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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人夫郎攻了后 飞耳 35787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青梅竹马

书房的灯经常亮至半夜,黎源担心他熬坏眼睛,进去看过。

数十灯盏发出明亮的光线,没有灯烟,灯芯小而明亮,丝毫不会晃动。

黎源闻到一股算不得怪的味道,小夫郎伏在案前极速书写着什么。

他尚未察觉黎源的身影,但又像心有感应,头也不抬,“哥哥,我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澡。”

案上还有厚厚的一沓信件,脚边也摆满各种信笺。

“仔细伤着眼睛。”黎源刚说完便觉得手上端着的托盘一轻。

贾怀狗腿地接过黎源精心准备夜宵,端到小夫郎身旁。

放好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肥胖的身躯展示出专业度极高的轻盈和恭敬。

小夫郎似乎习以为常,拿起一封新的信笺一目十行的扫过,嘴里轻轻应了一声。

黎源退出来就看见一脸倨傲又得意的贾怀。

再给他塞个浮尘,那就更到位。

脸上分明写着:你可别碍事了。

黎源正要出门,贾怀倨傲地开口,“明公子用的灯油可是鲸鱼油脂炼成,看通宵都不累眼睛的,知道一钱多少黄金不?”

黎源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没遇见过讨厌的人,但是像贾怀这么讨厌的真的极少。

但黎源也知晓贾怀身居要职且备受信任,可见其能力和处事并无问题。

那就是单纯地讨厌自己。

为什么讨厌自己?

不言而喻!

黎源转身,半垂目光俯视贾怀。

贾怀紧张地缩头,怎么,黎源想揍他?

世子肯定不会帮他,陈寅唐末呢!

哼,那两人巴不得看好戏。

他正要换张面孔,就看见高挑的黎源罕见地露出一丝冷笑,“我有婚书,不满?憋着!”

“你你你……”真是气煞贾大人耶!

黎源洗完澡出来,对面书房的灯一盏盏熄灭,贾怀肥胖又轻盈的吹灯图正印在窗帘上,但小夫郎没有过来。

黎源仔细一看,只见小夫郎站在廊侧举目远眺,光线昏暗看不出脸上神色。

黎源知道他的心情不好。

原本只打算浅浅洗漱一番的小夫郎,看着飘满花瓣的浴池顿时不着痕迹挑挑眉。

黎源正沉默地在水池旁准备一应物品,头也不抬,“先进来泡泡,我给你按按肩膀。”

小夫郎依言褪光衣物,看着白皙纤长的背部轮廓及腰身,黎源眸色渐深,又不知想到什么,后知后觉耳垂烧灼起来,小夫郎迈入水池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等坐稳后久不见黎源过来,“哥哥?”

黎源看了眼腹下,悠悠叹口气坐过去,先给小夫郎按摩一番再揉碎澡豆子,浓郁的白玉堂的香味四散开。

黎源是做农活的,手上力道大,按得小夫郎四肢发软,极度舒适。

黎源不知如何询问京城的事情,他是个一无所知的门外汉,给不了意见也帮扶不到什么,但多少担忧小夫郎。

“哥哥……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

黎源的手上微顿,片刻后再次按摩起来,“你刚才在为他伤怀?”

小夫郎缓缓睁开眼睛,一向温柔多情的眼睛不见半分忧伤,只语气依旧绵软,“是也不是。”

“他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

小夫郎的心顿时涌上暖意,“我当日正是被他带出门,我们自幼相识,年纪相仿,兴趣相投,家世也相当……”

等……等等等等,他妈的这是什么青梅竹马剧情。

黎源按住一粒澡豆子用力搓开,小夫郎轻轻叫了一声,“哥哥,你弄疼我了。”

黎源手一松,再按上有些发红的肌肤慢慢搓揉,“然后呢?”

事情不算复杂,这位竹马,呸,这位背刺大师兄仗着小夫郎善良仁义,利用一次出游的借口将小夫郎骗出来,后面的事情一目了然,小夫郎反抗过又落入人牙子手里,直至被卖给原主。

那背刺大师兄为什么要害小夫郎,从外界因素说,他选择投靠小夫郎姐姐的对家,从内里因素说,他嫉妒小夫郎比他长得好,学识好,更得家人宠爱。

背刺大师兄的家世也不错,但只是家中三子,加上上面两个哥哥还有妾生子,可以说竞争非常激烈。

里外两种因素直接让背刺大师兄干出这种事情。

逻辑很合理,但是,究竟是嫁入什么高门的妇人会跟人结下这么深的梁子。

又是什么家庭的三子一言不合就把好友给卖掉。

又是什么局势逼迫得背刺大师兄居然慌不择路自缢书房。

黎源费尽脑汁,他看过的剧里只有宫斗剧才如此吧!

小夫郎又说,“他并不是自缢,应该是他杀。”

哦,这才合理。

背刺大师兄应该只是想给小夫郎一个教训,没想到背后势力却想要小夫郎的命,如今事情快要暴露,背后的人担心背刺大师兄泄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灭口。

小夫郎转过身,猫眼似的眼睛慵懒地看着黎源,一副想听听黎源意见的意思。

黎源干笑,他只会种田,“你姐招惹了什么人?”

这么凶残。

小夫郎又转过去,“跟她嫁同一个男人的呗。”

果然是宅斗,高门大户战斗力就是不一样。

“你姐姐是正室,夫主由着妾室这样暗害正妻的弟弟?”

小夫郎哼了一声,“以前不觉得他蠢,现在看来是有点蠢。”

黎源点头,“确实很蠢。”

坐于屋顶的陈寅和唐末相视一眼,你们确定说的是当今天子?

黎源有些担忧,“你姐姐不会有危险?”

小夫郎抓住黎源的手臂,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眼里带着一抹顽皮,“什么我姐姐,也是你姐姐。”

黎源无奈看着小夫郎,都有夫妻之实,怎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不过黎源顶喜欢小夫郎这般可爱模样,浇了水到他脸上,“姐姐不会有危险?”

小夫郎眯眯眼睛,很满意黎源顺他的意。

他趴在池边微微睁开眼,被雾气氤氲的眸子湿漉漉看着黎源,黎源喉头滚动,身体灼烧起来,自同房以来的不自在慢慢消散,他勾下头含住小夫郎红润的嘴唇。

两人吻了一会儿才分开,小夫郎漂亮的猫眼已经眯成一条细缝,语气也变得有些混沌,“姐姐将她的长子丢去守祖庙,一年不能回来。”

小夫郎再说,“而且是姐姐知道我活着的情况下。”

“既是保护那孩子也是敲打对方。”

“姐姐一向果决干脆,望那些人知晓姐姐这般可不是退让。”

黎源确实看过宫斗宅斗剧什么的,跟大学室友们一起,基本上要靠室友们讲解他才明白每位角色的目的和行动意图,大多数情况他在旁边刷手机看文献。

室友们曾开玩笑他活不过三集。

黎源也就笑笑不作回应。

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得很清晰,不是做研究就是回乡创业,太高深的角逐不是他的世界。

黎源散漫的心思慢慢归元合一,小夫郎的话已经很明白,他姐是高门贵妇,他姐超级厉害!

姐姐这么凶残,会不会事后弄死他?

小夫郎慢腾腾从热水里爬起来,纤细曼妙的身姿冒着一层热气,浴室光影不明,他像爬伏在雪岩上的狐妖幻化成人,蛊惑又懵懂地冲误入雪林的汉子说道,“哥哥,你说我到时候跟姐姐怎般说,说你我之事……”

嫣红的嘴唇碰了碰痴痴坐着的山神。

屋顶两人面红耳赤地坐着,现在京中局势变幻莫测,他们不敢有失,即便会惊扰世子也不敢离得太远,一般怎么都要等到两人入榻才离开,谁能想到两人今日在浴池里就这般那般,真正是令人羞耻……

伴随着轻微的扑腾声,贾怀站在院子里遥遥看着两位大人像炮弹似的弹射开。

他笑眯眯地摇着一把蒲团扇,“哎呀呀,小夫夫俩的感情真好。”

现在局势一日比一日严峻,那可是皇储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黎家小子将世子服侍好了,世子才有精力和心情帮助太师和皇后娘娘。

但也不能服侍得太好,万一令世子劳累便不太好,看来需要找些事后保养药方给世子用用,至于黎源那小子就完全没必要。

不服?

忍着!

学堂及幼儿园的图纸是黎源设计的。

工程方:贾怀及众高级情报人员。

黎源的设计重实用性,没有什么回廊庭院,也没有什么雕花檐牌,学堂就是他见过的最实用的八十年代教学楼,一层楼,四面围合,中间是操场,再外面才是院墙,有校门的那排教室从中间洞开,两侧是教师办公室。

教室里不做书案,而是课桌椅,有黑板讲台。

学生们使用炭笔麻纸,黎源的目的很明确,扫盲加培养实用性人才。

文字在简化之前其实很难记,但是黎源又不能依着自己方便教孩子们简体字,就算学会了那跟文盲有什么区别。

就这件事他跟小夫郎专门讨论过,小夫郎倒是支持使用简体字。

“哥哥曾经说过你们那里有些地区依旧使用繁体字,那么哥哥可有认识障碍。”

黎源想了想,“一开始有些麻烦,但是多看几次就问题不大,就是写起来难。”

小夫郎点头,“那就学简体字,等他们出去后若是想继续深造,是难不住有心人的。”

黎源一想是这个道理,简体字就当通往古代文明世界的桥梁。

学舍建造的同时,黎源开始编撰课本,不可能只有他一个老师,也不可能只学文字和数学,他决定将织绣加入课程,毕竟这也是当下一门能赚钱的技术,医学也加入课程,当然不是小夫郎学的那种,只需认识草药和使用方法即可。

如果灵芝真的打出名气,外面采购的人一过来发现大家只是会种植的泥腿子,难免会被糊弄瞧低了去。

体育也是要有的,然后就是课程时间和休息时间,农忙时视情况而定,其他时候早上的两节课变成三节课,下午依旧不上课。

然后就是招聘老师。

听说学校教授织绣课时,梨花村的女人们沸腾了,这要是能学会以后嫁出去在夫家面前也是极有面子的,若是能像李婶那样手艺精巧说不定说话都有份量。

李婶听说后就坐不住了,想去看看女人们到底怎么上学。

织绣课的教室最大,没有课桌,而是一排排长案,毕竟绣娘的东西占地方,丝线还不能弄混,教室大不说,后面几乎空出又一间教室,问及缘由才知,村里打算置办两架织布机,这年头条件好的也会买织布机,但都是最小的那种,而且爱惜得很。

大家拉着村长询问,又知到时候买的不是手摇纺车,而是五锭脚踏纺车。

我滴个乖乖,那岂不是要不了多久村人都能穿上好一点的布料?

村长见机说道,“你们学到这些东西就是不回报梨花村,那嫁人也是极为风光的。”

众人纷纷点头,这年头除了极个别懒汉,几乎没有不想学习的。

只要能学都努力去学,因为多一门手艺就代表多一样生存技巧。

村长再说,“既然是学习,那自然有束脩。”

闹渣渣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为何绝大多数女子都不读书?

除去教育未普及,还因为女子要承担繁育后代,料理家务的重任,谁会花钱学那些并不能变现的文字。

但是织绣不一样,这是能变现的。

果然一起来看热闹的男子,无论身份是父亲还是夫君,大多点头同意。

也有不同意的,以梨花家为主。

梨花娘身上的衣裳也不知多久没洗,头发也乱糟糟,手里却抓着瓜子在磕,“源哥儿不是给了三百两,还有贾大人给的,整整六百两还需要我们出钱,不是一开始就是惠泽村民的事情,现在又收钱咋回事?”

村长也不客气,眼睛一瞪,“只开销,不开源,就是金山银山都能吃空,请老师不用钱,你看看谁这么高尚把一身本领教给你。”

梨花娘还是怕村长,翻翻白眼把身体往后藏了藏。

她自发现梨花能在黎源那里讨到吃的后就彻底不管梨花,有几次还让梨花偷东西带回来,梨花不带就把人掐得浑身青紫,可就是这般,梨花也不往家里带东西。

这件事解决起来也简单,唐末唐大人带着他的三把雁翎刀当着梨花娘的面,削铁如泥削掉梨花家破破烂烂的一根门柱子。

梨花娘也不是太怕。

但是唐末恨,堂堂三品天行近侍,手起刀落只砍人头,现在却要对着一名懒妇砍木头。

于是唐大人阴沉着一张脸,在梨花家门口砍了半个时辰木头。

那门柱本有一人多高,唐大人刀法精湛,又憋着浑厚之力,一刀一寸,一寸换一刀,刷刷刷,半个时辰后,地面一层长短一致的木头。

梨花家两口子早吓得晕死在地上,自此不敢再虐待梨花。

束脩收得不贵,主要是一种象征,免得有些人觉得学习是件轻易的事情。

凡事情变得轻易,人就不懂得珍惜。

到下午,兴致勃勃过去看热闹的李婶晕乎乎地被儿子扶回去。

她怎么就成了一名女夫子呢?

还是有束脩的女夫子,那真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

光荣呀!

第52章 比试

幼儿园的屋舍修在学堂旁边,中间有通道。

黎源赞同混龄教育,大的孩子带小的孩子,一起玩闹一起学习,好的风气就一代代传下去。

目前梨花村六岁以下的幼童并不多,黎源造幼儿园的时候村长有些犹豫。

大可在学堂辟出一间教室给幼童。

黎源笑了笑耐心解释,“十里八乡为一体,办学堂这么大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传出去。”

种植的技术他可以先不教给外村人,毕竟有些东西你白刺刺给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包藏祸心,只有他们村先富起来,其他村看到实打实的好处才会跟上来。

一个村经济发达了,其他的好处也会跟着上来,这个黎源不说,村长也是明白的。

很快村长就想明白,甚至举一反三,其他村要过来学习可以,但束脩就不是那么便宜的事情,只是比镇上便宜点,毕竟都是实打实能换钱的技术。

同样,学堂也欢迎有技术的人过来当夫子,村长颁发印有村长私印的证明文书。

暂时说不出有什么用途,只是一种荣誉。

幼儿园不请老师,但是需要保育员,同时也要交钱,称之为保育费,同时包一顿午饭,孩子可以从早上九点待到下午四点。

这一下梨花村近三分之二的妇人将时间空闲出来,空闲出来的妇人们可以去学堂学知识,也可以帮助汉子料理农活甚至做些能换钱的东西。

一时间,梨花村比过年还热闹。

黎源没想到保育员的岗位竞争很激烈,好多妇人都想过来当保育员,既能照顾自家的孩子还能拿工钱。

但黎源在这块一改往日的宽松,严格不说,保育员还要先培训再上岗。

惩罚措施也严厉,一旦发现保育员区别对待幼童,永不录用。

原本还存着点心思的妇人顿时端正心态。

黎源更绝,他根本就不用幼童的母亲,从根源上杜绝这种现象。

林寡妇几番犹豫还是放弃这项看起来最轻松也有薪水的工作。

她安排得很仔细,早上去学堂学课,下午去干农活。

小虫跟着唐大人学得好,她心里有盼头,想早点挣得一份产业给小虫。

她知道这些都得利于黎源和小夫郎,不说些虚妄的漂亮话感谢人家。

平时看着大家围着黎源和小夫郎,她也只是远远看着。

自被黎源调到讲台vip座位,她发现黎源夫夫两人似乎更喜欢上进好学的学生。

于是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妇人硬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问问题。

一开始的问题自然幼稚可笑,但渐渐学出门道后,她发现黎源面对问题时的目光不再是鼓励,而是会仔细思索一番后再详细讲解给她。

林寡妇得到解答后自会感谢老师,与旁人无异。

只小虫知道,他娘亲有时候会激动得在家蹦两下。

林寡妇就用这种热忱的学习态度回馈着黎源一家的传授之恩。

林寡妇在心里安排课程,她每门课都要去学,要务必拿到班里前三的成绩。

嗯,加油!

林寡妇一抬头看见地上落着银闪闪的一锭元宝,还很眼熟。

没记错的话,这个月已经是第七次捡到它。

林寡妇头也不抬捡起银元宝,“唐大人,您的东西又掉了。”

绿油油的稻田哪里有唐末的身影。

唐末一本正经坐在屋顶喝闷酒,他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白捡的银钱都不要。

要不是第一次大意又好奇,想看看林寡妇到底怎么处理这点飞来横财,也不至于被对方抓到。

不多时陈寅落到旁边,两人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言语。

今日陈寅先开口,“过段日子我想先帮世子恢复内力。”

世子内力被锁住他们第一日就看出来,后来双方关系缓和,世子却拒绝掉。

世子的功力赶他们这批顶尖近侍自然差不少,但寻常有功夫的都靠不近。

加之世子一直给人俊雅矜贵的感觉,京城里除去他身边极亲近的人,都不知晓世子其实身手不错。

所以世子跟着姜离脱离近侍们的视野时,大家并没有产生太大的警惕心。

却不知,伏击的人却是同样厉害的死侍,近五十围攻世子一人,世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对付不了,短短几息的功夫,那群人就完成掳走世子,抹除痕迹,再留二十断掉后援,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会怀疑姜离,因为只有姜离知晓世子会功夫。

唐末点点头表示知晓,锁住世子内力的也是高手,解开需费些功夫。

只是世子一直不同意,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的世子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太大区别,那黎源一看就莽得很。

也不知世子如何承受那事。

若有内力护体,想来比现在好得多。

搞不懂世子怎么想。

突然陈寅开口,“林氏刚刚找你。”

唐末石雕似的稳坐屋脊,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叫秦秋月。”

陈寅:……

唐末:……

这下唐大人真的成了石雕。

好半晌,那双小而精的吊角眼闪过一丝慌张,“她来做什么?”

陈寅压了压嘴角,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抛过去,“她说拾到唐大人的银两,但找不到你人,只好先交给黎源。”

唐末将银两揣入怀中,脸色早已如常,目光沉沉盯着远处。

黑色的长袍将精壮的身体包裹得精悍修长,三把雁翎刀,一左一右,还有一把插在背上,他习惯戴头巾,人又长得其貌不扬,许多人都对他没印象。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可是在天子那里记过名号的。

只因十年前,黎太师回京路上遇到刺杀,上百人围攻十来人的车队。

杀到后面只剩唐末一人护着太师,唐末就是靠着三把雁翎刀,杀得血流成河,冲出重围,那一次默默无闻的唐末一战成名。

当太师将戚旻托付给他时。

这两位十年来对话不超过二十句的主仆产生简单的交谈。

“戚旻交给你了。”

“是。”

“唐末,把他当成你自己的儿子。”

“……是。”

但他把儿子弄丢了。

他还把儿子送到一个农家小子的床上。

唐末缓缓推开刀柄,锋利的刀刃寒光闪闪。

陈寅又问,“银子不都长一个样,林……秦秋月怎么知道那是你的银子?”

唐末默默合上刀刃。

陈寅再问,“莫非唐大人在什么地方刻了字?”

唐末正想说“是”,那讨人嫌的陈寅又说,“可是我刚才看过,没有记号呀!”

唐末:……

看着唐末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陈寅躺在屋脊哈哈大笑。

论刀法他差唐末一毫。

男人都有胜负欲,逗逗唐大人也是蛮有成就感。

唐末几个起落就飞到秦秋月家。

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的秦秋月有些怔愣地看着外面的唐末。

“唐大人……”

唐末侧立在门口,“我不是什么大人。”

秦秋月连忙改口,“唐先生。”

唐末掏出银子丢给秦秋月,“谁捡的就是谁的,不要老送回来,我很忙。”

秦秋月看清银两正要还回去,唐末已经飞走。

小虫听见动静跑出来,“娘,娘,是师父吗?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

秦秋月看着手里的银子发愣,很忙还专门送银子过来。

不是,这银子不是唐先生自己的吗?

等唐末回到黎源家附近,便看见贾怀的几个手下鬼鬼祟祟地往后面的竹林里钻。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

那几个接头的四下看了看,显得谨慎又猥琐。

其中一人突然比出两个大拇指,碰了碰,一脸严肃地看着接受情报的同僚,“传:天行三品近侍唐末趁职责之便追求梨花村林寡妇秦秋月七次未果,证物:那坨不足称的十两银元宝。”

唐末要跟贾怀决斗。

两人自不会找世子理论,转头找上陈寅。

原来职场斗争哪个年代都有,黎源整理衣裳站在窗边光明正大地看。

贾怀不会半点功夫,哪里愿意接受唐末的邀战。

“唐先生,你要点脸面吧,我一文人跟你一个武夫斗个啥?”

贾怀围着陈寅绕圈圈,唐末也不说话,贾怀往哪里转,他就往哪边堵。

黑煞神一般!

贾怀急不可耐,“陈先生快评评理,他自己假公济私还让旁人说不得……”

冒着寒光的雁翎刀瞬间出鞘,贾怀啊啊尖叫着翘起兰花指。

“哥哥,你瞧什么?”

小夫郎不知何时蹲到黎源脚步,黎源正欲拉他,小夫郎连连摆手,“我不出去。”

黎源一想也对,这个时候小夫郎出去帮谁都不好。

“那我当你的眼睛,现在贾先生发出音波功欲击退唐先生的进攻。”

小夫郎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也竖起耳朵。

本来抱臂看好戏的陈寅突然转向黎源,“黎先生出个主意?”

唐末善武,跟武力相关的项目自然不行,贾怀善文,跟智力有关的项目也不行。

黎源想了想,“那劳烦两位先生将白毛白苓赶回家,不能找人帮忙,不能用食物引诱,不能抓捕,不能使用暴力。”

他走出到院子折了两支柳条递给两人,“只能用这个。”

“谁先赶回来算谁赢。”至于输赢之后的事情黎源就不参与了。

陈寅差点笑出声。

谁都知道黎家这两只大白鹅是村霸,个头大不说,脾气还不好,世子时常照顾它们,若说它们坏话,也是要被啄的。

入夜小夫郎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黎源的腰间,摸了摸含糊地问,“他们回来了吗?”

黎源将小夫郎带进怀里蹭了蹭,伸手摸到床边毛茸茸的东西,“没,阿紫还在。”

月上山岚。

贾怀在河边扑棱白毛,白毛将翅膀闪得呼呼作响,偶尔发出嘹亮的鹅鸣。

“你这个小畜生,快跟我回去。”贾怀华贵得体的锦衣被扯得稀烂。

不远处,唐末蹲在河边一块岩石上沉默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几次举起石子又放下去。

他并不擅长暗器。

清澈的河水里,白苓拨动红掌,游得那叫一个优雅自在。

夜不归宿,自由玩耍,还有保镖。

谁不爱!

第53章 端午

转眼田里的稻苗长到拔节期,早先倒进去的稻花鱼也长到一指长大小。

黎源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一年有余,虽然今年田地变多,但并不像去年那般劳苦。

有时候去水田旱地查看情况,发现杂草被锄得干净。

雨后也没有被冲垮的田埂。

连山脚旱地的冬小麦也照顾得细致。

他知道这些都是贾怀那些人暗中帮忙。

于是中午那顿饭做得越发丰盛,连陈寅都感叹身躯越发沉重。

来黎源家吃饭的自然只有那三人,其他人想来也不敢来。

谁敢这三位死神待一块儿吃饭呀!

不要命了!

陈寅是三人中看着最儒雅最不易动怒的人,但是据说十年前刺杀太师的人是他审问的,反正只看见人抓进去,没看见人出来。

也不是没有,就是有几车碎骨头碎肉被拉出来。

黎源自然没好心到请每一个人吃饭,但是面包管够。

头天晚上和上一大盆面,发酵好第二天早上整形入窑炉,等到中午就是一炉炉香甜的面包放到簸箕上,簸箕就放在院门口,上面盖层棉纱,随拿随吃,村里的孩子也是可以随便拿的。

没多久,黎源晚上要和面时,一大盆和好的面已经摆在窑炉旁边。

又没几天,黎源早起时,整好行的面包坯已经整齐划一地放在窑炉外。

再过几天,黎源出面时,窑炉里已经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黎源以为这些可爱的手下会包揽整件事,但是最后一步将面包取出来再无人行动。

就像某种仪式感,最后将面包取出来放在簸箕这一步,必须得黎源做。

好像黎源做了,这批面包就是黎源做的。

主打一个参与。

黎源往院门口搬面包,大可不必如此,他也不是非要做这些面包的。

小夫郎才不管这些,他巴不得黎源什么都不做。

但是上面的意思跟下面人的理解总有一定差距。

这又没差到南辕北辙,不管。

黎源负责学堂的数学和识文两门功课,小夫郎也去授课,他的授课对象主要是像村长家那种有基础的小孩,原本村里还有两位在镇上读书,见村长家的孩子回到村里读书,一段时间后,那两个孩子明显变得与众不同起来,自然也求上门。

黎源不替人答应,让他们去问小夫郎。

这便是尊重小夫郎的意思,对方客客气气带着束脩上门,这种学费自然又不是一个价格,小夫郎没提要求,给多少全凭心意。

村长家直接给的银子,比镇上的夫子还多,这两家条件不如村长家。

银钱加粮食也差不多一样的价格。

贾怀是将这四人记住了的,时不时晃到人家面前:你小子真有福气,哼!

弄得十来岁的孩子莫名其妙,也听家人说过贾怀是个不算太坏的奸商。

那就是又坏又好,但是一个人怎么又坏又好呢!

孩子们想到小夫郎讲到历史上各种出名的皇帝大臣时,想到一个合适的词。

再见贾怀,等贾怀阴阳完转身。

孩子们恭逊有礼,然后:呸,媚臣!

把贾怀的脸都气歪了。

除去李婶被聘为织绣师父,李三郎也过来教授辨识草药等知识。

李三郎虽然人有些笨,但笨有笨的好处,做事认真专注。

他教授知识不是随便说说名字就完,而是找来当季的新鲜药材让学生们辨识,还拿来晒干后的药材给学生们看,教授药性时,也不说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

“这个,大家记清楚,屙屎窜稀就吃这个,记清楚啦!”

一群人学得嘻嘻哈哈,等黎源考校时,居然是学得最好的一门。

李婶这里反而遇到麻烦。

织绣多少需要点天赋,有些女子不肖几日就绣得精巧,有的连简单的图案都无能为力。

李婶因为自己绣得好,就不明白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笨成那样。

她一严厉,有些女子面子薄,就不愿意再来。

黎源与她谈心,“倒不必各个都像李婶这般厉害,寻常的能做到针脚整齐,能缝制出衣物即可,像有天赋的,李婶可以单独教。”

黎源压低声音,“下午带回家,拜师那种。”

这种拜师那是正儿八经的,以后逢年过节弟子都要过来拜访。

本来有些沮丧的李婶顿时高兴起来,家里几个儿媳都没有得她真传,说实话有些遗憾。

如果能收女弟子那是另一回事,特别是班里有两个脾性跟她相合又绣得好的,李婶恨不得将人家当女儿。

“这个极好,源哥儿眼看就要入夏,今年多做几身衣裳,婶子我刚去镇上淘到一匹好料子。”

黎源明白,这是李婶给他的谢礼。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黎源高兴得接受,“珍珠有段时间没长个子,他现在与我一般高,李婶放心大胆地做。”

李婶自然高兴黎源不与她客气,揶揄道,“我记得珍珠今年十八,吃十九的饭,离男儿真正成年还差一两年,说不定还要长一长。”

黎源呆住,不会吧!

凭什么小夫郎比他高。

他夜夜付出那么多,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但黎源心中更多的是熨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村人已经不拿珍珠当夫郎。

他们像尊敬黎源一般尊重小夫郎。

既然看似愚昧落后的村落都能改变看法,他想小夫郎说的那个未来或许是存在的。

他与珍珠会一同努力。

黎源不再多想,跟李婶约好量尺寸的时间便准备下班。

他可没什么无私奉献的精神,目前的课程至少能维持一年的时间。

因为有些孩子学得快,有些学得慢,就是哪日没有老师过来,大的孩子也能带着小点的孩子学习。

其实在一个全新的地方,最先要建立的是规则和秩序。

等轮子转起来,聪明的人类自己都会琢磨出更多的东西。

只是小夫郎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连老郎中那里都要请假。

老郎中应该看出些什么,黎源来请假他也不生气。

有时候还一副欲言又止。

黎源知道老郎中真的喜爱小夫郎,宽慰道,“他家人找了过来,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陪他去见见家人。”

老郎中有种猜中的放松感,“可是贾怀那些人?”

黎源点头,“珍珠是被害沦落成夫郎,他们找过来时也不相信,当时有些行为便是针对我,不过现在误会都解除了,师父放心。”

老郎中叹气,那几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特别姓贾的多半与宫里有关,但是他不能这般说,免得黎源这孤苦无依的孩子有压力。

“算哪门子沦落,要不是你,珍珠那孩子早就没命了,你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是这个道理,但是他又将珍珠吃干抹净,没变成仇人就算不错。

“师父放心,我心里有计较,珍珠心地善良,更记恩情,我不会有事。”黎源如此安慰。

其实他拿不准,小夫郎的那番解释他没有尽信。

他想的通透,如果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去,他离开梨花村就好,反正不能连累这里的人,他一个人去哪里都无所谓。

老郎中点点头,只是嘱咐,“再高贵的人家也不养宦官,他们多半与天家有关系,有人若诳你去不熟悉的地方,哪里都不要去,紧紧跟着珍珠。”

黎源并不是太吃惊,只是笑着点头。

天天跟着小夫郎那像什么样子,若是这样做了,他岂不是成了小夫郎的夫郎。

不知为何想起夜间的事情,黎源脸上浮现薄红,好像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晚上他就要振夫纲,振来振去也就人在上面,还更累。

小夫郎推推四肢发软的黎源,“哥哥,你压得我喘不过气。”

黎源移动发沉的身躯,躺在床上发出长长的喘息。

下次不用这个姿势了,他想睡觉,休息一晚再振夫纲。

哪晓得馨香温软的气息突然靠近,小夫郎绵绵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哥哥,再来一次!”

黎源拉过被子盖住脸,他不振了还不行!

日子一晃到了端午。

去年黎源家穷困,只包了几个素粽应景,离节气还有几天,他早早割好艾草菖蒲。

忙碌许多日的小夫郎也从书房走出来。

一如预料的,小夫郎将悬挂的艾草菖蒲装扮得花束般精致,中间夹杂着桃梗或楝叶,再搭配妃色香囊,黎源都舍不得送人,想拿到镇上卖。

贾怀一言难尽地盯着他,黎源敢拿去卖,他就跟黎源拼命。

这农家穷小子倒是出去打听打听,哪位世子的夫君跑街上卖艾草的。

啊呸,哪位世子会有夫君!?

黎源包了三种粽子,素粽,红豆蜜枣粽和火腿鲜肉粽,包法是黎源老家常见的三角粽。

后世大多采用陈叶或者煮过的粽叶来包,黎源的爷爷爱用新鲜粽叶。

唯一的缺点就是新鲜粽叶不容易将粽子包得漂亮。

黎源一大早将新鲜的粽叶洗干净,坐在院子里包裹粽子。

糯米干净水润,馅料散发着清香。

黎源一步步教会小夫郎,粽叶一般用三张,卷起的手法要利落。

馅料不多不少,按固定步骤包好后,用马莲草捆绑。

捆绑是个技术活,力道大了新鲜的粽叶会破掉,力道小了馅料会漏出来。

每绑一道都要用大力拉紧,不然煮出来的粽子软塌塌没口感。

黎源绑完十个,小夫郎还在跟第一个斗争。

贾怀站在旁边急得不得了,“明公子再用点力,哎呀,鲜肉漏出来了,少了少了,要再多加一勺糯米……”

小夫郎停下动作默默看着贾怀。

贾怀一个激灵,“我去看看火烧起来没有。”

陈寅跟唐末坐在屋顶事不关己地看好戏。

黎源见贾怀离开,弯着手指碰碰小夫郎的脸颊,“珍珠的手指都勒红了,去帮哥哥把咸蛋煮出来。”

小夫郎乖乖地点头,起身走向厨房。

进屋子后指使贾怀煮咸鸭蛋,独自顺着后门等候在池塘边。

陈寅翻身下来,脸上无奈的笑还未来得及收起。

“公子有何吩咐?”

光秃秃大半年的池塘热闹起来,比人还高的荷叶碧连天,水中时不时有鱼儿翻出的动静。

“解了吧!”

陈寅有些意外,想帮世子解开内力好些日,世子一直搪塞,不想今日主动提及。

莫非世子有了新打算。

他有些激动地看着世子,世子却摊开两只布满红痕的手指发呆。

小夫郎说,“解了内力应该能帮哥哥包粽子。”

陈寅:……

唐末直飞出去犹如一只黑鸦。

小夫郎不满抬头,“让他不要飞来飞去,哥哥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

陈寅,“……是。”

两人朝着莲叶深处走去,“唐末去干什么?”

陈寅,“回公子,唐大人出去练刀。”

自家吃的就有几百个,黎源摇头,这么几个人他都快养不起,那些富户官宦人家,动辄几百人,光是维持日常开销运行,就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何况小夫郎家里还有像唐先生那般疏忽大意的人,十两银子丢了都不知道。

哎,真的很不容易。

以后他跟小夫郎过了明路,像唐先生那种人最好不要。

也不知唐先生这种是签的合约还是死契,合约倒还好说,若是死契,只怕没人愿意买这般大手大脚的人。

等小夫郎再坐到跟前,黎源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脖颈额头残留着汗水痕迹。

他起身烫了帕子过来给小夫郎除汗,“不该让你去煮咸鸭蛋,天热灶台前待不得。”

言谈间颇为自责。

小夫郎笑着说,“我就这般娇惯?”

黎源点头,“原先是娇惯的,现在是舍不得你操累。”

小夫郎笑得甜蜜,耳根染上妃色,眼底藏着羞涩却热烈地盯着黎源看。

黎源老神在在干着手中活路,脖颈跟着红起来。

“哥哥又拿话撩我。”小夫郎低声说。

黎源从不觉得自己擅长谈恋爱,所想所言所行都是由衷而发,但不知为何小夫郎就是受用。

用各种眼神,各种姿态望着他,最开始那里面是懵懂羞涩的,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引人一探究竟,待到慢慢绽放时,还是纯洁美丽的,却多了一份不自知的妩媚诱惑,一想到那些情形,黎源就跟着心热。

黎源看了眼厨房,碰碰小夫郎的脸颊,“乖,我马上就包完,一会儿帮你洗个澡。”

小夫郎加快手里动作,两根纤长的手指拉住马莲草一端,轻轻一拉,“哥哥,我应该会包……”

嘭一声脆响,韧劲的马莲草在小夫郎手里变成两节。

黎源没有多想,“要选粗些中段才结实。”

小夫郎将半指宽的马莲草偷偷踩在脚下,他屏住呼吸想了想,哥哥不会察觉到他的力道变化吧!

几百个粽子要分几批下锅,留足自己人吃的,近一半都要拿去送人。

新鲜粽叶包成的粽子煮熟的时间较长,但煮好后自带粽叶的清香,味道十分鲜美。

黎源看着被灶火烤成乳猪色的贾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贾先生待会儿多吃几个。”

贾怀:……

他想说点什么,说累了,不想说了。

一并煮好的还有咸鸭蛋。

配上五毒饼雄黄酒,就是一份不错的端午节气礼。

黎源又将家里里外外扫撒一遍,撒上雄黄粉去蛇虫,爱干净的模样连挑剔的贾怀都不好说什么。

等到端午那天,黎源打算带着小夫郎去趟江安城,因为那天有赛龙舟。

第54章 噩耗

黎源将家里安排好,哪怕知晓家里有人照顾,还是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然后将小夫郎抱到独轮车上坐好,替人戴好幕蓠,推着人朝镇上去。

依旧先去酒楼给李二郎送去端午节礼,李二郎帮忙叫了船,两人坐在船前往江安城。

山岚上,两匹高大的骏马驮着黑衣佩刀的陈寅和唐末。

已是夏初,繁花又红江岸,一叶扁舟载着两位新人悠悠驶向远方。

“江安城人多眼杂,我先行一步前往据点,你护好世子二人安危。”

唐末点头,陈寅策马离去。

贾怀原在琴川府行事,江安府属于他的辖区,担心露面被人认出,此行没有同去。

他站在树下望不见身影还舍不得回去。

宛如一位留守老人。

又行半日水域宽阔起来,经过一处渡口看见三河并入,来往船只也多起来。

这年代地图还属于军事范畴,寻常人不会有地图。

贾怀倒是有,偷偷摸摸给小夫郎一份。

小夫郎拿给黎源,黎源转头绘制一份更详尽的给小夫郎,不仅标注十里八乡的方位距离,一些难行的地段还单独标注出来。

后来陈寅看过此图,只怕比军营里的还要详尽,不得不承认黎源是个人才。

“这条西向水路应该是去成安县城,东南向水路应该就是西顺县城。”黎源低声道。

他想当时小夫郎落难被拐也跟不识地理有关,哪里像他们那个世界,只要有手机,汽车就敢开进河。

船夫耳朵尖,笑着夸奖,“客官真是见多识广,这两日各个县城前往江岸城的人特别多,两位也是去观看龙舟赛?”

小夫郎知晓黎源那个世界科技的发达,但并不因此认为黎源无能。

“哥哥若是在军营靠这识途的本事高低能当个大将军。”

黎源笑呵呵往外面摆吃食,找船夫借来小炉子热上粽子和便当。

当农民对地理时节都更敏感,黎源确实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对小夫郎的夸奖丝毫不谦虚,“那我也只当珍珠的大将军。”

两人恩恩爱爱,黏黏糊糊一路前往江安城。

舟行两日,傍晚时分,船只靠岸,尚未撩起布帘就听见热闹的吆喝声。

黎源先跳上岸,舒展四肢后扶着小夫郎出船舱,支付船费道谢后取下行李拉起小夫郎的手。

江安城其中一处城门离码头不远,城门戒备自然比县城森严,但往来的百姓都神色轻松,沿途摊贩更是数不胜数,一派繁荣和谐的盛景之相。

但黎源反而不像初次前往县城那般好奇。

过城门验完身份后,就拉着小夫郎往城内走,他向船夫打听过哪处的客栈物廉价美。

连坐两日船他要先让小夫郎好好休息一下。

不说小夫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劳累。

走不多远,就有一名身着锦衣,看着像位管事的人上前跟黎源二人行礼。

“陈先生已经知会在下接待两位,请两位随在下前往。”

黎源仔细询问,“敢问那位先生叫什么。”

对方报上陈寅的名字,黎源望向小夫郎,小夫郎摇头,表示他不清楚陈寅的安排。

也对,陈寅是小夫郎姐夫家的人,不会事事过问小夫郎。

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担心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小夫郎如今的身份。

小夫郎捏捏黎源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幕蓠,黎源才彻底放心。

这次不比在县城,两人早就商议好,小夫郎全程不摘幕蓠。

黎源牵好小夫郎,整个人走在前面,将小夫郎大半边身体藏在后面,一来担心拥挤的闲人撞着小夫郎,再来维护小夫郎的心思一目了然。

他还仔细观察领路人的衣着,虽是锦服却不过分华丽。

江安城比县城富裕得多,路上时不时就有轿子马车经过,这些仆役大多衣着华丽,就是寻常百姓的衣着都是质量不错的绸缎,而他跟小夫郎的衣着则要普通得多,要不是两人身量修长,容貌上乘,只怕也会显得穷酸。

领路人的衣着正处于中段略好的阶段,不引人注目,也不让人小瞧。

黎源心中微微感叹,古代还是跟现代不太一样,若是在他那个世界,其实走在路上不太容易通过衣着分辨一个人的家境,大多通过配饰,也就是包包鞋子手表还有开着的车辆品牌来辨别。

但这个时代衣着质量还是很容易成为评判标准。

锦衣自是最高等,然后是绫罗绸缎,最次是麻布和粗布。

此次出门,两人穿着新衣,绸缎面料,放在农村已经是顶好的面料。

黎源自己不觉得,就怕委屈小夫郎,世人惯会嫌贫爱富,哪怕只是过来看龙舟,也担心与人起冲突平白让人小瞧了他的珍珠。

“两位到了。”管事停下脚步。

黎源抬头,是处僻静的小院落,管事在前面引路,院子里有两名仆从,安静恭敬,他们三人进来后,其中一人就关上院门。

“这处院子是陈先生的私产,平日里无人居住,两位只管放心住下。”

绕过影壁是一个三四十平的院子,打理得精致漂亮,然后是主屋的堂屋,不像寻常见到的院落,堂屋向左拐一下是书房,再拐一下是一间客房,再拐又是一处小院落,然后里面又是一应俱全的客房书房小花厅,不过多了一处浴房。

“刚才进来往右与这边的布局一样,两位可要去那边看看。”

黎源跟小夫郎对视一眼,黎源摇头,“多谢先生,我们就住此处。”

等放好行李,黎源发现浴室已备好热水,忙招呼小夫郎过来洗漱。

小夫郎确实觉得劳累,倒不是吃不得苦,而是被黎源养得娇。

他也不与黎源谦让,脱了衣物泡进热水里。

等黎源洗干净出来,小花厅的桌上已经摆满丰富的吃食。

不见有外人,黎源隐隐松开一口气。

小夫郎披散着发丝看着黎源偷笑,“哥哥这是社恐又犯了?”

黎源沉默片刻,“珍珠在家也有人伺候,多不多?”

他想小夫郎原本在家是有人伺候,就是不知多少,但不管如何他都要学会适应。

他断不会为了自己自在让小夫郎不去过他习惯了的生活。

一想着被伺候惯的小夫郎这一年里跟着他下田劳作,还是蛮心疼。

小夫郎却说,“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哥哥觉得哪般自在就哪般,哥哥曾说珍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珍珠这里,哥哥也一样。”

如果他真的落在原身手里,或者其他人手里,不要说能像现在这样还能独居一书房处理事情。

只怕早就不在人世。

黎源定定看着小夫郎,不见他有半分委屈迁就,终究松下一口气。

他推开窗,窗外不远处是白墙,墙下不是小道而是修成一路池水,清澈的池水游弋着几尾红鱼,恬静中处处透着精巧,这处院子花费不便宜。

“哥哥又不是傻子,有好生活不过非要过苦日子,哥哥只是不习惯家里有很多不相关的人。”

小夫郎点头,“哥哥喜欢跟珍珠两个人独处。”

黎源失笑,“也不至于,贾先生他们也不讨厌,阿紫白毛他们也很热闹。”

小夫郎盛好汤招手,“我跟哥哥一样。”

他明白黎源,在黎源心中,那些仆从不是仆从,而是一样的人。

因为有着这样平等尊重的认知,哥哥才会觉得生活不便。

他不觉得哥哥的想法有什么不好,就像哥哥处处宠溺他,他也会处处宠溺哥哥。

等到吃完饭有人进来收拾东西,黎源带上门请教,他想去成衣铺给小夫郎买身新衣服。

他见仆从脸上带着犹豫之色,再想起他跟小夫郎的对话,坦然道,“小哥可是有其他的安排。”

原来成套的衣物早已安排好,只是管事看出黎源的拘谨和疏离,担心惹贵人不高兴,才没有贸然送过来。

黎源略一想就明白了,自己对他们排斥,他们不也处处担心自己做的不好影响工作。

若把这里当做酒店,他们支付全套服务费用,人家只是为工作负责,自己处处拒绝反倒让人为难。

黎源释然一笑,“你们送过来吧,不知是管事准备的还是陈先生吩咐的。”

仆从摇头表示不知,黎源只好作罢。

等到明日逛街回来采买些礼物送予大家即可。

黎源的是身深青色圆领袍,上面绣银纹广寒宫,腰间系银带坠银白吊饰。

十分的潇洒倜傥,穿上后黎源甩着两只广袖很是玩了一会儿。

小夫郎的则是杏白直领对襟短衫,内层是同色系带暗纹长衫,加杏色下裙,再套一件月白半透长袍,整个人穿上有种飘飘欲仙的气质,看得黎源赞不绝口。

两人玩了会儿就熄灯躺下,黎源依旧不习惯在外面行事。

只小夫郎的手不老实,捉住一只又来一只,两只都被捉住后,他爬到黎源身上,用小嘴啄着黎源,“哥哥,现在好早。”

两人贴得火热,黎源也不舒服,垫垫小夫郎的屁股将人含住,“外面不方便清理,回家再说。”

小夫郎知道是这个理,断不会因为麻烦的是哥哥就胡闹。

他只是越来越喜欢看黎源不自在,哥哥原先是不知害羞是何物,只两人这事做得越来越多,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我用手帮哥哥。”也不等黎源答应,将手伸进去。

看出黎源想反抗,小夫郎张嘴堵住黎源的嘴。

黎源疲惫地望着窗外,月色将墙照得雪白,怀里的小夫郎发出绵长的呼吸。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力气方面开始与小夫郎不相上下。

这可如何是好!

端午节当日果然人山人海,好在府衙管理得当,沿河有衙役维持秩序。

大约赛龙舟也是当地盛事,沿河并没有修建拥挤的屋舍,而是留出宽敞的人行道。

人行道上栽种着大树,早已绿树成荫。

可以摆摊,却不能乱摆,必须摆放在官府划出的位置上。

往后再是酒楼屋舍,但以酒楼为多,大多都是四层楼高的大酒楼。

除去顶楼设有包厢,其他楼层都是大厅,四面窗门大敞,方便上面的食客观赏河里的龙舟表演。

有了昨夜购买衣物的事情,黎源早向管事打听有没有提前订好的酒楼。

管事不动声色看了黎源一眼,细致回答黎源的每一个问题。

酒楼也是订好的,是最好路段的顶楼包厢。

这些自然都是陈先生的安排,陈先生会这样做也是小夫郎姐姐的吩咐。

不管是人情也好,工作也罢,黎源不会越俎代庖去感激报答。

但他有自己的为人处世原则。

等到管事领着两人在包厢里坐好,黎源便拎着礼物赠给管事。

“今日是端午节还劳烦先生过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管事恭敬地接过礼物,关上门离开。

下楼后寻了个僻静地方打开礼物,不值钱,却是附近糕点铺最难买糕点。

难怪早晨见着黎源从外面回来。

他隶属陈寅麾下,只不过不是近随,陈寅在忙什么他作为心腹也是知道的。

好几个月不见,再见就是陈寅吩咐他好好款待一对夫夫。

一个照面加上仅有的信息他就猜到两人是谁,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目光再也不敢打量一直戴着幕蓠的那位贵人。

暗中观察黎源倒是蛮多,说不上鄙夷或轻慢。

但等到黎源拿走衣物再询问是否安排酒楼时,他多少有些不公在心中。

贵人那般待他,他却为一点小利喜笑颜开。

若往后前往京城,这番做派不知又会令贵人陷入何种难看境地。

直到收到黎源的谢礼。

这农家小子是有点贪小便宜的,但也懂人情世故。

管事正要离开,陈寅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面前。

管事目光微敛,“大人。”

陈寅接过管事手上的谢礼掂了掂,“别告诉唐末这谢礼被我拿走,再多一队人分可不够吃。”

管事:……

那明明是给他的。

陈寅抛来十两银钱,“记得买足三人份,黎源可是给院子里那两臭小子也买了的。”

陈寅走出几步又回头,“记得告诉他们是黎源买的。”

管事看着手中银两,这可以买几十份糕点铺的糕点,自然这些钱都要花在“黎源的谢礼”上。

包厢位置极佳,窗边有美人靠,黎源撑着栏杆看稀奇。

“还以为哥哥不喜欢江安城。”桌上吃食丰富,但小夫郎独爱黎源的准备。

空出一块地方,小夫郎将黎源准备好的零食摆出来,又拿出一壶桃花酿。

黎源摆手,“江安城相当于我那边的市,虽然城市小许多,这跟人口有关,但我观百姓安居乐业,商业发达,亦有考察价值,等明日陪我去东西市走走?”

黎源知道小夫郎忙于家政,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时间。

“哥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除去看看有没有新奇的农作物,哥哥还想看什么?”

黎源还想看看各行各业是个什么行情,特别像药铺的成药价格。

再去码头看看,不是他们前几日抵达的那个码头,而是可以入海的大码头。

走前再去拜访林帆,他依旧对海运没兴趣,但不妨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你要是觉得累我就租台轿子抬着你,珍珠你又偷偷带酒。”

小夫郎赶紧喝完一杯冲黎源乖乖地笑,“哥哥,难得出来一趟,你就让我喝点好不好?”

黎源没有不让他喝,就是每次喝完小夫郎爱在他身上发酒疯。

拦都拦不住。

不过今日就不多管。

很快外面热闹起来,比赛的龙舟有好几队,锣鼓震天,人群攒动助威声一浪接着一浪。

黎源也被吊起热情,几次喊小夫郎来窗边一起看。

小夫郎嘴里应着,人却懒骨头般赖在桌边喝酒。

第一轮比完还有两轮。

激荡的水面平静下来,只一层层绿波荡漾。

围在岸边的人群四散开购买零嘴,更多人还是等候着。

很快第二轮开始,紧张兴奋的气氛立马一波接着一波传来。

眼看比赛的大旗即将挥下,突然一列骑马的衙役疾驰而过,手里举着诏书,嘴里大喊着什么。

人群纷纷回头议论,骑马的衙役很快赶到比赛的起点位置,举着诏书念着什么,举办比赛的人率先跪下,很快围观的民众跟着一波波跪下。

浪潮般朝着黎源这边蔓延。

然后更多的衙役出现在外面的街道上,警示的锣声哐哐直响,警示民众赶紧离开,酒楼里的食客也开始相互搀扶着下楼。

开着的窗户从上至下一扇扇关掉,一副要立马歇业的样子。

终于几名衙役走到楼下,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戚氏于五月初五薨逝,朕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仁德皇后,以示褒崇……

一瞬间这栋楼都震动起来,民众纷纷涌出楼跪在地上,来不及的就跪在楼梯旁,大厅里。

衙役官差又赶紧朝着下一栋酒楼走去。

黎源皱着眉头思考他听到的内容,就听见店小二慌忙地推门而入,“客官快家去吧!”

黎源急忙走过去,看了眼直愣愣盯着外面的小夫郎,又喝醉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店小二快速说道,“客官没听清楚,哎呀皇后娘娘薨了,最近一切事宜暂停。”

黎源明白过来,皇后去世了,立马掏出酒钱,对方连忙摆手,“已经给了,两位快回去吧!”

黎源微微叹口气回头,发现小夫郎已经倒在桌子上。

他有些自责没看着小夫郎,上前将人背起来,小夫郎喝太多酒,身体不受控制打着酒惊。

黎源走得飞快,跟着潮水般的人流朝着院子赶去。

转瞬间,人群脸上不复先前的笑容快乐,沿途彩色的灯笼红绸被取下来。

白底黑字书写着大大“奠”的丧葬灯笼一盏盏挂上去。

屋顶,唐末担忧地看着小夫郎。

巷道深处陈寅一张脸绷得面无表情,“琴川府的最新消息全部转到我这里。”

小夫郎紧紧握着拳头,红晕顺着缝隙染出来。

紧闭的眼睛流出一行清泪。

第55章 卖灵芝

小夫郎病得重,郎中请了一位又一位,屋子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

黎源衣不解带地在旁伺候。

高烧不退就是有炎症,这年代有消炎的草药,但是见效不如西药迅猛。

看着小夫郎昏沉沉地躺在床榻间,黎源嘴角一个接一个地生燎泡。

好在五日后小夫郎终于退烧,人醒了过来但面色苍白。

好不容易变得红润的唇色泛着乌青。

黎源替小夫郎换了身衣裳,又拿干净的热毛巾替他擦手擦脚。

“还想再睡一会儿吗?”

小夫郎目光有些呆滞,黎源只当他病傻了。

“我给你熬了米粥,先喝点再睡,我知道你不想吃药,等好些后我给你煮药膳。”

黎源一顿,小夫郎从后面环住他突然呜呜地哭起来。

小夫郎原先也是爱哭的,但此时不一样,他哭得压抑而悲戚,让黎源想起爷爷离世的那个早上。

他像往日那般端着煮好的粥走进卧室,嘴里叫了声‘爷爷’,但只是那一声他就察觉到不对。

偶尔爷爷也有睡得沉叫不醒的情况,事后他反复回忆那日的情形。

那日爷爷的卧室是死的。

农村是时常鉴证生死的地方,死去的家禽,死去的植物,无论周围多么生机盎然。

死物周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场。

爷爷的卧室便是,从空气到桌椅,再到床铺,凝着一种死寂。

连平日里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在那刻似乎也停止浮动。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亡者默哀。

当时的黎源就是这般,站在床边看着失去生机的老人那张灰败的脸。

发出压抑而悲戚的哭声。

“珍珠……”黎源轻轻唤了一声,覆盖住小夫郎的手背。

身后的小夫郎却只是哭,黎源便没有再打扰。

之后小夫郎吃了粥喝了药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第二日便照常醒来,人也精神很多,黎源却不多问,忙进忙出给小夫郎做药膳。

等再次走到床榻边,倒是小夫郎拉住黎源,“哥哥,皇后娘娘薨了。”

黎源点头,他知晓,也猜测小夫郎的这场病跟此有关。

“我家是娘娘这一系,娘娘突然离世我家怕是会受到牵连,哥哥……”小夫郎欲言又止,连日来他与父亲恢复通讯,信中父亲并未提及长姐身体抱恙。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长姐的死是意外且非常突然,对方终于出手了,没有针对太子,没有针对太师家,却针对正宫皇后,心思歹毒又下作,实在令人恶心透顶。

他并非不想将实情告诉给黎源,只是这件事关联太大,绝非一两句就能解释得清。

他预测太师府将遭遇史无前例的危机,从长姐离世到举国发丧,已经过去近二十日,他们没有收到京城任何消息,只怕太师府已身处困囿……

黎源脑子转得也快,当即说到,“将你家人接过来,我们往后就住在梨花村避世不出,如果梨花村不安全,我们就去子都山,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黎源历史学得不咋样,但有一点还是知道,一人只要在权势斗争中落败,下场都是极为悲惨的。

特别为皇帝效命的百官,皇帝需要你时,你可享世间尊贵,皇帝不需要你时,连狗都不如。

百年世家说斩就斩,哪给一点情面。

何况小夫郎家还只是一个四五品的京官,典型的炮灰。

小夫郎愣愣地看着黎源,“哥哥不怕吗?”

黎源失笑,“我一个人怕什么,倒是担心连累村里,不若我们不从这里回去,直接绕至子都山水域,上岸便直接进山,我见陈先生唐先生都是可用人才,不知值得信任不,如果值得信任让他们将你的家人偷运出来。”

“事出从急,旁的东西不要带,赶紧走人。”

若小夫郎家真是四五品官,又是皇后离世消息刚刚发出,兴许此计能够成形。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这也是小夫郎放任自己病重多日的缘故。

而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日日夜夜都在脑海中复盘跟父亲的那些通信。

而且史上对官员擅自叛逃的惩罚都极其严厉,哪怕事后证明其无辜,也会被斩首。

何况像太师府那种一品大员百年世家,宁愿折辱而亡,也不会丢下烂摊子就逃。

那是亡国君王才做得出的事情。

小夫郎自不会责备黎源不识大体,他们接受的教育和人生理念本就不一样。

刻入黎源骨子里的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后话可说。

哪晓小夫郎没责备黎源,黎源倒先责备起自己,“我忘记你们把忠义看得比什么都重,哥哥说话犯了糊涂。”

他颇为为难,看着小夫郎欲言又止。

小夫郎轻声宽慰,“哥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黎源狠狠心,“你父亲若是想当忠臣就继续……当,将你奶奶母亲接过来。”

“你姐姐是高嫁,可能最受牵连的是她,若是方便,可将侄儿一并送过来,如果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就当我没说。”

小夫郎心思微动,他深深看了黎源一眼,“哥哥,我们连命都要没了,哪里还讲什么忠义。”

忠义是给值得的帝王。

陈寅和唐末在屋外恭候多时,只世子病得重,他们也无能为力。

房门推开的一瞬,世子只着素色里衣,形容有些憔悴,精神却还不错。

他看了陈寅一眼,“近日的谍报都呈与我,笔墨伺候。”

唐末正要去磨墨,黎源已经站在书桌旁开始工作,也没什么缘故,黎源只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小夫郎,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夫郎一目十行,厚厚一沓谍报瞬息看完,他凝神细思,挺翘的鼻尖慢慢浮出一层薄汗。

在他察觉到寒冷前,一件锦衣披到身上。

他侧头看了看替他披衣裳的人,原本料峭的眼底慢慢溢出暖色。

“哥哥再磨点,字有点多,可能不太够。”

黎源又站到砚台旁开始工作,很有劳模的范儿。

陈寅唐末只差一点点就从世子身上看到几分从前模样,真的只差一点点。

那个消瘦静坐于案前,不言不语可周身贵不可言,气度不凡的不就是世人称赞的明公子吗?

两人不动声色看了黎源一眼,总觉得黎源有点‘祸水’那意思。

写完信笺小夫郎站起身,恭敬地呈出信笺。

陈寅唐末瞬间跪伏在此。

小夫郎却说,“此去异常凶险,两位受得住珍珠这个礼。”

两人只纹丝不动,小夫郎上前将两人扶起来,将信笺交过去。

“一份给父亲,一份给秦宫人。”

秦宫人是长姐身边的大掌事,“如果秦宫人也联系不上就去浣衣局找一位叫小橘的公公。”

两人点头应允,小夫郎又说,“将贾先生一起带上。”

两人自不赞同。

小夫郎心意已决,“信息传递是最重要的环节,他必须回琴川府担起联络的责任。”

待到黎源夫夫回到家,家门前的植被又茂盛许多。

藤蔓月季从后院爬到前院,细细伸出一条嫩枝,像前哨似的开出一朵明秋色的月季。

枝头挂着头一夜的雨水,回家的小路还有些湿漉漉。

不远处的山岚罩着云雾,大约听见他们的动静,后院热闹起来。

经过邻居家看着冷清下来的屋舍,两人便知贾先生等人离去多日。

本心中有些寂寥,突闻熟悉的声音,再看见一条白色的圆团,快得像条闪电,哼哼唧唧直扑小夫郎。

小夫郎将阿紫抱起来,小狐狸又亲又叫,连一旁的黎源也不怎么害怕。

“阿紫这般想你。”黎源打开门。

小夫郎到了家才像彻底卸了那口气,整个人都跨了几分,抱着阿紫在院中椅子上坐下。

黎源也不打扰他,去后院查看鸡舍鹅窝,又去捡了几块木头引燃后放入地龙。

一入夏山里湿气重,平日里不下雨还好,如遇到雨天家里潮湿得厉害。

烧地龙虽然热,但祛湿效果很好。

他又推窗换气,烧水洗锅,等灶台上传来冒热气的声音,他才探出头喊道,“将阿紫放回去,你身上的衣服被它踩得稀脏,热水烧好了,先洗澡去去寒。”

之后小夫郎就像个木偶般,被黎源推着去洗澡,吃饭,再到躺回卧室,发现连被褥都干燥蓬松。

他突然翻过身将要离去的黎源拖回床上,紧紧抱着黎源的腰部深深叹了口气,“哥哥,要不是你,我只怕又难活过来。”

黎源转过身将小夫郎按进怀里,“说什么傻话,哥哥洗完澡就过来陪你,晚上抱着你睡。”

小夫郎虽然舍不得还是乖乖松手。

多日劳顿加思虑过重,小夫郎几乎一松手就闭上眼睛,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直到一具劲瘦有力的温暖身躯将他揽入怀,闻到熟悉的白玉堂澡豆子香,小夫郎在黎源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又过十多日,贾怀留下的最后一队人修完房子离开梨花村。

此时的梨花村山清水秀,绿荫重重,茂盛的庄稼间坐落着一幢幢白墙黑瓦的漂亮屋舍。

乡间小路铺着碎石,被雨水冲刷后一粒粒圆润亮泽。

田里的水稻已经进入抽穗扬花期,雨水开始变少,时常一连几天晴空万里。

黎源和小夫郎再次恢复往日作息,早上去学校上课,下午黎源忙田里的活,小夫郎就去老郎中继续学习医术。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只农人偶尔会问起贾先生他们去了哪里。

黎源知道大家并非八卦,而是思念其人了。

黎源便笑着回答,“贾先生他们是有大志的人,应该去大城市大展宏图了。”

问的人就像心愿得到实现,点点头满意地离开。

对于陈寅的离开,村里的姑娘多少有些失望,但也知晓那般倜傥的人物不会在一个村子里选择良人,最多可惜两句。

大牛虎子对唐末的离开也没奇怪,甚至还多出几分欢喜,没有师父盯着的日子自是无比欢快。

唯有小虫日日不落完成唐末的交代,小小少年站在院子里扎马步,挥拳练基础招式,似模似样.

林下芝成熟较早,孢子粉采集后,菌盖成为药用价值最高的部位。

不像野生灵芝都是整株入药。

黎源带着老郎中和李三郎先采了一批,晒干后老郎中带着灵芝拿去药材铺,对方也知老郎中在种植灵芝,只是没看见药材谁也不知品质,等真的看见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好品质的孢子粉和菌盖倒是少见。

店家询问大约有多少,老郎中记得黎源的话,物以稀为贵。

老郎中报了跟黎源商定好的数量,果然对方想全部吃下来。

倒不是黎源瞧不起镇上的药铺,他们的灵芝产量往后只大不小,镇上的药材铺肯定吃不下,如果运到其他城市去卖,路程是个首要考虑的事情,等外面的药商得知消息赶过来,主动权就不会掌握在他们手里。

老郎中也是见多识广的,与店铺老板商谈好这次的价格才开口,“我知你有能干的子侄在江安城开着更大的药铺,我还能提供更好的灵芝,但不打算这样廉价卖掉,你们若有心合作来梨花村找我。”

十日后,黎源等来江安城大药材铺的东家。

这时林下芝已经全部收集完孢子粉采摘晾晒完成,晒干的灵芝直接分作三等摆放在药库。

东家姓田,一看见灵芝品质便面露欣喜,只是拿起灵芝细看时微微挑眉。

黎源不瞒他,细细将林下芝与野灵芝的功效区别说了一遍,又拿来新鲜灵芝切片后让田老板品鉴。

黎源又说,“林下芝的功效不如野灵芝,但寻常百姓也吃得起,我们分为三等,按品质不同减价出售……”

黎源希望对方成为他们的代理商,但灵芝上必须打上子都山灵芝字样,还必须留下详细地址:江安城仓南县梨花村

黎源保证三年内只向他们提供货源。

往日药商都是走南闯北到处搜集药材,也有熟识的采药人定期提供药材,但是像这样批量生产的倒是第一次见,品质确实赶不上野生灵芝,但野生灵芝也不是各个都好,品质存在极不稳定的情况。

而黎源他们提供的灵芝品质比大多数野生灵芝都稳定。

之后黎源又带田老板参观林下芝种植基地,田老板便知眼前的年轻人是个有勇有谋的。

他若不答应,年轻人很快能找到新的代理商。

等到回老郎中家,田老板已经想好接下来要谈的内容。

目前一斤干灵芝的价格在一两到四两银子之间,黎源他们种的林下芝品质好,中等品质,也就是老郎中先前跟镇上药铺谈好的那个价格是一斤二两,上等的谈到二两八钱,下等的谈到一两。

田老板原本想将价格压一压,但是中等品质的价格已经卖出去,再想压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他也不好责怪自己的叔叔,只是拿眼瞅了叔叔两下,弄得老汉颇为自责。

黎源只当看不见,这时候不抬价,等签了合同再反悔则迟了。

这次林下芝产量在八百斤左右,晒干后近六百斤,上品达一百斤,中品三百斤,下品近两百斤。

总共一千零五十两。

黎源给其抹掉零头,一共一千两整。

田老板是个麻利人,跟来的仆从当即回去叫人过来搬运药材,这可是一宗大买卖。

高等药材搬运过程容易损耗,好在黎源他们已经把药材晾晒,保存极佳。

众人在老郎中的院子里吃酒聊天,田老板试探地询问,“我见子君山如此有灵气,不知几位有没有见过野生灵芝。”

从始至终黎源就没提及野生灵芝,要不是老郎中再三压着小儿子,只怕小儿子就要当场表演个猴子抓腮。

黎源目光高深地看着子都山,“不瞒田先生,子都山自古有个传说,说是山里有位神仙,做樵夫打扮……”

这则故事一讲就讲到太阳快要落山,就在几人听得入神时,黎源话音一转,“野生的在下自然是见过。”

田老板的眼睛顿时一亮,就听黎源说,“只可惜那东西是吸日月精华所成,对环境要求特别高,即便成了又可能存在虫蛀的风险,好好的东西白白被糟蹋,只能说山神不想赏于我们。”

确实是这个道理,几人跟着点头。

“不过田先生放心,我们若是能寻到,自然第一个送到田先生手里。”

田老板大喜,灵芝这东西在富贵人家卖得极好。

寻常百姓碰都不敢碰的东西,他们买来当饭吃。

像上品收购时二两八钱一斤,回到江安城,他转手就能卖四两,甚至更高。

对于富贵人家,四两银钱算什么,何况海运发达起来后,有钱人只多不少。

江安城虽然是个大城,但在整个大朝来说算不得什么,可以说灵芝的市场非常广大。

等送走田老板等人又过了五日。

黎源跟老郎中等乐呵呵地坐在房间里分赃……不是,分享劳动的喜悦。

老郎中没想到种个灵芝居然这样赚钱,当然这都得利于黎源的大胆想法和种植能力。

换个人,可种不出这么好的灵芝。

黎源将钱分为三份,一人三百多两,被老郎中拦下。

黎源想的简单,老郎中负责品控和销售,李三郎负责日常种植照顾,他算技术指导,自然分为三份。

老郎中不乐意,要一分为二。

如果不是黎源,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赚取这么多银两。

两人各自有理,争了半天,李三郎将碗一放,有些生气道,“那野生的我日日照料,爹和黎大哥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去?”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野生灵芝自然要包装一下一根根售卖,不过说了李三郎也不懂。

最终两家平分。

银钱的事情都没有当着李三郎的面说,主要担心他忘性大将事情说出去。

老郎中家里还有一儿一女,目前看都比三郎过得好,老郎中这些银钱自然都是为三郎谋划,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还需慢慢考虑怎么分配这些银钱,而且钱不露白,不能一下就让子女知道银钱来得容易,到时候间隙兄弟感情反而不美。

其实任何赚钱的事情哪里就容易,李三郎日日守在山里时他也是多有担忧。

黎源想得更远,灵芝卖掉的事情整个村子都看着,他也不会瞒着村子。

他能保证至少三年内,梨花村在灵芝这块都是独有的一份,之后其他村学会灵芝种植都是迟早的事情,产量一上去价钱自然就下来,但是梨花村的广告已经打出去,三年后他就要走高端路线,只种植野生灵芝。

这次支付的银钱都是纸币,还有银票,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四张五十两的纸币。

黎源乐呵呵揣着巨款往家走,这放在现代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但是从种植到销售花去整整大半年,对于后世一些高收入人群来说算不得什么。

就是对比这个世界从事海运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对于庄稼汉来说,黎源觉得他再喝点小酒就能把牛皮吹破天。

晚上黎源整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连平日里不爱给小夫郎整的泡椒牛肉,烟熏腊鱼也让小夫郎吃了个尽兴。

小夫郎还是瘦了,虽然看着恢复过来,但是一日没有消息,就不会真的放下心。

他只是强打着精神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也是不想黎源为他担忧。

黎源又哪里看不出来,自然格外心疼小夫郎,但事关家人安危,更多的劝慰黎源说不出来,倒是不管着小夫郎喝酒,还晾了更多的酒给小夫郎。

特别青梅出来时,黎源摘了几十斤青梅,一个个清洗晾晒,装坛放黄糖,晾了整整两大坛青梅酒,如今已经过去快三个月,酒已经成了,当即打来给小夫郎喝。

橙亮的酒水里放置着一颗皱皮的青梅,味道香醇不腻,细品久带梅香。

黎源还在小酒壶上贴了个‘梅烦恼’的谐音标签,小夫郎看了只想笑。

温暖烛光下,小夫郎便见黎源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又从腰间掏出几张,最后还从袖子里掏出几张。

小夫郎懒懒散散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摸着腿上横尸的阿紫。

“哥哥这是发大财了?”

黎源把衣服掏干净还站起来跳了跳,仿佛担心还有钱币没拿出来。

小夫郎噗嗤笑出来,漂亮的猫眼弯成长长的细缝,跟腿上翻身露出肚皮的阿紫一模一样。

黎源挑挑眉,俊朗的眉眼颇为自得,“一共五百两,等野生灵芝上市还有一笔丰厚收入,明年后年还能赚这么多,等你家人过来不说多富足的日子,你有的他们都有。”

小夫郎抬起美丽的眉眼,定定看着向他保证的黎源,顿时红了眼睛和鼻尖。

粗粝的指腹接住滴落下来的珍珠,黎源好不心疼,“珍珠要是难过想哭就哭,哥哥不会笑话你。”

小夫郎捏住黎源的手掌,将整张脸贴到粗糙的掌心,又轻轻磨蹭,一串串珍珠流到黎源的掌心,“哥哥,珍珠好喜欢你。”

晚间又能听闻虫鸣蛙声一片,鹅窝里很是躁动了一番,又安静下去。

黎源差点将身下的床单抓碎,喜欢就喜欢,非要这么表达是不是。

他深喘一声浑身汗滋滋,小夫郎的手指又细又长,但就像铁箍似的抓得他生疼。

不用看,明日肯定青紫一片。

他倒没怎么怀疑,做农活做久后手劲都大。

黎源撑着最后一片清明看了眼窗外,那明晃晃的月亮居然像蹦迪似的晃个不停。

陷入昏睡前,小夫郎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一只手绕着他的发丝玩耍,语气说不出的柔媚,“哥哥,珍珠的腰好酸,你帮忙揉揉。

第56章 抢救

黎源第二日提了丰厚的礼物前往村长家。

黎源与老郎中卖掉灵芝的事情早在村子里传遍,大家都眼巴巴看着,想得个准信。

村长也等候多时,热情地将黎源请回家,关着门商量了一上午。

第二日村长宣布各家来一位管事的,加上村里几位族老一起前往祠堂开会。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村民围观。

这时大牛虎子等孩子就充当起维持秩序的任务,平时里强身健体的效果显露出来,几位庄稼汉都推不动他们。

价格是商业机密,而且钱帛动人心,与其村民为了利益到时候相互杀价扰乱市场,不如一开始就统一管理,这也是黎源跟村长重点谈论的内容。

全村要种灵芝没问题,他提供技术支持,但是只有村子有售卖权,收到的银钱一部分作为育仁金,一部分分配给大家。

既然集中售卖,就要有人负责管理,这需要招一批公正严明不贪小便宜的人。

大家商量后点了几位年轻人,其中村长家的二儿子负责收集销售一事,他在县城做过销售营生,这方面反应快,主要工作就是来年灵芝丰收后,他负责收货和跟代理商交易。

李三郎当仁不让成为品控师和分级师,虽然大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黎源解释后,大家看李三郎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他工作还涉及到日常养护。

黎源自然多了一份技术提供的身份。

这些都是暂时划出来的位置,随着灵芝真正展开种植,肯定还会出现许多工作岗位。

这里还有一个岗位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人选。

田小子成为唯一的计量员,灵芝采集入库的斤数,及售卖后的价格全部由他记录。

不仅因为他的数学特别好,傻子有傻子的好处,不贪财,也不会出现跟人一起贪墨的情况。

田小子父母得知儿子担下如此重要的工作,顿时对着老天作揖。

有人提醒,该感谢黎源,老两口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然后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这灵芝究竟卖掉多少钱。

村长直言,这是商业机密,暂时不会告诉大家,等到明年卖出灵芝,银钱到手自然就知晓价格。

但是村长有几点要求。

第一点跟种植水稻一样,要听取黎源的安排,若是私自改动出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到时候就不要怪黎源,这点大家没意见。

因为田里的水稻已经看出成效,好在梨花村人口不多,村长的凝聚力又强,除去极懒的梨花家,基本上家家户户目前的抽穗情况都不错。

第二点就是人员安排,种植灵芝初期需要人员跟进,后期就是一个防护的过程,虽不像田里需要日日劳作,但必须有人随时兼顾,这样一来,家里至少缺半个主要劳动力。

看着大家犹豫的样子,村长及时给点甜头,“虽然具体的价格不能说,但是有点可以透露,若是明年情况正常,想重新修幢大房子是没有问题的。

在农村,重新修建房屋都是顶重要的事情,也是一家一户经济富裕起来的标志。

此言一出大家全部露出激动的表情。

第三点控制产量,物以稀为美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第四点灵芝种植技术暂不外传,家有外嫁女也不行,如果家中只有女儿,可以考虑让女儿回家种植灵芝,但技术不能带回去,若是带回去来年售卖灵芝时则不带此家此户。

其实这第四点只是起个警醒,让村民知晓技术和独家经营的好处。

梨花村目前没有分家的家庭,都是以户为单位。

黎源初步考虑每户种植面积为一亩,合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林下芝对环境的要求只是相对野生的不高,但其实还是不容易,择林一块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于是他把难度说了出来,提醒大家不要走得太深,等地方选好他和李三郎再去察看环境。

会议开了一整天,等散会时,参会人员全部面露红光的走出来。

大家步履急促,看样子是要急着回家去分享消息,有些家人等候在外面的,三三两两就议论起来,但是大家的声音都不大,看得出挺有保密意识。

梨花家老汉也来了,种植稻田他也参与了,拿着黎源家的稻苗,用着黎源家的施肥方式,就是人懒,不像其他农户那般勤快,抽穗时也比不了左邻右舍。

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但他不会怪自己,只会怪黎源,觉得黎源给他的苗不好,肥料肯定也不如别的家,反正都是黎源不对。

会议开完,他只听出一个意思,黎源肯定吃了不少银两,还贿赂了村长和族老们。

他一边懒懒散散往回走,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让外嫁的女儿回来种灵芝。

四个外嫁的女儿老四还没生孩子,不如就叫她回来,反正又不生蛋,好像婆家打算休了她。

他可不养闲人。

“驴蛋子。”村长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驴蛋子吓得肩膀一缩。

两人是平辈,但驴蛋子自小就惧怕村长。

村长看着驴蛋子缩手耸肩眼珠子却乱转的样子就来气。

“我们走走!”村长要说的是他家四姐的事情,四姐的婆家已经相看好另一门亲事,就等梨花家将人接回去,但是梨花家不干,现在闹到人尽皆知。

四姐其实是个挺好的姑娘,就是小时候饿得厉害亏空身体。

婆家是厉害人,她又生性怯懦,稍微严厉就缩手缩脚,于是更加不受喜爱。

几年来确实生不出孩子,加之梨花家还隔三差五让四姐带东西回去,婆家哪里还能容忍。

“四姐是外嫁女,被休弃不是什么光荣事,但是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你们娘家是个什么想法?”

驴蛋子支支吾吾半天,村长听明白,回来是不可能的。

村长也不客气,“我们梨花村难道还养不起一个休弃女,你们做父母的作践子女,我们可干不出来这种事,住的地方我会安排,但是来年一年的粮食你们要负责提供。”

驴蛋子一脸心疼,但很快说道,“我养她也应该。”

村长刚要放松脸色,驴蛋子又说,“那种植灵芝的事情她要负责,来年收益自然也是我们家的。”

村长真想吐他一脸口水,“你儿子是水做的,十六岁的小伙子没见他下一天地,种灵芝没种田累,他也不行,驴蛋子我告诉你,你想把儿子养成王石匠家那种败家子就尽管养,没那个富贵命就不要做那个富贵孽,王荣跟黎源就是最好的例子,黎源无父无母,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把家业撑起来,你们就不希望儿子能像黎源一样把家撑起来,以后你们两口子安享晚年?”

驴蛋子自然想,但是他懒,也不是很羡慕黎源那种逐渐富裕的生活,那得多累呀!

懒其实不是原罪,而是勤快了也看不见太大起色才是。

村里每家每户的生活都瞒不住旁人,人家是怎么越过越好都清楚。

驴蛋子家就一个儿子,缺乏劳动力,年轻的时候还要养五六张嘴,就是两口子再勤快也过不上好日子,那干脆混日子得了。

反正现在风调雨顺,饿不着肚子就行。

村长又说,“四姐我有其他的安排,你想支使她就别想了,她是外嫁女,即使休弃也不再是你家的人,我也不瞒着你,你若安心种植稻米灵芝,明年至少这个数……当然我不保证一定有,也要看明年年生和药行的行情,你自己掂量,与其偷奸耍滑想要村里贫困户名额,不如多努力改变生活。”

说完村长头也不回的走了。

驴蛋子平日里走在村里别说村长主动找他谈话,普通人看见他都不理睬。

今日被村长恩威并重的威胁一番,别说,还是有点效果。

他伸出手指比了比,十个手指头反复数了几遍,一百两,不会吧,好好种灵芝稻米就能赚一百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黎源回家时,小夫郎已经洗好菜擦干净锅,就等黎源回来掌勺。

黎源倒了油入锅,做了几道家常的菜,小夫郎端着番茄大蒜辣椒去了窑炉。

等黎源洗锅烧水时,小夫郎将烤好的蔬菜佐料倒进石臼,捣碎后加入胡辣椒盐搅拌,再加香菜酱油,等这道酸辣酱做好,黎源已经往锅中放入米线。

米线是前几日手工制作的,做好后放入凉水中浸泡,想吃就去捞一点。

小夫郎端着酱料给黎源闻,黎源夸奖,“珍珠的手艺越来越好。”

盛好米线,黎源去窑炉取来烤好的五花肉,切成块放在米线上,舀一勺辣椒酱再浇点汤。

一碗烧肉米线就做好了。

天气逐渐热起来,黎源担心小夫郎的身子养不回来又要经历夏苦,索性饮食上不像过去管得那般严,什么开胃什么能多吃就做什么。

那方面也不禁着小夫郎,放纵一日强过一日,黎源只当小夫郎借此发泄心中烦闷。

就是连续一周下来,白日又是开会,又是授课下田,铁打的汉子都有些遭不住。

又遇周末,黎源一觉睡到晌午,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阿紫抬着一条腿,似笑非笑地朝卧室蹭。

它见黎源醒来,哈哈哈奸笑了三声,一溜烟跑出去。

正逢小夫郎端着饭食进来,清淡的鱼片粥,蔬菜一碟,再有一碗胡萝卜炖牛肉。

黎源有些意外,坐起身吃起来,味道还算不错,就是有些寡淡。

他奇怪地看着小夫郎,小夫郎一般不掌勺,但若能做点什么,都以鲜辣为主,居然这般清淡。

小夫郎笑得有些羞涩,“最近累到哥哥,今早起来发现哥哥有些上火,哥哥……休息几日?”

那真是太好了!

黎源忍住心喜,皱着眉头说,“那有劳了。”

等黎源吃饱喝足正要去浴室梳洗,就听见身后小夫郎淡淡哼了一声。

黎源立马说,“也,也不是太辛苦,哥哥就休息一日?”

身后的声音立马欢快起来,“哥哥真好。”

黎源舒舒服服在浴池里泡澡,顺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池塘。

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夏忙快要开始,冬小麦也要收割,蔬菜水果,冬季种子的培育一样接一样,他在心里安排好事情,有些担忧起小夫郎的家人。

希望小夫郎的家人早点抵达,若是碰到夏忙担心空不出时间招待好对方。

对方的房间已经早早收拾出来,夫夫两人已经搬回原先的卧室。

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

黎源收了麦子拿去祠堂脱壳,程序跟稻米差不多。

先前村里以黎源的名义收了三百两做村子公用,村长召开会议后,除去购买织布机,还购买了一头驴,再找石匠打了几个磨盘,方便夏忙时公用。

村里种小麦的人不多,黎源一个下午就脱好壳,将麦粒和壳搓堆装回家。

等着有风的日子扬了扬。

黎源记得扬麦子那天是个傍晚,夕阳照红村落,人和动物都拉出深色细长的剪影。

池塘上方的位置平了块空地扬谷子。

谷壳下雨似的飘向远方。

小夫郎赤着脚在不远处的谷堆上走来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和长发在风里随着谷壳一起飘向远方。

谷粒变成面粉前要先用水掏,捞出麦余子不要,然后晒干,再掏出余渣就是磨面。

黎源磨了两百斤面粉,剩下的都放进地窖里。

地窖也是贾怀那班人挖的,挖得像个古墓,看见成品时黎源怀疑他们干过盗墓。

不仅大还深,四面做了防潮处理贴了青砖,待得久也不觉得闷。

之前存的好多主食都储存在这里,包括黎源十分宝贝的各种种子。

黎源又查看了粮食储备,发现储量丰富放心不少。

眼看夏忙一日接近一日,稻田里的麦穗染上金黄漂亮的颜色。

黎源时常登高眺望远方。

小夫郎倒不觉得能这么快寻到人,但哥哥这般关心他,心情也一日好过一日。

直到一日傍晚,突然两辆马车驶进梨花村。

最先来报信的是大牛春狗,“黎大哥,珍珠哥,村里来外人了。”

黎源正在院子里做活路,闻言丢下物件,牵起跑出来的小夫郎,两人朝着外面跑去。

马车驶到林家下方就无法再前进,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唐末。

多日不见,唐末满身风尘,也不多礼,“手下幸不辱命,带回老夫人和小公子。”

小夫郎的脸色白了几分,黎源扶住他轻声道,“先把人带回家。”

黎源家住的稍微偏远点,但眼看着远处有人影缓缓围过来。

小夫郎咬牙点点头,布帘掀开,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其他,“祖母,祖母!”

唐末赶紧道,“老夫人旅途劳累有些中暑……”

“哥哥,快帮我将祖母扶进屋子。”语气严肃。

唐末一惊,只见老太君双目紧闭,嘴唇泛着乌青,可一刻钟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黎源已经背起老太君直奔准备好的卧室。

车厢里还有一名女子,因旅途劳累又提心吊胆,至梨花村时老太君让她睡一会儿,她靠着车壁打了个盹不想让老太君陷入危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地跟过去。

第二辆马车下来一位小公子,衣着朴素,只周身气度十分不凡,他身边也有一位女子,女子扶着他发现前方形势不对,也不多犹豫,立马搬运起行李。

等她抬起头,身前的小公子已经拎起前面马车的行李。

一进卧室,小夫郎就解开老太君的衣襟,取来银针刺入几处穴位。

然后再取一枚银针戳入老太君的十指放血。

老太君是思绪过重,郁结心肺,又一路劳顿咁样上亢。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中风,是极为凶险的急病。

这一忙活就是一个晚上,等救回老太君已经月上中天。

单怀安一直站在院中看着众人忙碌,他不会医术亦不会膳食,只能默默站在旁边不干扰众人。

这些人里只一人不认得,据说是舅舅的夫君。

他至今不愿相信清风明月般的舅舅嫁作男人做夫郎。

但一想到母后离世的噩耗及父皇的行径又不觉得人间有何事不会发生。

小小少年独自站在树影下,显得有些阴郁孤僻。

突然唐末回来,朝着他行礼,“小公子,梨花村村长已经遣散看热闹的人,属下已经告知你们是公子的亲属。”

来的路上唐末已经交代,至此他们再不是什么太师府老太君,亦不是天宫里高贵的四皇子。

他只是不明白舅舅为什么吩咐人将他带出来,而不是带走太子兄长。

他倒不是怀念宫中尊贵生活,他只是想不明白,手握太子哥哥不是才能让父皇放弃追究外公家通敌之罪?

“辛苦唐大人。”

唐末微微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盯着当朝四皇子。

四皇子并不畏惧唐末释放出来的压力,沉默片刻终是改口,“辛苦唐先生。”

唐末点点头离开。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厨房的灯火已经燃起来,桃良正在灶台前准备膳食。

她跟陪着老太君身旁的华岁都是贴身一等丫鬟,行事稳重有能力,这次也只带了她们两位。

黎源在另一个炉子上熬药,起了另一锅烧热水烫棉纱,他虽没有学医术,但跟小夫郎生活一起这般久,也知道一些常识。

突然卧室门推开,院中的人不约而同望过来。

小夫郎有些疲惫地走出来,几步后在廊沿上坐下。

几人正要放下手中活路围过去,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着水杯过去。

先是将小夫郎搂进怀里摸了摸,然后扶着对方的脸喂其喝水。

单怀安和桃良顿时瞳孔微缩,双目圆瞪看着这一幕,只有离得近的唐末似乎习以为常。

喂完水黎源轻声问,“祖母如何?”

小夫郎脸上终于扬起一丝浅笑,“救回来了,哥哥,我从未想过学到的医术能救回祖母。”

众人脸上紧绷的神色终是缓和两分。

黎源抚摸小夫郎的头发,“那就好,哥哥若没猜错祖母是患了薄厥。”

小夫郎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黎源又说,“后期养护要格外注意,你把药配出来,我先去陈伯家里取药。”

“我也去。”

黎源摇头,“你守着祖母以防万一,另外家里来了两名女子还有一个孩子,你在才好安排。”

小夫郎注意到站在树下的单怀安,招招手,先前冷傲孤僻的小少年一秒变成猫,乖乖走到小夫郎面前,行了个恭敬的礼,“怀安见过舅舅。”

小夫郎并不像常人那般搂过小少年,但目光仔细看了小少年一番点点头,“长大了,见过黎叔叔。”

单怀安又朝着黎源恭敬行礼,“怀安见过黎叔叔。”

黎源的蒲掌落在单怀安肩头,“不要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他未留意单怀安震动的瞳孔,转身抱了抱小夫郎,“好好吃饭,吃完饭先去休息,不用等我,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小夫郎乖乖点头,“哥哥路上小心。”

黎源走后,唐末看了眼小夫郎跟上去。

这时待在里屋的华岁和厨房里桃良全部走出来匍匐在地,“奴婢见过世子。”

小夫郎倒没有责难,只眼神冷漠,“这里是黎家,也没有什么世子,往后不要出差错。”

两名大丫鬟点头称是赶紧站起来规矩地立到一旁。

单怀安这才在小夫郎面前跪下,“舅舅,侄儿未照顾好母后,请舅舅责罚。”

小夫郎仔细问了几个问题,当得知长姐离世后,皇帝居然不让单怀安守灵,小夫郎目光凌厉地看着京城方向。

两大一小简单说了下太师府目前的情况,果然跟推测的一样,太师府被扣下通敌叛国的罪名。

只是证据尚不充足,目前全府扣押中。

老太君因在避暑山庄躲过一劫。

四皇子单怀安则是被叫小橘的太监偷出来,只是小橘为摆脱追捕的人丢失性命。

听完这些,小夫郎也没什么表情,淡淡吩咐几人往后住宿生活问题。

如此这般,四位算是在黎家住下来。

唐末先送的药材回来,不用吩咐,华岁开始熬药。

不见黎源,唐末主动交代,“黎公子去山里给老夫人采灵芝。”

小夫郎顿时站起来,唐末才又说,“老郎中扣下他,我现在带他去。”

小夫郎又吩咐,“你需仔细带他回来。”

这次唐末回都不回,径直离开。

两名丫鬟按下胸中海啸般的惊诧继续做事,唯有单怀安不解地看着小夫郎。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名矜贵高雅,仿佛无人能碰触的舅舅吗?

他还算好的,与舅舅并不疏远,太子哥哥尤其害怕这位小舅舅。

漂亮的猫眼突然望过来,又是一片清冷傲然,“你有话要说?”

单怀安缩缩头,“侄子无事。”

小夫郎语气算不得好,“无事就去寻事做,杵在这里做什么。”

单怀安抿抿嘴角,“舅舅,今夜我住哪里,知晓位置我好归置物品。”

小夫郎指着另外两间房,“你睡右侧里间,华岁和桃良睡右间外侧,今夜开始华岁和桃良在祖母房间轮守,你去收拾,把华岁她们的房间也一并收拾出来。”

“是,舅舅。”从未做过家务的四皇子开始收拾床铺。

老太君不过五日就苏醒过来,因救治及时又养护得当,身体日益恢复。

就是行动不太方便,加之家族突遇变故,人不是很精神。

但老太君经历多,消失一年多的宝贝孙子不仅活着,还长成大人模样,再难过的事情都能先放下。

小夫郎向学校和老郎中那里告了假,在家专心照顾祖母。

祖母的卧室阳光充足,又有一个可以跳远的露台,每日小夫郎将门窗打开些许,给老夫人按摩针灸。

书房的窗户也全部撑开,黎源在院子里就能听见祖孙俩说笑的声音。

唐末观察几日又开始蹲在屋顶看鸟,黎家小子倒是知道轻重,不与家里来的两位婢女说话,若实在有什么要交代就通过四皇子,他指使小孩一向随心所欲,只是不知如今指使的是当朝四皇子。

老太君那里他也不去讨嫌,反正至今未在老太君那里露面。

而且黎家小子似乎一点不着急,该干什么干什么,最近已经在磨镰刀,看样子是要去收稻米。

突然唐末感受到一道目光,他脊背一凉顺着目光望过去。

就看见黎家小子举着镰刀冲他笑了笑。

去死!

唐末收回目光。

黎源也不强人所难,今年稻田比去年还多,他一个人是收不完的,之前吃了贾怀等人的福利,这不,还是希望有人帮忙。

哎,不帮就不帮,他请人收总可以吧,反正现在手里有钱。

黎源请人收稻米的事情不肖多久便被大家知道,他的日子逐渐富裕,家里又来了生病的老人,忙不过来是肯定的,自然今年也就没人来请他收稻谷。

但黎源也没在家闲着,虽然没有实打实下地收稻谷,但是会在一旁守着,遇到能搭手的就搭手。

秦秋月最早找到黎源,拿着稻谷来交租金。

秦秋月租种了一亩地,今年产粮八百斤,留足母子两人口粮再缴完税,剩下的粮食变卖后足够母子俩过完一个丰足的年,下一季稻米就完完全全是攒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