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比大学时候要瘦。
陶文昌断断续续地往前走,一刻不停地抹着白净的脸。
“真的哭了?”俞雅终于走到他面前来,哪怕喷了习惯用的那瓶香水,她身上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樟脑球味,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陶文昌比她高,这回也没有下一节台阶让他往下走,他就这样直接将眼睛压在她肩膀上,在训练中从来都是反向弯曲的脊椎骨为她朝前。
泪水压在俞雅的肩头,都是热的,冲刷着陶文昌心里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不安全感。他很害怕,危机感没法形容,直到姐姐来了。
俞雅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无奈的笑声像早有预料,但也确实无奈。
红肿的耳垂上,闪着两颗晶晶亮的小钻石,水滴形,和陶文昌的泪珠差不多大。
“我好饿,今晚什么都没吃呢。你给我弄点吃的吧?”俞雅彻底放松下来,胃袋是情绪器官,现在肆无忌惮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感。
第86章 吃瓜小情侣
陶文昌居然一时没动。
训练场和名利场是两个世界,眼前那道门就是他的阻碍,他无法进入俞雅的工作世界。他只能站在门外,投去无能为力的一瞥。但如果反反复复和俞雅强调他的不安,这种事陶文昌也做不出来。
他不是现在才开始不安。
他是早有不安。
从19岁开始,这一团名为“多想”的迷雾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不曾散去。他们的分手虽然主要原因是两个人的成长步调不匹配,但导火索是没有安全感作祟。他急于问清俞雅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是什么关系,来路不明的绯闻让他坐立难安,草木皆兵,他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会给她拖后腿,会加重她的烦恼……
但是陶文昌控制不了。
不安加重,凝结成恐惧。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也确确实实成熟了一些。能理解俞雅的工作环境,能体会她的辛苦和身不由己,也明白她身边的男艺人都是工作同事,并不像传闻中那样。
什么明子真、沈瑜、林羽萧,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为什么又出现一个唐弈戈啊?
“好了好了,再哭我可要笑话你了。”俞雅怀疑再不管他,他就要在自己肩上哭抽抽了。
陶文昌不好意思抬头,也不敢抬头。
“你先给我弄一口吃的,好吧?”俞雅看着地上那个能量棒,“要不然你给我一个能量棒吃?”
“那东西不好吃。”陶文昌哽咽着说。
就是不好吃,能量棒只有能量,没有口感和味道,啃起来像啃干燥的甘蔗。陶文昌怀疑俞雅要笑话他,心里的那一杆天秤开始倾斜,多希望自己这边能有数不清的筹码,好让她的心永永远远地偏转过来。
再也不要偏走了,再也不要走了,就这样停下来吧。
“那你给我点个外卖吧?”俞雅真的要笑了。
“外卖又不
好吃。”陶文昌还没抬头。
俞雅无可奈何:“那你给我做,赶紧的。”
陶文昌接收命令,搜索到了关键词一样,开始激活下一个技能:“你想吃什么?”
“训练锅吧。”俞雅揪着他的后颈肉掐了掐,这小子也没多少肉啊。
陶文昌确实体脂低,但训练锅他经常吃。这名字还是首体大自己起的,起源是韩国的“部队锅”。像游泳、球类运动,不需要控制体重,运动员总是在吃,生怕热量缺口补不上,一下子掉肌肉了。但是跳高、跳远、跑步这些,晚上不怎么敢吃宵夜。
饿了怎么办?
串宿舍借方便面,还要记在备忘录上,那个宿舍借出去几袋都要按时归还,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然后将方便面统一放在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里,浇上一个暖水壶那么多的开水,谁有什么食材都拿出来,不许藏着。
要是被发现私藏食材,下次吃训练锅就不带你!
那时候俞雅经常在熄灯后收到陶文昌的消息,男宿那边又在偷偷吃东西了,一个大盆里什么都有,火腿肠、榨菜、咸鸭蛋、油条、辣条……更奇葩的是,陶文昌曾经和她显摆过一次“顶配”训练锅,不知道哪个同学的妈妈寄来了一只板鸭。
照片是3分钟前发的。
等俞雅3分钟后问他“好吃吗”,陶文昌委屈巴巴地说他“没抢上”。
第二天,俞雅给他专门买了一只板鸭。
现在,俞雅手里多了一桶方便面。
还是训练场的安全通道,这地方变成了两人的约会圣地。场馆到了这时候会开夜灯,楼道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月牙白。俞雅的旗袍布料掺了银丝,也只有这种灯光下才能看出来。
“你先别动,时间没到呢。”陶文昌从保温杯往外倒水,一不小心倒出去一颗朱红色的枸杞。他略显尴尬地说:“这是卫妈妈非要让我喝的,其实我身体很好。”
俞雅藏住忍俊不禁的微表情,反而说:“我就只吃面?”
“我还买了这个。”陶文昌顶着一双哭红的小兔子眼,嘴唇都给哭红了。包里还有一堆,都是刚刚从贩卖机里买回来的。火腿肠、芝士条,反正他觉得能加泡面里的都买回来了,还有一盒麻辣鸡胗。
包里还有一瓶冰水,俞雅不知道他买来干什么。
陶文昌把泡面端过来:“我来吧,你新做的指甲,不方便。”
“这是穿戴甲,一会儿回去我就摘了。”俞雅动了动手指,陶文昌还挺细心。她支棱着手,一晚上,姜枫那个神经大条人士都没看出来。
“我怕你烫着。”陶文昌呼呼地吹着泡面热气,加料加了一堆。雪白色的芝士条开始融化,和香喷喷的面条融为一体,他又掰了几根火腿肠塞进去,小心翼翼盖住了面桶,生怕香味和热气溢出。
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这根本不是俞雅的一顿宵夜,而是他怀里的金牌。
“今晚你怎么没吃饭?晚宴不让人吃饱么?”都弄完之后,陶文昌缓过来了,支棱起来的精神世界开始发问,“唐总……他,他,他没让你去敬酒吧?”
陶文昌是有心理准备的,俞雅如今是樽唐积极培养的台柱子,就算唐弈戈带她去碰个杯,都不算抛头露面,单纯是打开市场。没想到俞雅却意外地摇了摇头,眉梢微微一挑。
来瓜了!
陶文昌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挑眉毛,两个人对上了暗号。
“碰杯倒是有几次,但没有敬酒。唐总是第一次露面,好多人都不敢过来和他说话,倒是明子真的老总李建云过来了。那人……”俞雅先是夸张地啧啧两声。
“天啊,他怎么敢?”陶文昌进入状态了。
“对啊!”俞雅脱掉一身女明星的装备,回归了她的本质,要不说她和陶文昌能玩儿一起去呢,拍着大腿说,“我也觉得他头铁。不过啊,那人是个老油条,你知道20年前的港片市场吧?你猜他干什么起家?”
陶文昌被俞雅故意卖的关子吸引:“什么啊?”
“盗版市场。”俞雅一字一顿,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年代的动荡,“据说那时候他连电影胶片都敢走私,捆身上,从深圳那边过来。但是你别说,他后来发达了就弄了影视公司,又赶上了内娱的影视井喷。”
“这就叫运气好。”陶文昌大幅度地点了点头,“你吃辣么?不吃的话我把调料包扔掉了。”
“不吃,你扔吧。”俞雅喝了一口水,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吐槽什么,“这还不算,你猜他今晚搞什么小动作?”
陶文昌脚边有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都是垃圾,他丢出一整包的辣油调料包,顺手也把咸味盐包给扔了。俞雅晚上肯定不吃这个,明天她会水肿,全世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她的水肿体质。
“他不会偷偷联系你,让你跳槽吧?”陶文昌说了个不大可能的结果。现在樽唐一枝独秀,谁敢和唐弈戈叫板?
“他不敢。”俞雅晚上确实不吃盐,明明身边没有人,她的音量还是突如其来地小了一半,在陶文昌耳边嘀嘀咕咕,“他让明子真……找唐总。”
陶文昌那个表情啊,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两只明亮的眼睛瞪圆,比刚才更亮,灯泡一样注视着俞雅。娱乐圈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他听过不少,但那些都是他不曾亲眼见过的耳闻。
明子真可是他真真正正认识的活人。
“明子真是双啊!”陶文昌顿时喷出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他是直男,在这方面和你是一样的。”俞雅戳了戳陶文昌的脸蛋。26岁的脸蛋真嫩啊,哭完了更嫩。
“那他……那他怎么那个啊,他受得了?不行了我起鸡皮疙瘩……”这个大瓜是陶文昌闻所未闻的程度。他身边弯崽不少,他是少见的直男,但是他身边的湾崽都是传统款,没有这种……明明是直的,还非要寻求刺激的变异款。
鸡皮疙瘩起了两胳膊,肉眼可见。陶文昌搓了搓手臂,脑袋里闪现出明子真的面孔,忽然一怔:“他这是……豁出去了?”
俞雅抿着嘴唇,用凝重的发表重要态度的表情回视:“是的,他是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但是也要试试。”
“万一这不是他老板的意思呢。”陶文昌掀开泡面桶,用一次性小叉子搅和搅和。芝士条还剩下两条,他干脆都丢进去。
“这种事情,大老板不认可,他不敢冒然行动,不然两个老板见面尴尬。但李建云肯定不会直说,啊,子真啊,你一会儿去试试唐总的路子……没有这么说话的。”俞雅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亲眼见到,“他只会暗示。今晚我们这边还带着一个男艺人,叫姜枫……”
“我知道他,演技挺好,我爸妈可爱看他的连续剧了。”陶文昌赶紧说。
“下次我帮叔叔阿姨要个签名照,他人特别大条。”俞雅忍不住又吐槽一句,继续说,“李建云肯定误会了,以为姜枫是唐总的情人,所以让明子真复刻。”
嗯?嗯?自己听见什么了?情人?
陶文昌把泡好的训练锅还给俞雅,身体不知不觉就坐直了,心里仿佛开了窍,冒出了一些五彩缤纷的泡泡:“冒昧问一下,唐总的性取向是……”
李建云为什么会误会?肯定是他知道什么!莫非唐弈戈真的不是异性恋?
“这个……我也不好说,因为他也没有和我说过。”俞雅不敢乱评价,她倒是知道唐总的男性恋人是谁,只不过唐总并未透露他的性取向。
实际上她和唐总的第一次见面,还就是这位男性恋人无意间促成的,算是她的幸运之星吧。
“好吧,我晚上好好许愿。”陶文昌已经心满意足,首先,雅姐今晚没有喝酒,其次,明子真还遭了报应。
自己的能量根本掰不动明子真,充其量就是让他在节目录制里出出丑,在训练的时候让他多累一累。可这些对明子真而言,都是不伤筋动骨的小动作,他仍旧以俾睨的态度藐视俞雅,仿佛多了几年工作经验就是俞雅的爹。
现在好了,一个唐弈戈彻底打蔫了明子真,恐怕他是蹦跶不起来了。虽然俞雅没有明说唐弈戈如何拒绝,但陶文昌随便想想都爽,肯定没给明子真留面子。
这就是报应吧。陶文昌给俞雅拿了餐巾纸:“快吃,小心烫。”
“不烫了,好吃。你可不知道,我晚上吃东西战战兢兢,裙子弄脏了就要走保险,我……”俞雅现在就算把一碗汤洒身上都不用操心,这种放松是无法比拟的。
吃了两口之后,她觉得头发有些麻烦,刚要抬手撩一把,陶文昌的双手已经伸过来,揽起了她全部的发丝。
“好厚的头发啊。”陶文昌感叹了很多年,仍旧忍不住惊讶。黑色的小皮筋给俞雅套了一个马尾发型,方便她低头吃饭。
两鬓的长发被束好,俞雅的耳朵露了出来。当她吃到二分之一的时候,一直攥着冰水的陶文昌再一次将手伸过来,用指腹按住她红肿的耳垂,轻轻地揉捻。
发热的耳垂开始降温,伴随着她吸面条的
动静,不算和谐,但是又很和谐。
训练锅吃完,两人就分开回去了,不敢停留太久。
明子真回来没有,俞雅无从而知,只知道他算是跌了个大跟头,在气焰方面必定深受打击。说不定明天他就装病请假呢。
卧室门锁着,俞雅用房卡刷开,回到了女嘉宾的睡房。经历了一晚上的社交,俞雅就剩下半管血了,这半管血还是和陶文昌在一起回血回来的。
温柠和姜书仪已经睡下,两人都戴着丝绸眼罩。俞雅放下名牌包,脱了鞋,赤脚走进去,却发现咖啡桌上有个东西,应该是特意给她留的。
这是……俞雅借着手机光打过去。
那是一盒没有打开的麻辣鸭脖,曾经她和温柠一起在厨房偷吃宵夜,吃的就是这一款。
第87章 天杀的
俞雅第一反应是再看看床上。
好神奇的节目,居然能把她们3个人聚集到一起,节目组真会找热度。
一个是所有人都认准的对家,一个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人。这大半个月,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多机位拍摄,被粉丝们逐帧分析。
有人骂俞雅笑里藏刀,有人骂姜书仪以退为进,还有人骂温柠是墙头草,一会儿倒向俞雅,一会儿倒向姜书仪。猜测成为了主旋律,可实际上……
好吧,俞雅还是要承认,她们的“友情”是限定版本,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复刻,大概率不复刻。
她们的感情是“虚假”的,是赛博上的女性友谊。实际上她和姜书仪还是会争资源,她和温柠还是没法和睦。只不过之前有假象支撑,只要不提就不会有人点破。她们在一个竞争的圈子里,赛道是窄的,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道理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现在温柠用一盒鸭脖撕开了她们的遮羞布,逼着俞雅直面这一场脆弱的合宿。
温柠为什么给自己这个?
她是想说“对不起”,还是希望自己的公关团队能压下她们的黑热搜?俞雅甚至都想到她会不会想蹭一把双人热度。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阴暗面”,也是她不愿意让陶文昌看到的一面。麻辣鸭脖的味道或许还是和从前一样好,但是俞雅已经拿不起来它,只能轻轻放回原处。
脸上还有浓重的晚宴装,俞雅先去洗漱。她的工作将她的性格分割,在圈子里久了,想要维持真正的自我需要足够大的意志力才行。等到她浑身疲惫地爬进被窝,手机在十几分钟前收到一条消息。
还是那个小家伙。
[忘了说了,你穿这条裙子真的好漂亮!]
脑袋里像打了一针多巴胺,两个人好像都在心照不宣地填补曾经的缺口。没看过的电影补上了,没看见的裙子也重新穿上,俞雅在困意袭来之前揉了揉她的耳垂,那撕扯过的胀痛不知何时悄然而退。
这份轻松的惬意持续到她起床,闹钟的声响刺入太阳穴,一醒来俞雅就有些昏昏沉沉。
她多迷瞪了几分钟,耳旁是姜书仪和温柠的谈话声。等到她们洗漱完毕俞雅才头晕目眩地起来,一摸脑袋,不好的预感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
“怎么了?”姜书仪掐着已经灭掉的电子烟回来。
俞雅靠在床头,显然浑身都不对劲了。她原本计划得很好,昨晚太晚了,回来简单洗漱直接睡觉,今早再洗头发、做造型,白蔚可以帮她搞定一切。不然她顶着一头大卷去晨练,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昨晚有隆重活动。
最重要的是会穿帮!
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俞雅中间参加了别的活动,没有一直留在训练基地。可人算不如天算,俞雅没想到她多年杠杠硬的体质会轰然崩塌,头顶的热度揭示了一切。
“怎么了啊?”温柠擦着脸走过来,第一眼先看出俞雅的嘴唇和鼻翼特别干燥。
房间里有加湿器,北方的干燥让她和姜书仪不太适应,所以连夜不间断工作。在这样湿润的环境下俞雅怎么可能嘴唇起皮?她上前一步,没有提那个被退货的麻辣鸭脖,而是伸手试探性地摸了一把俞雅的眉心。
“你们离我远点,可能……感冒吧。”俞雅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不光是怕传染她们,她们也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温柠的手往后缩回,下一秒又探出来,冰冷地压在了俞雅的额头上。
这样一碰,俞雅就想起她们几年前的过往。温柠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儿说:“羡慕你啊,额头发育得这么完美,要不我去补两针眉骨吧?”
俞雅用手指在她的眉骨上按按,那时候对医美如临大敌的她差点跳起来:“你可别!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明星就是去注射眉骨,结果地心引力拽着玻尿酸往下掉,压住眼皮,两只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靠,真的啊?”温柠也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哪里懂这些。
“真的真的,我一会儿给你找照片。”俞雅生怕她毁容。其实温柠长得很有问到,她是标准淡颜系清冷感,韩国那边很流行的。
可是没办法,她们都要端起碗吃饭,还想吃饱。国内的审美什么样,她们最好就偏向于什么样。
温柠已经心生动摇,两只手疯狂地捋着她淡淡的眉毛,问道:“后来呢?后来那个明星怎么着了?”
俞雅凝重地说:“去打了针,把玻尿酸融掉了才好。结果差点打到眼睛附近的血管,淤青持续了半年。”
温柠一听,好嘛,立刻对上号,知道这人是谁了。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训练营队服,水手裙短短的,可实际上她俩都不是这种蹦蹦跳跳的可爱风格。也是在那一刻,两人忽然产生了同样的宿命感,这个圈子对女艺人太苛刻了,不光是外形还是性格,都是随便揉捏的玻尿酸。
她们就像艺人的眉骨,被捏成好接受的形状才行。可男艺人就轻松得多。
现在温柠的手指再次碰到俞雅的眉骨,俞雅已经没力气躲:“帮我拿一下手机,谢谢。”
很客气的对话,温柠收回手,点了下头,从床头柜取来俞雅的手机。俞雅当真是没了力气,给姚和韵打电话的时候全身都发酸,骨节像是被急速冷冻又急速解冻,软塌塌的,一捏就变成粉末。
“我发烧了。”俞雅先把坏消息告诉姚和韵,“帮我和蒋沛教练说一声,请一天假期。”
“你别动,我马上给你送药去。”姚和韵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眼睛沉得睁不开,俞雅放下手机先用被子蒙住口鼻:“你们离我远一点,小心传染。一会儿我去楼上找个空房间,隔离一下,这屋我让姚和韵帮我消毒。”
“你一个人行吗?”姜书仪第一次见到俞雅这样脆弱。
要不是录制节目,她心目中的俞雅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女战士。鱼尾裙在她身上就是盔甲,美貌是她的盾牌也是破城矛。可接触下来,她对俞雅也在逐渐改观。
“行,放心吧。”俞雅并拢四根手指朝她们摆了摆,快走吧,别看着我。
她不喜欢暴露脆弱,更何况是病态。更何况俞雅坚信自己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有人会抽空回来。
等两人一走,俞雅第一件事就是换房间。她先找了生活策划,策划立即安排医生带着自测盒过来,先确定这是普通感冒还是病毒性。楼上还有空房间,俞雅挑了一间朝向不错的,也不管打扫没有就躺了进去,一步都懒得动。
几分钟后,她听到姚和韵和白蔚的声音。
姚和韵和节目组沟通,大概说的是“都是你们节目强度太大才让嘉宾免疫力下降”,她总是这样,永远站在偏心的立场上为俞雅争夺权益。白蔚则是个小妹妹,看到体温计上的39数字,仿佛看到了不可挽回的病历表,还没准备药就要哭。
她是见过一次的,那年的雨夜,俞雅就是发着高烧睡昏过去。白蔚永远忘不掉她的惨状,本身皮肤就白,上了夜戏的妆简直是精致的白
色瓷器,头发贴在面庞上几缕,像珍贵的瓷器摔坏了,出现了不可挽回的裂缝。
自测盒传来好消息,不是病毒性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那就是受了寒或者免疫力下降。
俞雅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她们把她晃醒,她就吃,温水送到嘴边。头顶凉毛巾,俞雅第一次觉得生病怎么这么舒服啊,居然还能休息。
这些年她不敢停下来,一个是年龄刹不住,一个是娱乐圈改朝换代太快,粉丝会流失,“代餐”也层出不穷。现在她烧得迷迷糊糊,四肢百骸投入一片温暖汪洋之争,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碰她脑袋。
俞雅汗涔涔地睁眼,没刷牙、没洗脸、没洗头,厚厚的被子倒是盖了一层又一层。她猜自己的气味一定不怎么好闻,大概是……板鸭那种气味吧。
“怎么会发烧了呢……”陶文昌弯着高高的个子,从她额头揭下一条已经温热的退烧贴。
屋子里弥漫着尘土的气味,昨天全身行头大几百万的女明星今天在这里躺着发烧,娱乐圈可真是一朝天上、一朝地下。陶文昌从床头柜拿了一条新的,刚准备往俞雅的脑门儿贴,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连忙又起身走了。
俞雅只能躺在枕头上眨眼睛,等陶文昌再回来,她用干哑到一定程度的可怕嗓音问:“几点了?”
“下午两点。”陶文昌看了一眼手机,“你别动。”
“什么?下午两点?”俞雅怎么可能不动,眼睛瞪得像龙眼那么圆。
陶文昌用一只手,缓缓抹平了她的大眼皮:“闭眼休息。”
“你这个动作,很像让我瞑目。”俞雅又睁开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再瞎说我就举报你了啊,给你工作室写举报信,说艺人本人散播消极思想,很容易带歪我这种心智不成熟的美少年。”陶文昌真受不了她瞎说八道的能力。
俞雅也是懵的,她记得自己上一次看时间还是早上7点多,怎么眼睛一睁就现在了。时间大消失术正在她身边运行?
“你怎么来了?”俞雅摸了一下额头,好像没那么热。
“节目组害怕了,怕把嘉宾都给放倒,今天下午是休息状态。不过我不能休息,4点我回去训练。赶在训练之前我过来看看,睡美人现在还难受么?”陶文昌刚刚是去打水,屋里没有脸盆,他拿了个大水杯,又抽了湿纸巾蘸水。
俞雅特别爱干净,让她浑身黏腻她可受不了。陶文昌先给她擦擦嘴角,再一点点收拾她脸上的汗珠。
“天杀的!都怪唐弈戈!”陶文昌擦着擦着,忽然爆发出一声正义凛然的怒吼。
俞雅哭笑不得:“你把体温计给我,我量一量。今天明子真什么表情?”
“还能什么表情?蔫儿了呗,话特别少,也不和我抬杠了。每次我和他说话,他都流露出一副‘男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既视感。”陶文昌用体温枪对准俞雅的额头,“在我开枪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俞雅闭上眼睛:“对不起,我是警察。”
biu一声,体温枪开始工作,5秒后出现数字,37.8度。
“恭喜你,获得了复活甲。”陶文昌放心大半,得知俞雅病倒的时候他正在跑步,差点跑出人生最差成绩。现在他给俞雅贴了一条新的退热贴,继续弯着腰问:“女王陛下,想吃点什么?”
“肯德基。”俞雅动了动嘴唇。
“今天不是星期四啊。”陶文昌拿出手机,“但是对不起,让你输的事情我做不到。”
这回俞雅真真正正笑出了声音,好讨厌啊这个人,轻而易举把自己逗得跟傻妞儿似的,一点明星架子都端不起来。就在这时候,她安静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显然被姚和韵开了静音模式。
可屏幕上出现的人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
章暄?
奇怪,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联系俞雅,难道说电影又出幺蛾子了?俞雅挣扎着接了起来:“喂……”
第88章 弟弟赛道
声音哑得可怕,给章暄吓一跳:“你怎么了?”
“有些感冒。”俞雅说。
“她发烧了。”陶文昌在旁边中大声喧哗。
“你发烧了?”章暄听到了喧哗。
“啊……还行吧。”俞雅用眼神制止了陶文昌的喧哗。
陶文昌安静下来,他可太了解她。高烧退了就是感冒,要不是现在还有点难受,她就要疯啊,直接下地录制去了。往后黄俊教练再也别夸他有竞技精神,直接夸他女朋友吧。
等等,现在复合了没有?
陶文昌蹲在床边,也就是他太高了,所以没法把下巴放在床上装可怜,只能放在床头柜上。
俞雅用手捂住手机,无奈地问:“你干嘛呢?”
“脑袋太沉了,歇会儿。”陶文昌才不说他要偷听。
“你要偷听能不能找个正常的姿势?”俞雅也没想瞒着他打电话,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陶文昌的脑袋上。她不喜欢那些男明星的发型,在后台每个人脑袋上都是七八个小卡子,又要高颅顶,又要刘海儿固定,最后又是吹又是定型喷雾。
像陶文昌这样柔软的头发,她爱不释手。
她的手指尖卷着头发,缓缓对手机开口:“不碍事,不妨碍试戏。有事您说?”
“好吧,你注意点,身体是自己的。”章暄一心工作,简单安慰了几句后放开了备忘录,“这周来的男主是薛铎。”
“果然是。”俞雅已经猜到了,吴俊泽长得太雅正,还是得薛铎来。
“还有两个女配角来和你试试,一个是刘韵汶,一个是水俪。你做好准备,这周咱们比较难。”章暄的电脑屏幕还开着,播放的视频居然是几年前的老身影。
那时候的俞雅还在选秀,穿着明显不合适的衣服,梳着双马尾,连眼影都是粉色系,脸上贴着小亮片。章暄想要全方位地了解一个女演员就只能从她的过往下手,但没想到俞雅还有这种过往……
就人生还挺丰富的呢。
“好的,到时候我们先碰头,应该可以搭上。”俞雅的手又捏了捏陶文昌的鼻梁骨,刘韵汶和水俪都是现在小花中的小花,一个15岁,一个才20岁,真的是姐姐带妹妹一起演戏了。
但是她俩都是很灵的那种风格,就是因为太灵了,反而在电视剧里不行,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还有一件事……”章暄先把试戏的人说了,转而开始说大头,“你觉得唐誉怎么样?”
唐誉?陶文昌的耳朵竖起来了。
“哦,林林啊。”俞雅笑了笑。
林林?陶文昌的上半身也竖起来了,雅姐你入戏这么快吗?都开始叫“林林”了?
“我是很想挖掘他,璞玉如人,明珠蒙尘,只需要一个机会和点拨。”章暄很是兴奋,那是文艺工作者见到灵感缪斯的冲动,“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谈谈?”
“这……我怕我做不了主。”俞雅先拍了拍陶文昌的脑袋,你给我坐下去,这么激动干嘛?
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他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俞雅去说。况且就算俞雅去说了,还要看唐誉本人的意愿,总不能逼着人家拍电影吧?
然而平心而论,俞雅还是挺喜欢和唐誉搭戏,他虽然是个新人,演戏的时候两个人确实有姐弟间的化学反应。
“你帮我问问吧,毕竟你们挺熟的。至于片酬这方面……”章暄也不是纯粹的文艺范儿,知道让人工作要给钱的,没有物质基础哪来的上层建筑,“你先帮我问问他,只要他不是狮子大开口,属于业内正常范畴,我可以一锤定音答应。如果他狮子小开口,我也可以退让一丢丢。”
“哈哈,好的。”俞雅第一次发现章暄
还挺可爱,“一丢丢”这种词都说得出来。等通话结束,陶文昌先出去拿了个外卖,拎着肯德基的大纸袋回来,炸鸡的香气满屋飘香。
“土豆泥,原味鸡,玉米棒子,沙拉,还有蛋挞,你想先吃哪个?”陶文昌干脆坐在地上,盘着两条长腿,先用消毒直接擦擦手,再不经意地问,“章暄看上唐誉了?”
俞雅指了下可乐:“看上了,想让我帮忙说说。小昌子,扶本宫起身。”
“嗻。”陶文昌又笑着起来了,手臂伸直放在俞雅面前,像个座椅的扶手。俞雅细长的手指在他腕口用力一抓,他再往前带一带,不用病人用力,人就被外力拉了起来。
“娘娘等一下。”陶文昌拿了两个枕头,叠在了她身后,“靠吧。”
“伺候的很好,以后有赏。”俞雅拍了拍他的手背。
陶文昌把可乐递过去:“赏什么啊,我这都‘小昌子’了……娘娘你准备怎么帮忙?”
“我……”俞雅刚喝了第一口可乐,好痛快,喉咙的干哑滚烫被瞬间抚平,当真是人间快乐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手机又响了。
“谁啊?”陶文昌都快把脖子抻成长脖鹿去看了。
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林林。
“怎么又是‘林林’?他可不是你弟弟,弟弟只要有一个就行了。”陶文昌照准赛道,决不允许有人和他抢。唐家到底怎么回事?唐弈戈是霸总赛道,唐誉是弟弟赛道,还有没有人能管一管了?
太无法无天了!陶文昌出离愤怒,所以在扒掉原味鸡的鸡皮时非常不客气,动作也异常凶狠。
“你别龇牙咧嘴的,鸡又没惹你。”俞雅接起电话,还以为那边是唐誉,没想到是另外一个人,“喂?”
“雅姐,好久不见。”那边的人开口先叹气,“我让昌子给我打电话,他人呢?”
“他和我在一起呢……等下啊。”俞雅把手机往陶文昌耳边一送,陶文昌没有接手机,反而是接住了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按在了耳朵上,就着这个姿势一起听。
“白队,我把你给忘了。”陶文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电人正是唐誉的伴侣,也是陶文昌以前的队长,白洋,现在探行的总经理,第二管理者。俞雅还没想明白陶文昌找他干嘛,眼前已经递上了一块剥完鸡皮的炸鸡。
“吃这个”,陶文昌用口型和她说,而后再对电话里说:“雅姐不舒服,我给她弄吃的呢。”
“我就知道。”白洋一猜就中,所以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俞雅,小情侣这是旧情复燃了,“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什么事?”
竖着耳朵听的人变成了俞雅,这俩人有什么小秘密?
陶文昌又把炸鸡往俞雅嘴边推了推,意思是让她快吃,一会儿该凉了。所有小动作都是那么顺手,一气呵成。“哦,就是……我是想拜托你,探行这边要好好留意雅姐的消息,千万别让人给嚯嚯了。”
俞雅的炸鸡刚咬了第一口,动作又因为他的话而停下。他,因为担心自己的舆论方向,直接联系了探行的经理?
白洋还在办公室里,听完了也是倍感疑惑:“有专门的人盯着,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这很不像你啊,你怎么突然间想起这个?”
陶文昌在感情上是百分百的有事憋不住,很慎重地说:“你们要盯着一个叫明子真的人,我真怕他发疯。”
明子真?白洋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他在雅姐面前丢了面子,万一他狗急跳墙呢。”陶文昌已经担心一整天,今天明子真的态度非常低落,像是霜打的茄子。可两人有过交锋,明子真绝对不是一个吃亏认输的人。
他不懂娱乐圈的套路,但是他懂人性。明子真一直都自诩高人一等,在唐弈戈面前受挫相当于“跌落神坛”。刚好他跌落的全过程又让俞雅看了个全程,这他不得疯啊?
他要是疯起来,俞雅怎么办?
陶文昌怕他玉石俱焚,不顾后果。一旦他产生报复心理,拿的出他们当年的交往证据,必定掀起轩然大波。陶文昌这半个月也算看清楚了,男明星出轨都能被重新爱上,女明星的容错率太低。
一段尘年往事,一旦公布于众,已经转型成功的明子真不会被粉丝指责什么,充其量说那都是往事。吃亏的只有女人。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吧,公司这边比你专业,每时每刻都有数据。而且以探行的规模来看,就算他要发布什么,我们也有本事第一时间截获。况且很多就是咱们自己人在操作,在网络世界上咱们并不被动。”白洋先给他宽宽心,“你啊,真是长大了。”
长大了,可不是长大了嘛。以前的昌子哪里会想到这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贴贴就完事。白洋顿感欣慰:“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联系你,你先把手机还给俞雅。”
“靠你了啊白队!”陶文昌说,既然他没有能力帮忙,那他就去找最有能力的那个。就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也绝对不能拖后腿。
手机回到俞雅耳边,炸鸡已经啃了一半。她还没开口,先听到白洋一阵笑声:“恭喜啊。”
“恭喜什么?”俞雅装作听不懂。
“就是……恭喜你马上要拍电影了,迎来人生的新巅峰。”白洋自然也没有点破,“你现在是樽唐力保的艺人,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只是我有事求你……”
“啊?求我?”俞雅又从陶文昌手里接过玉米棒子,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才还掷地有声的白洋变得吞吞吐吐:“对,就是……雅姐,你能不能劝劝唐誉,别拍那个电影?我昨天问过他剧本,他说……那个陈林林的结局不是很好。”
“是……”俞雅扭过头,陶文昌举着可乐杯,吸管已经送到她嘴边。
“家里老人比较多,我怕他们受不了这个刺激。而且拍电影太苦了,我不想他去。”白洋刚刚说完,就听电话那边有人中大声喧哗。
“对,太苦了,那个电影还要在猪圈里拍摄,就别让唐誉去了吧。而且白队你这工作也很忙,到时候去山沟沟里探班也不方便。山沟沟哦,电影肯定要进山拍摄的。”陶文昌超经意地说出关键词,将自己的私心藏在大道理当中。心情也是复杂成谜,因为他太了解现在的观众了。
两个惊艳的大浓颜一起演戏,万一姐弟cp被剪刀手剪出来,那哔哩哔哩上全都是他们的大安利。
好不容易把沈瑜的双鱼cp压下去,新的双鱼cp就要诞生?这还是真骨科啊!
不要和我抢弟弟赛道哇,赛道
有我一个已经足够拥挤。
第89章 休息的权力
俞雅哭笑不得,先把没吃完的炸鸡往床边放了放。
陶文昌用餐巾纸给她接着,顺手就递过去湿纸巾。最近他没怎么晒太阳,又因为节目组接了防晒喷雾的招商广告,不是喷脸上就是喷在身上,那张英俊的脸蛋真是白里透红。
在俞雅眼中,很像剥了壳儿的新鲜荔枝。
“白队,这件事我不好做主。”俞雅捏着“荔枝”,嘴里却是公事公办的调调,感情事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但是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章暄确确实实在打唐誉的主意。”
“呵,这时候叫‘唐誉’了,刚刚还‘林林’呢。”陶文昌把侧脸放进俞雅的掌中。忽然间,这个小动作无比眼熟,有时候他在家想和芝麻糊玩游戏,芝麻糊就把脸放在他手里。
不行,自己不能那么像狗。
自己就算要动物塑,也要当一匹狼!
陶文昌立马停止了蹭蹭脸的小动作,改成将雅姐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两人的手这样对比下来,大小差异非常明显,陶文昌只是有一双看着秀气的手,但这双手旁边有了参照物,比如俞雅的手,立马就能对比出它的长度。
一只手就能包住俞雅两只,陶文昌摸着她指甲上没有清理干净的穿戴甲胶片,就知道她昨晚回去的洗漱多马虎。一定是猫洗脸,抹擦了两下就睡下了。
俞雅感受着他掌心里的干燥和滚烫,像炙烤在火炉上:“对,章暄直接问我了。”
“他怎么说的?”白洋那边显然有些警惕了。大导演亲自钦点,看来在选角上真是动了心思。
“就是那么说的,还说钱不是问题。”俞雅掐了掐陶文昌大手的虎口。
陶文昌转腕向下压,又勾住了她的无名指。说没有执念,肯定是骗人,他做不到自欺欺人,所以什么时候能给雅姐戴上戒指?
白洋那边显然笑得很大声:“唐家不缺钱,他是不是不知道唐誉和唐弈戈的关系?”
“他不知道,他要是见过唐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了敲定唐誉,章暄甚至可以同意片酬方面的狮子小开口,真是用心良苦了。”俞雅回道。
“但是……唉,你帮我去说说吧。他小时候上过那个……小明星班,学过表演。”白洋说。
俞雅马上“哇”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幼儿园。”白洋回复。
“……哦。”俞雅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还以为唐誉也是同道中人,“白队,其实你那边回绝他更方便,为什么你不自己说?而是大费周章让我去回绝?”
这下白洋只是笑了。
俞雅真想翻个白眼,她就知道是他不忍心拒绝,所以责任外包。唉,和你们这些结了婚的说不清楚。
“好吧,我改天探探口风。下回试戏还有另外两名女演员,人比较多,陈林林也下线了,可能他也过足了瘾,不怕了。”俞雅还是安慰了两句。
白洋那边感谢了她,并且约定了时间以后一起吃饭。等通话结束,陶文昌搓着她干净的指甲盖问:“还想吃什么?”
“好像没那么饿了,我……”俞雅话音未落,铛铛铛,几米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声音就是警戒音,打破了他们不能宣之于口的关系和必须隐藏的亲密,一瞬间将陶文昌打回了原型。他下意识地松开俞雅的手,放得非常干脆利落,弯腰撤椅子的动作也很迅速,不带声响地恢复着床边的摆设。
不能让人发现,这已经成为刻在陶文昌基因里的东西。
“不是……”俞雅的手忽然落空,尽管她知道陶文昌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正确且利她的,但还是忍不住波动了情绪。他们一起走在校园里的时光少之又少,约会也是神神秘秘,陶文昌就像一个吓大的人,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这种酸楚不止伴随着他,也伴随着俞雅逐渐看清了这段感情,像是给他烙上了“职业伤”,一碰就要触发。
“谁啊?”陶文昌主动开口询问,这样才显得他“光明磊落”,显得他没有在屋里暗诉衷肠。
“我啊!”蒋沛的声音。
“哦,蒋教练啊!”陶文昌先松口气,对着俞雅比了个V字手,没关系,是她。
“蒋教练请进。”俞雅跟着喊出一句,顺便赶快整理头发。她不确定节目组会不会拿她发烧炒作,万一摄像机跟着蒋沛搞突击就麻烦了。
还好,进来的人只有一个。门缝刚刚开启,外头的人就一个跳跃进来了,俞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果然爱运动的人都不显老,这年轻的状态实属羡慕啊!
“怎么样,退烧了吗?”蒋沛两只手都拎着塑料袋,“昌子,帮忙拎一下。”
“好嘞。”陶文昌弯腰去拿,“您买这么多水果?”
“我怀疑她是上火了,多吃水果才能降火。以前我们队里也这样,小姑娘一上火就发烧,吃这个黄桃罐头吧,黄桃罐头会保佑每一个发烧的孩子。”蒋沛把另外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忽然回过头,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在呢?”
陶文昌摸了一把后脖子,机智地说:“哦,我们队医让我来的,说问问俞雅的状况。如果还不退烧,卫队医那里还有退烧药。”
“不用吃那么多药。”蒋沛捞出两个冻好的冰袋,走到俞雅的床边说,“你如果退烧了就别吃他们的药。我常年在队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体育生吃什么。他们啊……女人当男人训练,男人当牲口训练,药都是挑最有劲儿的吃。”
俞雅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蒋教练关心,我马上就好了,下午争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好躺着。”蒋沛将刚刚有起身意思的俞雅又按了回去,冰袋也塞到她的手里,让她降温,“我现在来,不是为了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也不是催你赶紧上场。我是特意来劝你好好休息,别给自己找太大的罪受。”
这话,俞雅听不明白,所以就格外疑惑:“可是,咱们这是运动员节目,难道我不应该坚持?我不应该带病?”
“可是你不是运动员啊。”蒋沛大咧咧地摸着她的额头,“运动员也要有说‘不’的权力。”
俞雅看了一眼陶文昌,现在我该怎么回答?
俞雅酝酿了半分钟,才开口:“可是我看过很多运动员都是带病参赛,为什么你们不说‘不’?”
“哈哈哈,你别钻牛角尖,想赢是好事,但永远要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第一位考虑。我们在场上能坚持,那是因为意志力导向,是夺冠的决心,而且身体常年超负荷运转,这是我们的天职。你不要这样,健康的身体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你们参加这档节目已经学会了怎么竞争,现在你还要学会休息。”蒋沛看向陶文昌,“对吧?”
陶文昌支支吾吾:“对,对,就是这样。休息……特别重要。”
“你病倒了,我也在反省是不是自己逼太狠了。你们已经是忙碌了两周的艺人,我不能苛求你们的成绩,所以今天下午休息,明天上午自然醒。”蒋沛拍了拍俞雅的手,让她放心。
原本已经决定好下午就下床的俞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的父亲陈纳尔是嘴上说“好好休息”可实际上希望她猛猛往前冲的人,可一个天天喊着“冲呀”的教练居然告诉她,可以休息了。
反差好大,俞雅感觉自己越来越了解运动员这个行业,也就越来越了解陶文昌。
接下来俞雅按照教练的安排休息了两天,真正恢复训练只有1天时间了。最后1天她熟悉了泥潭,戴着口罩走了十几趟,尽全力克服心理障碍。同时她还要防范明子真,两人划定了工作分配,在游泳过程里是俞雅在前,明子真在后。
明子真真是蔫儿了,就连最基本的接梗和抛梗都做得十分艰难,周学真找了他好几次,提醒他那一part不能太无趣。明子真也只是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仍旧提不起精神。
一般这样的阴险老狗突然不嘚瑟了,就是有大招在后头。俞雅每天都和白洋通电话,关心关心明子真有没有发小道消息,答案是目前没有。
那他准备干什么?俞雅想不透,但时间不给她休息的机会,眨眼就来到了考核日。
这一天,天气有些阴,像是要下雨了。
天边滚过隐隐的雷声,不算炸裂可存在感极强。偏偏今天的项目都在室外,灯光师、摄影师都在担心一会儿下雨,发愁他们宝贵的设备受损。化妆室里,小电风扇人手一个,天气闷得要命。空调给嘉宾们开着除湿,出风口呼呼吹出白色的风,像到了极地。
俞雅低头补妆,感冒病愈的她还有些爱困,眼皮一个劲儿发沉。衣服换好了,蓝色的运动服,鞋也换好了,蓝色的,只等着化妆完毕,登台演出。
“俞雅,俞雅。”
有人叫她。俞雅迷瞪着看向右侧,只见是已经做好了发型的温宁。温宁的脑袋上支棱着一个U型夹子,从椅子下来,到她旁边说:“带卫生巾了吗?”
“什么?谁啊?”俞雅起身问。
“书仪在洗手间呢。”温柠说。
“我没带啊……你等等,我问问白蔚去。”俞雅不担心,白蔚总是准备好一切。果不其然,化妆箱就是百宝箱,几分钟后俞雅拿着
一包回来,跟温柠一起进了洗手间。
一切搞定之后,姜书仪从隔间走出来,有些尴尬地说:“谢谢,我怎么也提前了?”
上次是俞雅,这次换成了她。不是她们精神紧张,就是她们的魔鬼作息彻底打乱了生理周期。俞雅摆摆手说:“这有什么的?对了,你喝不喝姜茶,白蔚那边也有。”
“一会儿的吧,我先去换衣服,今天还有比赛呢。”姜书仪看了一眼手表,刚要走,却一步都动弹不得。
两条手臂同时被人扼住,她像犯了天条一样被双子树架在了中间。左右两次都是高高的人,把她衬托成盆地。
“你都这样了,还想比赛?”温柠不可思议地问。
“可以啊,因为我肚子不疼的。”姜书仪揉了揉小腹,“我每次都是第2天难受,明天我从一早就要开始吃止疼片。”
“你这样不行啊!”俞雅和温宁统一战线。
“怎么不行了?你跳水都能,为什么我不能?”姜书仪嗖地看向了俞雅,从她的疑惑中,不难看出她还有别的意思。
“你别瞎想。”俞雅一眼就看出她想歪了,她以为自己不想她参赛,所以要百般阻拦,“跳水是游泳池,水里都是消毒液。咱们今天要匍匐的场合叫泥潭,你怎么去?”
第90章 第3次考核
温柠在旁边不敢说话。
夹在两人当中的那个“缓冲剂”变成她了。
“大家别激动,好好说。”温柠开口就是劝,考核在即,每个人都有些上火,“俞雅她不是那个意思。”
姜书仪虽然没有难受上,但生理周期的浮肿已经在她脸上有所显现。上了全妆的她固然是美丽的,姜书仪是一个全然的美丽能力者,她在这一刻感受到的只有威胁。
吸烟,压力,重担。交织成压在女明星肩膀的焦虑,以至于她在激素的控制下剑走偏锋。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赢?”姜书仪看向俞雅。
一把刀如果总是钝的,只能说明还没遇上合适的磨刀石。姜书仪每时每刻都在被“磨”,而这一块磨刀石就是俞雅这个人。她比自己年轻一点,高一点,虽然自己已经有爆品和代表作了,但姜书仪一直觉得她马上就要输给她。
“如果是这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也很想赢。”姜书仪面对她们的统一战线,其实明知道自己在曲解。只是人并非完全理智,她像一个被压到了水底的气球,只要稍微拿走一部分压力,气球就会以百倍速度弹上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俞雅也加重了语气,她们同样挂着黑眼圈。
温柠可算是尝到了前几天的姜书仪立场:“大家别激动,别激动,咱们……”
“你以为这是开玩笑的事情吗?”俞雅选择直面她的质问,“你知道泥水多脏吗?那里面有蚊虫,有细菌,有泥沙,还有你这双大眼睛根本看不到的寄生虫。”
姜书仪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眉眼翻转出倔强,硬着头皮说:“我会做好保护措施。”
“有什么保护措施?10米的距离里你怎么保证下半身不弄脏?你倒立着过去吗?”俞雅不经意地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话?难道她准备穿着钢铁内裤下去吗?
“算了算了,咱们都不是专业人员,所以别聊这个。”温柠试图把剑拔弩张的两人分开,“要不然……咱们去问蒋沛吧?她是职业教练,铁人三项的女运动员有时候会在比赛中来月经,她最有经验。”
当和事佬绝对不是温柠的性格,然而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搭理她。姜书仪执拗地坚持己见,清亮的目光闪过一丝必胜的决心。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多谢你们的好意。”姜书仪不想承认她是被磨疼了,其实俞雅那天去参加晚宴,她一夜都没睡。她戴着眼罩辗转反侧,心如火烧,她听得到温柠下床去翻冰箱,也听到了俞雅回来,试图静悄悄去洗漱。
等到隔日,俞雅生病那天,她就从经纪人的手中拿到了俞雅参加晚宴的独照,深深刺痛了她的视觉神经。经纪人说俞雅这是搭上大船了,马上就能转型,到时候商务、片约都会翻倍,产生不可预估的商业价值。
他还说,以后你给人家当竞品和对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姜书仪的情绪就像掉进了万花筒,在不断变幻的梦境里展露出最为美好的一面,实际上,每一个画面都是破碎的闪片折射而来,不断翻滚才能花样百出。
所以今天她绝对不能输,她不能再把高光让给俞雅和温柠。
“我要去准备了,谢谢你们的关心。”姜书仪干巴巴地说完,还朝着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俞雅和温柠傻站着,但只是看上去傻,实际上心里明镜一般姜书仪在闹什么情绪。
“你别往心里去。”温柠被迫再次激活和事佬属性。
俞雅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气得我肝疼。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应激状态不止是姜书仪有过,俞雅也有过。有一次她三天换了三个城市,加起来就睡了8个小时,还有最后一场采访时整个人崩溃了,已经画好妆但一个人坐在休息间不想见人。但她吃这碗饭,崩溃的时间都必须有限,俞雅给自己规定了半小时的原则,一旦超过半小时,她还是会按时出摊。
等到所有嘉宾都准备完毕,室外测试场地也做好了最后的安全检查。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泥潭的旁边灌水,旁边还有一个网眼密织的大网兜,时不时捞点什么东西上来。陶文昌特意走过去瞧瞧,七手八脚地指挥着:“那边有个树叶啊……这边这边,还有一个石头。兄弟,咱们这个水里面,加没加消毒粉啊?”
“加了加了。”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往里倒。
陶文昌紧急喊停:“够了够了,这东西必须按照比例分配,不然烧皮肤。谢谢哥们儿了,晚上我请喝水!”
“陶老师您可太客气了!”工作人员笑嘻嘻地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灌入泥潭,把已经快要干涸的四角浸成黏糊糊的泥巴糊。
红黄蓝3队,6个人,再次站在了机位和灯光师的完美配合场景下,每个人都被光线打成皮肤吹弹可破。实际上周学真脸上多了好几个晒伤斑。
身穿迷彩服的他摸着旁边的爱骑:“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6个人异口同声,听上去干劲十足!
“蒋教练,您这
是……”周学真从头到脚打量着蒋沛的装扮,“您一会儿也要上场?”
不同于平时的休闲服装,蒋沛今天换上了她的王牌装束——连体运动服。一体式的包身设计将她的身体变成了比赛的载体,这又是一次运动多样化的体现。
她的身材和前两期的教练又不一样了。因为铁人三项涉及了游泳和骑车,不是单一的田径运动,所以蒋沛的手臂肌肉和背肌非常发达,叉腰时能明显看出背阔肌。腹外斜肌是游泳练出来的勋章,蒋沛非常自豪地说:“是啊,我今天和昌子都是替补!”
陶文昌穿着一身粉,脖子上挂着一个替补牌子。
周学真明知故问:“啥?什么叫替补?”
“是这样的,考虑到铁人三项对体能的极致压榨,也考虑到嘉宾们的身体素质,我和昌子是补位队员。当嘉宾们觉得不行了的时候,我俩上,但是不要以为我俩上就一定能赢,我们只能替补一段,说不定还有反效果。”蒋沛补充。
“对,千万别依靠我啊各位大哥,我就是一跳高的,其他方面不一定成。”陶文昌拍了拍粉色的小背心,这颜色好看,等下次约会就这么穿。
“现在咱们做最后的调整吧,走!先去领车!”蒋沛豪迈奔放地跑了起来,周学真嘟嘟嘟地骑着电瓶车在后头猛追。
“唉,也就是你们运动员把训练当享受吧。”周学真还给脖子上挂了个电风扇,车把上插着节目组的小旗子以及广告商的旗帜,“红黄蓝都加把劲啊!”
3辆颜色各异的自行车在地上橫躺,等待多时。俞雅在走向蓝车时刚好和姜书仪并肩,在镜头前她们还是一样说说笑笑。只是在分开前,俞雅决定把自己的反派属性拉满,算了,姜书仪爱误会就误会吧。
“我还是希望你慎重。”俞雅小幅度地动着嘴唇,尽量显得她们很亲密,只是在聊八卦,“那天我生病,蒋教练来看我,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受用。运动员也有说‘不’的权力,更何况咱们不是专业的。”
姜书仪抬眸投去一眼,犹豫权在心口反复横跳。
俞雅要转身了,又低头说:“咱们只是嘉宾,可身体健康是你自己的。”
“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劝我。”姜书仪冷冰冰地回应,“我不会输。”
俞雅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行,这还是没分寸。但她言尽于此,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谁也帮不了。
而这两天非常老实的明子真已经抬起自行车,笑如春风沐浴,声如轻巧清风:“小雅,你可真厉害啊。”
这话是两面说,双关语,俞雅不想猜他到底夸自己哪方面“真厉害”,聪明地顺着他说:“可不是嘛,咱们这个双人车肯定拿第一名。”
“陶文昌也挺厉害的。”明子真一边轻柔对话,一边绅士地擦拭着俞雅的车座,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刹车。
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有大老板,陶文昌可不就是挺厉害,能屈能伸,一本万利。明子真将车子弄好,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觉得咱们还是能做朋友的。”
“怎么,让我给你介绍唐总吗?”俞雅也是反击性格,一针见血。
何止是见血,明子真调理了两三天才平稳的假面具顿时破裂,破裂的缝隙中能瞥见他的尴尬。但他不愧是圈内老手,尴尬就尴尬,现在哪个艺人不是一身骚,大家都一样。
“有机会的话可以啊,我恭敬不如从命。”明子真嘴上逞强,这只是他在俞雅面前的优越感惯性,他太习惯维持这高人一等的光环。但是他已经成为了外强中干的纸壳人,只能拼命撑住岌岌可危的坚硬。
成王败寇,在这个圈里就是这样,谁背后厉害谁才是真厉害。
“放心吧,你可能会有机会的。”俞雅不敢说自己完全善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会儿咱们好好配合,赢了的话我就把这段视频截下来,单独发给唐总。”
明子真低头拧着车把上的车铃,脖子已经被气到赤红。作为手下败将,他语气放松打算最后一搏:“对了,你知道当年咱们为什么分手吗?你当年不是一直追问吗?”
“聊什么呢?赶紧上车吧!”陶文昌吹着响哨就过来了,嘟嘟嘟,小哨子一吹,明子真的耳朵都要震麻。
俞雅抬腿上了车,看向前方的跑道,轻轻地自言自语:“对不起啊,我不想知道了。”
“各就各位!”蒋沛举起了发令枪。
3辆双人自行车进入“起跑”状态,每个人都看向了正前方。陶文昌骑着节目组给他的黄色共享单车,连连心里叫苦……
这车的车把怎么这么活?骑两下就扭八下!
“铁人三项比赛!正式开始!出发!”蒋沛喊道。
砰——发令枪在她最后一个字结束时冒出了白烟,绕着圈腾空而起。6名嘉宾同时将腿收回,脚踩着车蹬,通过奋力踩蹬将车子从静态变成了动态,完成了最难的初始化。
目光炯炯,不管大家是不是心怀各异,这一秒每个人都是想赢的。
而英俊帅气的白嫩陶文昌画风明显不同,别人都是竞技番,他像个误入画面的搞笑番,将车骑成了蚯蚓爬:“救命啊——这车有问题——小心!小心!别让我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