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琴酒
不能让两个琴酒碰上,要是他们联手……
诸伏景光一时也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但是后果肯定很严重。他明白琴酒迟早会发现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但不是此刻。
他必须在琴酒发觉到事实之前与苏格兰商讨如何应对。
“咳——这样也能逃脱,不亏是你。”景光抬起头,努力将上挑的猫眼睁圆,试图表达出发自内心的崇拜。
“运气好,直升机坠毁掉入了海里,失去意识后能被冲上岸。可能这就是祸害遗千年吧。”琴酒咧开嘴猖狂地笑了笑,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格兰”。
“你也是,不要忘了你曾经杀了多少人。恶人才命大,不要妄想洗白上岸。”
啊,原来苏格兰身边一直有那么一个自大又恶劣的家伙!将这种扭曲的思想强加于苏格兰头上,怪不得苏格兰总是患得患失,将过错怪罪到自己头上。
景光心头窜起一团怒火,拳头不自觉攥紧。
伤害过苏格兰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才盲打给苏格兰的消息有了回复。诸伏景光假装看时间点亮了手机的屏幕。
[送他去疗养院,我会过来,等我。]
“走吧,不早了,为了感谢你的报仇,我送你去组织医院。”景光挥手散去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对于琴酒的警告,他没有表态。
3年的确让他们之间变陌生了。其实过去几年,琴酒也只有和组织其他人搭档时才会想起苏格兰。在追杀卧底时他有足够的耐心,可在选择搭档时,没有一个能让他找回和苏格兰搭档的感觉。所以他干脆只挑了一个开车司机,做任务时基本上都是单枪匹马,不会和他人合作。
3年也能让人面目全非。
“你学会开车了?”在上车之前,琴酒有些怀疑坐上苏格兰的车会不会让他伤口裂开。年少时有幸体验过苏格兰的狂野车技,从此再也不让苏格兰坐驾驶位了。
但是车子意外得平稳,和“苏格兰”如今的穿搭一样变得成熟可靠。哦,他已经成年了。
“是,开多了自然会了。”景光也反应过来,苏格兰的车技似乎有些烂,他找补了一句,“而且现在马路上都没车,很好开。”
又是一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琴酒生起了失去了掌控的烦躁。他双肘抱胸闭着眼回想过去,车子一路寂静无声地从市区驶入偏僻的山区。
这不是琴酒熟悉的组织医院,但是在苏格兰的提前安排下,一切流程和组织的医院没什么区别。
醒来已是第二天,天光乍明,窗外是冬日枯景。琴酒推出手术室后安睡了3个小时,睁开眼后看到苏格兰趴在床对面的沙发上还没醒。他身上换上了干净清爽的病服,身体和头发没了海腥味,应该有人在他昏睡时帮忙清洗擦拭过。
这是一间vip单人间病房,有专门的陪护床。琴酒很少有这种放松警惕,虚弱躺在床上的时候。或许是死里逃生后又重逢了死去多年的幼驯染,他放松了心神。
山林里弥漫着白雾,“苏格兰”说这是组织套着疗养院壳子的一家名下医院。
“gin,你醒啦?”没几分钟,苏格兰也跟着醒来,揉着眼睛欢喜地冲到了琴酒的面前。他扒开了琴酒的被子,检查了琴酒身上的伤口,确定没有渗血,松了一口气。
是错觉吗,今日苏格兰比昨日更加亲近些。昨夜,难道是伤口和情绪影响了他的判断,还是怪夜色太黑?
琴酒睁着那双幽深的绿眸,一眼不眨审视着苏格兰。
“gin,好久不见!”苏格兰回视琴酒,突然俯下身给他一个虚揽着脖子的拥抱。他脸上的欢喜不作假,并且带着未曾见过的明媚。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将琴酒安置妥当后,苏格兰与景光换了衣服,叫景光找个房间先休息,由他跟这个琴酒接触。困意上头了,才趴在沙发上的扶手小睡了一会。
“你这是什么话?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组织?”琴酒挑了挑眉,表情依旧冷淡,还把苏格兰拽了开来。
看来有点生气啊,苏格兰想。他拖了一把椅子在琴酒面前坐下。
“你以为我不想吗?gin,你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吗?昨天你去搜药物的据点为什么看上去荒废了许久?沿途的街市摊贩还与你印象中一样吗?并且,你认为你失温失血却能从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几乎是0。
琴酒眼神凝固了几秒,复盘了昨日的行动。多处伤口的疼痛与失血的眩晕还是影响了大脑的判断。遇见苏格兰之前,他觉得命不该绝,一心想要活下来。遇见苏格兰之后,愤怒的情绪又占了上风,更加无法冷静思考。
“你想说什么?”他出奇地冷静。
“你和3年前的我一样,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有组织,boss,雪莉,还有另一个你。”
……
距离那次谈话过了一个月,琴酒就不想继续待在疗养院养伤了。他精力过于旺盛,即使在疗养院里也能待在康复室里好几个小时。
也许烟酒和硝烟才是他最好的康复良药。
为了区别他和这个世界的琴酒,苏格兰叫回了他许久未闻的名字黑泽阵。他虽然并不讨厌自己的名字,但他接受不了失去代号的是自己。并且黑泽阵用不了银行卡,没了房产,多年来安置的安全屋也去不了,私人武器库和酒窖也只有另一个琴酒能享受。
多年积累的一切化为乌有,他不会接受这样的生活。
“我会杀了他。”
黑泽阵换上了标志性的黑大衣和黑色礼帽,大衣里配制的依旧是惯用的伯。莱。塔M92F。不是手工定制的衣服穿感让他微微感到不舒服。成衣的尺寸无法完全匹配身材,总是在某个时候带来阻塞感,提醒他现在是个外来假冒品。
“你斗得过他吗?他比你大四岁,比你更有经验,正是巅峰时期,还可以召来一堆帮手,你有什么?”苏格兰在一旁故意激他。
“那真是人生难得的挑战。”黑泽阵舔了舔嘴唇,战意盎然,眼眸亮得惊人。
苏格兰帮他找到了更有趣的人生目标。
当然,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苏格兰在利用他。正如苏格兰知道什么才能真正激起他的兴致,他也明白苏格兰在谋划什么。
这样很好,至少比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多了。
“有什么改变了你?”黑泽阵开着车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格兰。他们在得知琴酒的行踪后准备跟踪过去,给他带点小麻烦。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黑泽阵哼笑一声,“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吧。”
*
谈判失败了。
琴酒明明只是想威胁对方,让他不得不让渡出更多的利益给组织。他在耳麦里下了命令给科恩,第一梭子弹穿过了玻璃,与那位官员擦肩而过。还没等那人露出后怕的神情,第二梭子弹已然穿透了他的眉心,精准无误。
人应声而倒。琴酒下意识望向窗外,沿着第二梭子弹的穿梭路径推断出了开枪的位置——那几乎在800码之外的大楼天台。在他望过去时,狙击枪枪身的瞄准镜恰好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
那枪接连在室外的人群中开了几枪,引发了极大的骚动。官员的警卫迅速反应,敲响了会谈室的大门。
“任务失败,科恩和基安蒂掩护我和伏特加撤退。”琴酒冲着耳麦喊道。
在警卫没有得到回复,踢门硬闯之前,琴酒带着伏特加撞碎会谈室的玻璃从二楼一跃而下。科恩和基安蒂分别将警卫引到了远离逃跑路线的两个方向,所以琴酒在逃跑途中没受什么阻碍。
“我还以为我没忍住开枪,射中了那老登的眉心。”伏特加一路飞驰接上了两位狙击手。车上,基安蒂忍不住先开口,“一看射中的是眉心我就清醒了,这个距离我只敢瞄准心脏这块部位!”
“所以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的任务!fuck!要是知道是谁一定剥了你一层皮!”基安蒂咬牙切齿时脸上刺着的凤尾蝶似乎也要展翅飞起。
“可能有杀手接了暗杀那个官员的任务吧。毕竟那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科恩一边安慰基安蒂,一边抬头觑视副驾驶的琴酒。
果然脸色很差。
毕竟那个人借着他们的力狙杀了这位官员,说不定早就观察到了他们的行动,他让在现场的琴酒和伏特加背上了杀人的黑锅,自己逃之夭夭,换任何人心情都会很糟糕。
而琴酒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射击距离组织里除了他目前只有苏格兰和黑麦可以做到。但追着基安蒂子弹射出,这个反应速度除了巧合,那人莫非对他的行动安排都了如指掌?
是苏格兰吗?
琴酒摸着胸口愈合的伤疤,离心脏只差几厘米。想到近日组织对苏格兰那对双子能力和水平的夸赞,他的胸口就像被堵住了一样滞闷艰涩。
他加重了苏格兰的任务量,反而打响了这对双子在组织的名声,他是白白为他们做了嫁衣吗?
琴酒立马拨通了苏格兰的电话,“嘟嘟”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苏格兰,你在哪里?”
“琴酒,你现在还搞查岗啊?这样不好吧?”
“别废话!”琴酒冷冷打断。
一封新邮件传到了手机邮箱,琴酒打开一看,发现是苏格兰在一处酒店架设狙击枪的照片。枪械零件一件件摆放在床上,特意露出的手表上时间与此此刻一致。不是天台,也不是附近的酒店,怀疑解除了。
“给你看,我真的在认真工作!不要随便打扰我好吗?”
“嘟——”
琴酒暗灭了屏幕,挂断了电话。
第92章 群马
那个枪法出色的狙击手是针对他来的。面对再一次的任务失败,琴酒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他该找出这只躲在暗处骚扰他的老鼠!
不过对于黑泽阵来讲,他才是抓老鼠的猫,在咬死老鼠之前先要玩弄一番。
——无论如何帮大忙了,黑泽君!
苏格兰目前不再是琴酒关注的焦点,不禁松了一口气。甚至因为黑泽阵给琴酒带来的麻烦,导致组织与其他公司或者官员的商谈破裂。苏格兰乘机将名下收购来的好几家公司层层套壳,伪装成国外知名公司下的子公司,从组织嘴边抢下了多块肥肉。
从违法犯罪的行为打击组织的势力或是卧底获取组织机密对症下药固然是最直观有效的做法。但从外围截断组织经济供给,导致组织科研经费缩减或者任务报酬降低,人心浮动,一时之间也能给组织造成一定的麻烦。
如此快速的反应归功于他与一位华侨林先生的结交。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景光被劫持落水后,苏格兰被一位开着兰博基尼的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后续为了表示感谢,苏格兰上门送礼感谢,双方多次来往后,林先生欣赏年轻人的谦虚与诚恳,苏格兰也为林先生的学识见解所折服。虽然林先生外表看上去不太靠谱,爱凑热闹,也爱戏弄人,但他对市场与各国形势的预判都相当准确。
毕业于斯坦福大学金融专业的林先生在美国赚得盆满钵满,来到日本后同样在日本股市和楼市里玩转自如。他的许多手法并不一定干净,但是意外适合苏格兰。两人一拍即合,林先生不知不觉成了苏格兰的金融顾问。
另一边,景光追踪流浪汉的事也有了眉目。
作案的人是个开冷藏车的中年司机,常年夜间跑长途来往于东京和群马。司机本身没有格斗底子,连打晕制服一个老年流浪汉都要费不少力气。他每隔2-3天从群马县的一家肉厂运输新鲜冷冻的猪肉到东京,卸载完毕会将车开到流浪汉聚集多的那片街区,挑选一个流浪汉下手。
司机把人关在冷藏后备箱里,载到群马县离他工作的那家肉厂不远的一家小型肉类加工厂。双方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事后司机喜滋滋地去街头玩小钢珠,并没有因为拐卖人口而心虚。
除了司机之外,也有其他看上去一无所知像是被家人朋友骗进加工厂的,进去了就没见人出来,看上去很像无良工厂压榨欺骗百姓。
连续观察几天后,等司机再一次从东京拐了一个流浪汉与工厂交易后,景光有了行动。他跟在司机身后,没有多少意外,司机拿到钱后照常去了镇上的弹珠店玩乐。
在弹珠店门口等司机尽兴出门前,景光给群马县的警察署打了一个举报电话。接警的是个年轻警察,询问情况时满怀关切,带着几分浓重的群马口音。他向景光保证会立马出警了解情况。
“报警人叫春日景明是吗?你现在在哪里?方便的话我们还是当面沟通了解情况比较好!”
“哦,有事不方便是吗?那我们等会就去那家加工厂看看。我们互相留个电话,有情况相互联系!”
“我怎么称呼,叫我山村警官就行!哈哈哈,不用太紧张,我绝不会容忍群马县发生这种事!”
说起山村这个姓氏,这位警官的说话语气意外像他幼时的伙伴山村操。他们一个住在长野,一个住在群马,却常常玩在一起,还在山林间拥有一个秘密基地。他们曾经约定好长大后要一起当正义的伙伴,期间却因为景光父母之死分离,再也没见过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操也成功当上了警察吗?这下子有点想偷偷去看一眼。
沉重的心情因为此事缓解了些。
弹珠店里机器叮当作响,即使是青天白日也有许多人坐在弹珠机前杀红了眼,那位开了一夜车不睡,拿到钱就往弹珠店跑的司机也不例外。
但很快司机就花光了钱,他恼怒地敲了一下机器,怨恨自己运气太差,手反复在钱包里掏上掏下。钱包里没有多余的钱币,只有几张没什么余额的银行卡。这个月他把所有工资都花了进去,赚的外快也没把钱赢回本。
司机骂骂咧咧推开弹珠店的玻璃门,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能把钱赢回来。倏尔脖颈一凉,一把银白色的刀抵在了他的颈侧,刀刃按着皮肉,再近一分就能刺出血。
“跟我走,不然这把刀能瞬间割断你的大动脉!”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如前来索命的魔鬼,在他耳边低声威胁。司机吓得立马连声答应,抖着腿跟诸伏景光进入了一条暗巷。
“大,大哥,行行好,我身上没钱,钱都在刚才打小钢珠时输光了!”景光一停下脚步,男人就止不住求饶。
“我不要钱,我想知道你和那家六郎肉类加工厂做了什么交易?”景光压低了嗓音,将人抵在墙上。
“交易?什么交易啊?”
“不用装傻。你打小钢珠的钱不就是这桩交易换来的吗?你说说,有这种白白拿钱的好事为什么不分享给哥们?”景光手搭上司机的肩膀,刀刃压下一分,司机的脖子瞬间出了血。他看上去一个不顺心,刀就直接能捅破脖子。
“不不,哪里是白拿,我也是花了力气打晕一个流浪汉跟那家工厂交换!他们很缺人手,我介绍人给他们做工,拿的介绍费!你想拿到钱,可以把那些你讨厌的亲人朋友介绍进去,还有我这种路边拖来的流浪汉,谁都可以!”
“一个身子半截入土的老人也有用?”景光讥笑道。
“谁知道呢!他们什么人都要,流浪汉这种没身份的才好,累死了也不会连累工厂,说不定是家黑心的,里面员工往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出一次厂,可怜死了。”男人脸上露出了虚假的同情。
“你是怎么知道可以得到介绍费的消息?”
“我们那片都知道啊,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干这种事,反正警察也来看过,一切正常……”
景光的话让司机误以为拿刀威胁他的男人想跟他成为一伙赚钱,心情放松了一点,并且看着景光深邃的蓝眸,心神不自觉被吸引了进去。他完全没有隐瞒的心思,一五一十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警察为什么会来?”景光接着询问。
“好像是一周前,工厂有七八个人淹死在水库那里。他们的家人怀疑是他杀。但警察最后调查结果显示,他们是不小心掉进水库,与他人无关。哎大哥,你这刀能不能移移,又出血了!”
“你别抖。”景光冷酷地瞪了男人一眼,手上匕首抵得更紧,独自陷入沉思。
说实在的,他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件案子有蹊跷!1-2个人失足掉入水坑事出有因,可7,8个人是走路手牵着手了,还是他们一掉下水就失去声响,怎么可能全死了。群马的警察真的认真检查了吗?
时至今日,他仍然相信大多数警察是负责人的好人,但不妨碍他怀疑某些地方县警的办案能力。离开东京警视厅的半年来,他已经听说许多警察往往需要靠侦探才能破案。
那位山村警官能查清一切吗?他可以放手不管,把疑点说清楚直接让当地警察接管吗?说实在,景光没有信心。
“大,大哥,可以放了我吗?”男人又开始求饶。
景光不厌烦地收起刀子,绞住男人的双手。
“废话少说,这次你带我过去,拿我去交换,我要进厂。”他还是无法坐视不管,明明下决心卧底于组织,与警察的每一次交集都有可能暴露身份,没有证据的猜测也可能白白浪费时间,可他还是想起那个夜晚他和那群被生活抛弃的流浪者之间的谈话。
无论转换了什么身份,他心中的坚持与信仰不会变。社会的正义与公民染上了阴霾,可个人的呢?他应该尽可能保护每一个公民。
景光推着男人上了他的车。繁荣的县里和郊外有点路程,男人不停看向景光冷峻的侧脸,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那要是推荐你进厂,那个推荐费……”
“拿了钱再来打小钢珠?”诸伏景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男人。
被猜出心思的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再来一次肯定能把钱赢回来!你信我!”
典型的赌徒心理。
然而此时景光无心说教男人。方才从男人的微表情可以看出男人没有撒谎,他也许并不知道那家六郎肉类加工厂招人的真正用途。
这个村子人口不多,人们安于现状,生活节奏缓慢,但不至于工厂沦落到招人什么要求都没有。
在前往工厂之前,景光转道先去了群马警察署。司机胆小怕事不敢下车,被他一把薅下来拖到了大门。
“救命啊,为什么要来警局,我什么都跟你说了!”男人呜呼悲哉,扒拉着玻璃门迟迟不肯进去。
“我怕你跑了,乖乖在旁边坐着,不然送你坐牢还是宰了你自己选一个!”景光淡淡瞥了司机一眼,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分,人立马被拖进了报警大厅。
——看着肌肉不发达,为什么一只手能把他拖动!完全是个大猩猩!
景光神情自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假证,嗯,随手拿的是FBI探员证件。白底蓝字,金灿灿的盾形徽章就跟真的似的。
第一次拿到这些不同身份的假证,诸伏景光还有些不好意思。伊森本堂以过来人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告诉他:“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甩出证件时要理直气壮,游刃有余。来,我们多练习几遍。”
景光朝着服务台后的接待警察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甩开证件里侧,向眼前的两人挥了挥开口道:“你好,我是FBI探员,来此处办事发现贵地有国际罪犯出没,需要和你们警察署对接合作。”
此话一出,司机在诸伏景光的背后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神情,两位接待警察立马变得严肃。
“请问您看到的是哪位国际罪犯?”
景光又掏出了琴酒的照片,“就是此人,杀害了许多高官和平民,罪恶深重,你可以在国际刑警组织官网查到他的红色通缉令,悬赏金额名列前茅。”
“组织在日本警方埋了很多线人,所以找当地警署对接时,不是知根知底的警察就不要轻易透露你日本公安卧底的身份。可以先用一个可信的假身份接近,编一个真实的假理由获取对方信任。嗯,琴酒在国际上大名鼎鼎,你拿追捕他当理由不是不行。”不久前苏格兰开着玩笑对他说了一些卧底需要注意的地方。
景光这就用上了。
两位小警察果然在国际刑警组织官网查到了琴酒的通缉令,连忙打电话给正在值班的上级警官。
在等待期间,景光在大厅里看到了群马警察署的职工表。在警部那一栏里,他看到几乎按着小时候模样放大的山村操的照片。
没想到小时候呆呆笨笨的玩伴也真的成为了警察,还升到了警部补的位置。在短短几年坐到这个位置,应该足够优秀吧。接下来如果有他的协助,应该不会有太大困难吧!
景光对自己的童年伙伴怀有极大的信心。
第93章 监禁
雪莉的APTX4869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她成功让一只成年的小白鼠回到了幼年体。但后续证明这只是个例,后面的多次实验里,服了药的小白鼠全都暴毙而亡,没有再次重现返老还童的奇迹。
只是没想到,当雪莉汇报了动物试验的结果后,boss让她直接进行下一步人体试验。
“抛开那一次偶然的成功,这次的失败品只是一颗杀人于无形的致命毒药。如今动物试验都通不过怎么可以进入人体试验这一步?”雪莉隔着铁门与来看望他的苏格兰诉说。
因为拒绝后续安排,她被关在了监禁室。boss给了她一周的反省时间,如果最后还是拒绝,他们便会采取强制手段。
“琴酒说,我一日不进行人体试验,他就会当着我的面每日杀一个人,直到我同意为止。”雪莉不知该如何是好,抱着膝头坐在地上。月光穿不透阴冷封闭的室内,黑暗无时无刻包裹着她。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她也没有退路。
“苏格兰,我是不是不该接手父母的这个实验?”
“那时你有选择吗?你该庆幸你暴露出的医药天赋让你有了存活的价值,不然你和你姐姐早就被组织处理掉了。”
苏格兰是偷偷来看望雪莉的,能说话的时间不多。该段时间附近的摄像头画面都会被他的帮手——后勤组信息科的相原凉介替换成前一天的画面。
“听好了,志保,呆在监禁室里很容易磨灭人的意志,但你要挺住。现在你要从琴酒或者谁那里要得一颗APTX4869,而我这里有另一个世界的你研制出的假死药。你到时候替换胶囊药丸里的粉末,将假死药当作APTX4869服下。该药物能让你停止呼吸和心跳,进入假性死亡的状态,和APTX4869急性猝死的反应很像,到时候我会把你的身体运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逃脱组织的控制。”
是时候协助雪莉逃离了。琴酒那般说了想必说到做到,雪莉不应该面对这种残酷。后续的强制手段很有可能是拿宫野明美的性命威胁雪莉,雪莉又怎么可能不屈服呢?
“我,我可以做到。但是我姐姐呢?她还在组织里,我不能扔下她独自逃跑!”雪莉的情绪有些激动。
她们姐妹俩自小相依为命,谁也不愿意抛下谁。
“放心,我会先一步帮助明美假死。她死亡的信息传来,你就可以做好服药的准备!切记,不要贸然行事,我会是你的后盾。”
仅交谈了几句,苏格兰就快步离开了压抑的地下3层。然而经过靠近楼梯的那个房间时,有人突然轻轻敲了一下铁门。
“铛——”又是一声指甲滑擦铁门的轻微噪音。
苏格兰停住了脚步。
这一片是审讯室,淡淡的血腥味从眼前的单间里溢散出来。一般审讯都会在地下二楼进行,所以空气里并没有多次漂洗后,消毒水与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如果想求救的话我没法帮你。”他说。
指甲依旧剐蹭着门,里面的人好像没力气说话,一味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直到一张轻薄的照片从门缝底下塞了出来,声音停止了,仿佛用尽了全气。
苏格兰拾起了照片——手掌大小,纸张微微泛黄,有些年头。拍摄背景似乎在一场交流会上,身后医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流着思想经验。而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则靠在一起,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里的面容有几分稚嫩,但苏格兰还是一眼认出那是他在佛罗里达救下的井田有纪和她死去的好友美雪。
自佛罗里达回来后,井田有纪就发誓要研究“圣灵”的生物机制。当时苏格兰让井田有纪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可没想几日后他再次到研究所时,井田有纪早早就投入了工作中。
她去了那个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隔离区,出入都不是同一个方向,所以苏格兰后来从没有见过她。研究所的其他研究员还羡慕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毕竟那里面的研究神神秘秘的,一定是组织的重点研究项目。
苏格兰也无处探听里面的情况,据说是科研组负责人X先生专门负责的项目。在组织待了那么多年,他从未见过X先生,也没有X先生的联系方式,连琴酒都不甚清楚。
X先生简直比Boss还要神秘。
苏格兰呼吸沉重了几分,手按上铁门,小声轻呼:“井田有纪,是你吗?”
空气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飞速狂跳。
“是的话,可以再敲敲门吗?”
就这样守着寂静等了近两分钟,耳麦里相原凉介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再延长监控被替换的画面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苏格兰咬了咬牙,把照片收进外套内袋。他不应该为了另一个人影响原本的计划,但他会尝试救一下井田有纪。
“等我,井田有纪。”
出了基地,苏格兰神色颇为凝重,他按着耳麦对相原凉介问道:“你能查出301审讯室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期间受过什么刑罚吗?”
“室外的监控我能查,权限设置没那么高。室内的话,我调取的话估计会立马发信号给相关人员,风险太大。”相原凉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前的3个屏幕不断跳出各种各样的弹窗和代码。几分钟过去,他一敲回车键,近一个月能看到301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全都下载了下来。
“进来的话大概有一个月了。审讯过2-3次,后续食物和药物供给太少,有可能出现伤口溃败恶化,或者脱力等病况。”
“可恶,就这么折磨一个科研人员吗?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雪莉和井田有纪的事交织浮现在苏格兰脑海里,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都无法停止思考。他从外套里掏出那张照片,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在照片上摸到了类似棉絮的浮毛。莫非井田有纪把这张照片缝进了衣服里才没有让其他人发现吗?
苏格兰思索着,将照片翻了过来。看清背面的血红字迹,他的眼瞳孔骤然一缩。井田有纪竟然在相片的背面用血写下了“群马”二字。
潦草拙劣的字迹在用生命写下悲歌,井田有纪为什么要在照片上写上这两个字并拼着命要把照片送出来?她知道外面站的是他苏格兰吗?
苏格躺在床上,举高照片,前后不停翻转,随后一跃而起,捞起一旁的手机给景光打了电话。
一轮明月同时照进两户不同人家的窗,屋里都点着灯,而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景光下午与群马县警察署的某位警视周旋了几个小时,一直得不到查看案件的权限。看来FBI的身份在哪里都不讨喜,还是等山村操出警回来和景光相认后他才拿到了权限。
小操对他没有任何怀疑,他说什么就跟着认同。
“小操,你真是!不要相信那么快呀!”
“可是小景就是小景啊,我当然会相信我的正义伙伴呀!”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啊……”
该怎么说,景光很感谢小操对他的信任,可是警察怎么可以凭感觉判断私情呢?
并且下午小操去六郎肉类加工厂根本没查出什么不对劲,拍着胸脯向景光保证里面的人工作都很规范努力,也询问老板没有那种违规招人的现象。
景光差点一口气没咽上来,先前的信心瞬间破裂了。哪有人直接问老板有没有违规,问了又立马相信对方的鬼话?对他形容给小操的那几个的长相描述,小操也老老实实问了工厂老板,得到否认的答案就认为没问题了?
“那位老板是我们县的优秀企业家,附近的几条路都是他出资修的,我看不会是那样的人!你说的那种招聘估计是照顾那些贫困的家庭,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多好的人啊!”小操摆摆手不以为然。
“你走访时有问过里面的员工吗?他们的回答的神情又是怎样的?周围群众对这家工厂又有什么反应?”
小操支支吾吾道:“光是群众举报做不了这些事吧,我没申请搜查令啊!小景,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啊,说得也对!
景光也是气糊涂了。
“抱歉,我应该再收集到确切的证据再告知你的,是我太着急了。这样让你贸然出警的确是白用功。”
他哪里知道在他提供了关键信息后,小操并没有制定一个详细的调查计划?
而翻开一周前8人溺于水库的案件宗卷后,上面疑点重重的说明也让景光止不住皱眉。
[水库旁有两户人家,当晚并没有听到呼救声……]
[尸体无明显外部伤口,尸表体征符合溺水而亡,未进行尸检……]附图
[水库周围有多种混乱脚印,但当晚下过雨,无法辨认是谁的脚印……]附图
[死者父亲xxxx承认死者xxxx(女)生前有抑郁自杀行为……]
[该死者年龄大概70左右,无人认领,身份不明,疑似流浪汉或是黑户……]附图
上面的确记载着详细的现场勘测,但有些记录明明很奇怪,为什么没有额外的调查说明呢?
案件宗卷不可外带,景光偷偷用手机拍下了照片。不禁让人感叹,如今他诸伏景光也成为了不遵守规则的大胆狂徒。
苏格兰:就这?那你警校时期狂放多了!
景光:那是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是社会翻滚老油条!不同风味……
电话接通后,苏格兰并没有率先吐露自己的迷惑,而是想先听听景光的经历。温柔有趣的诉说如小提琴般令苏格兰恢复了平稳的心境。他躺了下来,望着皎洁的明月,忽而“扑哧”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裕树?”景光发出了幽怨的询问。
“景光你真是多管闲事啊,怎么办,我好像受你影响了啊!真是,吃到苦头自我为难啊!好笑好笑真好笑啊!”
“所以,你管了什么闲事呢?”景光也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连洗澡都洗不去的焦虑似乎都在这一个电话里渐渐褪去。
第94章 威胁
“贝尔摩德,波本,你们来做什么?”听到脚步声后,琴酒从关押雪莉的禁闭室里出来,目光不善地看向两人。
贝尔摩德身着黑色长裙,踩着细高跟不急不缓走到琴酒面前,她的手指冲着琴酒的右耳伸了过去,却在将要触碰到时被琴酒抓住了手。
“我才注意到你的右耳耳廓处添了一道新伤。”贝尔摩德妩媚地一笑,手臂顺势搭在了琴酒的肩膀上。
“听说你最近被人盯上了?追你追得很凶,都坏了好几个任务?”
“哼,迟早会杀了他。”琴酒眼神立马涌上了杀意。
耳朵边这道子弹的擦伤就是那人的杰作,但那人也并非全身而退,他击中了那人的小腿。
“不用我们帮忙吗?琴酒?单打独斗可算不上什么聪明的办法。”波本也走上前来,不忘挂着神秘的笑容。
“用不上。”琴酒当然不是什么必须要坚守一对一公平对决的正派,有力借力,速战速决向来是他的处事原则。而能引起他兴趣,乐意玩猫捉老鼠游戏的人说实在的,并不多。
但冥冥之中他认为他与那人之间不应该有他人插手。
“话说完了吗?可以给我滚了。”琴酒甩开了贝尔摩德的手,巨大的力气让贝尔摩德的鞋跟一歪,差点跌倒在地。
“真是粗鲁,你也是这么对雪莉的吗?”贝尔摩德扶着墙,神色转为怨恨。
才从美国做完任务回来,坐在酒吧里喝酒享受,波本就找上来和她说了雪莉的处境,这让向来讨厌雪莉的贝尔摩德立马起了动身看看的兴趣。
波本估计是没见过雪莉,却知道她和雪莉的不和,想要利用她探听情报。呵呵,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按波本现在上升的速度,迟早会了解科研组的那些事。
“gin,不要防贼一样看着我,我虽然不喜欢雪莉,但代表着boss的意志,是特意来劝说雪莉听从安排的。”
“呵,那波本呢?”
“我也好奇组织这种毒药的研发者是谁?的确很好用。”波本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在手中摇晃了一下。“我们情报组并没有不被允许来这里吧?”
波本把自己和贝尔摩德拉到了同一边。
昨日苏格兰与景光打完电话后,听从了他的建议让降谷零插手帮忙。在聊天中降谷零确认雪莉和宫野明美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宫野艾莲娜的女儿。而那位幼时曾给予他美好善意的长辈已然死去。
没有多犹豫,降谷零决定协助苏格兰救出雪莉和宫野明美。如果有机会,他也会帮苏格兰确认另一个科研人员井田有纪的生死。
“不要做多余的事。”琴酒终于让了步。
门一打开,背对着铁门坐在地上的年轻女孩身子一抖,像受到极大的惊吓般捂住了耳朵。而禁闭室另一侧,躺着一具趴伏在地的女性尸体,一滩鲜血缓缓胸口的下方流出。
看到躺着的女人拥有和照片里一样的棕色长发,波本顿感不妙,不动声色地向琴酒发出询问:“那是谁?”
“一个叛徒。”
“死了?”
“呵,当然。”琴酒走到雪莉面前,钳着她的下巴逼迫对方看向尸体。
“不敢看吗?你要记住,是你的拒绝造成了她的死。”
这是假话。井田有纪妄图泄露研究成果,背叛组织,琴酒当然不会放过她。审问了2次后,留了最后一口气,刚好用来恐吓雪莉。
“她本来就要死了,不是我造成的……”雪莉闭着眼,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研究所一直有实验体的存在,她也见过那些实验体没有挺过,盖着白布躺在推车上从她眼前路过。但亲眼看到一条生命的逝去还是让她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害怕。
“不要装模做样了,你父母研制的二代APTX-4869害了多少人你会不知道?但你还是继承了他们的事业,如果你真的愧疚,就去死呀!”
“贝尔摩德!”琴酒怒喝一声,打掉了贝尔摩德不自觉捏上雪莉脖子的手。她鲜红的指甲掐进雪白的肉里,与流出的血相互交融,也显得茫然失措的雪莉弱小无力。
“我说,你们不要把小孩吓傻了呀!”波本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走到雪莉面前。蹲下身,他摸了摸雪莉的头发,将巧克力递到雪莉面前。
“是是是,波本你真是好心。”贝尔摩德斜靠着墙,用纸巾擦去指甲上的血迹。
“这副模样真惹人怜爱,你们男人也不忍心吧。”她接着嘲讽。
贝尔摩德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雪莉继续违抗下去,受到组织惩罚,最好忍不住自杀。另一方面她也想改变自己这副停止衰老的怪物模样。维持美貌的代价是时不时对全身的折磨,但除了雪莉,谁又能研发出让她恢复自然衰老的药呢?
她不断地对着雪莉输出失控的情绪,过分之处琴酒会出声制止。这的确给雪莉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
波本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直到琴酒赶人,他望向井田有纪的尸体说道:“这具尸体不如交给我处理吧。”
“波本,难道你还有那种爱好?”贝尔摩德吃惊看向金发男人。
“我有个客户喜欢,正好可以用来交换。”波本甩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而琴酒对这种腌臜事不感兴趣。
他确认了井田有纪的死,也确定她身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波本想从尸体里拿到其他情报,不太可能。
琴酒率先踏步离开,他现在心中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与他较劲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从那人的枪法和行事作风里品出一丝熟悉?
留在最后的波本摸了摸井田有纪的颈侧,脉搏不再跳动,皮肤也渐渐失了温度。井田有纪的确死了。
苏格兰发给他的照片里,里面的两位女孩为刚刚结识而开心地合影。波本顺着两人的名字和这场会议查到了两位女孩的过去。毕业于不同名校的两位女孩是医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相同的志趣和相似的年龄,在这次会议结识后接触越来越多。后来干脆搬到一起做研究。没多久,一场大火烧了她们的住所,她们被宣告死亡。其实是组织带走了两人,将两人所有的痕迹焚烧毁灭。
叫山下美雪的女孩死于意外,而叫井田有纪的女孩发誓要彻底研究害了美雪的东西,最后又是为了什么背叛了组织?难道她的研究有了成果?
波本清除完禁闭室里的血迹,将井田有纪的尸体抱起。临走前,他对缩在角落的雪莉轻声提醒:“记得吃巧克力,是甜的。”
至于井田有纪,他会辗转让公安将她的尸体火化葬在一处安宁之地。
*
诸伏景光将死去的那个身份未知的老人照片拍给和他提起这件事的那个中年男子,确认了死去的人正是曾经劝说中年男子不要投河自杀的一位流浪汉。
“其他尸体被人认领走了,按程序估计火化了。那流浪汉的尸体是不是还停放在殡仪所等待认领?”诸伏景光眼睛一亮,即刻给山村操去了电话。
光是尸体表检,真正的死因很容易被溺水的特征所掩盖。日本传统观念还是处于解剖尸体是对死人的大不敬的阶段,没有人同意尸检,警察自然不会多费力气给法医增添工作。
既然是流浪汉,无人料理他的身后事,景光会在拿到解剖结果后好好为他火化下葬。
小操虽然办案能力不强,常常犯糊涂,但是他十分信任景光,将他的要求和提醒全记在本子上。并且在与各部门打交道算是他拿得出手的,申请审批,尸体转运,他干得很认真。
几日后尸检结果证明流浪汉属于死后溺水,真正的死因为心脏骤停猝死,多处器官细胞坏死,但在消化器官中并未找到引发死亡的罪魁祸首。
那么此案便由意外落水失足案变成了抛尸案。同是六郎肉类加工厂招进去的新员工,该加工厂的嫌疑最大。
整个调查过程没有伸张。而等待尸检的过程中,他又让伊森本堂调查组织在群马的痕迹。
井田有纪拼着命送出来的照片,最重要的信息便是她用血写下的“群马”。她想告诉苏格兰什么?她曾经研究过的“圣灵”项目难道转移到了组织位于群马县的研究所?
很可惜,伊森本堂并没有找到令人怀疑的研究所。诸伏景光猜想,要不就是该研究所建造太过隐蔽,要不就是灯下黑,藏在某个建筑下面。
“你说组织研制的APTX-4869服下后就会让人猝死且找不到死因?”在得到了zero的提醒后,景光脑子里所有零碎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组织在逼迫雪莉服从的同时已经在群马县的研究所开始了人体试验,那八具拋在水库里的尸体便是失败的实验体。或许死去的人远远不止8具……
研究所就在六郎肉类加工厂内,但是去检查的小操并没有发现,那么研究所很有可能建立在地底下。
井田有纪给的提示不知道是让他们去群马阻止APTX-4869的人体实验,还是有关“圣灵”的研究转移到了那里?“圣灵”能治疗疾病的效果太诱人了,如果降低了副作用,没有一个病人会拒绝这种东西。
倘若组织想要将这两项研究合并在一起,加了“圣灵”的APTX-4869又会有什么效果?
仔细想来,这个试验要是能成功,中间该牺牲多少条性命?
第95章 假死
雪莉在所有人离开后,独自一人撑着墙壁干呕。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女人中枪倒地的身影,就躺在那个位置,与她作伴。
——波本,你根本没处理干净血吧,为什么我还闻得到?
黑暗里五感被放大,再冷静的人也会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中。
直到再次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那颗被她握软的巧克力,她才将自己的感官解放回来。
——真的是甜的吗?
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雪莉将圆形的巧克力推进口腔,融化的巧克力酱的确带来了甜滋滋的味道。但当牙齿刺进巧克力里层时,她咬到了其他的东西。
吐出来后发现是揉成球的纸团,雪莉打开看发现里面还包着2颗药丸。
——啊,是苏格兰拜托波本送来的假死药吗?
所以还是不放心,将东西准备好送过来了吗?
苏格兰是尝过被关在禁闭室的滋味,他来得很着急,更大程度是安慰她耐心等待,不要先崩溃。人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
真正的计划就是服药吗?苏格兰也许准备了N个计划,真正用到哪个说不定。
雪莉将两颗药丸握在手心里,双手紧握举在胸前。她不向上天祈祷,她只求自己心如磐石,不要为别人的生死动摇半分。
——我顾不上别人的死亡,我只顾得上自己还有姐姐。绝对不要因为自己而连累苏格兰!
*
和宫野明美商议时,苏格兰,莱伊和波本都在。当莱伊和波本各自交代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后,明美并没有表现得很震惊。
她原本就隐隐猜出赤井秀一是卧底,而波本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印象,仿佛幼时见过。
当波本说出幼时曾经常来他们家的诊所找她妈妈包扎伤口后,宫野明美终于将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受伤的男孩对上了。
“没想到母亲随手的善意还有人记得,也回报到了我和志保身上,真好啊!”
“但是无论是FBI还是日本公安的证人保护计划,我都不想加入。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想和志保像普通人一样平凡自由地活着。”
明美虽然气质温和柔弱,在涉及到妹妹和自己的事上却有着自己的主见。她仍然喜欢着赤井秀一,但是未来如果要跟着赤井秀一去美国,她还是犹豫了,最后选择了妹妹。
乌丸集团经过百年的经营,已然成为趴在日本身上的庞然大物。其下几百家公司,一小部分经营权在朗姆,一小部分在皮斯克手上。这都是根据代号积累传承得来的奖励。而之前警方对组织医药公司的打击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往往可以通过集团内部公司的互帮互助调节回来。
而组织的医药业务在国内受阻后,也积极与国外多家公司展开合作,以求双赢互惠。当然琴酒那儿好几次被黑泽阵搞黄了。
苏格兰心想,消灭组织最直接的办法固然是抓到朗姆琴酒这些代号成员,知晓boss真正所在的位置。但私下搞些小动作,让组织成员互相猜疑,事业受挫也未尝不可。
在制定假死计划时,苏格兰不忘坑一把朗姆和皮斯克。本就做过银行职员的宫野明美化名为广田雅美,向皮斯克手下的银行纯信用无抵押贷了5亿日元。
即使宫野明美熟悉银行业务,但这并不是临期起意就能成功的。早在一周前,景光了解到他捡到的一位流浪小哥因为贷款审核失误被开除,而他所工作的银行刚巧是皮斯克名下的一家私营银行。
由此可以看出他的上级为了业绩会放宽审核条件,苏格兰觉得这里是可利用的地方,当即准备了一家科技公司,伪造了账单以及审核资料,一边让宫野明美带着林先生与朗姆手下的人谈收购合作,另一边让她去皮斯克手下那家银行谈贷款。
几天后,科技公司卖给朗姆,贷款资料造假也随之故意败露,但5亿的贷款却在明美手中。
银行查到这家公司的法人已变成了朗姆,层层上报给皮斯克后,两位代号成员为了这次贷款争吵了起来,谁也不相让,底下人也跟着互相砸对方地盘。
当意识到中间玩弄他们的人是宫野明美,出于与她父母的交情,皮斯克要求活捉,而朗姆则要求活捉不了就灭口。
皮斯克派出爱尔兰,朗姆派出宾加,追着“宫野明美”暴露的踪迹追到了高楼天台。
“宫野明美,把5亿美元归还,我们可以饶你不死!”爱尔兰一步步逼近,说出自以为开恩的话。而实际由苏格兰易容的“宫野明美”站在天台栏杆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持枪对准两人。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听好了,让朗姆和皮斯克说服琴酒放我和姐姐脱离组织,我会把5亿美元还给皮斯克。朗姆这里的收购金同样一并退还。”
“你凭什么?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朗姆大人吗?”梳着玉米辫的宾加哈哈大笑,他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威胁他。
“你站在这里不就是想跳楼啊,好啊我来祝你一臂之力吧!”
性急的宾加一枪击中了摇摇欲坠的“女子”,导致目标栏杆脱手,脚滑摔了下去。
实际上腰间绑着绳索的苏格兰跳入了楼下的一扇窗户里。与此同时,接受到跳楼信息的公安则在下方把同样穿着并易容的死刑犯尸体扔到合适的位置。尸体已做过高空落地的提前处理,保证血液喷射方向符合常理。
等宾加和爱尔兰在20楼天台向下俯视时,“宫野明美的尸体”已经被许多群众围了起来。
“喂!你有病吧!宾加!皮斯克大人要求我活捉,你让我怎么交代?”爱尔兰气极了,一拳砸在了宾加的脸上。
宾加同样回了一拳,随后一跃往回跳,比了个不屑的手势:“我管你哦,叛徒当然都得死。我去确认目标死亡,不跟你玩了!”
警察这次出警出奇得快。等宾加钻入围观人群确认目标摔得血肉模糊,四周已经围起了警戒线。
他戴上墨镜,低着头从人群中穿出。但不知道是不是他长得太显眼,一身黑西装加潮流的发型,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一个警察喊住了他。
“站住,那位金发的男子,现场人员需要通过审问才能离开,现在不能走!”警察提着警棍冲他跑来,宾加才不打算浪费时间逗留在这里,抢了路人的一辆摩托车就跑。哪里知道,公安的人早就在一旁蹲守,听到抓捕命令后,开着好几辆警车,从各个道路驶出围堵宾加。
宾加把宫野明美确认死亡的消息以及照片发给了朗姆,人却跑不了了。四面八方被警车围住后,他跳车与所有警察应刚,但公安的人训练有素,前方的人竖起了盾牌,后方的人开枪,反而是宾加中了好几枪,没了退路。
他被公安活抓了!
只在外围观察的爱尔兰拿着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宫野明美死亡以及宾加被抓的消息迅速被他传回了组织,这下不仅朗姆和皮斯克知道了,连在外面的琴酒都得到了消息。
而回到跳入18楼的苏格兰,他迅速撕下**,摘掉假发。因为天台视角的原因,宾加和爱尔兰没有发现苏格兰的身高过高。他直接在长裙下套上长裤,将内搭的长裙撩起裙摆塞到裤子里,外套则从红色的女性毛线外套换成了黑漆漆的长款棉衣,戴上针织帽,做了另外的伪装从楼梯下到地下室,直接坐上了莱伊的车。
“干得不错!”打开门的瞬间,坐在驾驶座的赤井秀一高高伸出手掌,似乎想要与苏格兰击掌。多数时候他也是个情绪不外露的男人,组织里的成员对他的印象多是沉默强大,第二个琴酒。实际上面对同伴,他不会吝啬给予笑容和鼓励。
苏格兰顿了顿,一掌迎过去,掌声清脆响亮,譬如礼炮,短暂地庆祝了这次胜利。
这次行动一则帮助宫野明美在爱尔兰和宾加的见证下假死脱离组织。二则搞了一波朗姆和皮斯克,而明美本来应该与琴酒对接,琴酒也会被问责。三则还抓到了宾加,有机会问出一些组织机密。
“不要高兴太早啊!”苏格兰在后座换了裙子与气质不符的臃肿棉衣,把只戴了一次的针织帽丢给了赤井秀一。
“怪不得你常年只戴那款针织帽,你借我的这顶也太丑了吧!绿油油的,也很显眼!”
“好歹是我同事送我的,苏格兰,不要说话那么直接啊!虽然的确不太适合卧底的时候用哈哈!”
“怎么,日本呆久了,你也变得含蓄了吗?”
“在该直接的时候直接,该含蓄的时候含蓄,也不失为一种成长啊!”
车子沿着海滨飞驰而过,海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巡回。张开翅膀与水面平行起飞的领头鸥身后跟随着越来越多的伙伴。在某一刻,他们瞄准了猎物,齐齐俯身下冲,如利箭般射向水面。
天气再暖一些,这片海域会有更多的海鸟飞来。
思绪短暂地放空后,他们仍要马不停蹄地赶往组织。琴酒发短信让他俩今晚去组织开会,来的代号成员应该会挺齐。琴酒三人被宫野明美这个小人物狠狠打脸,绝不会轻轻揭过。他们一方面需要关注琴酒接下来如何对待雪莉,另一方面也需要探听组织是否会派人营救或者杀了宾加,若是和警察厅里应外合,是否也能就此揪出警察厅里组织埋下的线人呢?
第96章 良民
酒厂开会,群英荟萃。搞情报的和财务的喋喋不休,甩锅分责,他们差这5亿日元吗,一个月就能赚回来,可被一个外围成员打脸,他们心中咽不下这口气。
“琴酒,你说句话呀!”皮斯克转眼一看,情报组的除了基安蒂上蹿下跳,其余一些人都在摆造型搞深沉。
苏格兰/莱伊:只是在默默吃瓜罢了,静看邪恶的公安头子如何把这摊水搅得更浑。
波本不负众望,朗姆和皮斯克已经开始互相怀疑对方组里有卧底。皮斯克一大把年纪气得手抖,转而想把抱臂而坐散发着冷气的琴酒拉到自己这边来。
苏格兰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琴酒,方才这个男人明明在走神。
——在过去的30分钟里,你到底在为酒厂的未来担忧,还是在想那个叫黑泽阵的男人?
苏格兰注意到琴酒偏向他这侧的头发离奇得少了一截,左右长短不一,像是突然被袭击剪了一刀。今日这波黑泽阵都能近琴酒的身了吗,真是进度神速啊。
没有人比苏格兰更清楚同位体之间的吸引。当黑泽阵把自己捉老鼠的无限精力花在琴酒身上,琴酒很难从中逃脱。反过来,当琴酒开始在意了,黑泽阵也可能被下套捕获。
“啊——废话说完了吗?”琴酒扯开冷酷的嘴角,眼神像是平等地看不起在坐的每个人。他已经很有耐心听这群人扯了半小时没有意义的话。
他的确小看了宫野明美这个女人的魄力。在他这里无法突破后就转而从朗姆和皮斯克那里骗取利益,以此交换她跟雪莉的自由。可惜,她一步步算计得很好,但组织成员却不一定跟着她的节奏。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组织,叛徒都得死。这一点,宾加执行得不错。要不是实力太差被抓……废物!
“第一,宾加得死。贝尔摩德,爱尔兰配合组织在警察厅的线人,杀了宾加。第二,老鼠得查。要是被我查出你们之间有老鼠……”
幽绿的眼眸扫过每个人,如一条直起身摆出攻击姿势的眼镜蛇,找到破绽就会张开嘴,将毒液灌进猎物的身体里。
“第三,废物得滚。与其把错误怪在雪莉头上,不如先把手下的废物给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