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年妆
“卡。”
章暄利落地发话,这一次他没有拿冰咖啡,眼睛像点了灯那么火热。比之前两周,他仿佛一个返老还童的男人,用越活越年轻的姿态杀回了他暂时不算正式的片场。
有什么东西正
在滋养他,而且能养活他。
俞雅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泪珠。
可是陶文昌分明看到了“悲痛欲绝”。
他快速坐直,用不可思议地动作擦拭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入戏的不止是主演,还有他这样一个边缘的npc,哪怕在“太平间”充当尸体。
俞雅拉动他的床,滑轮在地上作出声响。陶文昌闭着眼睛,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俞雅的目光在他身上扎心地停留了片刻。她靠近他,打量他,认真地进行对比,在确定这个尸体不是陈林林之后,陶文昌听到俞雅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哼唧。
那是听障患者的呼气声,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随后俞雅将他的床推回原位,推得特别特别快,她用两种速度来演绎了“拉”和“推”,哪怕这些微乎其微的细节只有陶文昌一个人能切身感受到。
其余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但俞雅还是用她的演技撑起了边边角角。
而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陈林林,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一滴泪水顺着唐誉的右眼尾缓慢滑落,唐誉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陈林林在太平间躺久之后凝结的冰晶。那盐粒一样大的冰晶在姐姐的体温靠近之后慢慢融化,变成了陈林林最后的一滴眼泪。
章暄看到的,是角色和演员的精神共振。
那高频率的共振正在发生,短短数秒就将他引入了心流状态,那是所有创作者渴望的心灵境界。他呼哧呼哧的换气声像翻书,手心和耳朵都在发烫。
俞雅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化妆包道具捡了起来,这是陈娟娟的“红薯”。
“为什么?”章暄狂热地看着她。
俞雅还在缓,用最快的速度抽离角色,降低她和陈娟娟的粘稠度。
“为什么呢?”章暄往前走了两步。
俞雅摇了摇头:“应该这样,本来就应该这样。”
短短两幕剧,薛铎和俞雅都在树枝一样的剧本里添加血肉,使其变得更丰富、更具有说服性。俞雅的剧本只写到“陈娟娟不相信陈林林的死亡,痛不欲生”,而薛铎的剧本更是简单,只写到“蹲在地上抽烟”。
人工呼吸的动作和嚼烟的动作都是他们自己的设计,却给章暄种下了两颗心锚。
“咳咳,咳!”薛铎也站了起来,开始找地方吐烟丝,“我都戒烟好久了。”
“这个动作非常好,可以保留。”章暄对薛铎的演绎表示肯定,薛铎就是天选的宋达,把他那份愁苦、狭窄、无助和好坏两面都翻了出来。他再看向俞雅,俞雅刚把唐誉从床上扶起来,那眼神始终停在唐誉的假伤口上。
“你不怕你的粉丝反对吗?”章暄问。
现在的文娱环境不比从前,女演员和男演员一旦拥有过高的流量,注定会被一部分粉丝裹挟。有时候那些粉丝还会订制计划,和工作室喊话,甚至公开命令演员避免和谁谁谁的合作。
这是必然现象,曾经的演员只有票房一样衣食父母,广告都是一次性付清。现在艺人需要粉丝给他们冲业绩、
“你真的不怕?”所以章暄很担心俞雅的大胆!
“我不怕,而且这已经不是我的荧幕初吻了。”俞雅当然知道章暄的担心所在。这几年她连续剧拍了那么多,虽然都是些镶边角色,但身上可担着几台吻戏。
比起从前那种真刀真枪的舌吻,现在的吻戏已经非常克制,就是男女演员嘴唇一贴。然后摄像机围着转啊转啊,转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滤镜和鼓风机一起开。
“但是,如果唐誉或者陈林林的演员特别介意,咱们可以改成借位。我相信哪怕是一个借位动作,章导,您都有本事拍成真的。”俞雅对此深信不疑,章暄以前的作品可是……啧啧啧,很大胆呢。
“我不介意,我没问题。”唐誉乖巧地举起手臂,像小学生回答班主任的问题。
陶文昌恨不得嘤一声,虽然他明知道这都是演戏,但当面看……还是挺有冲击性。原本以为自己的情敌是各路明星,没想到是唐家人啊!
“你有女朋友吗?她不会生气吗?”章暄必须问清楚,因为唐誉不是专业演员。
“哈哈,您放心。况且,我相信是个正常人就能理解陈娟娟和陈林林的接触不是吻戏,而是人工呼吸。如果吻戏和人工呼吸都分不清,那我建议这个人在看电影之前先补一补基础知识。”唐誉肯定地说。
“好!”章暄拍了下大腿,像一个一锤定音的法官。
陶文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单方面“好”也没用啊,人家家里又没同意。
这一场戏算是试戏结束,陈林林彻底下线了。章暄捏着他的剧本和分镜小画册,涂涂改改不抬头,一个字都不说。按照俞雅对他的了解,这老人精肯定在想怎么给“姐弟俩”加戏。
这几乎是每一个导演的通病,从镜头上可以很明显看出导演想捧谁、喜欢谁。大导演都有一字肯定权,必须要压得住主演,而对于喜欢的主演,他们会想方设法给特写!长镜头!
甚至连空镜头都是衬托心头爱的深度!
“刚刚辛苦你了。”在改装的过程里,俞雅和薛铎坐在同一排。
薛铎捏着下一场的剧本,朝她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疲态。“我有点发怵了都。”
“薛老师您发怵什么?”陶文昌出去买了饮料回来,每个人都有份。但俞雅那份是温的。
薛铎看了看俞雅的饮料杯,打量了一番陶文昌。“你俩是……”
“我俩是校友。”陶文昌当机立断,“您看《挑战超级星》了么?那里面有介绍,我、雅姐和明哥,就是明子真,我们仨都是首体大的毕业生。”
“哦,对对对,是这么回事。”薛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子真也是你们学校的啊?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以前光知道俞雅的学历了,薛铎可是见过俞雅的黑粉大战,被群嘲次数最多的地方无外乎就是她不是名校。可不管薛铎怎么回忆,明子真也是?
他几乎不费脑子就想明白了,明子真一直在弱化这点。其实没必要。
“我刚刚有点发怵,是担心接不住俞雅的戏。有一种演员很可怕,和这样的演员对戏很过瘾,但是会非常累。”薛铎闭上眼睛等着改老年妆,“我记得你是演话剧出身吧?”
“对。”俞雅也闭着眼睛。
“其实我也是。”薛铎也有不愿意提的曾经,“只不过那时候是小剧院表演,我呢,演得不怎么样,第一次上台就忘词了。”
“哈哈,我也有过。”俞雅给陶文昌指了个位置,“你坐下歇歇吧。”
陶文昌给她抱着包,看着白蔚在她脸上涂涂改改。按照时间线推断,俞雅一会儿的戏就是中年态了,这中间可能还有一些戏份,只不过试戏不用试那么全,只挑选最有张力的来演。
陈林林永远年轻,而陈娟娟和宋达都要老了。
一想起这个来,陶文昌的感性忽然泛滥,有些微微的鼻酸。
“那你忘词的时候怎么办?”薛铎问。
“自己改,按照剧情全部自己瞎编,因为我全忘了。”俞雅心有余悸,那次演出只有导演、和她有对白的演员知道她在瞎编,没有对白的演员和观众一概不知。等话剧结束俞雅像在冷汗里泡过,导演更是冷汗密布。
“我也是。”薛铎对此表示认同,“戏开场了,就没有喊停的余地。”
陶文昌反坐着椅子,被刘韵汶看不起的neverfull在他怀里。他两条手臂交叉搭在椅背上,侧着头,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充当安心的完美白噪音。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也不确定睡了多久。
直到已经卸了妆的唐誉将他摇晃起来:“昌子,昌子?”
“啊?几点了?”陶文昌一个激灵惊醒!
“没几点呢,你睡了40分钟,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唐誉看出了他的黑眼圈,一边录节目又一边准备比赛,对一个运动员来说还是太累了。
陶文
昌打着哈欠坐直,这一觉确实睡得太沉迷,连怀里的包什么时候被人抽走都不知情。他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唐誉,叹了一声:“看着你活着真好。”
“瞎说什么呢,我好好的呢。”唐誉显然过戏瘾过痛快了,“我刚刚把定妆照发给了你们白队。
“你完蛋了,白队要骂死你的。”陶文昌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剧组的特效化妆师真厉害,简直是“妙手回冬”,看一眼就心凉凉。
“他开会呢吧,暂时没回复我。倒是雅姐的妆改好了,走,咱们去瞧瞧!”唐誉兴奋地拉起陶文昌,陶文昌半边身子还没睡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他原本是睡在化妆室里,推开门是走廊,4个化妆完毕的演员都坐在那里等试镜,就和普通的工作面试没什么两样。
陶文昌脚步一顿,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居然没发出来。
俞雅原本低着头,正在给妈妈俞迎琴发定妆照,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到了仍旧很年轻的陶文昌。
四十多岁的俞雅和二十多岁的陶文昌史诗级会面了。
脸上有蝴蝶斑、皱纹、眼袋、法令纹、川字纹……陈娟娟的美貌在时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陈林林还在,她一定有心思注意这些,会和弟弟一起分一瓶绵羊油,偶尔还涂个口红。
陈娟娟已经老了,弟弟死后第二年,她匆匆嫁人,嫁给了村里一个有车的人,婚礼是村子里的姐姐们帮她办的,连婚纱和化妆品都是姐姐们分给她。但那个人不是宋达。婚后第5年,陈娟娟生下来自己的女儿,产后大出血,几乎死掉了一条命。
她还是杀猪,麻木地养猪、杀猪,只有带女儿的时候高兴。她的男人后来常年不回家,听村子里的姐姐们说,她男人一定是在城里有家了,大概率是有了儿子。
防不住的,女人守村就是这样。
苍老和麻木同时出现在俞雅的脸上,长发已经高高盘起,变成了老式的妇人头。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徒劳地遮住她的颈纹。
“你睡醒了?”俞雅见陶文昌不说话。
陶文昌咳嗽了一声,声音还是卡住了。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的名字叫“时空隧道”,他睡了大概二十年,一睁眼就到了二十年后。比起夸赞特效化妆室的鬼斧神工,首先翻涌在他心间的是怜惜,岁月到底对他的陈娟娟、他的俞雅做了什么。
“吓着了吧?几十年后我可就是这样。”俞雅开着玩笑。
陶文昌稍稍偏了偏头,用虎口压住两只眼睛,仿佛在用食指和拇指揉着刚刚睡醒的双目。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了几滴,他不是没想过他们会老,在那些漫长而浪漫的时光里,他甚至希望他们是一起老的。
那时候自己也会退役,当一个慈祥的教练,每天按时按点上下班,买菜,回家做饭。
他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俞雅老得这么辛苦,看着太难受了。
而这几滴泪水刚好又被薛铎看到了,已经变老的宋达无奈地靠着椅背,我也老了,怎么没人为我发声?
而同一时间,俞迎琴也给女儿回了新消息:[妈妈不看,看了心里难受。]
第97章 女友控
唐誉和陶文昌也是校友,但是居然没发现他这样爱哭。
但一细想,恐怕没有人能坦然、冷静、毫无情绪波动地面对自己心上人的苦相,他自己也做不到。
“都是假的啦,假的。刚才你睡着了,我一直研究她们的化妆品呢,很神奇的。那些皱纹和斑点都是特效化妆师的炫技。”唐誉说。
“我知道啦!你别看我!”陶文昌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还不愿意别人看到他掉眼泪。
好丢人啊!陶文昌你的排面儿呢!你可是全国冠军,你流血流汗不流泪,你……
“好啦好啦,不看不看。”唐誉笑眯眯地劝道。
俞雅原本也想过去劝劝,只是周围人多,她不太方便有大动作。现在她再看向唐誉,完整入戏的她已经幻视了陈林林,唐誉本人就和林林差不多,不给人找麻烦,温和,很会照顾别人。
这么好的弟弟,为什么偏偏死了呢?
天杀的章暄!天杀的宋达!
俞雅顿时被陈娟娟给“上身”了,扭头看向薛铎,那股无名火瞬间腾升。
薛铎还在背台词,希望把台词改出他自己的调调来,一扭头,俞雅跟要杀了他一样,完全不是那个在车上对自己尊敬有加的艺人。
“咳咳,我其实是薛铎,你知道吧?”他连忙说。
俞雅扭过头:“我知道,宋达。”
这入戏深度也够厉害的。薛铎只能扭到另外一边,刚好他旁边坐着的就是饰演俞雅女儿的刘韵汶。刘韵汶也在看台词,因为她和薛铎有充分的对手戏,所以刚刚两个人聊得还行。
薛铎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劲劲儿的小姑娘”:“刘笑笑,一会儿你千万别被俞雅吓着。”
“就她?”刘韵汶倒是笑了笑,“她还吓不着我呢。”
薛铎心想小姑娘别把话说得那么死,虽然你拍摄电影的次数比她多,但真不要小看俞雅。俞雅之前没有爆发过演技是因为她接的角色不行,仙侠剧的镶边人物也不需要她那么爆发。
薛铎也知道不少圈内的规则,有时候……片方为了保男一和女一,会刻意压制其他角色的高光戏份和有效出演。一旦配角上桌,掀桌咖的威力没法预估。现在又是影视寒冬,主创除了给主角投资,是一点好处都不想给配角。
这就是连续剧的失衡,从前是蛋糕够分,百花齐放,现在蛋糕就给男女一号。但这一套在电影上行不通。
这话也让陶文昌听到了,他远远地看了刘韵汶一眼。
该说不说,陶文昌是标准大写的“女友控”,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谁对他女朋友不好,他就会无条件地远离、排斥。他在感情里只想给女友当靠山,不想当判官。
所以他现在觉得水俪很不错,加油啊!
又等了一会儿,灯光师和布景给他们信号,可以进大棚了。随着时间推移,大棚里仿佛也发生了一些色调上的变化,更加苍凉、苍白,被时间漂白。章暄一整个中午都没休息,眼睛里燃烧着熊熊不灭的光芒,他亲自跑到4个演员的面前,亲自检查他们的妆容合不合适。
“章导,您看我这个头发是不是太长了?”俞雅先开口。
章暄伸了伸手:“我能摸吗?”
“摸!”俞雅转了过去。
章暄便不客气,上手就摸。他的摸法很奇怪,像是要拆开俞雅刚刚做好的妇人头。但妇人头上打了好多定型发胶,像花式游泳的运动员,头上多了一层透明壳子。
拆不开,所以章暄也没法更改什么,倒是给俞雅扯疼了。
陶文昌在旁边心疼得直抽冷气。
“肯定需要剪短,这么长……很容易抢走上镜视觉重心。你的脸已经在抢光了,头发再抢,你整个人就像左右脑互搏,很容易形象打架。”章暄倒退了两步,继续评价,“而且我很担心你头发太长,容易和背景糊在一起。”
俞雅点了点头,上大学的时候她也学过电影拍摄。一个导演不止琢磨剧本,还必须知道美术。镜头语言和透视很容易出大错。
“等我想想吧。但是你眼睛够大,这一点特别好,人对眼睛和类眼形状非常敏感,会自动辨识出你脸上的重点。所以你其他部分就要往后‘退’,不能抢戏。”章暄摇了摇头,退了回去,“其余的人都可以,咱们开始。”
没有戏份的唐誉这时候拽了拽同样没有戏份的陶文昌,悄声说道:“章导这是敲定了。”
“真的?”陶文昌心里一喜。
唐誉的额头上还有一块红,估计要搓两天才能掉颜料。“是,他现在考虑的肯定是布景和灯光怎么去兼容雅姐的脸。”
陶文昌心
里一喜又接一喜,章暄的改变有目共睹,第一次试戏的时候他那个情绪哦……都不愿意搭理别人,恨不得把俞雅轰出去。
墙上的挂钟刚好敲响3下,下午3点,所有灯光一刹那暗下来,大棚中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进入了傍晚。
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猪圈已经空了,刘笑笑一个人翻墙进院,站在这院子的中间打量不断。
“咕咕咕。咕咕咕!”她学着某种鸟类的叫声。
一个人影从空置的猪圈闪现,嘴上闪烁的橙色烟点一晃即灭,被宋达踩在脚下。“怎么出来这么晚?”
“我妈不让我出来,非让我写作业。”刘笑笑奔着他就去了,“宋叔,我东西呢?”
“你省省吧,让你爸妈少操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宋达这才从猪圈里走出来。
比起从前,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是当年跑车的时候和别人抢货,让人划拉了一道子。而这个院子就是从前陈娟娟和陈林林的家,也是他和刘笑笑的碰头地。
“那有什么的,我爸在城里不管我,我妈不会说话也不管我,我能让他们操什么心?”刘笑笑伸着手要东西,用无限向往的语气问,“宋叔,城里好玩儿吗?”
宋达靠着木头柱子,这么多年他一直没结婚,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他看着刘笑笑的眼睛:“你别老想着玩儿,考试多少名?”
“不说这个。”刘笑笑显然不是学习的料,一身反骨拧气,“我和我妈说过,凭什么村里只有男人开车跑货,往后我不读书了,我专门开车去,我就要当村里第一个女司机!”
“瞎说什么!”宋达瞬间就火了。
刘笑笑吓得倒退两步,跺着脚憎恨地抱怨着:“你怎么和我妈一模一样!你凭什么不让我学车?你们都是怕我跑了不成?就跟这个破院子一样,一直留着,非要等到它全塌了再拆!”
话音刚落,屋顶上一片瓦就落了下来,像是验证了她的话。她继续在院子里说,把青春期少女的不懂和恨意一股脑儿抛给了这个小院,她就是不明白她妈为什么还留着这里。
“重新起个屋,不好吗?家里又不是起不起!”刘笑笑恨死了。
宋达不肯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起不起新屋的,这里头都是陈林林的东西,娟娟怎么能舍得。只不过刘笑笑出生太晚,村里死个人又太正常,何况是大家接触不多的小聋子陈林林。
刘笑笑只知道她的爸妈、爷奶,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应该有一个很漂亮的小舅舅。如果陈林林活着,他一定会懂刘笑笑的各种叛逆。
“反正我不喜欢这个院。”刘笑笑发泄完毕,再次走回了宋达面前,“宋叔,我生日礼物你买没买?”
“买了!”宋达很大方地拍了拍胸口。
“是我要的那个吗?小水晶那个?”刘笑笑绕着他转圈。
宋达这些年也不怎么回来,他怯懦地跑了,连承受陈娟娟怒火的勇气都没有。逢年过节回来上香,再有,就是刘笑笑过生日的时候,他这个罪人宋叔能表一表心意。
以前他直接把生日礼物送到陈娟娟家去,都让娟娟给扔出来了。
连警察最后都说陈林林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纯属意外,但宋达就是知道和他有关系,就是自己害的。他只能继续用怯懦的方式接触刘笑笑。
他不勇敢,他不是一个男人。
“给你。”宋达从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城里小姑娘都喜欢这个,水晶吊坠,戴上好看。”
刘笑笑赶快将盒子打开,那反射着月光的水晶吊坠承载着一个少女的小小美梦。她转过去,毫不见外地说:“快帮我戴上!”
“你自己戴!”宋达避嫌,孩子都大了。
“不成!你给我戴!”刘笑笑执意塞给他,“我都10年没见过我爸了,你帮我戴一下又怎么了?”
宋达没法子,只好搓搓手拎起来,借着月光那点亮打开了项链的勾链。不算太贵的项链就这样来到了刘笑笑的脖子上,细长的脖子,细长的银链,非常好看。
只是不等宋达的手收回去,院门忽然开了。
偷偷跟着女儿出来的陈娟娟,再一次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宋达。还是这个院子,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娟娟,你听我……你听我解释。”宋达跟触电了一样,他知道这事不妙了!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不等他解释完,陈娟娟已经抄起背后的大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而来!
陈娟娟已经没有少女时期的轻盈,但多了中年妇女的力量,一下子就把宋达抡出去两三米。她现在连看一眼宋达都会眼睛疼,眼前就会出现弟弟孤零零的坟头。
一个半圆形的小鼓包,成了陈林林最后的归宿。陈娟娟左扫右扫,非要今天做个了断,但她的后腰即刻被女儿搂住,刘笑笑大声喊着:“宋叔你跑啊!你傻站着干嘛!”
陈娟娟听不见,但她觉得女儿是让那个王八蛋跑。
宋达解释不清楚,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和当年如出一辙,扭头就跑。那年他是被陈林林赶跑,这年他仿佛一回头还能瞧见陈林林,他应该一直都没走,就在那个屋子里。
宋达跑了,陈娟娟的力气也没了,大扫把砰蹬就掉在了地上。但她回身的速度非常快,两只手拽着女儿的领口往里看,干枯的手指像鸡爪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吃了谁。
“妈你干嘛啊!你干嘛!”刘笑笑的阻挠非常无用。
看到项链的一刹那,陈娟娟愣了一下神,她把女儿拎到墙边,一把揪住那看上去不算昂贵的项链,不顾刘笑笑的哭喊,当机立断扯断了它!
[你为什么收他的东西?]陈娟娟用手语骂人。
当年宋达给她送礼物,就是为了和她好上,现在自己女儿干嘛那么护着他?陈娟娟想不明白,她以为她们之间是互相了解的,可谁知道宋达阴魂不散地插在她的母女关系里。
[那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凭什么抢走它!你这个强盗!你真不讲理!]刘笑笑哭着把手语打完了。
陈娟娟一愣。
[没人给你送礼,你就不让我收礼,天下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刘笑笑比划完,两手也揪住了陈娟娟的领口。
苍冷的月牙下,两个最应该互相安慰的人成为了最互相敌视的存在,丈夫、父亲的缺失让她们把枪口对准了彼此。陈娟娟脖子上的纱巾被刘笑笑一把扯掉,刘笑笑是在报复。
“别人除了奶奶还有姥姥疼,全家都没有人疼我,你为什么还要结婚!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啊!不生会死吗!”刘笑笑喊完就跑掉了。
陈娟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像风中残烛一样站在院子里。后背已经微微弯曲,还没到佝偻的程度,可过度的劳作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硬伤。
她只留给观众一个背影,光是这个背影,观众就知道她已经哭得喘不上气。
“卡。”章暄动了动嘴。
现场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俞雅低沉的哭声。场下蹲着的薛铎轻轻甩了个耳光给自己,让你多事,宋达你真是没出息!
“完蛋了,我怎么哄?”陶文昌悄悄地问唐誉,“要不你赶紧过去哄哄吧,她现在看到林林会很高兴。”
“完蛋了,我又怎么哄啊?”唐誉把手机塞回兜里,“完了完了完了,你的前队长杀过来了,我要‘死’了。”
“我不管!白队那边我去说,陈林林你快去,你必须哄好你姐姐!”陶文昌只想把他推过去。
第98章 讲戏
陶文昌才不管那套,先把唐誉推了过去。
陈娟娟心里苦,就让陈林林去哄。以前他还担心雅姐不出戏,把唐誉当亲弟弟来疼。但如果能让雅姐高兴,当弟弟就当弟弟吧,就算是……
陶文昌深受感动,就当是平行时空里的姐弟俩终于打出了美满结局!一个是当红大明星,一个是富贵公子哥!这辈子谁也不吃苦!
俞雅知道自己入戏太深,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调整。不管是呼吸还是眨眼,她会用力感受真实的存在,用现实细节去强行唤醒本人,将大脑强行关闭在强行开机。
不止是她,这也是每个演员的宿命。这已经成为了相悖论,如果要演好戏,肯定要入戏,要把情绪最敏感的地方献给角色。但很容易受伤。
可一旦过度保护自己的情绪,观众就感觉不到角色了。所以曾经的老师一直强调“入戏容易出戏难”,因为真的很难!
“姐姐。”唐誉也不知道这种安慰方式对不对,但……先干再说!
“没事,让我休息休息。”俞雅点了点头,情绪上的波动比体力劳动更耗人。
“那咱们到旁边坐一坐吧,来,我扶你过去。”唐誉向俞雅伸出手。
“好。”俞雅都点头了,但马上又说,“等一下!”
她没有跟着唐誉走,而是先走到刘韵汶的面前。小姑娘的演技在线,灵气逼人,最神奇的是她没有表演痕迹。俞雅饰演一位绝望的母亲,误会了宋达的礼物意义,但这个母亲没有开上帝视角,她单纯地以为宋达又要故技重施。
刚才俞雅真的想“揍女儿”,可见刘韵汶演活了刘笑笑。
“表演真好,你是哪儿学的?”俞雅看出她整张脸都红了,不是化妆的红,是吵架太激动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刘韵汶擦了擦嘴角,用英文说:“LosAngeles.”
陶文昌远远一听,特别想把neverfull扣她脑袋上。“那算什么,雅姐学习表演是在CapitalSportUy,听过没?”
刘韵汶露出一脸茫然。
俞雅哭笑不得打圆场:“别听他的。刚才你的表演特别好,咱俩下次对戏的冲突性会更强,又一个扇耳光的动作,你能接受吗?”
“我想想吧。”刘韵汶是一点都不含糊。
俞雅充满羡慕地看着她,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是拒绝,对于很多小工作都有讨好心态。15岁的自己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我想想吧”,而是会说“没问题”。
但具体有没有问题,只有自己清楚底线。而俞雅也完全相信,如果刘韵汶坚持不上“打戏”,章暄也不是一个以虐待女角色为乐的导演。
章暄是疯子,他要虐待就一起虐了,管你男女呢。原本他的作品里充满着色感冲突,可《姐姐》的剧本里,自己没有一场亲密、黏糊的戏份,服装要求也是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在圈子里久了,俞雅也打造出钢筋铁骨,她不怕导演多事,她怕的是导演只对女演员多事。
“咱们去喝口水吧。”唐誉还是觉得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现在情绪特别饱满,我想接着这个情绪尾巴继续试试,先找一下感觉。”俞雅看向章暄,“您觉得成吗?”
章暄放下手里的人设画册,第一页仍旧是陈娟娟。角色脸逐渐定型,从一开始的一团模糊变成了轮廓分明,只不过发型短了不少。他有着超强的画功,但总是画得差强人意。随着画页往后翻,陈林林、刘笑笑、宋达……每个角色的面孔都在成型中。
“可以。”章暄给出了认可,对着灯光师点了点头。
大棚内的色调再次恢复了苍冷白色,月光仿佛特别凄惨。唐誉撤离了表演区,仿佛离开了林林和姐姐的那个家。
一阵风声吹过,刚刚和女儿吵完架的陈娟娟麻木地看着手里的水晶项链。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生日礼物。
挫败、悔恨、无助和长久的沉默,陈娟娟太习惯给她自己织就一层外壳,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也不允许自己出来。她摸着空气,好似摸着女儿哭泣的小脸蛋,又连忙将这一捧空气抱在怀中,摇晃着。
没有听过摇篮曲的刘笑笑就是这样长大。
她闭上眼睛,短时间内浅浅回忆了一下从前。陈娟娟最不敢的事情就是回忆,因为和弟弟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实在挖不掉。村子里的小孩子都长大了,老人也死了很多,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的人都不多了。
林林已经被村子忘了,他没有来过。
陈娟娟拍了拍脑袋,她都记不清了。她不确定陈林林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说,是她过得太痛苦,太麻木,岌岌可危的心灵分裂了一个弟弟来,成为她枯寂人生的亮色。
要不是手里捏着水晶项链,陈娟娟都不敢深想,自己那么疼爱的女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真的。陈娟娟看着项链就彻底笑了,她的笑笑是真的。
为了笑笑,她还得继续撑下去。陈娟娟抹了一把泪水,将扯断的项链放进衣兜当中,院门被风拍得啪啪响,一串早已风干的猪尿泡也跟着风一起摇晃。
陈娟娟站了起来,掸干净裤腿上的尘埃,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存折。她兴奋地翻开存折,看着那上面一串串的数字,那都是她给笑笑攒的钱。
小姑娘不知道项链不管用,大人必须知道钱最有用。她已经攒了不少,女儿以后可以不杀猪,她去城里上学。她攒的钱足够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让笑笑住上楼房。
够了,够了,已经攒够了。陈娟娟将存折塞回内兜,心满意足地摸着心口,她看到存折就暂时不去怨恨宋达,等她什么时候难受了,再恨!
砰蹬一下,有什么东西砸中了陈娟娟的脚后跟。
陈娟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走了两步之后,一颗小石头砸中了她的肩膀。陈娟娟一愣,连恐惧的神情都没有流露,转身只有疯狂涌出思念的惊喜!
这么多年了!林林回来了?
林林当时就是被石头砸的,他终于回来了?不然这时候谁会拿石头砸她,村里也没有人这么无聊吧。陈娟娟再次打开手电筒,窝着腰去寻找那颗小石头,捡到后也装进兜里。
等到第三颗小石头砸到她,她的手电筒光循着石头过来的方向打过去。
表情凝固在陈娟娟的脸上,没有弟弟,只有一面墙。墙的最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窗子,伸出了一条胳膊。
“姐姐……姐姐……”窗里有人喊。
陈娟娟听不到,很是不懂地看着那手臂朝她挥舞。手臂上已经伤痕累累,深红色的伤口和淡粉色的结痂一目了然,不多时,一张年轻又多伤的面孔露出半边,还有一双惊恐的眼睛。
可能是脸上太脏,她整张脸都是黑色,显得眼睛更加吓人。
“姐姐。”窗里的女人又喊,她好不容易喊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留步。
陈娟娟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手电筒对准她的脸时,陈娟娟看出那女人格外年轻,可能不比笑笑大多少。她再次走近,光柱对准了那女孩儿的嘴,看出她在叫“姐姐”。
“姐姐,帮我……报警,姐姐!”那女孩儿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条胳膊就这样垂下去了。
手电筒的光定格在小窗上面,终于有了比月亮还亮的光源。
“卡。”章暄及时喊停。
水俪从梯子上走下来,其实她今天的出镜只有一条手臂,但还是画了脸上的全妆,像一个黑煤球。“章导,您觉得我行吗?”
“不行。”章暄很无情,“太迟钝了。”
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只不过俞雅没想到章暄会说这样直接。水俪的温和也打造了她张力不足的底色和表演方式,还需要爆破点。
“我也觉得是……”水俪也点点头,“我回去再打磨打磨人物。”
“你加把劲,这个人物虽然上线很晚,但是她很重要。”章暄笔下就没有不重要的角色,电影拍摄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是有效演出,因为成本太贵了。
“俞雅,你一定要……”章暄又回过身点评俞雅,只不过还没说明白,大棚的门被人从外向内冒然推开,犹如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冲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冲进来之后直接到了唐誉身边,满怀怒火又一字不说,如同一座休眠火山。俞雅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变化好大,但下一秒就开口:“白队?你怎么来了?”
“你朋友?”章暄是很生气的,工作现场居然被无关人员闯入。但一听是俞雅的朋友,那就算了。
“对,我朋友……我大学同学。”俞雅解释得非常到位,“是……是来探班的,探我的班。”
“哦,早说啊,你说有人来探班我就给你留出空余时间了。”章暄这个人很怪,一旦他认可,各方面他都可以兼容且开绿灯,“咱们休息吧,一会儿不试戏了,喝点下午茶进行剧本
围读。辛苦辛苦,散!”
就如同在真正的片场,导演说“散”,那今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完结,不然谁都不敢动。试戏结束,俞雅先过去拍了拍水俪的肩头:“别难过,章导说话就是那个调调。最开始我也挨骂……”
“谢谢雅姐。不过我知道自身的问题,有时候抓不住人物弧光。雅姐,如果要是你,你刚才会怎么表现?”水俪很谦虚,不管是俞雅还是刘韵汶,她都觉得比她优秀。
俞雅先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坐下后详谈:“首先你要先想象出那一扇窗子什么样。”
“窗子……”水俪不管了,不懂也点头。
“因为那扇窗是你和外界唯一的沟通渠道,它很重要。人物不止和人物沟通,也要和自己的道具沟通,你想过那扇窗什么样吗?”俞雅问道。
水俪摇了摇头,比划着说:“大概就是村子里常见的那种四宫格玻璃窗吧。”
“那你的手臂伸出来,会不会划伤?如果你是打破玻璃伸出手臂,那你可以增加玻璃划伤皮肤的小细节,胳膊一下子流血了,你是怎么疼的、怎么去看手臂、怎么进退两难,这都是你的细节。其实我想象的窗子倒不是四宫格玻璃窗,而是铁栏杆那种,因为你的表演没有让我看到‘玻璃’,你懂我意思吧?”俞雅慢慢地讲。
这下水俪都懂了,快速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铁栏杆,你的脸是不是要挤出来?你要把脸往外挤……”俞雅的两只手模仿栏杆,挤压着水俪的小脸蛋,还没说完,身后一阵喧哗,像是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水俪还想听雅姐给她讲戏呢,“章导……好像和你那个探班朋友吵起来了?”
俞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奔着声源而去。只见陶文昌站在他们的中间,正在拉架:“章导咱们少说两句……白队咱们少说两句……”
看到雅姐过来,陶文昌露出求助的目光:“雅姐雅姐快帮忙!”
第99章 霸总不起来
俞雅飞一样冲了过去!
陶文昌第一次见雅姐跑这么快。跑步带起的风撩不动她的固定妇人头,只凸显出一张惊讶的面孔,当姐姐飞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香味……
等等,再怎么香也不能走神!左右两边快要刹不住了!
“章导,章导,我朋友,这是我朋友。”俞雅也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率先一步拉走了章暄。别看章暄绷着脸看起来挺虎,实际上他没有多重。
再加上俞雅已经不是二十多天以前的运动小白,手上力气明显渐长!也是到了这一秒,俞雅才深刻领悟到体育锻炼带来的变化,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锻炼是不会骗人的,为了录制节目他们进健身房、搞项目、吃高蛋白、增肌,每天俞雅还安排自己抽空捏压练指器。一天两天还不觉得,积累下来,她头一次察觉到肌肉的力量,手指的力量。
有一种……神奇女侠拿回了自己能量的主宰性!果然,以前天天吃菜叶子、少碳水就是不行,还是要多多吃肉。
章暄也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间就被俞雅给拎走了?这姑娘是不是真的回去练习杀猪和扛半扇猪肉了?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大家都是朋友。”俞雅还不了解情况,但以她对章暄的了解,这事多半是他惹祸在先。
“白队,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这位是我们导演章暄,代表作是……”俞雅连忙给白洋挤眼睛,递眼神。在她印象里白洋是一个非常审时度势的人,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别人轻易吵架。
“我管他什么代表作呢,脸上弄得像多了一块血似的。”白洋一开口,就打破了他“审时度势”的精神外壳。
俞雅噎了一下,好嘛,敢情不是章暄的事,还真是演员家属情绪太过激动。“特殊妆造都可以洗下去,回去多洗几次就好了。一会儿我带着林林去买两瓶油性的卸妆水,我帮他好好擦一擦。”
“林林?”白洋、陶文昌和章暄异口同声。
“不是,唐誉,唐誉。”俞雅连忙改口。
白洋很明显不高兴,所有情绪都冲上脑袋了,给了俞雅一个巨大的反差。她大四时跑跳高队看小男友训练,所以和跳高队每个人都非常好,白洋很照顾队员,每天都是一身运动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反正那感觉……俞雅也不好形容,就是身为体育生但看着不像体育生,思维方式也不像。陶文昌才是百分百的小傻子,每天就是蹦蹦跳跳、玩玩闹闹,小狗一样,看见跳高竿就兴奋。
后来听别人说,白洋退役了。其实当时俞雅心里特别难受,因为她从白洋身上看到了陶文昌的未来,他们这一行和演员差不了多少,都是青春饭。不同的是,运动员是带着一身伤退役。
“白队,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导演章暄。”俞雅生怕拉不住,“章导,这位是我的朋友,白洋,也是唐誉的朋友。兜兜转转其实大家都是朋友,哈哈哈哈……”
“哈哈哈,是啊,是啊。”陶文昌来了个姐唱弟随,同时将眼神递给唐誉。兄弟你说句话啊,你不能家属一来就打蔫儿,我和雅姐岂不是团团转?
结果唐誉装作没看见陶文昌的目光,伪装性极差地偏了偏脑袋,开始目移。
惧内!惧内!陶文昌和俞雅同时在心里说。
“朋友?我又不认识他。”白洋明显还想说什么,但唐誉在后头轻轻拽了他一下,他又不说了。只是回身用一种“你知道错了吧”的瞪眼斥责法进行思想教育。
惧内!惧内!俞雅和陶文昌同时在心里说。
“我也不认识你啊!你就这么擅自闯入别人的工作环境,打断我的专业拍摄,还恐吓我的演员不许他拍戏,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章暄,他开始支棱了。
薛铎、水俪和刘韵汶都在旁边围观,两个女演员倒是还好,薛铎那个吃瓜的表情演都不演了。好家伙,这是谁,一上来就敢和导演吵?
“我是谁和你有关系吗?我是演员家属,我不允许他拍戏,和你更没有关系。”白洋这座休眠火山开始发动。
“你有什么资格不让他拍?唐誉的天赋非常好,他自己愿意尝试,你这是……你这是限制他个人权益!”章暄在拍摄工作中精湛,在吵架过程里嘴皮子差一点,酝酿了几秒才吼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笑死,根本没听说过。”白
洋也吼,拉过身后默默隐身的唐誉,“你知道他是谁吗!”
章暄、刘韵汶、水俪以及吃瓜薛铎全愣住了,他是谁啊?
“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就敢让他拍戏?呵。”白洋还在激将。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俞雅带着陶文昌在一起站在暴风眼当中,她劝章暄,他劝队长。俞雅拍了拍章暄的肩膀:“导演你先歇歇气,我带他们下楼喝个茶,劝好了我们再上来。”
平时擅长折腾演员的章暄第一次碰上硬钉子,但好在他的钦定女一号是站在他一边,心里莫名阵阵欣慰。等到俞雅带他们下了楼,薛铎第一个奔过来,带着全脸宋达妆造问:“章导,那个唐誉到底是谁啊?”
“我不知道啊。”章暄还真不知道。
楼下有一个咖啡厅,倒是清净。咖啡厅一共3层,主要就是服务这栋大楼的上班族,而影视工作者都擅长扎堆儿,所以来来回回都是各组的编剧、灯光、美术和名气不大的试镜演员……
俞雅要了两个舒适的卡座,一个给了姚和韵、白蔚,她自己则走向隐蔽性更好的那个。还没坐下,就看白洋捏着湿纸巾,像擦拭一件精美而易碎的古董,一点点蹭着唐誉额角那一大块红。
“用卸妆水擦就好了,我有经验。”俞雅坐下了。
咖啡是陶文昌点的,只有俞雅那杯冒着温热的白气。现在天气开始转冷,俞雅想用冰冷的手握一把热咖啡,没想到在桌下先被陶文昌虚虚地捏了一把。
还是那只很大、很热、很用力的手,有薄茧,指腹不同于俞雅的同行,那是一点都不细腻。陶文昌只是偷偷捏了一把就放开了,然后露出一脸“我就知道你手冷”的表情。
又把他的运动外套脱掉,顺手盖在了俞雅的膝盖上。
特别自然,毫无演练痕迹。自然到俞雅都不用说“谢谢”,只是接受就好。
“白队,你怎么来了?”等俞雅喝了第一口,陶文昌才开口。
“我也不想来,还不是某人把我吓唬过来?”白洋还在和那块红做斗争,仿佛他和那个痕迹今天一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只能留下一个。
唐誉笑眯眯地不说话,低头插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这家的点心好好吃哦。”
俞雅和陶文昌无语地看着他,怪不得刚才吵架他不吭声,原来是不想拉偏架,回头好哄人。陶文昌立即记下了这一招,爱情宝典里再添一页,又问:“怎么吓唬你了?你别擦了,一会儿擦破皮。”
一听“擦破皮”,白洋倒是罕见地收手了。
俞雅抿着嘴直笑,都说爱情能改变一个人,真是太过神奇。从前白洋和陶文昌都是运动风,现在他穿着一身深灰正装,很笔挺,完全看不出他曾经的专业。
“我今天开会。”正式控诉之前,白洋先掐了掐眉心,看向俞雅,“以前昌子和我唠叨,说担心你拍戏怎么这么着,我还不以为然劝他大方点儿。”
“他是小心眼,有时候确实……”俞雅用余光撩了陶文昌一眼。
“哼。”陶文昌看向右侧,开始偷偷嘚瑟地抖腿。
“开会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是什么心事分享呢,结果就是他那……死亡妆造。太阳穴那边像开了个洞,半张脸都是血,脖子上都是。”白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用这么紧张,那都是假的嘛。”俞雅都能想象到白洋是怎么一路踩油门轰过来的,不闯红灯恐怕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只跟我说今天试戏,没说他将来还要画这个妆。”白洋把纸巾捏成一团,“不得不说你们这行的化妆技术真是突飞猛进,我觉得我心跳到现在都没下来。”
俞雅连忙在桌下踹了踹唐誉,哄一下呗,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用我教?
踹完唐誉,俞雅又用膝盖碰了碰陶文昌:“别抖腿。”
“哦……”陶文昌老老实实地趴桌上了。
唐誉脸上始终有一层温柔的笑意,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两块蛋糕都被他吃光了,可见真的饿了,可见他饭量也是真大。
“我这不是为了艺术嘛,而且我觉得那个妆非常震撼,像真的一样呢。”唐誉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俞雅,“雅姐,你觉得呢?你以前不是也拍过死亡角色嘛,身上的血浆不比我少。”
“打住打住,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个?提起来我会心绞痛。”趴下的陶文昌他起来了,俞雅当年有一个角色是为了救反派男主自愿被万箭穿心,扎得跟刺猬一样。
现在仙侠剧还特别喜欢男女主都穿一身白,打上滤镜一团白光。结果俞雅全身血呼啦的,还得高喊一句“哈哈哈这辈子你都忘不掉我了,萧星渊!”,坐实了一个蠢到不自知的恋爱脑女五号。
别人看她下线高喊活该,陶文昌可是实打实做了噩梦,总梦见一堆人朝着俞雅喊什么“风!大风!”,然后就哐哐哐拉弓了。
“唉,那都是假的嘛。”俞雅又摸了摸小狗脑袋,只不过她现在带妆,摸摸头的动作特别慈爱慈祥,“而且啊,我们那个血都是玉米糖浆混食用色素,尝起来甜滋滋的。”
“对对对,我脸上那个也是甜的,我偷偷尝了一口。”唐誉连忙跟着说。
白洋再次眼神斥责:“你还尝了一口!你还敢尝一口?你吃个植物奶油都拉肚子,你不要命了!”
俞雅和陶文昌同时叹了一口气,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向对方发问……要不,咱俩溜走吧?
但忽然间,陶文昌福至心临一般开始复制粘贴他前队长的爱情小招数,对俞雅发问:“你是不是也尝人造血浆了?你还敢尝一口?你不要命了!”
“对啊,尝了,怎么,不行吗?”俞雅完全没感受到威压,一眼看透他的丝滑小连招。
“也不是不行……下次,下次也给我尝尝。”陶文昌只能见招拆招,唉,自己在雅姐面前怎么就霸总不起来呢?
再一低头,他自己的那个低脂蛋糕都被唐誉夹过去吃掉了。
天啊,白队是不是不让唐誉吃饱?陶文昌顿时来了精神,还是跟着雅姐好,雅姐管饱,每天都给“狗粮”的。
第100章 同步性
俞雅见陶文昌没得吃,便叫了服务生过来,又要了几份三明治。
“快吃吧。”俞雅有时候不懂他到底纠结什么,时不时就要霸总上身,抽那么一瞬间的风。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心疼我,不会抢我的蛋糕。”陶文昌表达了对心上人的感谢,并且无声地抨击着前队长的抠门。
唐誉已经吃了3块蛋糕,看样子……刚刚有点饱。俞雅忍不住地问:“要不咱们再点一些?”
“不用了,他吃太多不好,回家不好好吃完。”白洋摆了摆手,现在怒气值已经清零,整个人也柔和下来。
“想不到啊,现在白队你居然是这样。”俞雅回忆了几秒。以前白队和唐誉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回事,这俩人搞宿敌文学?
可能是人的xp不同,俞雅这辈子都搞不了宿敌文学,男人和她一旦开始对着干,她就好感全无。根本没有爱情里的相爱相杀,俞雅只会觉得这个男人给她的工作和生活下绊子。
这样一想,俞雅又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吃着三明治的陶文昌,心里一阵喜欢。
白洋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问:“那个章暄到底怎么回事?他知道唐誉是谁吗?”
“他不知道。”俞雅非常肯定,“章暄这个人不坏……”
“他就是有点毛病。”陶文昌补充。
俞雅又碰了下他的膝盖:“人家好歹是导演。”
“那我好歹是nppc也有发言权。”陶文昌可算找到人倾诉。这段时间他身边不是演员就是导演,和教练、队医他又不敢抱怨,见着前队长就仿佛见到了“娘家人”。
“他特别能折腾演员,一会儿问能不能剪头发,一会儿又说力气不够。但是他有一点不错,没有什么亲密戏份。”陶文昌嘀嘀咕咕。
“剪头发?他要剪谁的头发?”刚平复下来的白洋又开始喷发。
陶文昌愤然而起:“当然是雅姐和林林的头发!”
“我就是林林。”唐誉轻轻地拍着白洋的大腿。
“那不行。”白洋当机立断地拒绝了,“章暄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伴侣的发型是双方共同财产!”
陶文昌看着俞雅的脑袋,悠悠地说:“对不起,我好像没有这份财产……”
“反正就是不行。”在这一块白洋根本讲不通,但明显又不愿意泼冷水,只能迂回地表示,“其实我也
不是权力专制的大爹,在我们家里还是存在一定程度的民主性。”
“真的吗?”唐誉笑着问。
白洋没回答,直接说:“拍戏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是……家里怎么办?”
这话让俞雅听不明白了,为什么唐誉拍个戏还要和家里报备?难道他这张脸不能出镜?
“这个……要不然你帮我瞒着?咱们先不说呢,等拍完了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唐誉用商量的口吻,“雅姐,昌子,你们觉得呢?”
“可你这个惊喜会不会太大了?”俞雅分析着蛛丝马迹,他一张照片就能把白洋吓飞,那背后必定有她不知情的内幕。
而陶文昌的回答也实锤了俞雅的想法:“这个我们不好说,还是你们自己考虑。我是全身心支持雅姐工作,如果你演陈林林我会特别高兴,你和雅姐在一个剧组里,双方还有个照应。”
陶文昌的私心已经显而易见,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如果他进了组,唐弈戈必定会拔高整个剧组的待遇水平。
聊来聊去,4个人也没聊出什么答案,只好先回大棚。俞雅刚刚回去就被水俪叫住,小姑娘非常好学,又拉着俞雅讲了讲戏份。
俞雅也在熟悉这些演员,如果水俪定下来,将来她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半年呢。短暂的接触中她发现水俪不是不懂演戏,归根结底还是太紧张,所以没有发挥好。
“听好多人说……章导非常苛刻。”连水俪都听说了。
“没错,而且他很抓细节。”俞雅给她解压,“但是你不觉得这其实是好事吗?因为他苛刻,所以就有硬性标准了!”
水俪没有拍连续剧的经验,在拍摄时长上远远不足俞雅:“怎么说?”
“我宁愿和苛刻的导演一起工作,也不愿意和糊里糊涂又好说话的导演工作。章暄苛刻就说明他心里有谱,他给咱们列出要求,咱们只需要完成他的要求就好。只要工作完成,章暄就满意,咱们不用给他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俞雅解释。
这一点是困扰所有演员的难题,一个导演如果能从完美的工作中获取情绪价值,那演员就轻松很多。一旦这个导演糊涂,那么他就要从剧组的社交里获得情绪价值,演员既不知道如何演,也不知道怎么哄着他。
“章暄就是那种……只要咱们戏好,当面骂他两句他都不会生气的人。”俞雅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哈哈,雅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大心了!”水俪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雅姐……我觉得我对很多人都有偏见,一开始是章暄,刚才是刘韵汶和你。相处之后我发现很多偏见都是传闻,和本人不一样。”
俞雅故意板着脸问:“我又怎么了?是不是外头都传我这个人又阴险又暴躁,还喜欢抢戏抢高光?”
“啊……也不是。”水俪不好意思点头。其实就是。
“得了吧,外头怎么骂我的,我能不知道?我可是邪恶女配专业户,好多人说我演戏这几年面相都变了。咱们不用在意,就把自己的戏演好,实力会证明一切。”俞雅轻松地笑起来,“刚才我还觉得刘韵汶不行呢,事实证明章暄的眼光真毒,他一眼就发现刘韵汶能演好我闺女。”
“对啊,小姑娘爆发力太强了。”水俪也不吝啬夸奖。
聊天最能拉近关系,俞雅以前也碰上过很好很好的圈内前辈。那时候她还是小小艺人,从前辈们手里接一杯饮料都诚惶诚恐,生怕给他们留下坏印象。在剧组里,每个人的椅子都贴着名字,哪怕椅子空置,小艺人也不能坐了大咖的凳子。
有些大咖非常在意这种细节,很享受“特权”的滋味。但也有一些例外。
俞雅坐过好几把椅子,偶尔享受一下前辈的保姆车。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天,也可以接过前辈们递过来的伞,照顾到其他人的身上。
都不容易。这是俞雅对圈内现状的评语。
“小雅,咱们围读了!”薛铎在远处叫她。
“来啦!”俞雅起身,还拉了一把水俪。
一个下午的头脑风暴很快过去,等到围读结束已经临近天黑,这一天又过去了。
“下周是咱们最后一次试戏,也是比较重头的一次。这一周你们把角色都吃透,下一周我要见到活生生的角色。”章暄满意异常,唯独待定的就是陈林林的选角。
因为唐誉表现太好,他已经先入为主。哪怕再换人,他怕他的初始印象会发挥作用,情不自禁默默地对比。
“章导,下周我可能来不了。”陶文昌先举手。
俞雅用剧本盖住脸,在纸张后面偷偷地笑。拜托,你是搭戏的npc,不用请假。
“啊?你来不来有什么区别?”果然章暄疑惑上了。
“啊?我不来……不用先请假么?”陶文昌看了一眼周围,“我可是很重要的人啊!没有我,谁演猪?”
“下周没有猪的戏份,我看看啊……”章暄翻了翻剧本,“俞雅,下周你要不要配群演?”
他的人设画集放在剧本第一页,陈娟娟的面容完全成型,就是俞雅的脸蛋。
俞雅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了吧,我可以无实物演出。但如果您觉得群演可以增加演绎效果,来几个也行。”
“嗯,我回去想想。下周……下周的戏其实也没有林林,但是补拍一个镜头也不是不行。”章暄职业病又犯了,“唐誉,你……”
“他下周可能不行。”白洋跟着听了一整场围读,还没走。
章暄眉头一皱:“你又不是他经纪人。”
“我是他的一代目主理人。”白洋说。
“……你!你!”章暄又说不过他了。
“好了好了,这些细节咱们下次再商量。”俞雅又开始劝和,真是风水轮流转。她和温柠不合的时候,姜书仪劝和。她和姜书仪闹别扭,温柠劝和。现在她也尝尝夹在当中的滋味。
“哼!”章暄看在自己女一号的面子上,勉强不去和外行人计较。这卑鄙的外行!
突然间,外头的灯光师走进里屋,匆匆忙忙地宣布:“章导,唐总来了!”
“谁?”章暄的思路还停留在剧本里。
然而陶文昌已经开始提前紧张,妈诶,不会是唐弈戈吧?不要不要,霸总的任务是称霸世界、占领宇宙,不是关心女明星。
“唐总啊,就是唐总。”灯光师说。
“……哦!你说唐总?”章暄反应过来了,也不觉得很奇怪。俞雅在这里,他过来看看钦定女一号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走走走,咱们一起出去。”章暄拾掇好杂乱的纸张,快速吸完最后几口咖啡,“怎么这咖啡里还有珍珠呢……唐总也是,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俞雅,你也别坐着了,人家大老板是来看你的,你擦把脸去!”
俞雅瞄了一眼唐誉。
唐誉瞄了一眼白洋。
白洋点了点头:“我告密的,怎么了?”
这下俞雅没得说,她和唐誉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如临大敌的陶文昌。薛铎、刘韵汶和水俪不是樽唐旗下的艺人,这种场面他们都不愿意硬凑,显得非常蹭。
于是3人留下继续聊剧本,章暄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会议室。“这个唐总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没见过呢。俞雅,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关系……还不错吧。”俞雅很诚恳地说。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有一个好老板多么重要啊。”章暄不知人间烟火,还以为俞雅和他一样,一出道就全是高光。等到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回到影视大棚,俞雅又一次和她老板见上了。
陶文昌像背后灵一样,站在雅姐身边。
“那个……我来做双方介绍人吧。”俞雅独挑大梁,将这位背后隐藏boss正式介绍给小boss,“章导,这位就是唐总。”
隐藏boss转过来,第一次和章暄见面。
俞雅忍着笑意,又说:“唐总,这位就是章导,我们的合作非常顺利,您很会选导演。”
“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唐弈戈首次和章暄见面,主动伸出了右手去握手。
这回陶文昌也想笑了,他和俞雅站一起就很像惹祸的两位小学生,身边4个人都超级严肃,就他俩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一家子。
唐弈戈无奈地瞥了一眼俞雅,签约的时候还以为俞雅是清冷艳丽派,怎么和陶文昌凑一起……她就变了?果然爱情让人盲目。
章暄半晌都没说话,光顾得愣神也没握手。他回过头,仔仔
细细看了看唐誉,最后问道:“你们不会是父子吧?”
一个没忍住,清冷艳丽的俞雅和强忍笑声的陶文昌同时笑出了声。
唐弈戈的目光再次瞥向他们,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说:“同步性这么强,真应该送你俩去环太平洋开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