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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人夫郎攻了后 飞耳 25761 字 5个月前

黎源选的这家粮珍阁绝对是所有分店里最不显眼的那一批,没有门庭若市,也没有门可罗雀,里面的掌柜和店小二也是最寻常不过的,主打一个真实。

所以当他们看着黎源穿过街市,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走来时,掌柜藏在柜面下的手正微微颤抖,他把近来所有可能都想了个遍,他们究竟是哪里露馅儿呢?

说来可笑,当初司狱所和情报部最能搜人的机构硬是没能将黎源从京城里搜出来,而黎源一个平平无奇,第一次来京城的农家小子居然精准地找到情报司总部。

总部只负责最重要信息传递,在总部轮值的自然也是最得力最被信任的几位手下,今日这位正是当初前往梨花村执行任务的工匠npc之一。

看着黎源阔步走进来,掌柜差点钻到桌面下去,倒是店小二只诧异一瞬,迎了上去,无他,每日走进来的正常顾客不少,但像黎源这样的绝无仅有。

一来眼生,单从容貌气度就能辨认黎源不是京城人士,能在连锁店购置日常所需,除去固定客户,就是其他地方的大粮商。

二来也有看“稀奇”的普通客人,但大多衣着华丽,举止傲慢,这种多为其他地方的富家子弟,被父辈派出来学习考察。

但黎源没有这两种气质,他的衣着得体,一身苍色圆领袍穿在身上显得潇洒不凡,但衣料非锦缎,亦没有繁复花纹,那便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哥。

他的气质有些另类,淳朴中带着点洒脱,善良中带着点机警,莫名令店小二想起画本子上的游侠。

穷而见多识广。

冷而阳春白雪。

默而颇为健谈。

他冲店小二淡淡一笑,在店内逛起来。

“客官想买些什么东西?”

黎源礼貌回应,“我先自己看看,若有不懂再劳烦小哥。”

店小二点点头继续收拾货物,他很喜欢这种顾客,有礼貌又不耽搁他干活,非常讨厌不懂装懂,瞎问一通什么都不买的顾客。

掌柜低着头飞速琢磨,贾大人说过若是遇见黎源就当作不认识,现在黎先生都怼到脸上来,还要怎么装不认识?

他连忙扒拉自己的假胡子,又低头看衣着,与在梨花村打工的样子相去甚远,应该认不出来!

掌柜松了口气,连忙给店小二打暗号。

谁知店小二被跟黎源一起来的小子给缠住。

那小子一看就很机灵,也不知说了什么,让他亲自培养的接班人居然没有丝毫警惕心,笑呵呵的跟对方闹嗑上了。

混球,看我这里。

重大消息要传递。

看我这里,麻蛋……

黎源把店内的商品看了个遍,每样商品上都插着价钱标签,十分方便,除去黎源识得的日常农作物,还有高粱、燕麦,甚至有青稞。

杂豆类五花八门,居然有鹰嘴豆。

香料品种更是繁杂,黎源数了数竟有六十种之多,其中一些即便是后世很多小城市也难以购买。

看来那位对外来物品的需要真的非常急切。

急切到等不及工业的发展。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黎源大致验证之前的猜测。

那位及议事局希望民间能跟上当局的思路,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能有个正向体现,观望质疑的各方势力才会歇掉心思。

黎源不懂政治,但察觉到执政人的难处。

珍珠在其中担任了重要角色,于公于私,黎源都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把喜茶发展起来,让番邦饮品在大朝拥有一席之地,想来就是对珍珠的最好支持。

黎源看了个尽兴,这期间也有其他顾客进来,看得出都是熟客,只问是否按照往日惯例送货,也有新客,店小二就会带着新认识的朋友花三开始介绍推销。

一切如常。

掌柜心想黎先生应该是碰巧走进来,他先按捺不动,等黎先生离开时他再将消息传出去。

然后,“邱先生别来无恙!”

第96章 成交

黎源笑眯眯看着换了行头,贴了胡子,撑着额头假装不认识他的邱虎。

他记得邱先生的木雕极为出色,新屋子衣柜上的雕刻便出自他的巧手,当初他认成小狮子,被邱先生瞪了好几日,后来珍珠告诉他,那些憨态可掬的小狮子其实是麒麟。

邱掌柜迅速瞥了眼店小二,店小二自然也是体制内员工,但不到他这个级别,并不知道关于黎先生的事情。

什么是秘密?

秘密就是大家都知道,但都不说,还以为对方不知道的“公开式”事件,就属于秘密。

所以邱掌柜瞬间汗毛竖立,要是跟黎先生私下相认的秘密从他这里传出去的,坏了明相的好事,他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位置岂不是又要掉回末位?

不,不会!

他要是跟黎先生相认了,就破坏明相跟太师间的平衡。

他这辈子都将是棒打鸳鸯的恶人,同僚都会鄙视他!

于是邱虎露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着黎源,“在下姓吴,小哥是不是认错人呢?”

黎源盯着对方仔细看,看得邱虎一阵不自在,但是他的易容术没问题呀!

店小二一直讨好他想学。

黎源微顿,对方分明认出自己却装作不认识。

是珍珠的意思,还是珍珠父亲的意思,甚至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黎源决定再试探试探,他急需工匠。

“一别三年,吴先生一如当初健康安好,想来吴先生的胃口还是好的。”

邱虎是为数不多能进室内的情报人员,当时被众人羡慕不已,因为这些做室内活路的人有额外的加餐,反正每次黎源进去,都看见邱虎嘴里叼着根法棍。

邱虎真的会谢,好好的提当年做什么。

当年觉得梨花村又穷又苦,习惯后慢慢好起来,再经历后面的事情,梨花村又美好的仿佛从未存在过,有时候他们也禁不住想,黎源或许就是山里的神仙,在世子走向明相这个权力的巅峰中,给了神来一笔的帮助。

现在神仙从桃花源般的梨花村走出来。

带着熟悉的腔调调侃着自己。

哎,黎先生,我们有话好好说。

邱虎笑得比哭还难看,“鄙人刚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姓邱,呵呵哈哈……”

黎源露出了然的笑容,压低声音,“劳烦邱先生帮我联系贾先生,黎源有事求他帮忙。”

黎源这个人怎么说呢,内里是有点傲气在的,贾怀带着他们跟黎源接触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见黎源对贾怀低过头,当初村民被猛虎围困,黎源宁愿散尽家财也不向贾怀认输,可见是块硬骨头。

如今能放下身段,不过是为了明相。

邱虎内心是触动的。

两人面对面已经聊了好几句,正跟花三聊得开心的店小二突然狐疑地望向这边。

花三立马拉住店小二,“哥哥再跟我说说海运的事情。”

店小二被一声哥哥喊得通体舒泰,“那有什么难的,改日哥哥带你去……”

邱虎的眼睛疯狂往店铺外的巷道里扯,黎源顿时明白过来,拱拱手转身离开。

店小二意犹未尽跟花三挥手,“有空了我去找你玩!”

刚蹭回掌柜身边,“上峰,刚才那人是谁,找您做什么?”

店小二知道他的上峰曾跟着贾大人出过任务,反正内部都传开了,他上峰以后肯定会高升,他得把大腿抱紧点。

邱虎专心算账,“问路的。”

店小二执着,“问路随便找个人就问了,怎么专门跑到我们店里,您就没问问?”

邱虎头也不抬,“你又问出些什么?”

店小二好不得意,“那位叫花三,居然是跟喜茶合伙卖土豆条的,真是钱途无量呀,他招呼我去海市喝喜茶,还说给我优惠价格……”

邱虎无语地看着他的接班人。

那花三一看就是进来绊住店小二的,同样是跟班,怎么这么不一样,都怪明相的聘用制,有才华的都去考编制了,害的他收这么个二愣子。

“那位是不是就是喜茶老板,上峰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店小二肯定,但凡是只猫从他们店里经过,有没有成亲生了几只崽都得被问出来。

上峰怎么啥都没问就放人走了。

哼,他才不信。

邱虎这才满意地看了店小二一眼,还不是太差。

知道这下属是个好奇心重的,做他们这行就是要好奇心重,为不引人怀疑,邱虎淡定道,“你不说我都不知这两人是谁,难怪询问我们这里有没有豆源,可惜我们没有那番邦豆子。”

店小二失望地走回去当npc。

但是一刻钟后,店小二又开开心心带着密信离开。

直至傍晚时分,邱虎正发愁怎么还没来下一步指示。

突然一名信差跑进来,丢了信笺又匆匆离去。

信差的工作就是送信,每坊的信差每日都要收信送信。

其中自然有他们的人,今日来的就是自己人。

双方也不对视,邱虎懒洋洋拿起信笺,下面滑出另一封。

一目十行,看完即焚,店小二闻到焚信的轻微味道,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们每日都会收到上面的指示,他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上峰这个位置,想来焚信时也是格外激动的。

邱虎一点都不激动,贾大人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故意让黎先生认出来的。

居然把他的信看完又假装没看,原封不动退回来,上面的火漆封封得不要太敷衍,再给他一张小纸条,似乎怕人认出是贾大人的字迹,不知用脚还是左手写的一行狗刨字:自己看着办。

要不是太了解贾怀这位上峰,邱虎都担心信被人劫走,这个老不死的坏东西!

他这是被贾怀抛弃的弃子吗?

他就这么被踢出情报司了吗?

狗日的!.

一间小食肆。

邱虎刚点好菜,眼前一暗,黎源和花三在对面坐下来。

邱虎扫了眼花三,这少年怪好看的,笑起来还有小虎牙,呲……

“没想到邱先生现在已经自己做了生意。”黎源也不拆穿,邱虎先前的反应已表明不想暴露身份。

邱虎找店小二添了两双碗筷,黎源没有动筷的意思,旁边跟着的少年看了黎源一眼,也安安静静地坐着,邱虎觉得一阵头疼,这两人不是见过面了吗?怎么黎先生身边还带个人,明相到底知不知道黎先生身边跟了个脑残粉?

“黎先生不要为难在下,两年前我就换工作了,现在在这家粮油店当掌柜呢!”

黎源便笑着问,“琴台府的那家都被你们干倒闭了,东家还让你们继续做京城的,看来你们东家真心善。”

邱虎:……

邱虎便说,“我真的就是一个跑腿的,我已好久没见到贾先生,实在没办法帮你联系他。”

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黎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说实话,邱虎有些于心不忍,按照明相今时今日的地位,黎先生在京城横着走都不为过。

当年去过梨花村的都接到上面的指示,若遇见黎先生只当不认得,即便被认出也要自行想办法解决,就跟刚刚收到的密令一样。

当年黎源对他们不薄,知晓世子做了夫郎,他们便知自己离死不远,贾怀是什么人,贾怀不是人,他定不会让他们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当贾怀拉着黎源想一起修建房屋时,他们以为看到希望。

结果黎源拒绝了贾怀。

当时他们是怨恨黎源的。

但贾怀没有带着他们离开,而且真的修建起房屋。

慢慢他们才知道,黎源虽然没有跟贾怀合伙做生意,但村中的房屋修建活路都是黎源介绍,若不是黎源担保,那些村民哪里会随意找外地人修房子。

也就是这么拖拖延延,大家的性命保住了,再到后面绑在一根绳子上。

离开梨花村时,贾怀说让他们记得黎先生的好。

他们自然记得,只想着往后若能再遇见黎源,一定报答他的再生之恩。

但现在跟命令相违背,他不可能做出违背命令的事情。

但是黎先生看起来好可怜,他一个从未出过梨花村的人,居然冒死来京城找明相,真的让他很感动。

邱虎在这里进退两难,内心戏十足。

黎源又扬起笑容,“那我就问问贾先生,他可还好。”

邱虎差点猛虎落泪。

好,好得不得了,都进议事局了。

据说还写了封信给唐大人,邀请唐大人参加他的升职宴,现在官员不能大办宴席,除非生辰和死翘翘。

于是贾怀就请了两个人,一个陈寅,一个唐末,陈寅倒是去了,唐末送了口棺材。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好寓意!

但是唐末用他的雁翎刀把棺材劈成两半。

不提也罢!

听说贾怀还好,黎源点点头。

黎源当年便看出,贾怀是真心心疼珍珠,陈寅对待珍珠更加像对待弟弟,唐末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在里面。

不过找不到贾怀也无所谓。

“黎某今日过来本来想找贾先生做生意,他不在没关系,不知邱先生有没有兴趣?”

呃……邱虎想说他是情报司高官。

黎源又说,“原本以为邱先生还在贾先生手下做事,既然邱先生已经出来另谋生路,倒不用再通过他。”

呃……其实还是在贾大人手下。

黎源再说,“我当年见邱先生手艺极美,在贾先生手下做事想来是有些委屈的,我现在急需一批工匠,价钱好说,只望邱先生能介绍到跟您一样出色的人物!”

呃……有点心动咋回事?

“包一顿饭!”

成交成交成交!

内里疯狂动心,表面犹豫不决的邱虎,“当年的人散的东南西北,一时要找到不易。”

黎源把图纸掏出来,“我就做些这玩意,并不麻烦,邱先生找三五个同行便行,太多我那里也装不下,毕竟不是……修房子!”

邱虎一阵面红耳赤。

但图纸快速吸引他的目光,这图纸也太高级了吧,当初负责屋舍建造的那位现在跟他一样是从三品的高位,要是能见到这种图纸,只怕得欣喜若狂。

黎源又拿出一张木工图纸,“邱先生,这种花纹能雕不,我要的不多,只在回廊拱形门附近装饰。”

邱虎饭菜也不吃了,“这是什么花纹,看着有点眼熟。”

“大食波斯那边的,不过我记不太全,邱先生应该见多识广!”

邱虎举起图纸,“让我瞧瞧,你这花纹这个地方不对,让我进宫……去书社查查资料。”

邱虎一把抓住图纸,匠人之魂熊熊燃烧,“几时动工?”

黎源,“越快越好!”

邱虎,“等我三日!”

黎源,“包一顿午饭!”

邱虎,“……我想吃法棍!”

黎源,“一言为定!”

黎源谈妥事情就离开,走的时候还给邱虎点了壶美酒,那般不急不缓,镇定自若的样子让邱虎又看见梨花村的影子。

邱虎陷入沉思。

黎先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相认而沮丧,甚至他根本就不是来相认寻求方便的。

黎源身上有种自成一派的闲适和淡然。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跟明相其实是一类人,真正在意的只是彼此,邱虎希望黎先生能早日得知真相,兴许,明相就会轻松很多。

邱虎吃完饭回到粮珍阁,写了数道消息传递出去,不一会儿对方纷纷收到。

有的跟着贾怀进了议事局。

有的进入某部门高层。

还有一个白日里在上城区行政区上班,晚上跟司狱所的搭配跟着黎先生,虽然不是每晚都出动,最近也累得够呛!

第二日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碰面。

“我最近跟得紧,知道的要多些,太师那边一直没动静,但明相与黎先生见面的消息还是传过去。”

“谁说的,嘴巴这么贱?”

“唐大人!”

“……”

“各司其职,大家都理解,我的意思是我们去做事会不会破坏父子间的微妙关系?”

“我们只是去打第二份工,用的是我们的手艺,并未在其他方面帮助黎先生,这不算乱用职权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说唐末一开始只说了黎先生的位置,并未说明相跑了去,等太师寻他再问,唐大人说……是去了一个人,不过不是明相,而是一个叫珍珠的夫郎。”

“噗,突然觉得唐大人也蔫坏蔫坏的。”

“哎,为了这件事太师动了好大的怒,差点扒掉他侍首的位置,后来还是老太君出面解决的。”

“那太师这算是接受了?”

“你做梦吧,太师想将一些世家的人安排进议事局,明相正在想对策。”

“议事局是明相的核心部门,哪里能让那些废物染指。”

“明相想收走太师手里的兵权。”

“哎呀,这父子俩打起来可真是异常精彩!”

“虎父无犬子嘛!”

“所以,我们不认识什么黎先生,就是有人看中我们的手艺,现在高价请我们去打工。”

“嗯,就是这个道理!”

“快把图纸速速交出来!”

“十两银子换黎先生亲绘!”

第97章 吃醋

邱虎几人上岗时,黎源的院子已经动工大半。

原本的屋舍拆了大半,只留了四周一圈屋子。

一间用来储存豆子和器皿,里面做的简单,只有一口用来烘焙豆子的炉具,然后就是成排的货架。

最大那间则是制作喜茶和室内喝茶的地方。

制作喜茶的地方很像寻常店铺里的掌柜位置。

不过并非放着木柜,而是石砌的台子加木板台面。

预留了煮制区和手冲区,这两个地方还算宽裕,另一头是炸制区,连晾油的架子都做好了,通好排烟管道,过道通向后院,后院便是清洗区,可谓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又跟寻常食肆的后厨相去甚远,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墙壁上做了好几排木架,与黎源家的厨房有些像,邱虎几人看得一阵千思万绪。

几人也不废话,与黎源打过招呼就进入状态。

黎源不需要内部穹顶,只需要做出圆顶装饰即可,至于木工那块只在屋子外的长廊及窗户装饰出氛围感即可。

原本做活路的工人算不得慢,等这几人加入就发现不一样。

做事情太利落了,不过一个上午,其中一个圆顶初具雏形,做木工的也是,已经雕刻出四五副悬挂木饰,且工艺十分精湛。

黎源也没闲着,带着花三砌窑炉。

窑炉就在院子里,比梨花村那个大许多。

第三日中午,邱虎几人便吃到思念已久的法棍,蒜蓉味,那叫一个香,因为要包午饭,黎源便最先用上烘焙室的炉灶。

每到中午,麻辣鲜香的味道能将海市里的人都吸引过来。

“黎先生为什么不做餐饮?”虽然京城吃不得重口,但现在外地人越来越多,黎源只需将口味调淡些,还是能吸引不少食客。

黎源随意说道,“我见政令需要外来物品,喜茶不正好响应政策,我寻思跟着政策走准没错。”

几人相视一眼,还是黎先生政治觉悟高呀!

然后便又听黎先生说,“做菜那事怪累人,珍珠又不在。”

呲……熟悉的狗粮又糊一脸。

戚旻最近来的频繁,两三日就能过来一趟。

不过只留宿,晚饭一般是赶不过来吃的,黎源便只准备宵夜,即便只吃宵夜和早餐,戚旻的气色也好转不少。

等到述职的官员开始离京,黎源的店铺也进入尾声。

邱虎他们修的圆顶特别漂亮,一簇簇,大大小小挨着,数量不多,这里三四个,那里三四个,矗立在屋顶上,据说海面上就能一眼看见,已经好些番邦人激动地询问过,听说是喜茶的店铺,反正尚未开业,喜茶有店铺的消息最先在番邦人圈子里传开。

一些无事的番邦人进来看过,看见回廊里的木纹雕花,有些思乡情切地已经开始抹眼泪。

黎源看了眼尚未抹灰的墙面和地面,这才哪儿到哪儿,晚点掉,怕到时候眼泪不够。

墙面不涂白墙,室内也一样,黎源将原本的石墙露出来,然后再涂抹三合土,营造原始洞穴的质感。

地面则是造价最高的地方,一律用花砖。

绿釉地砖,四角草叶纹,中间是一四瓣花卉,周围装饰鸟雀蝴蝶,生机盎然。

宋文彩掏银子时,心都在滴血。

黎源手里有九百两银子左右,知晓他要开店铺,戚旻给了他一千五百两,当初珍珠离村,黎源给了五百,加上上次零花钱一百两,就算戚旻一分钱不用,手里应该只有六百两。

难道老太君拿走的一千四百两也给珍珠了?

黎源自然问出来,夫夫俩没啥不能问的。

戚旻笑得不好意思,老太君生他的气,那钱没给戚旻,说是以后要连钱带息一起给黎源。

所以戚旻手里多出来的钱哪里来的?

戚旻说这两年一直没领俸禄,回去找财政部算了算账,领到一千二百两。

“我手里还有三百两,你不够再给你。”戚旻当时这样说。

黎源沉默好半天,“你们的薪酬好低,做那么多事情才一年六百两,跟我卖半年的喜茶差不多。”

他又半开玩笑地说,“珍珠,要是做得委屈就不做了,哥哥卖喜茶养你。”

戚旻就等这句话,靠着黎源抱怨这,抱怨那,抱怨完第二天大清早又起来去上班。

邱虎几人做完工程就要离开的,奈何黎源做的饭菜实在是……不是,奈何黎源原先请的工人做事太不认真,三合土的墙面刮的东一坨西一坨,老是无法明白黎源的意图,地砖也是,拼接的一点都不平整漂亮,于是商量后,黎源给原先的工人结完账,邱虎又找了几个工人过来。

“你们小心一点,这地砖可贵了,弄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宋文彩的上峰的上峰的上峰很无语地看了眼这位下属的下属的下属,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花砖。

这个店铺总投入一千五百两银子,算不得大。

京城稍微好些的店铺装修加其他成本,都要几大千。

但这个店铺位置不好呀!

寻常小食肆要运作起来,上百两银子就能搞定。

黎源投了八百两,宋文彩投了六百两,花三投了一百两。

其实花三投得最多,几乎把这些年赚的都投进去,可见他多相信黎源,六百两对宋文彩不算什么,但也不少,算得上一笔大开支。

贴地砖时,宋文彩几乎天天守在这里。

花三也紧张,但没有像宋文彩这般谨慎,黎源在教他做各式面包,花三不仅卖过豆花,还做过各种吃食,有些手艺基础。

“黎大哥,这些东西真的受番邦人喜欢?”花三揉得满头满脸都是面粉。

黎源在一旁指导,“这里不要朝着一个方向,太早起筋口感不好。”

花三连忙换方向,才听黎源说道,“他们喜欢不喜欢我不清楚,但是大朝人喜欢……”

说着伸手弹了弹花三脑袋上的面粉,花三望向屋子外的一群工人们,确实,每次烤面包,这些人做活的速度就慢下来。

花三也喜欢吃,但还是觉得有些发干。

黎源做的最原始的几款面包,其中包含碱水面包,只有吃惯的人才能吃出面包里的香甜,外面那些都是在梨花村养出面包胃的。

花三突然顿住,院墙已经砌好,面朝大海那面不是大朝惯用的白墙,而是一个个拱形大窗,灰白色三合泥凝固后,映着蓝天大海有种说不出的美,番邦人特别喜欢这个院子。

他不是被美景愣住,而是灰白色拱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生得极美,身上孔雀绿混着缟白内衫的夫郎衣在风里飒飒而舞,仿佛海里走出来的美人。

似乎在看见黎源拍他头发上的面粉时,一双柔情美目顿时凌厉起来,不仅美目凌厉起来,走得也极快,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就冲了进来。

正贴着地砖的几位工人,有点惧怕,有点幸灾乐祸地朝角落里挤过去,看得宋文彩大急,“哎,你们偷什么懒呢,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一扭头顿时笑颜逐开,“哎,小珍珠,你来了?”

邱虎几人对视一眼:……

戚旻在看见黎源帮人拍面粉的瞬间,脑子就炸开了,一路追到黎源面前,“他是谁?”

花三一脸莫名,美人好美,美人好凶。

黎源眼里漫出笑容,“你怎么找过来的?让陈先生通知我一声,我过去接你,这路不好走的。”

说着走过去揽住戚旻,“我熬了桃胶,你来尝尝。”

戚旻不动,红着眼睛盯着花三,“他到底是谁?”

黎源莫名,“花三呀,跟你提过的。”

戚旻快哭出来,“你没有说过,你没说过他这么年轻,长得还……”可爱!

你还帮他拍头发上的灰。

黎源一阵头疼,以往华岁桃良她们在的时候,黎源特别注意,没想到珍珠连小男生的醋都吃,他真的只把花三当弟弟。

黎源赶紧跟花三介绍,“花三,他是我的爱人,你要喊……”

花三收起眼里的震惊,立马露出亮晶晶的笑容,“小哥夫,我是花三,黎大哥天天晚上放孔明灯,原是放给你呀,我好羡慕他的。”

一声‘小哥夫’总算让戚旻消了气。

他傲娇地看了花三一眼,“那你要好好听黎大哥的话。”

花三连忙点头。

黎源总算把人带进烘焙室,光安慰还不成,只把人吻得双眼迷离才作罢,桃胶熬得软烂,这也是新品之一,正好拿给戚旻试吃,听说是试吃,又被戚旻瞪了好多下。

两人恩爱完,黎源拿出菜单给戚旻看。

菜单做的简约却不粗糙。

“哥哥还是以黑咖为主?”

黎源点头,除去黑咖,上了一些甜品和面包。

甜品不多,面包以欧包为主。

“这边的客户还是番邦人多。”

戚旻眼波流转地看着黎源,“你就那么肯定冬季会迎来海市繁荣?”

黎源要笑不笑,“那你要不要透露点枕边风?”

戚旻顿时笑得明艳,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独行于黑色海面,无一人与他呼应,此时深深感受到,他的神明一直在,并尽自己所能给与他呼应。

戚旻站起来抱住黎源,将头枕在黎源脖颈里,“哥哥,你做的极好,不用替珍珠担心。”

黎源回抱戚旻,“你是我爱人,我哪能不担忧你?”

花三有些紧张地站在院子里,“小夫哥生我的气?为什么?”

宋文彩笑得不怀好意,“你一天到晚跟屁虫似的跟着黎源,人家夫郎不生气才怪!”

华三一脸莫名,“我也有夫郎的,要生气也是黎大哥生我气呀!”

宋文彩好不震惊,“你才多大,你有夫郎?”

花三不好意思,“没成亲啦,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发生一些事情到我家做童养夫,哎呀,黎大哥他们到底和好没有?”

邱虎他们也站成一排,“肯定和好了,正亲着呢!”

宋文彩再次震惊地看着这些工匠,他听花三说过,黎源与这些人认识,好像之前就找他们做过活路,宋文彩承认,这些人做的活路确实漂亮,但到底只是雇佣关系,这般看雇主家的八卦不好吧!

而且他总觉得这些人不正经,哪里不正经又说不出。

反正一身违和感。

就像漂亮小姐姐有喉结,霸道总裁手指粗短……哪儿哪儿都违和。

突然房门一开,宋文彩就见一排工匠顿时回到墙脚蹲成一排,贴砖的贴砖,抹墙灰的抹墙灰。

“剩下的豆子风味有些欠缺,等阮保的豆子送过来,我先给你做拿铁喝。”

花三偷偷望去,小哥夫真的好美呀!

那声音也好听的不得了,暗哑的音色带着懒懒的感觉,跟刚才的气势汹汹可谓是天差地别,“苦不苦,苦的话我才不喝。”

黎源逃避问题,“但很香,我告诉你一件事,有一种咖啡特别香,但是是……”

花三便见一向稳重的黎大哥突然很孩子气地凑到小哥夫耳边嘀咕着什么,小哥夫脸上闪过嫌弃的表情,未消散就听见黎大哥说,“我决定了,你是这款喜茶的第一个试喝者。”

说完,就跳进大房间。

小哥夫也不矜持了,追着黎大哥跑进去,“哥哥,我不喝,哥哥,哥哥……”

花三一脸羡慕地看着,“黎大哥跟小哥夫好恩爱。”

宋文彩嬉笑,“你不是有吗?”

花三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戚旻留下与大家一起吃饭,吃得邱虎几人痛不欲生。

宋文彩这人还贱,走过去问邱虎,“哎,平日里灶台我都挤不进去,今日邱先生怎么不进去?”

邱虎懒得理他,拿着大碗,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碗里夹了好多菜,但是他最喜欢的菜放在明相面前,他哪里敢夹,失策,不爽,心里emo……

宋文彩奚落完邱虎,又去奚落另一个人,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转过去,屁股对着他,他也不生气,因为他也不敢进去,里面的狗粮撑得他想吐。

突然啪嗒一声。

一块黄色的令牌落在地上。

宋文彩端着碗的手一顿,这令牌,这颜色,这花色……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将落在地面的令牌收回去。

第98章 试营业

店铺装修收尾时,大朝的航线再次打开。

不肖几日,海市再次繁荣起来。

原先每两三天有十来艘船出航,现在增加到二三十艘,甚至越来越多,茶叶瓷器丝绸,一箱箱被搬往码头,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民营船队也张罗起来,据说是琴川府那边来的商队,不止一家,看规模,都是实力雄厚的商队。

返程的官员最清楚,更多的商队正从大朝各地有条不紊的进京,犹如一串串蚂蚁行走在丛山峻岭间。

商队有了,但是没船。

观望的京城商队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不出几日,一艘艘气派的宝船从船舶司方向驶出来。

全是新船,将整个海面挤得黑压压一片,白色的海鸟在大帆上翱翔,看起来格外宏伟壮丽。

船舶司的高层官员亲自带着民营商队验船。

礼炮放得震耳欲聋。

那气氛,那场面,简直把整个海市堵得水泄不通。

但凡能看见海面的地方都挤满人看热闹。

‘喜茶’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试营业。

低调,干嘛要低调。

宋文彩不知从哪里请来腰鼓队,从大榕树下面开始敲锣打鼓,一路跳到喜茶店,再跳回去,如此反复,跳几个来回就上喜茶,喝完精神抖擞后再接着跳。

借着民营商队正式入驻京城的热闹东风,喜茶第一天卖出去五百杯咖啡,三百份油炸土豆条,两百份面包。

面包卖到后面几乎是被一抢而空。

出一炉空一炉那种。

单日一天盈利二十三两。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三人就收回成本开启盈利模式。

晚上算完账,宋文彩躺在钱堆里不想动弹,“黎老弟,我想辞职,我想卖喜茶,我不想写报告了。”

黎源抬起头笑了笑继续工作。

第一天营业他发现很多问题。

花三也没好多少,一枚枚数着钱,数到后面数不动,平复下心情拉起宋文彩一起工作。

黎源打算招人,花三要主管面包那块,油炸土豆条就需要雇人,黎源本想把收银这块交给宋文彩,但是宋文彩还有本职工作,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位掌柜,然后就是后厨的小工,店面清洁员。

这几日顺了海市复航的东风,黎源还需要观察一下接下来的销售,但招收店员是肯定的。

三人初步定了招收四人:一名收银员,一名清洗工,一名清理员,一名厨房帮工。

“必须是复合型人才,例如收银员不能只收银,收银不忙时,就要帮忙打扫做土豆条面包其他活路,同样的,打扫卫生的也要会收银。”黎源指出。

宋文彩皱眉,“要是有人偷拿银钱怎么办?”

黎源画了个圈,“所以我们三人要有一人留在总台,一般情况卖了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你们呢?”

花三自然没问题,宋文彩琢磨了一下,他可是城门审核员出身,一天看几千人都能记住个大概,自然也没问题。

“收银模式改为先买单后出食品,同时增加下单表,一式两份,作为晚上核账的依据。”黎源慢慢将后世店铺经营方式搬出来。

这年代一般都靠机灵的店小二记单算账,银钱统一到掌柜手里,如果有人逃单,吃亏的就是店小二,喜茶每单销量不高,但是客流量大,如果都由店小二来记单,很容易出现逃单现象。

通过黎源解释,宋文彩和花三总算明白为何收银台跟餐台挨在一起。

三人几乎忙到通宵,才将营业中出现的问题找到对应方法解决,三人简单吃点东西就在店里找了地方随意睡一觉,天刚蒙蒙亮又开始忙碌。

宋文彩之前跑了趟分所,将自己的情况跟所里汇报过。

所里对这种全新经营模式很有兴趣,让宋文彩暂时不用来所里,只需一旬回来汇报一次即可,其实也不用他汇报,许多人过去看了热闹,觉得喜茶这个店铺真是哪里都新奇。

原本只是想让番邦人引发思念之情的装修风格,居然让大朝人觉得异常新颖,一屋子漂亮的绿釉地砖,踩的时候都要轻点,不然担心踩坏了。

院子很大,摆满小圆桌,那圆桌不是大朝人爱用的款式,桌子腿弯来弯去,雕花也很奇怪,光溜溜的小人背上居然有对翅膀,看着有些不雅,但西番人特别喜欢。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坐院子里,特别靠着拱形门窗的那排位置,几乎整日没有空缺,时不时就有漂亮曼妙的番邦女站在拱形门边凭栏眺望,缤纷的沙丽弄得满院子梦幻氛围。

黎源丝毫不怀疑,要是有照相机,这里都要成为打卡圣地。

屋子里的位置也紧缺,因为朝着院子那面黎源同样采用拱形门窗设计,就连窗户也是拱形,但可以从中推开,与传统的中式撑窗很不一样,还有客人向黎源打听这种窗户找谁设计的。

黎源便问了问邱虎,愿不愿意接活路。

邱虎不愿意,他忙着呢,好几个同僚知晓他接了黎源的活路,都在打听他是怎么避开明相和太师间的纷争,但是他哪里好意思说他们几个人又回去做了工匠。

还被一个小兔崽子指挥得团团转。

邱虎委婉,“这个工艺除去拱形打磨不易,合页也是找……船舶司定制的,这个造价可不便宜。”

邱虎疯狂暗示明相的身份地位。

黎源微微一思索,“邱先生考虑过批量生产没?现在京城对此需求小,可以定两到三个固定型号,我见京城房屋制式并未统一,想来各家窗户做大做小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变化。”

“你们可以先接单,固定型号标价,数量达到盈利标准再统一生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建议,如果不盈利就没必要。”

黎先生,请看我的眼神。

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你却教我做生意赚钱。

邱虎定了价格,一扇两米乘四米的拱形窗售价一百两,装琉璃玻璃售价三百两,MMD,贵死你们,这可是喜茶特供。

结果,最先来订窗户的是番邦人。

“花纹很漂亮,让我们想起故乡的月亮,但是我们想雕小狮子上去,大朝的小狮子可爱又威武。”

邱虎:那是麒麟麒麟麒麟!!!

招聘贴出去的不到一刻钟就无数人来应聘,无他,黎源写好薪水和休息时间,一个月十两银钱,六天休假,跟码头最辛苦最赚钱的搬运工差不多,跟大酒楼的掌柜薪水差不多,不来是傻子。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喜茶的招聘要求很高,快赶上政府衙门的招聘要求,会外语的优先,要会收银,会文字记录,会食物加工技术,还愿意打扫卫生,清洗陶罐,简直一个全能。

有人骂骂咧咧离开,有更多的人跑来应聘,包括一些码头能干的搬运工,他们多少会点外语。

黎源亲自把关,宋文彩协助,挑挑拣拣一个星期,终于挑到满意的四个人,一个长得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一位彪形大汉,一位白胡子先生,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

除了小姑娘能看,其他的三位各有各的缺点。

但很快,他们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他们除去黎源的要求都能达标外,若有脾气不好的客人,小姑娘上,若有重货,例如面粉咖啡豆要搬运时,彪形大汉上,若有官员或是文人墨客来,白胡子先生上。

最最最让宋文彩和花三大跌眼镜的是,那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居然是个全能型人才,她也是第一个掌握手冲咖啡和面包制作的人,而且几乎店里出现的突发事件,若是黎源他们不在,这妇人都能解决,她有点圆润,长着一副笑脸,大家都称她胖婶。

自然胖婶成为黎源第一家分店的店长,店长有股份的,不过这都是后话。

四人一上岗,黎源他们的压力减轻许多。

但也没有太多,因为从第一天开始的热销,便没有随着民营船队的启航而减弱,就这么一直维持下去,且有不算低的增长空间。

因为这个店里卖的一切东西都是新颖的,几乎上什么大卖什么,不会出现后世滞销的情况。

第二个月,成本尚未收回来的情况下,黎源决定买下店铺。

如果他们店铺未火,买下来不难,但是火了就很容易被人抬价,这是常理。

黎源先不动声色让人打听附近有没有人出售房屋。

不巧,隔壁两家都有出售意愿。

而打听到店铺位置,果然房东不愿意,但是房东并不清楚来打听的就是黎源他们,只当有人眼红,不过也透露要买可以,需要加三倍的价格。

这里的屋子地段不好,房屋也旧,差不多一百两就能拿下来,与宋文彩那个上千两的小院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几人商议后,先将隔壁的两处屋舍拿下来,一共花了三百五十两,因为隔壁两处都比这家大。

等到开始慢慢动工,房东一看好似是黎源他们有搬迁的打算,顿时急了,虽然有合约,但黎源他们不毁约继续做生意,等时间到了,那边也发展起来再搬不就成了。

房东倒是可以等他们搬了再卖或租,但黎源他们的生意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暂时四周都没有其他商户愿意搬来。

于是房东主动找上黎源,问他们愿不愿意买。

自然愿意,但是不能表露出来。

最终还是买了下来,花了接近两百两。

“真是气死我了,这房东也太贪心了,明明就比隔壁小,还要那么多!”宋文彩义愤填膺。

黎源笑着安抚,“宋兄换个角度想,他若不卖给我们,这些装修钱可就打水漂了。”

是这个道理。

宋文彩又变成开心的小壮子。

至此,第一个月盈利只剩一百四十两。

三人都没有动这个钱,除去新的屋舍改造要钱,时常耗材也需要钱,例如陶罐和装面包土豆条的纸袋。

这也算喜茶店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之一。

往日食材要打包都用食盒,但是食盒笨拙不方便,面包喜茶又不占地方,于是黎源设计了纸袋子。

其实在糕点铺和蜜饯铺就有这种包装,一般是巴掌大的古法纸,具有隔油的作用,包起来也特别讲究漂亮。

但是黎源要一个便捷,更要顾客拿在手里边走边吃,这就是一种宣传,于是他找到大纸行,与对方商议。

黎源要三款,一种是可以拎在手里的纸袋,一种是敞口能包住每个面包的小纸袋,这种又分大中小三个型号,最后一种是盒装,侧面有一个放酱料的地方,这就是装土豆条的。

对方看着黎源一阵无语,但是这是喜茶老板呀!

麻烦是麻烦,难道就放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

黎源还要求,每个袋子都要有‘喜茶’字样,因为他的注册商标已经下来,经过商业部商议研究,喜茶并非某类食物名称,黎源可以注册。

他们还有图标,印在另一面,一只小狐狸抱着陶罐说:香喷喷!

黎源拿给戚旻看时,气得戚旻跟他闹了好一阵。

因为小狐狸胖得像头猪。

还是花三提醒,黎源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还没有正式营业,那可不得好好设计设计!

第99章 正式营业

为了迎接正式营业,黎源增加了两样酱汁:蛋黄酱和蜂蜜芥末酱,蛋黄酱简单,芥末酱需要用到山葵,也是逛海市发现的番邦物品,数量算不得多,足够一个月用量。

黎源觉得够用,像芥末酱这种有就卖,没有就换,倒不是必须,结果做出来颇受欢迎。

那怎么办?

给番邦圈发个通知,谁有下次带点过来。

所以像蜂蜜芥末酱的供应就会出现时有时无的情况,结果一旦有,土豆条的销量就会出现井喷式销售。

让黎源想起后世的饥饿营销,挺好。

面包品类上新,除去原有的欧包和碱水面包,增加红豆面包和戚风蛋糕,后面两款自然迎合大朝人口味的。

特别戚风蛋糕一出,卖疯了,京城每一个时尚的小姐姐都要过来买。

开业这天,来买喜茶和面包的排起长队。

从店面口一直排到海市门口,再折回来,折了四五折,搞的官差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新品种只做了宣传,并无人吃过,大家都想尝新,再就是有开业大酬宾,充值送钱。

充一两送一百文,充二两送三百文。

看得同是做生意的肯不得扒了喜茶店,一个卖饮品的居然一两银钱起冲,这不就是抢钱吗?

但……充的人多。

以学子为主要群体。

这一天窑炉差点烤炸了,也不怪一炉炉烤,主要窑炉就在院子里,烤好的面包一簸箕端出来,飘香十里,色泽诱人,但凡看见不想吃的都要买一个尝尝,何况是人来人往的院子,还是敞开式院子。

咖啡还好,因为前两日阮保的咖啡豆终于坐着船抵达。

阮保一共运来五百斤豆子,豆子品质非常好。

他信里说几乎将他们国家的豆子都搜集过来,应该够黎源卖大半年,正好明年的豆子成熟。

但是他并不知道喜茶店的豆子消耗量已经成倍增长,黎源赶紧写信让他去其他国家搜集豆源,按照三百斤一个月的用量搜集,还提到如果可能,可以适当加大种植面积。

南方温暖地区也可以种植咖啡豆,但是有个水土不服的问题,还需要不断优化,短时间无法实现。

黎源将银钱和信一起送到海事局外贸处,这里专门办理此类事项,刚转身就被一个番邦人拦下,询问黎源还要不要豆源。

这不,豆源就自己来了。

世界上最好的咖啡豆,大多产自非洲,然后就是南美洲和东南亚。

黎源看着对方的肤色,询问对方来自哪里,对方大朝语不是特别好,不急,海事局就有搞翻译的,还不要钱。

三方坐下来详谈,好巧,这人虽不是非洲的,但是已经很近,对非洲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两人详谈时,无论是番邦人还是海事局的官员都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位喜茶老板好像对那边并不陌生,但是自喜茶出名以来,大家都暗地打听过,只打听出这位老板来自临安城那边,从未出过大朝。

真是奇了怪了。

黎源便让这人带些咖啡豆过来,他需要先验咖啡豆的品质,然后再决定买不买,如果买再约定品质和价格,但也透露不会低于给阮保的价格。

自此,黎源不用再去海市闲逛,自有番邦人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找黎源,还有人带着头长颈鹿问他要不要。

嗯,活的!

黎源觉得人家……那鹿怪可怜的,不远万里来到大朝,就将人家安排在隔壁还没使用的店铺里,后来被戚旻找人拖走,被陈寅好一阵笑话,就连唐末都跑来看热闹。

黎源记得那场景,唐末立在店铺屋顶上跟长颈鹿的卡姿兰大眼睛深情对视。

黎源不敢再收长颈鹿什么的。

不然还有人给他卖尼罗鳄,因为番邦圈子传开了,喜茶老板啥都收。

开业那天请了临时帮工,十几个人维持秩序,清洗餐具,清理室内外,即便这样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

宋文彩更是嘶声力竭,发丝凌乱。

他请了番邦艺人,没位置就在外面搭了个台子,各种眼花缭乱的舞蹈加杂耍,轮番演出,一有官员或者商行的人来,他就大喊:放!

鞭炮便不要钱的噼里啪啦地放。

那些白花花的细腰晃得官员只拿手挡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直到晚上才消停。

几人钱也不想数,坐在院子里仰头望明月。

突然宋文彩拿手挡住嘴,一阵狼嚎般的呜哇大叫,大家有一学一,都叫起来,太兴奋了,从未如此兴奋过。

黎源站在拱形门下,望着明月照亮的海平面,他依旧在每一个重要时刻思念珍珠,他们已经有一周未见面,因为海市开航,珍珠也忙得脚不沾地。

消停下来的宋文彩突然又哇啦哇啦叫起来。

连同花三和其他人都站在院子里惊讶地望着天空。

“黎大哥,黎大哥快看,是你干的吗?”

黎源不解,回头被眼前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

无数盏写着‘喜茶’的孔明灯密密麻麻地升起来。

大家跑出院子一路朝高地走,不仅仅是海市附近,一路向北,包括整个上城区和下城区,密集如星点的带着‘喜茶’字样的孔明灯凌空而起。

“哇哇,我宋文彩宣布,今夜我和大家就是京城最牛逼的人。”

“太有排面了,太有排面了。”

“哇……哇……到底是谁,黎老弟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哇嗷,哇嗷……”

黎源也说不出半句话,但他的目光定向玄武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里立着一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黎源知道这么远的距离没人看得见,但还是冲那边遥遥挥了挥手。

一夜间,喜茶在大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此喜茶有背景是不宣的事实。

是谁不清楚,但连上城区都能燃飞孔明灯,其中包括一些行政区域,那不消说,对方地位肯定不低。

大家有个推测,喜茶说不定背靠议事局,或许就是议事局推出来的假扮民间经营,因为它太契合议事局的政令,无论是对外来物品极致化应用,还是它的小狐狸图腾都迎合着明相的政令。

就是小狐狸有点胖,明相不提点意见吗?

第二天清点账目,大家还是被吓一跳。

头一天确实准备好几倍的用量,从咖啡到面包,卖完好几轮,单这个盈利就有一百多两,充值回流现金四百多两,一百多人充值二两的卡,两百多人充值一两的卡。

一天近六百两。

什么概念,什么概念?

一天赚了京城几家大酒楼一个月的银子。

宋文彩已经叫不出来了,瘫在椅子上发癫笑。

黎源将充值卡的账本丢给他,“你保管哟,若是丢了核对不上你负责。”

MMP。

充值卡就是这点麻烦。

但是资金快速回流就可以拿来做更多的事情。

黎源赶紧招人装修隔壁的店铺,他把三家打通,装修风格统一,不过期间因为装了一只长颈鹿,停工了十天。

宋文彩等人后知后觉发现,黎源像个永动机,脑子里的计划一步接着一步,好似永远没有停歇的那天。

员工还有每月六日休息,他和花三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就连花三精力这么旺盛的少年人都时常沧桑地望着大海。

很快进入年关,因为没有停航,朝廷也没有大型祭祀活动,整个京城一派欣欣向荣。

一日黎源将花三叫到面前,少年人支支吾吾半天。

原来花三好几年没回去,原本打算今年回乡一趟,但是现在生意好,他便不好开口。

黎源当多大的事情,但是花三犹豫不决。

“黎大哥,我不是想分钱,就是我能带着银钱回家吗?”

黎源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事忘记了。

装修还是请的邱虎,但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但都是老熟人,黎源也懒得问,不是散到五湖四海吗?

什么湖什么海,还能隔三差五轮流来做工。

按照三人投入的份额,黎源占50%,宋文彩占40%,花三占10%,账目都是透明的,扣除成本,黎源留一千两作为运作资金,不到三个月,黎源分得七百五十两,宋文彩六百两,花三一百五十两。

宋文彩直接回本,花三还赚五十两,激动得手指发抖。

四名员工不仅正常发薪水,每人还包了一两银钱。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白胡子严先生都眉目松弛开。

小姑娘丁香随父母进京讨生活,彪型大汉原是码头搬运工,本来那边薪水也不错,但伤了腰,为以后考虑来这里打工,他也是京漂一族,严先生和胖婶都是本地人。

黎源想了想决定营业到腊月二十五,正月初八再开市。

但是过年前这段时间都不再大卖特卖,只按照一家店铺能承受的销售量售卖,这个决定一出,大家都松开一口气。

赚钱当然开心,但是太累了!

花三拿到钱就准备启程,他家在西北,一路过去要十来天,黎源有些担心,让他把钱兑换成小额然后分不同地方缝到里衣,黎源这才知晓花三有个小夫郎,不过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当年他家遭灾后,我家出的银钱帮助他家渡过难关,后来他家不想还银钱就将他抵给我家,我们那时条件还行,就将他当儿子一起养,但后来父亲病重就不行了,父亲离世后,母亲身体也不好起来,母亲大约觉得我们这条件讨不到媳妇,便做主让我俩定了亲。”

但是现在花三赚钱了。

黎源看出花三的犹豫,“你想解除婚约?”

花三支支吾吾看着黎源,“黎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钱就变坏,特别坏那种?”

其实花三以前也没想过这事,他也是看见黎源跟小夫哥的相处后才发觉他跟家里那位真的只是兄弟情。

他跟发小只定亲没有成婚,所以想退婚来得及,也不耽误两人以后的婚嫁。

但是发小的父母早搬走了,不要他了。

花三离家这些年,都是发小帮他照顾母亲。

退婚这事他说不出口。

“那你们兄弟处起来如何?”黎源笑着问。

花三扬起明亮的眼神,“自然是极好的,我们从小就睡一起,经常打打闹闹,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将母亲交给他,他比我细心。”

黎源便说,“那你打算回去怎么做?”

花三想把赚到的钱都给发小,再带母亲来京城,但是他又不放心发小一个人在老家。

又是一个我为你好。

跟当时的自己何其相似,黎源便说,“你不如将自己的想法跟发小说清楚,你也能知晓他内心的想法,况且你们还小,也不知道什么是情情爱爱,不如将他们一起接过来,说不定你们各自都会遇见真正喜欢的人,那么也就不存在这类让人为难的事情,若你们各自娶妻生子,想来你母亲也是高兴的。”

花三眼睛一亮,他本就不放心发小一个人留在老家。

当时只想到他们之间只有兄弟情,如果还待在一起会不会尴尬,倒是黎大哥想的周到,于是花三高高兴兴家去。

黎源找宋文彩谈了笔大买卖。

他想买下宋文彩的院子,一来那地方确实不错,二来零零散散黎源添置不少东西在里面,懒得再搬。

宋文彩没犹豫就同意了,主要这院子对他来说太小,住不习惯,黎源照市价给宋文彩,一共要两千两百两,黎源钱不够,先支付一千两,有钱后再支付剩下的,拖延的尾款支付利息即可。

宋文彩本想便宜点卖给黎源,黎源笑着说亲兄弟明算账。

也对,是这个理。

等两人一过房契,黎源就拜托宋文彩快搬出去。

宋文彩指着黎源说不出话:好一个亲兄弟。

宋文彩的东西不多,找来仆从几个来回就搬空,黎源看着精致漂亮的小院子,微微松开一口气,他跟珍珠总算有个家了。

宋文彩走前迟疑地告诉黎源,“可能我看岔了,来给我们装修店铺的那几位好似是情报司的人。”

黎源不动声色,“怎么了?”

宋文彩皱眉,“大朝改革后,除去原先的官员体制,还有一套官员体制,像我的白牌,就是普通员工,那是枚黄牌,相当于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那可是我上峰的上峰的上峰,怎么可能跑来给我们装修店铺。”

正四品以上!

黎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文彩本就精明,这段日子赚钱赚傻了,现在很多巧合一堆积起来,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也跟黎源坦白自己后来频频跑来献殷勤的缘故。

原来想当双面间谍,真亏得他想得出来。

黎源无语地看着他,“确实有人盯着我。”

宋文彩一阵紧张,倒不是怕卷入什么是非,他才刚刚享受到暴富的滋味,让他再多舔一会儿。

黎源只说两人的婚事对方家里不同意,宋文彩想了想珍珠那容貌气度,虽然每次过来穿的衣着都普通,但那身气度骗不了人,不像寻常家庭出来的孩子。

“那你们怎么成亲的?”宋文彩好八卦。

黎源推开他的脑袋,“你管得真多。”

宋文彩又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黎源笑着说,“我买房子了,以后跟珍珠有家了,等有钱了再换大房子,珍珠也在努力工作,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他家人会同意的。”

宋文彩恍然大悟,难怪黎源赚钱不要命似的。

宋文彩拍胸口,“你们肯定会得到家人同意,我们明相都是山神夫郎,你只看街上越来越多的夫郎,便知男儿跟男儿在一起不会像过去那般……”

黎源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宋文彩莫名,黎源重复,“明相?哪个明?”

宋文彩回答,“日月明呀,还能哪个明,整个大朝都认识他,他当年……”

黎源打断宋文彩,“好了,你快家去,我要去买东西给珍珠。”

宋文彩呲牙,“你们真是卿卿我我!”

远处跟着的两人相视一眼,他们总觉得黎先生猜到什么,但又不确定,三十三日不眠夜放在任何人眼里只怕都觉得惊惧不可思议,像黎先生那种人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下令者呢?

是与明相划清界限,还是心生芥蒂?

可这就是明相洗不掉的污点,也是迈不过的心结。

第100章 轮回

黎源请了工匠改建茅厕和厨房。

等邱虎他们知晓时,已经改造完成,只埋怨黎源不委托给他们,黎源淡笑着说,那边工程小又不包饭,没必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邱虎觉得黎先生对他们冷淡不少。

直到腊八节前,黎源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小家装修上。

弄得四名员工很奇怪,三个老板,一个走了,一个不常来了,常来的那个整日坐在桌前写报告,都不赚钱的吗?

宋文彩摆摆手,“不要担心啦,你们黎老板给他爱人装修小窝呢,要装修得漂漂亮亮的,一床被褥都要选半天,就没见过这么疼惜爱人的。”

小姑娘果然爱听这些事情,缠着宋文彩又问了许多。

宋文彩就陪黎源买过一次东西,觉得黎源太鸡婆,再也不去,“洗澡的木桶,要专门定制的尺寸,澡豆子不要桂花味,不要沉香味,非要什么白玉堂的味道,麻烦死了!”

还有衣裳,从里到外,不同色系花纹各式搭配。

让店里最会搭配的店家帮忙选。

光斗篷就定制了三件。

晚些时候,丁香家去。

一路顺着经线朝北走,过了内城城门,再一路朝北,直至走到位置最好的东维某处,那里的府邸一看就不是寻常品级官员居住,几乎占据上城区最好的位置。

受天宫庇佑,又面临大海明月。

除去天宫,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就连楼宇的屋檐都透着世家的舒阔和威严。

丁香拐进一条小道,又绕了半天,磕开这家府邸的一处小门,很快有人开门,露出熟悉的脸,桃良一把将丁香拉进来,不等对方问,丁香就高兴地说,“黎先生买房子了,他跟世子有家了。”

桃良露出高兴的笑容,却比在梨花村稳重很多,“你去跟老夫人详细说,她一直等着你呢!”

丁香连连点头跟进去.

很快至腊八节。

黎源早早做好一桌子菜等着,新家只在厨房装了火墙,关上门窗也十分暖和,二楼便要冷许多,不过黎源提前燃了炭火,不多时天空开始落雪,下的雪粒,敲打在瓦片上,分外清晰。

黎源拿了伞走出院落,他这里往前走一截便是下坡,几条台阶后路往左拐去,前方视野蓦地开阔,能看见整个大海和些许天宫。

天宫一侧临着悬崖,此时黑漆漆一片,看着陡峭渗人。

黎源去那处等着,风很大,比梨花村冷许多。

一道道刮在脸上,刺骨的寒冷。

“哥哥!”

黎源回头看见立在院门前的戚旻,按理说戚旻不应从那个方向来,他眼里带着慌张和不安定,黎源几步走过去将他的手拢住,果然冰得厉害。

“快进屋。”

一进屋,脸上结的寒冰被热气蒸腾,戚旻一时间觉得眼前模糊,耳边传来黎源的笑声,“你定是走的海边,危险不?”

戚旻心头直跳,又听黎源说,“先坐下吃饭。”

今日是黎源生日,戚旻散了会就赶过来。

因下雪道路湿滑,确实走的海边小路,时间便有些耽搁。

父亲的信笺也在这两日递给他,让他今年回家过年。

喜茶营业,戚旻燃放三千孔明灯。

两人的事情终是推到他与父亲的牌局上。

太师的一些人顺利进入议事局,戚旻并不担忧,那些人能不能跟上议事局的节奏,也要看他们的本领,戚旻不觉得现在的议事局还能被外人左右。

信笺通篇没提黎源。

父亲依旧不打算在黎源的事情上让步。

黎源是重要筹码,是父亲维护旧贵族的重要突破口,哪里会轻易松口,但两方争斗已经看出端倪,一方尚有积威,却已成保守之态。

戚旻当机立断,亮剑进攻。

今日让议事局通过教育改革令,三日后就会下发到全国。

父亲想维护贵族阶层,他就从根本上破除。

高手对弈,不见血腥,却杀得硝烟弥漫。

戚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父亲站在对立面,他们不是要了彼此性命的敌人,却因各自立场不同而执棋相向。

如果黎源没有出现,戚旻或许会成为下一位太师,掌握朝政,把玩权势,但黎源出现了,给了戚旻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他便不甘再做旧世界的维持者。

而黎源终于成为两人谈判的筹码。

戚旻怕极黎源在这个时候与他心生间隙。

他思前想后许多事,若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与黎源产生隔阂,那一定是三十三日不眠夜。

姐姐安慰他不要多思多虑,兴许黎源能理解他。

戚旻摇头,三十三日不眠夜并非单纯复仇行为,也非杀红眼的冲动行为,他反复思量过,陈氏也不足为患,但只有这样类似屠城的行为,才能彻底震慑各方,才能在短时间内为接下来的变革行为最大程度扫清障碍。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牵连很多无辜。

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但这件错事能带来很多好处。

戚旻没法为自己辩解。

他同样了解黎源,黎源决不认同这种事件。

黎源看着戚旻神思不属的样子微微叹口气,他还什么都没说,虽然一早就知晓珍珠爱乱想,但老是这样容易魔怔。

黎源给他夹了满碗的饭菜,把人的神魂唤回来,“那头长颈鹿怎么样?”

戚旻回过神开始吃饭,“不太适应京城的寒冷,准备天气暖和后把它运到南方去。”

黎源啧的一声,五十两买下来的冲动,珍珠不知又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劳民伤财说的就是他,好好的买什么长颈鹿。

黎源想起历史上祸国殃民的那些人,大抵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因为位置不同,影响就会比普通人大得多,难怪电视里看各国元首的新闻时,都跟木偶似的不敢动弹。

黎源浅浅想一下就不再深想。

因为很多东西是他现在无法改变的,倒不如去做些现在能改变的事情。

黎源谈了谈店铺接下来的方向,拿出一枚钥匙递给戚旻,“现在还欠宋兄一千二百两,珍珠,你们过年发年终奖吗?”

一直闷闷不乐的戚旻先是愣了愣,终于笑起来。

“明年吧,争取明年每个官员都能拿到年终奖。”

两人看着彼此不再说话,片刻后又默默移开目光。

但黎源又很快开口,“今年铺子里忙就没有做生日蛋糕,哥哥无所谓,珍珠会不会失望?”

戚旻舀着碗里的腊八粥,“粥很香,珍珠很喜欢。”

一桌子菜竟然只吃了一两分。

看着黎源去准备热水,戚旻却觉得冷到骨子里。

厕所比之前大了许多,把沐浴的地方分开,虽然还是逼仄,却不用闻着臭气。

戚旻闻到久违的花香,回头看了黎源一眼,“哥哥?”

“是白玉堂,感觉如何?”

戚旻点头,“是这个味道,但又觉得不同。”

黎源失笑,“还是哥哥做得香……今年没有材料,明年再给你做艾草薄荷膏。”

戚旻猛地回过头,眼底红成一片,声音微微颤抖,“明年也做给珍珠?”

黎源心中疼惜得厉害,在戚旻想躲回去时,牢牢捧住戚旻的脸,“你做什么又这样,哥哥不如你聪慧,给哥哥点时间,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会想明白。”

戚旻却突然发起疯,执拗地盯着黎源,“哥哥要怎么想明白,哥哥知道珍珠是什么样子的吗?珍珠杀人,哥哥就要放火,哥哥放得下去吗?”

父亲的话,恩师的话,诸人的话如潮水般涌向戚旻。

“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

“门户之别自古有之,别的不是财富,而是见识。”

“为师现在也会觉得古时活人祭祀极为残忍。”

“他所施舍的那些善心不过是由你构建的桃花源,没有你,哪里来的平凡快乐。”

“你醒醒吧,一旦他明白一切只想快速懦弱地逃回那个貌似平等的世界。”

“你的这些政治构想不过是黄粱一梦,等你死去,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戚旻痛苦地闭上眼睛。

初时得知黎源消失在子都山的梦魇一重重出现。

他现在都记得清梦里的情形。

黎源如往常般背上背篓,手里拿着割草的镰刀,与认识的村民笑着打招呼,朝着大山走去。

那日没有哪里不寻常,天空是晴朗,却有薄雾缠绕。

阳光穿过雾气,在林间落下一条条光影。

黎源就这般穿过薄雾,带着光束闪动,消失在山里……

在找不到黎源的日子里,在等待重逢的日子里,甚至现在每日都无法见面的日子里,这些梦从未断过。

似乎潜意识告诉着戚旻,终有一日,黎源怎般来,就会怎般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不要命的,发疯似的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他和黎源可以长相厮守的世界,却越发觉得他想要的东西犹如指间沙,越是用力,越是消散得更快。

黎源无法知晓珍珠在担惊受怕什么。

但他看得出珍珠的痛苦和恐惧。

黎源擦干戚旻身上的水,拿来一件新斗篷包裹上,用着最柔软的面料做内衬,镶着最舒适的兔毛,然后把人背上。

楼道很冷,也很黑。

黎源背着戚旻一步步朝上走,突然顿住,“为什么你杀人我就一定要放火?”

戚旻也不知是洗澡的水太冷,还是又有寒风钻进斗篷里。

他紧紧抱着黎源不松手。

黎源站了一会儿说道,“你我本一体,若你作恶,我便行善吧,功过能不能抵消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对不对?”

直到把人塞进被褥里,黎源又洗了澡上来,戚旻还没缓过来,黎源把屋子里的炭火拨大了些,窗户开了条缝钻进被褥。

两人抱着捂了好一会儿才回暖。

戚旻才像反应过来,“哥哥说什么?”

黎源亲亲他的额头,“说我的小狐狸整日胡思乱想,哥哥的小狐狸是什么样子哥哥难道不知道,小狐狸会把好看的布料省下来给小虫做袄子,小狐狸会把好吃的面包塞给孩子们带回去,小狐狸知道村长家的孩子天赋不高却勤奋,总以鼓励为主……”

黎源顿了顿,将人搂得更紧,“难道养狐狸的人不知道狐狸会吃鸡?”

戚旻深不见底的瞳孔缩了又散。

他很想问黎源,如果吃的是人呢?

黎源没有给戚旻这个机会,亲吻上他的嘴唇,等两人分开时,戚旻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些生气,黎源松了口气说道,“以后不要走海边过来,我去那里看过,分外危险。”

黎源紧紧抓着黎源,他就知道瞒不过黎源。

“我不知道你与那位明相是什么关系,甚至你就是他,虽然我依旧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珍珠,哥哥说的话是真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的坏的,哥哥兜不了,但是跟你一起受着。”

“哥哥现在看见的是一片清明,街头巷尾都在夸耀明相和议事局,往来商旅对大朝也充满信心,百姓更是从中获得富足生活,珍珠……大胆去做。”

戚旻眼底有了生机,他知道黎源即便知晓真相也不会说他什么,但是他不能接受两人间有一丝一毫的间隙和隔阂。

说他偏执也好,妄念也罢。

他要霸着黎源,便是从身到心都要霸着。

但似乎,黎源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两人间都不会产生隔阂,戚旻微微放松心神,却并未落到实处。

他不清楚这种悬而未决的心态来自何处。

察觉戚旻终于放松些,黎源抓着人家的手指轻轻揉捏,“我倒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戚旻抬起头,“什么事情?”

“我们那里有个说法,五百年一轮回,算算时间,五百年前不就大概是现在,真想知道你在后世又是谁。”

戚旻这一夜都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睁开眼睛时,却什么都不记得。

晨曦初现,在黎源深邃的轮廓上打下深深的阴影。

戚旻痴痴看了许久,又窝回黎源的怀里。

“哥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