景光选择直接联系风见,两人也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就算是公安也不能随随便便带走人!你是什么职位,我们可是那位直接下达命令……”中年男警察愤愤地拦在了两人中间。
“你说的是诸星警视副总监吗?”风见裕也严肃时那张脸颇有气势,双眼似乎能隔着反光的眼镜直击内心。
“他目前被发现死在家中,事出突然,我们需要先调查他的死因。对了,安藤警官,您跟诸星警视副总监关系好像不错,后续我们会找你谈话了解情况。”
此话一出,诸伏景光也愣住了。
诸星警视副总监怎么会死呢?而且是死在家中?以他的地位,身边应该配有警卫保护,怎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刻死去。
诸伏景光跟着风见裕也出了审讯室,到了一个没有人的会议室后忍不住开口询问:“请问诸星警视副总监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是他杀还是自杀?”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警方高层被枪杀容易引起恐慌,我们对外宣称是突发疾病去世,实际上他是从远处被狙杀中弹而亡。此事就发生在昨夜,还是爆处班的萩原君发现的。当时他在屋外亲眼看到子弹穿过了二楼的窗户击中副总监,等萩原君按响门铃通知他的家人时,副总监已经不治而亡了。”
“凶手呢?有看到吗?”
“没有。应该是比较专业的狙击手,天黑,又在比较远的射程距离。你这边有猜测吗?”
“很大可能是组织的人。”诸伏景光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死无对证,他又慢了一步,不能从几乎已经确定是幕后黑手的诸星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
整个案件里,他一直在与组织赛跑。一开始对方暗杀阻拦,他躲过后拿到重要的名单,他们再次想通过苏格兰的手杀了他并抹黑他的名声,他已提前把资料交给了公安,对方无法占得先机后就顺势断尾保全其他人。
诸星背后应该还有其他大人物,若是他们定性将此案定性为仇杀,那么那些患病少年背后隐藏的非法器官移植问题很有可能在此终结。
诸星会背下所有锅,他会是牵线人,受益者,罪魁祸首。若是相关手续处理得当,他的家人也许不会受到太大牵连。
他还是想得不够周全,要是多想一点,再多防备一点……
看到诸伏景光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神色,风见裕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派人去接触器官买方那边的家庭。此案涉及甚广,保不齐中间有什么线索能推进案件!”
“辛苦你们了。”
“这是应该的。”风见裕也已经习惯连轴转的生活,此事既涉及组织又与警视厅相关,他必须重视起来。
百叶窗半拉的玻璃外,风见看到诸伏的那几个同期等在门外,似乎很想冲进来关心诸伏。
风见裕也视线暗自扫过景光泛红的眼角,猜想那是激动?愤怒?还是悲伤留下的痕迹?
或许交给他更亲近的朋友关心更合适点。
可是,他又是如此欣赏并且在意他顶头上司最好的朋友。所以明明道别朝门走了,他又霍然转过身对景光开口:“之前在询问室里有遇到什么责难吗?那个安藤警官看上去很有偏向性!”
“安藤警官的确有点咄咄逼人,强迫我认罪的意思,不过我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风见君,或者我可以直接叫你风见吗?感谢您的关心。”
景光总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别人散发出的善意,他也会积极地将同等或者加倍的好感反馈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