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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人夫郎攻了后 飞耳 26326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心魔

宋文彩看见黎源时还诧异地多看了两眼。

小两口不是刚买了新房,怎么都不温存一下。

“宋兄年底工作繁重,接下来我来看店。”

喜茶从摊贩发展成店铺,从日入几两银钱到几十两,这个跨越实属惊人,足够宋文彩编一本《如何做大一家店铺》这种宏伟著作。

见黎源没有跟他客气,宋文彩赶紧收拾东西往家去。

店里的客源不算少,番邦人不过春节,只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天气好要来喜茶喝咖啡,天气不好更要来,因为室内有壁炉,烧得十分暖和,点一杯喜茶可以坐一整天,喜茶并不赶客,当然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只点一杯咖啡,因为面包蛋糕土豆条太香了。

黎源想了想开始设计简餐。

打算年后推出。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是名大朝人,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

居然是林帆,显然林帆也认出黎源,眼底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居然能在京城相见,自然缘分了得。

黎源找了靠着后院的僻静位置将人引过去,又让店员上了喜茶和糕点。

林帆便是琴台府商队中的一员,他的东家已经发了好几艘船,因要回去过年,便留林帆在这里负责剩下的。

林帆早已听说喜茶,但因为繁忙没有过来。

不想今日过来居然碰见黎源。

“你居然就是喜茶店老板,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情理之中。”林帆笑着恭喜,眼底带着疑虑。

黎源离开梨花村近半年,见林帆似乎有话想说。

原来林帆中途回去过一次,发现黎源离开后向村长打听过,因为老郎中家小子帮他也整理屋子,便也去了老郎中家,结果得到同一个消息,黎源去了子都山,再也没有回来。

黎源并未让两位一直这般说道。

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珍珠的意思。

他便随便找了个由头解释一番,林帆自然还问他出海不,黎源苦笑,将自己晕船的事情告知对方,林帆好不遗憾,还说开春后,自己要随船只前往南番,这是林帆第一次出国,看得出心向神往已久。

在这个航海技术还没有彻底发达前,黎源真心佩服林帆这种人,敢想敢做敢为。

双方又谈及家人,林帆确实有本事,已经将家人带到琴川府定居。

自然对方也问到小夫郎,黎源便简单提及已与珍珠在京城安顿下来。

不过林帆并不八卦,提到一句便是。

双方留了通讯地址,就此作别。

黎源想了想给乡长和老郎中分别去了一份信。

乡长那边主要让对方将‘子都山灵芝’注册,又提及已经在京城安家,梨花村那边的屋舍和家畜可以按照约定处理,亦留了店铺的地址,若有关种植的事情可以寄信到此处。

老郎中那边便写得详细些,提到珍珠,说两人已经安了小家,做起生意,近来都无回乡打算,让老郎中不必担忧,自然也是留了店铺地址。

等到腊月二十五,黎源放了员工假期,他却没有回去,一个人窝在店铺研究简餐,三明治在梨花村就做出好几个款式,鸡肉卷猪肉卷也加进来,最好做些带米饭的套餐。

喜茶提神效果很好,已经从学子间传到各衙门。

黎源看得出,各行各业的效率都在显著提高。

他研究的东西会很有市场前景。

黎源是有研究精神的,一研究就是一整天。

番邦人知晓这里停业,还是没事过来看看,即便没有喜茶,在外面的院子里坐一坐也是美的。

发现黎源在后便丝毫不客气地走进来。

陆陆续续进来的多,黎源只好又把煮制咖啡煮上,让客人们自己随便取用,但只煮一次,不收钱,然后继续研究。

客人们觉得有趣就围过来看他做简餐。

这个提点意见,那个提点想法。

反正年还没过,喜茶要出简餐的消息已经传遍番邦圈。

搞的黎源只是想试试的只好把简餐直接加入菜单里。

就这么到了除夕,黎源没有再去店铺。

而是拿出采买好的春联贴在大门上,又给屋檐下挂了好几对红灯笼,戚旻说今年要回家过年,黎源自然替他高兴。

等灯笼挂完,黎源还是不可避免感到孤独。

炮竹从中午开始就响,到了晚上越演越烈。

大约十点的样子,黎源出门放了鞭炮,放完后觉得寂寞不想回去,就沿着小路来回走。

京城昨日落了雪,厚厚一层,却不如梨花村松软,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但沿途院子里都有暖暖的烛光和饭菜香。

红彤彤的灯笼更是映得人心火热。

黎源更深入骨髓地感受到,他思念珍珠。

黎源回忆着珍珠的笑脸,也淡淡露出笑容,在积雪上写下两个字:珍珠。

又画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

他不是想阿紫,他是想他的小狐狸了。

细腻的雪籽落下来,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京城的雪下不大。

黎源在长长的巷道来来回回走着。

他不清楚这样能暖和点,还是想等一个人。

直到听见乍然响起的鞭炮声,长长的一声啸叫,再啪的一声炸开,黎源顿住脚步,释然地笑笑,转身准备回家。

抬起眼睛的瞬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巷道尽头的台阶,立着一道消瘦的身影。

瘦得像一道影子,仿佛下个瞬间就溶于细密的雪粒里。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仿佛置身深渊的孤魂。

黎源心头猛跳,快速走过去,“珍珠!”

戚旻缓缓抬起眼睛,额间隐约渗出些汗水,脸颊浮现不太正常的红晕,“哥哥背背我。”

黎源瞬间就察觉到戚旻的不对劲之处。

一时间不敢随便动人,只虚虚搀扶着他,“你怎么了?”

戚旻露出虚弱的笑容,“我无事,你先背我进去。”

黎源无法,转身蹲在戚旻身前,背起他的瞬间,戚旻闷哼一声又咬住嘴唇,黎源心底沉了沉,快速回到院子。

唐末立在屋顶静静看着。

一向面无表情的眉头微微蹙起,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何不再忍忍,就为了这一面挨一顿鞭子,值得吗!

唐末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是心中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敲击着他的内心,好像是这样说的,有的东西如果从未见过,或许能忍一忍,如果知晓他就在附近也能忍一忍,可一旦过了某个时间,就再也忍不得一分一秒。

黎源燃了灶火,烧开热水端着盆子走进卧室。

门窗都关着,但寒气还是重,已经燃了炭火,还需等片刻。

黎源进去时,戚旻想起来脱衣裳,扯到伤口又跌回床里。

“老实躺着。”

“哦!”

黎源竟从他语气里听出一分轻松。

等气温上升,黎源开始帮戚旻脱衣服,他只知道戚旻受了伤,却不知伤在哪里,等把斗篷揭开时,倒吸一口冷气。

衣裳被打得稀烂,翻出的血痕将布料染红。

就这样脱会伤到戚旻,黎源又找来剪刀,将碎掉的布料一一剪开,完好的背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

“我去买药。”

戚旻拉住黎源,脸依旧埋在被子里,纤细的手指倒是缓缓打开,掌心赫然躺着一瓶膏药。

黎源气笑,“呵,还自备疗伤药?”

“嗯!”

膏药是好药,带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混了点迷药,等黎源涂抹完,戚旻已经沉沉睡去。

黎源静静看着珍珠,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急促的雪粒子把窗户敲得啪啪作响,黎源抹了把脸走出去,走到前院的位置看了看四周,“谁在?”

无人回答。

他再要出声,院子里多了个黑影。

仔细一看,竟然是唐末。

黎源行礼道,“黎源见过唐先生。”

唐末点点头,依旧寡言少语的样子。

黎源急忙问道,“珍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唐末眼睛都不抬,“他要来见你,他老子不让。”

黎源心中已猜测到,珍珠受这般重的伤,自然跟出来有关,看来他父亲气得厉害,黎源只是想不明白,能隐忍这般久,父子俩好不容易能聚一次,为何又闹翻。

戚旻并不是冲动之人。

唐末便说,“他自己请的家法伺候。”

“他非要回到你这里来。”

黎源沉默片刻,“珍珠为何要这样做?”

好不容易修复的父子关系,这样做并不明智。

唐末想了想,“对他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

唐末突然望向黎源,“我这辈子杀了很多人,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但我从不做噩梦,也不惧怕被我杀的人半夜来索命。”

“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他们若不死,就是我死。”

“至于死后是下地府还是什么,那死后再说。”

“你其实一直在逃避一个问题。”

黎源的手指慢慢捏紧。

“你在逃避三十三日不眠夜到底跟戚旻有没有关系。”

黎源摇头,“我没有逃避。”

唐末点头,“你最好没逃避,不然我的刀就会对准你。”

黎源终于问出心中想问,“所以他杀人,你们就放火?”

唐末,“有什么不对,我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难道为那些人求饶?”

黎源终于明白为什么屠城能屠三十三个日夜,因为戚旻身后有无数个像唐末这样的坚定拥护者。

“难道为陈氏船队做搬运的工人也是逆贼?”

唐末冷笑,“他父亲一直担心他妇人之仁,原来你才是。”

唐末抽出身后的雁翎刀,“我不会让你阻拦他的步伐。”

黎源这一刻再次感受到与这个时代在理念上壁的不同。

就像梨花村对买卖人口的漠然,不是一个村子,而是全天下都如此;就像大家对夫郎地位的漠然,这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

黎源没有纠结,面对唐末的执刀相向也不畏不惧,“按照你们的说法,珍珠心里是不是生了魔障?”

唐末的刀尖指向黎源,“那魔障就是你。”

黎源点头,“对,是我,所以你觉得杀了我,他的魔障就消失了,那你就动手吧,唐先生,我黎某没有多大本事,但是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帮珍珠消除魔障。”

黎源转身进了房间,将后背完全露给唐末。

唐末看了眼落在刀尖上雪粒,缓缓收起刀。

陈寅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从院墙上飘来,“我早就说过他是个犟骨头,他觉得杀人不对就是不对,说句谎安慰一下明哥儿,他也是不愿意的,因为他太了解明哥儿,知晓谎言终归是谎言,一旦说出去才真的伤了两人感情。”

陈寅翻身跳下来,“我知晓这顿鞭子是你抽的,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何必往黎小子身上撒气,你当明哥儿是个什么好孩子,他不闹这一出,黎小子会心疼他?”

“你看着吧,太师那边也不好过老太君的关。”

陈寅拉着唐末朝外走,“这家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你就不要掺和了,也就碰上黎小子那种心思纯正的犟骨头,一家人才都没有办法。”

雪夜,两人急速前行。

不管他们武艺多么高强,也不喜在雪夜出行。

既然已经将人护送到,他们要回去给太师府报平安。

倒是临近太师府,唐末突然开口,“黎源会用什么方法消除戚旻的魔障?”

谁都不知戚旻的魔障由何而起,何时而生。

还是戚长贞最先发现他不对劲,夜间一两个时辰的睡眠,频繁的惊醒,锐减的食量,大家有很多猜测,对黎源的执念,高压的局势,甚至三十三日不眠夜,都有可能。

后来找了落霞寺方丈,一语定音,心魔已生。

当时并不严重,药石能治,可戚旻自己就是医者,他拒绝吃药,直到黎源进京,两人再次见面,戚旻的状况好转许多。

但今日看来,并没有好转。

他好似把那些表象特征从身体里拔除,仿佛被黎源治愈般,但从今夜的行为便可以看出,戚旻开始剑走偏锋。

陈寅沉默许久,“我也想知道。”

第102章 错了

戚旻一觉睡到辰时,几年来他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这是他睡得最香甜的一觉,没有兵戎相见的金鸣声,没有温软却令人惶惶不安的梨花村,亦没有黎源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记得黎源离开梨花村时传来的谍报。

那日黎源走得没有任何异常。

穿着日常短打,背着背篓。

手里拿着一柄除草的镰刀。

就跟平日里每一次进山无异。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那些他们一起精心打磨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带,就这般走进深山。

甚至进山前还跟路上的农人说过几句话。

在未找到黎源的那些日子里,没有任何人看出戚旻的异常。

只有戚旻自己知晓,他的恐惧融进梦境里。

梦境里,黎源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洒满斑驳光影的林间小道上。

戚旻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黎源来这个世界走一遭只是为了救护他照顾他,现在他归位了,黎源的任务完成了,便离开了……

胸口再次传来惶惶不安的悸动。

不过没等蔓延,戚旻恢复感知的手背感受到抓到他的温暖大手,大手有些粗糙却修长,给人安定踏实的感觉。

戚旻甚至没有睁眼,就察觉到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及低沉的嗓音,一如在梨花村的每个清晨,“醒了吗?喝点温水。”

黎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截麦梗,插在杯子里凑到戚旻嘴边。

温热的水一点点吸进去。

等他喝完,黎源又起身从桌上端来一碗鸡蛋面。

刚刚煮来很是新鲜,汤清味香,份量不多的面里若隐若现一个白嫩嫩的鸡蛋。

黎源卷起面条将碗凑到戚旻嘴边。

戚旻的伤在后背,只能趴着进食。

担心面汤洒在床上,黎源喂得仔细,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吃面的声音,戚旻就着黎源的手,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干净。

黎源下楼清洗碗筷,全程无言。

戚旻睁着眼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那双漂亮的美目昏昏沉沉,像是失去光泽的明珠。

直到温热的帕子敷到他脸上,戚旻才了无生机地看了黎源一眼,便见黎源又拿了醒神的薄荷水喂给他。

等一切做完,黎源搬来板凳坐在床前。

戚旻浑身炸起一圈小绒毛。

黎源直视着戚旻的眼睛,“今天是大年初一,加之你身上有伤,我不说你,但是你再有下次,我们就要好好谈谈!”

这下,戚旻连头发都炸起来。

哥哥一眼就看穿身上的伤是他自己讨来的。

他从不知道黎源生气起来这般可怕。

一双狐狸眼瞪得圆溜溜。

黎源忍住心软,硬着声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第一,不许弄伤自己,第二,心里想的要说出来,哥哥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戚旻张张嘴,最终没有说半句话。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苦楚,但他又知道黎源是对的。

他自小心思细腻聪慧,想得比旁人多,可慧极伤根,有利就有弊,他得了利也就承受着弊。

黎源终是放缓声音,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珍珠,往前看,好不好?还有,能不能更信任一点哥哥?”

戚旻看了黎源好久好久,终是点点头。

戚旻受的只是皮肉伤,药又是上好的金疮药。

三日后就行动自如。

这日出了暖日,黎源给戚旻洗了头发,拿来剪刀,两人坐在院子里一前一后,“修多长?”

黎源反复比划,戚旻的发质极好,近三年未修剪,说是及地一点不夸张,见他平日里穿的衣裳也松散宽大,再加上这头女鬼似的发丝,想想就知他平日里在玄武殿那等森严的地方终究是副什么模样。

黎源觉得头疼,一向最是古板的珍珠进京后就放荡不羁起来,他可没这般教。

两人定了齐腰的位置,黎源一剪刀下去没了动静。

戚旻回头,见黎源正小心翼翼收拢他的头发。

“哥哥做什么?”

黎源扬扬手里的发丝,“不知道吗?这个可以卖钱,家里的房子还有好多贷款。”

说是这般说,却找来一块顶漂亮的布料将戚旻的发丝包裹起来,看着是要好好收藏。

那些缠着戚旻的心绪就在黎源一点一滴平凡的日常里慢慢松开,不见得松开多少,但戚旻感受到喘息的机会。

以为剪完头发就完事,黎源又带着戚旻上楼。

黎源买下院子后将书房整理出来,加了满墙壁的书架,又把另一间卧室规划出来,却是一屋子的衣柜,两人见面以来,黎源给戚旻添置了两身衣裳,主要黎源不清楚自己添置的衣裳适不适合穿出去。

现在则管不了那般多,黎源发现戚旻偏得有些多。

就像突然发现家里的孩子到了叛逆期,再不管就抓不回来了,当然戚旻还不是这个原因。

但黎源有自己的步调和节奏。

戚旻肯定要管起来,不能再任由他乱来。

黎源打开衣柜,露出一柜子漂亮衣裳,从里衣到内袍再到外袍、罩袍、道袍,虽以素雅色系为主,但明艳的颜色亦不少,戚旻最爱的天青色有,湖绿色也有,就连枣柿色也有。

自己的爱人自然赶漂亮打扮。

再说珍珠现在穿什么,怕是一般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其一,不等戚旻收回惊讶又喜爱的神色,黎源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发簪。

“以后要束发,不管是男儿还是夫郎,哥哥可没见过谁披头散发。”黎源将戚旻按在椅子上,开始帮他整理头发,黎源不会弄这些,在梨花村时都是珍珠帮他弄。

买这些东西时跟着学会如何梳头。

“宋兄带我去的饰品店,原来男儿用的东西这般眼花缭乱,哥哥暂时只能买些寻常的发簪给你,等条件好起来再说,原以为佩剑、荷包只有实用性,没想到也是有装饰性的,现在的男儿比我们那里活得精致。”

黎源碎碎叨叨,坐在前面的戚旻本是秀眉轻蹙,到最后就只剩要勾不勾的嘴角。

“哥哥真的喜欢这些?”披散的头发束上去,戚旻美艳的五官一下凌厉起来,黎源刚好站到侧面,一时间看得说不出话,这种凌厉的美最是吸引人,像一柄出鞘的宝剑。

黎源回过神,“不是跟你说过嘛,哥哥那个世界也很穷的,这些享受的东西自是没摸过,你若不嫌弃,带着哥哥见识见识,说不得哥哥玩上头,也是如宋兄一般的纨绔子弟。”

戚旻不满黎源拿自己与他人比,轻蹙眉头,嘴唇微翘,望过来的美目眼波流转,“他胖死了,哪里能与哥哥相提并论。”

黎源拿着梳子敲打手掌,“呵,看不出珍珠是个外貌协会,那当初要是哥哥是个丑八怪,只怕你誓死不从。”

戚旻不知想到什么,一层层薄红浮上来,再看着黎源有些嗔怪有些娇媚,“哥哥,你好讨厌!”

窗外暖阳照斜过屋顶,黎源突然说道,“以后不要再走,这里是你的家,你需每日回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从未听闻一连几周都要加班的,如果是这般辛苦,便要考虑一下是不是管理上有问题,饭要一口口吃,事情也要一步步做,珍珠,往日的作息不利于长远发展。”

戚旻怔怔地看着黎源,“哥哥……”

黎源在他面前蹲下来,捉住戚旻的双手,“不要着急,事情慢慢做,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要待在这里,兴许就是一辈子!”

戚旻的瞳孔一层层紧缩,又一层层散开,他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看着黎源,直到鸟雀呲的一声从瓦片上飞走,他才犹疑的,不确定地询问,“哥哥是要留下来的意思?”

黎源心头微紧,他似乎摸到一点点珍珠的心结,“我能走哪里去?珍珠在哪里哥哥就在哪里!”

戚旻紧张地看着黎源,“哥哥不去外面游玩,不去海外看看,不去……”不会突然丢下他回到自己的世界?

黎源起身将戚旻搂进怀里,“你想什么呢?我即便要走也带着你一起走,再说我们家里的事情哪件不是你说了算,京城是珍珠的故乡,珍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然哥哥何必在这里买房子?”

黎源的要求有些霸道,但他察觉出戚旻的状态不对,就不会听之任之,最快的办法就是恢复作息,其他再从长计议。

这也是黎源开店后的感悟,钱赚不完,只要他一直开着就一直有更大的企图,但是就不要自己的生活了吗?

为金钱所累,而失去生活的意义,得不偿失。

黎源还提了要求,一周休息两日,他不管戚旻如何去操作,只问戚旻能不能行,态度相当强硬,戚旻哪有不答应,现在黎源让他去死他也愿意的。

但是见戚旻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其实黎源更加担忧。

戚旻把自己绷得太紧,美丽又危险,对他人对自己都不好,他知道戚旻身负重担,正是这样,适当的宽松才能将其从紧张状态里解救出来.

太师府自三年前就不再宴请宾客。

太师也在戚旻封相后退出朝堂,众人只当这是父子俩商议出的结果,却不知太师在见到戚长贞后,结结实实生了一次病。

外面只以为太师府为避风头,内里该怎般热闹还是怎般热闹,只有太师府的人知晓,偌大的太师府已经冷了整整三年。

何况这个除夕过得实在不尽人意。

戚旻愿意回来,全府上下都是高兴的。

只是没想到最终闹成那样!

皮鞭甩在皮肤上发出的声音迎合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

即便是太师本人一时间也有些恍然。

他是不是做错了?

但他到底是太师,积威已久,看着百般疼爱,亲自教导的孩子穿着夫郎衣,在除夕这天执意要回夫君家,哪怕再理智,当时也只想打死这个孽畜了事。

就连老太君都帮着打圆场,“珍珠,你何必在第一次归家时与你父亲说这个,你哪怕是第二次回来,第三次回来说,祖母也帮帮你。”

戚旻没有解释。

他知道他就是错了。

他可以背上万古的骂名颠覆皇权,但不能也不会违背父权,何况是疼他爱他的家人。

他知道父亲有多器重他期盼他。

那么现在就有多痛恨失望于他。

果然,父亲质问他,“戚旻,难道我们戚家百年声誉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你做山神的夫郎为父可以当做是为了你姐姐,那之后呢?你背着夫郎的身份百年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你有想过吗?”

“你让戚氏的子子孙孙以后如何面对世人的目光,让他们世世代代被世人耻笑,让你做了夫郎的身份被写进史书吗?”

戚旻没有辩解。

他确实错了。

他真的错了。

但是……不改!

第103章 老顽固

太师府人人自危,连路过的鸟都不敢吱声。

戚熙棠积威日久,下人是不敢说什么的,夫人与他相敬如宾,如今唯一的儿子发生这种事情,她也不知从何劝慰,因为她自己也没开怀。

兄弟姐妹都递了拜望的帖子,被戚熙棠扔在一边。

姐弟俩里应外合,一声不响就把皇权给端了。

哪怕戚熙棠权倾朝野也从未想过颠覆皇权。

但容不得他多想,新帝继位,三十三日不眠夜,再到后面的改革,一切都发生得太迅速,外人有所不知,堂堂一国太师戚熙棠居然只能被动配合。

再后来他退居幕后,一来避嫌,二来有些事情需暗中操控。

政局的事情他不头疼,想起戚旻的事情,他将看到一半的帖子扔到地上。

满室的仆从顿时跪趴在地。

坐在一旁的老太君想了想搁下精致的小碗,“你们都下去。”

等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及常年侍奉戚熙棠的贴身近侍。

老太君才开口,“大过年的,你整天拉着一张脸,我是珍珠也不回来。”

“你去外面看看哪家哪户没点败家玩意儿,珍珠分明就不是,还受着那般大的委屈,你做父亲的不说疼惜他,还把他打成那样。”

坐在另一边的夫人连忙出声,“母亲……”又摇摇头。

老太君有些生气,哼了一声望向他处。

戚熙棠像是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他自小就有些妇人之仁,如今又儿女情长,他不知外面各大家族和党派都盯着他,就敢这般胡作非为,如今政局刚刚稳定,他就自己将把柄递给对方,稍有不慎,顷刻崩塌,与单氏有何区别?他做的这些事情我本另眼相看,如今回头细想,哪件事背后没有暗藏私心,他这般行事与那宠幸陈氏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戚熙棠气得双手捶案,“我堂堂戚家儿郎,他整日披头散发,穿着夫郎衣,我当他为了心中的宏伟蓝图忍而不发,他却真的跑去做夫郎,他究竟……”

“老顽固!”

微不可查又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戚熙棠一怔,怒目望向夫人。

夫人也是一脸讶色,然后摇摇头示意不是她说的,戚熙棠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他的老母亲身上。

他这位一品诰命夫人,世家千金出身,荣享三朝的顶贵老太君,不像能做出这种行径的人。

几十年的教养也不可能让老太君嘀咕出这种话,但除了老太君谁敢在太师面前嘀咕。

谁料老太君干脆转过来,“就是我说的,老顽固,珍珠这般做带着私心又如何,你厉害,一生为了单氏,他们怎么回报你的?如果长贞有一点点像你,我们全家早死无葬身之地,你看京城只要超过三重院落的,哪家没点肮脏事,珍珠跟源哥儿肮脏了吗?你先弄清楚,姜家先害的我们珍珠,如果不是源哥儿,珍珠的灵位已经不知落了多少层灰。”

“母亲!”夫人有些难受地制止老太君,自珍珠出事后她夜夜难眠,思忆过往想得最多的便是她是不是对那个孩子太苛刻。

兴许这个孩子来得晚,自小身体看着不如姐姐强壮,周围人便照顾得精细,但她知道这个孩子是个会撒娇的,但又因嫡子嫡孙的缘故,不得不早早离开内宅跟着父亲读书,而她作为太师夫人,只能放弃心中的慈爱。

等珍珠又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后,她私下曾想,以后不管珍珠做什么都不拘着他,只是面对强势的丈夫和森严的世俗,她许多话只能藏于心中。

“母亲,熙棠不是那个意思,他若讨厌那孩子,那孩子哪能在京城平平安安地卖喜茶。”

戚熙棠却说,“我就是厌恶他。”

三人争论不休,突然近侍来报,唐大人回来了。

唐末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能报什么。

母子俩相互生着闷气,夫人只好让对方进来.

唐末进来打个卡就站到阴影里当立牌。

夫人有些无语地看他一眼,“唐侍首,可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事情发生?”

唐末继续立在阴影里,但到底开始说话。

说到戚旻在黎源的照料下伤势已经恢复,老太君和夫人终是松开一口气。

“当年珍珠落在姜离手里受了折磨,听源哥儿说他背上的印子这辈子都消不掉,不知道这次留得深不深?”老太君着急地问,她老了,要死了,管不了什么天下苍生,她只要她的孙儿好好活着。

唐末想了想,“属下避开了的!”

要留印子也是留在其他地方。

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是给石斑片花纹呢!

到此时,夫人也有些幽怨地看了太师一眼。

太师今年五十有六,身量修长,留有美须,着五官也是极为英俊的样貌,但他常年不苟言笑,又只着黑金银纹太师服,连着整个太师府都尚黑金银纹,哪怕是如此喜庆的日子,整个大堂都不甚明亮,给人黑沉沉的威严感。

只老太君穿着不知道哪里摸来的亮丽朱柿色的衣裳,拍着胸口嗷嗷哭,指着唐末一阵乱骂,“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主子在就这么胆大妄为,让你打你就打,是不是让你打我,你也敢打?”

“母亲!”太师加重语气。

一开始他没发觉老太君的变化,只因戚旻的事情几次发生冲突后,他才发觉老太君不知从哪里染来一身粗野刁习,你与她说理,她就跟你胡搅蛮缠,你若动怒,她就拿孝道压你,你若沉默她就蹬鼻子上脸。

这等泼妇行径,堂堂一国一师何曾领教过。

还是自己的母亲,戚熙棠从未觉得如此头疼欲裂。

果然,老太君收起哭声,又开始吃她的小汤圆。

不想,唐末突然出声,把黎源让戚旻每日回家的事情一字不落说出来,还说了每一周休两日的要求,黎源来自什么地方在当年的近侍里已不是秘密,戚旻与戚熙棠争执时也没有隐瞒。

众人只是惊诧一段时间,也就深藏心底。

虽不可思议,到没有乱了阵脚。

怪力乱神之事自古有之,他们观察黎源许久,见他与寻常人并无不同,既没有唤来神兽,也没请来天兵天将,也就没再当回事,兴许不少人还觉得那不过是黎源拿来诓骗戚旻的把戏。

果然,听到什么一周休两日,戚熙棠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今日蛊惑戚旻休息,明日就能祸乱朝纲,历史上这种事情还少吗?”

“我倒觉得他是个会些奇门遁甲之术的江湖术士,莫名其妙的出现就是祸害我大朝运势的。”

老太君和夫人一脸无语地看着戚熙棠。

特别老太君两只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你慌了!

但到底不好拆穿长子的颜面,拨动碗里的小汤勺,这汤圆不好吃,源哥儿做的汤圆又香又糯,好吃多了。

老太君放下碗,“他就是上个班,又不是什么终身制,以为都像你,当了个太师,就一辈子以为自己是太师,若扒了这个官职,你就像被扒了皮一样难受,珍珠就是去上班,上班的时候是明相,下班了就是源哥儿的小夫郎,这有什么问题,就像我一样,外人当我是什么老太君,其实我就是有个倔脾气长子的老不死。”

夫人连忙宽慰,“母亲哪里这般……”

老太君摆摆手,“长贞的事情不就摆在眼前吗?我知道你跟珍珠打擂台,一是气他擅作主张,当了夫郎,二是为了那群不争气的权贵们,五百年的世家,枝繁叶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枝叶太茂密,会伤了树根,若要树木长得高大,那些过于密集的枝叶就要剔除掉,这个道理还是源哥儿教给老身,熙棠,你是母亲最骄傲的孩子,难道这点也看不明白?”

戚熙棠抬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缀满船只,像夜空的星辰。

二十几年前大朝并未缩减海运,那时他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曾经何时,他也畅享过大朝的船只走遍天下的宏图伟业。

只后来海运政策缩紧,那时他还未身居高位,说话没有份量,即便几次进言开放海运,也被皇帝驳回,后来便知陈氏在里面进了谗言。

让皇帝以为他开海运是想为戚家谋福利。

他做不到的,戚旻做到了。

老太君的话也不无道理。

可他还是担忧,陈氏易除,旧贵难消,他最是清楚昏庸无能的贵族们能自私贪婪到什么程度,他们就像跗骨的蛆,能花几百年的时间把大朝啃得只剩躯壳,那么戚旻又怎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腐烂的根里。

与其等他们反应过来疯狂反扑报复戚旻。

不如由他挡一挡。

老太君微微叹口气,“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如此,我亦如此,熙棠你想想看,在你功成名就的道路上,我与你父亲可有阻挠过你!”

“说完你我,再说说珍珠与源哥儿那两个孩子,你是不是一开始以为珍珠会找个宅子将源哥儿装进去,然后再找个糊弄人的理由把源哥儿过到明处?那你真的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太小瞧源哥儿的本事,珍珠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孩子,他行得端立得正,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寻个不正直的孩子做伴?”

“珍珠也从未想过与源哥儿死逃,你当年给的选择,他没有半分犹豫就选择回京救你们,他生于百年世家,要的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如果没有这样的世界,他就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熙棠,你还看不明白吗?”

“但是这条路多难呀,多辛苦呀,可是珍珠那孩子没有半分怨言。”

“再说源哥儿。”老太君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仿佛在回忆梨花村的那段时日,“那孩子呀,我觉得就像天上的星星,起初看着不起眼,但有光,过了很多年再看,他还在那里,发着光,而天空越黑的时候,他就越明亮,我便明白,不是他不起眼,而是天相阻挠我们这些俗人的眼睛罢了。”.

喜茶初八开市,黎源问戚旻多久回去上班。

戚旻笑着说议事局也是初八。

黎源莫名有种感觉,议事局比着喜茶放假呢!

他有所不知,三年前开始,大家就没过上好年。

第一年戚旻回朝揭发陈氏,皇帝震怒大查陈氏,无论陈氏如何喊冤,皇帝都不听,一时间本以为能彻底推到戚家的势力犹豫了。

那时间,吏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忙得鸡飞狗跳,一直到皇帝病危驾崩,再到新帝继位,明相成为新帝的帝师,大家就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第二年更惨,议事局的各位连大年三十都待在玄武殿,那时候局势还未稳定,虽经历三十三日不眠夜,但许多党派只是蛰伏起来暗中观察,他们想看看明相的意图,是为一己之私还是真的想改变大朝。

这种情况大家哪里敢放松,不赶紧夯实地基,等那些派系反应过来想扑杀时就晚了。

议事局成立之初只有十五位大人,如今已有百位之多。

有出身世家身后势力强劲的,也有科举上来出自寒门,亦有家里拥有商队从事海运甚至跟陈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

但无论他们属于谁,来自哪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激进实干,他们亦不知明相如何调查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将他们集合到这里。

或许来这里前,他们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

但明相太清楚他们的真实渴望。

把华丽到不可想象的全新制度一抛出来,无需明相再催促,他们自己急不可耐地跳进去。

历来改革难之又难,许多有勇气的人也只做小范围改变,若遭反对,立马就会收回试探的步伐。

没有一个人能像明相想出这么复杂又全新的政治格局,釜底抽薪般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起先他们对明相身上的神论不屑一顾,但一年后他们不再这般想,如果明相没有遇见神明,没有被神明点化,又怎能想出这些东西。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他们形若癫狂的追随,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但是现在第三年了。

卷王们也卷不动了。

但卷神依旧没有疲惫的感觉,甚至他们觉得前段时间看着快要死掉的卷神突然容光焕发。

他们产生严重的危机感。

他们急需超大杯喜茶肝下去。

但是听说喜茶的三位老板,一位回乡过年,一位在家辅导父亲功课,一位正在为爱人筑造小巢。

戚旻整理好桌面的文件,抬起头望向诸位疲惫不堪的重臣,“辛苦各位大人,望各位大人回家过个好年,正月初八我们再见!戚旻先祝各位大人新年快乐!”

等诸位大臣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明相的影子。

“是放假的意思吗?”相邻的人互相询问,一脸不敢置信又激动的样子。

已经有人伸出手指数起来,“七八九……十三天,整整十三天,啊啊啊啊!”

有人掩面而泣,有人疾奔而去。

不消片刻各位大人拎着袍子顺着台阶朝着宫外奔去,半个时辰后,上城各个行政机构都发出一浪浪欢呼,再然后,平日里稳重惯了的官员们鱼贯而出,脚步急促,形容狂喜,生怕慢一步就被抓回去加班。

单怀民站在自己的寝宫前往下看。

“他们那般高兴做什么?”单怀民不高兴地问,这天宫明明是皇家之地,哪里容许大臣如此放肆。

戚怀安脸上带着浅笑,“他们放假了。”

单怀民沉默片刻,“臣弟,那本孤呢?”

戚怀安收起笑容,逐渐深邃的眉眼淡淡看着单怀民,单怀民有些后悔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帝王哪里有什么假期,帝王应为了天下鞠躬尽粹,帝王应该……

“你也放假。”

单怀民勾了下嘴角又忍住。

戚怀安的眸色暗淡一瞬,他记得太子哥哥虽不太聪慧却是仁厚的,有他帮衬时也能看清很多东西,不过一年时光,父王将他养成这样。

若太子哥哥从小被祖父和舅舅教诲,想来也是一位难得的慈帝,可惜大朝是经历狂风暴雨的巨轮。

单怀民越来越畏惧这个亲弟弟。

连忙说道,“你早点回去休息,替本孤问候外祖父外祖母和曾外祖母。”

他正要溜走,戚怀安说道,“你初三要回外殿。”

单怀民皱眉,“那些大臣也初三回来。”

“他们初八。”

单怀民好气,“凭什么?”

戚怀安又无奈又好笑,“那日要接待番邦朝拜。”

你一吉祥物不出现,他们拜什么。

戚怀安懒得再与单怀民浪费口舌,甩开袖子离开,他现在是戚家子孙,自然回戚家,曾祖母已经偷偷告诉他,今年给他封个大大的红包。

第104章 赛桃花

不到初八,关于学院的改革全城公示。

所有书院无论大小,全部收为国有,朝廷根据情况对书院的实际经营者进行购买或者合作经营后补偿。

包括街头巷尾的私塾。

统一变更名称为:学校。

分设三个阶段:小学、初中和高中。

小学为必读阶段,不收取费用,最早五岁可以入读,没有年龄上限。

以识字为主要目标,增加数学、科学等科目。

初中最早八岁入读,没有年龄上限。

但与小学不同,初中实行双线教育,要参加科考的进科考教育,只为扫盲和后续进皇家学院的进科学教育。

高中入学年龄在十二岁以上,没有年龄上限。

实现科考教育和科学教育双线教育的高阶教育。

皇家学院的学子全部退出上城区,先前的皇家学院不再作为科考集中地,而成为一所综合性大学,以招收各行各业领先人物为主,后续再从高中招收合格人才。

以上是针对学生。

各学校和夫子要接受同样的变化和改革。

学校按照各自等级进行全城统考,一个月一次,按照成绩进行排序,不同档次享受不同朝廷扶持金额。

夫子也要一个月接受一次考核,但是这些夫子从此以后就属于国家的夫子,有编制领俸禄。

学生根据全城统考成绩,调换不同书院。

小学不在此类。

此令一出,全城哗然,光读懂政令就花去好些时日。

免费教育,读书不用花钱?

全城老百姓高兴了。

双线教育是什么?

科学教育又是什么?

皇家学院的学子全部退出上城区?

这些佼佼者可不得气死?

嗯,老师们会跟着过来?

哇,那各个书院抢老师不得抢疯,岂止抢老师,抢学生也要抢疯。

没看见学校排名按照师资力量来吗?

师资力量越强,朝廷给的银钱越多!

这个大学到底是什么意思?

寻摸着有些像工匠集中地。

这不是胡扯吗?有学识的文人不要了,要一群工匠在那里?

这里有细则,赶紧看一看,哎,以造船业为例,几级工匠以上的水平均可参加报名,没有其他学历要求,这到底招的是学生还是夫子?

哎,大学还罗列了毕业好处,工作包分配???

例如会造船的,如果毕业考试合格就能去船舶司工作???

我的个天呢,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如果孩子想进船舶司,那是不是高中要读科学教育,然后初中也读科学教育?

有人摇头,大学招生没有说只招科学教育的,走科考的也可以报名,只要经过考核,可以先学科考,考不上再去考科学类的。

有人觉得这位仁兄有投机取巧之嫌,从皇家大学的类别可以看出,那里培养的是各行各业的高级人才,并不走科考,如果是这样,自然越早读科学教育越好。

请问科学教育到底教些什么东西?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讨论,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沸沸扬扬都难以形容。

黎源:???

他怀疑珍珠又在搞事情。

有觉得好的,就有觉得坏的。

但是舆论尚未分立派别,皇家学院最先动起来。

也不知上面如何说服他们,没有一个人吵闹,搬着各自的行李,带着书童前往上城区寻找适合自己的书院,也就是高中。

书院早早收到政令,一边担心自己的书院滑落到初中阶段,一边又高兴皇家学子们的加入,期间都有教育部的人跟着指引和安排。

这边刚刚安排人,那边就立马进入紧张学习阶段。

因为第一次全城统考即将到来,这关系着除小学外,所有学校和学子们的前途,没人去理会那些想舆论造势的人。

皇家学子会妥协很简单,教育部告诉他们以后的考试并非一轮考试刷一轮,而是每次考试前都有几轮针对性统考,然后再进行会考,一共三次会考,录取取三次平均成绩,然后再是定名次的殿试。

压力直线下降,不同意是傻子。

至于小学是压力最小的,却是最热闹的,但凡有点想让孩子学点知识的,全部领着孩子赶往附近私塾,这可是不要钱的呀!

这项政令差点让京城翻个身.

黎源将戚旻送到临近上城区的地方,这几日皇家学院的学子都在搬家,城门打开大半,十分热闹。

两人商议过,送到此处不容易招惹麻烦。

上城区街道宽敞许多,戚旻过城门后可以骑马前往天宫,便不用浪费时间在脚程上。

原本上下城之间没有这十多道城门,因后来入京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保护皇室和权贵的安全才修了城门。

城市扩建是一个自然过程,城建的作用至关重要,戚旻指着天宫,“那面已经开始修建,十年后京城占地能翻一倍!”

黎源笑着说,“交通是个重要工程。”

戚旻蒙着面纱,显得美目多情似水,“那哥哥能做出自行车出来吗?”

黎源想了想一群大朝人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模样,再想想珍珠是从前面上还是从后面上的问题,笑得乐不可支。

“哥哥笑什么?”戚旻美目眯起来。

黎源摇摇头将戚旻耳边的碎发压下,今日戚旻梳好头发,插上发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身旁来来往往许多学子,其中大半看着都比戚旻年长,行为举止却远不如戚旻稳重,黎源微微有些叹息,“快去上班,下午几点来接你?”

黎源当时要求的强硬,但不会真的这般无赖,戚旻即便话语权重,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能如今这般,黎源已经很满足。

“哥哥等我几日,议事局那边有些章程要走。”

四周人多,两人不好做什么亲密行径。

即便如此,往来的学生也好奇地望着他们,只因两人都是身材修长容貌靓丽的人,再一看戚旻身上的夫郎衣便猜出两人什么关系。

都是年轻学生,对情爱之事也是感兴趣的,走得远远的还纷纷起哄,倒是没有恶意,毕竟街上的夫郎越来越多.

黎源九点赶到喜茶店,店铺每天十点开始营业,但花三要提前两个小时,因为要赶着第一炉面包准点出炉。

除去宋文彩,其他人都已到岗,过年前给几人都封了大红包,新年第一句话自然就是恭喜发财!

黎源自然要发开市红包,又一番恭喜完各自回到岗位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花三这才领着一个人过来,跟花三差不多高,人要瘦些,眉眼比较温和,看见黎源有些腼腆。

“黎大哥,这是我发小刁鹤。”

少年跟着喊了声黎大哥,到不怯懦。

黎源给两人发了红包,刁鹤瞪大眼睛,大约没想到有红包拿,一时不敢接手,倒是花三开开心心接过去塞到他怀里。

黎源见他没有穿夫郎衣,花三也是按照发小介绍,便知两人有了决断,详细询问得知,花三为了赶回来开业,几乎回到那边便又带着家人启程,如今已经安顿下来,自然这个年也在路上过得,想来十分辛苦。

但花三笑容满面,可见与家人们的团聚能冲淡一切,黎源问了问其母亲的情况,倒还好,不过是年轻时操持家务累坏身体,现在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肩上的担子便减轻许多。

刁鹤果然勤快,虽不清楚面包怎么做,但一直在旁边打下手,面包放进烤炉时他才转身找其他的事情做,反观花三,真跟来了玩伴似的,没事就去欺负人家一下,看得黎源直摇头。

黎源本打算做些简餐,一开始依旧不打算多做,做一两款三明治即可,三明治需要用到面包,等第一炉烤制出来,营业时间也到了,宋文彩踩着上班时间进来,不过他是被排队的客人挤进来。

黎源刚想拿几个面包做三明治,好吧,被抢没了,第二炉如此,第三炉也如此。

一天下来,一份简餐都没做出来,反倒被问了不下上百次,刁鹤从未见过生意这般好的店铺,起先吓得躲在收银台后面不敢出来,不是他胆子小,但凡进喜茶抢位置抢面包的,都要有点身体和速度,何况番邦人的个人又高又壮,他亦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番邦人。

到下午时就习惯很多。

花三也不再玩闹,面包烤制时间他就回吧台冲咖啡,年轻的模样颇有几分担事的成熟,刁鹤站在一旁好几次愣愣地看着他。

黎源啧一声转身去隔壁看工程进度。

他突然有些明白陈唐贾三人看他和珍珠时脸上那种牙酸的表情,少年情怀总是诗,藏不住的。

“工匠”们入戏很深,纷纷跟黎源打招呼不说,还讨要红包,黎源问过戚旻,四品官一年薪水三百两,算不低了,还可以做生意,这个官位只怕孝敬得也多,居然还跟他要红包。

黎源一边吐槽一边发红包。

看着进度,约莫再等一周就可以使用。

黎源直接把中间屋舍做成一个大厨房和总收银台,再做了五个大窑炉,现在正在用的保持原样,右边全部做成室内,中间做成一半室内一半室外,装修风格统一。

现在一家店铺的接待人次在三百左右,三家齐开后接纳人次可以突破一千人。

店员至少要再招六人。

不过其中一人已经有了人选。

晚上的时候,黎源便跟刁鹤提了此事。

少年自然先望向花三。

黎源挡住花三,“你自己怎么想?”

花三立马在后面跳着说,“小鹤快答应黎大哥,黎大哥挑人可严格了,他自是认为你不错才选你。”

刁鹤紧张一瞬,腼腆地答应。

两人高兴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黎源摇头,花三自是想给刁鹤找个营生的事情,却不直接开口,他也是股东,即便开了口黎源也不会拒绝,看得出是个聪明懂事的,可怎么在感情上就这般直男了?

看破不说破,年轻人自己去琢磨。

很快,喜茶开启第二轮招聘,这次可以用打架来形容,自然符合条件的也多。

黎源知晓里面有些是想过来偷师学艺的,这种人不用他多说,宋文彩几句话一问就能推断出,他那双火眼金睛可不是白练的。

三天后定下七人,包括刁鹤。

黎源拿着统一制式,缝着“喜茶”字样的围裙让他们穿上,让宋文彩给他们培训。

隔壁店铺正式投入使用那天,上了第三款喜茶:麝香猫。

及三款三明治。

麝香猫这名字有点奇怪,但是非常受欢迎,不仅番邦人趋之若鹜,连开始习惯喜茶的大朝人也爱点,自然价格异常昂贵,只有小杯,没有其他杯型,小小一杯要一百五十文。

三明治是个音译词,本意是夹心面包。

三位老板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沿用“三明治”这个称呼,因为黎源说以后还有出各式各样的面包及简餐研发。

欧包还是番邦人偏爱,红豆面包和戚风蛋糕则受大朝人喜爱,不想三明治推出后,大家都喜欢,这势必导致双方大打出手。

每天过来全靠拼手速。

一开始面点类就做了购买限制,一人同一品类只能购买一份,再买要重新排队,

有些富贵人家就派好多家仆来买,黎源他们不好赶客,只好劝导,结果滋生出黄牛,就很无语。

店铺扩大,窑炉增加,黎源开始接受预定,总算解决部分问题。

但很快就无济于事,第一个预定单来自一所高中,叫云鹿高中,一百份大杯黑咖,一百份红豆面包,一百份三明治,连续供应三十天。

都不换的吗?

为此黎源还专门跑了趟云鹿高中。

去了后发现云鹿高中居然把另外两家学院吸收,现在是个两百多人的中等高中,组织这场预定的居然是当时那位胖学子。

胖学子叫茅思聪,京城往西一座大城富商的儿子,靠着肝喜茶在第一次考核里勉强保住高中生学籍。

这孩子看着有些木讷,一算起账就灵活了,说这三百份要用他的储值卡,预定信息里提过此事,茅思聪也补足剩余银两,他担心黎源不同意才找来,顿时有些脸红,但该说的还是说,“黎先生没说不能续费,我我,我也不算贪小便宜。”

黎源自然不是为了这点银钱来。

一模一样的吃三十天,你们不腻吗?

听明来意,茅思聪松口气的同时连忙摇头:不腻不腻,完全吃不腻!

一旁学子开玩笑,“思聪现在可是云鹿大红人,大家都跟他攀关系好用他的储值卡。”

每天三百份可不是小数目,黎源不动声色将人拉到一旁,茅思聪到不隐瞒,其中确实有吃白食的,但茅思聪不是谁都请,他请官家或者商贾家的,再请些有学识人品不错的,前面也请过不少人,但最近已经开始收回回报。

黎源自愧不如,顺口问了他是不是继续走科考,没想到茅思聪一脸痛苦,原来他家里让他死活考出一个名堂,但他自己对此兴趣不大。

黎源决定十天给他们换一次口味,都是高材生,可不得好生照顾,茅思聪听得直咽口水。

走的时候黎源提到皇家大学有商贸科,他要是对做生意有兴趣,可考虑走科学教育。

茅思聪脸上一阵纠结,学了好多年的科考,突然走另一条道,多少有些遗憾,黎源只是建议,并不规劝,人生的道路还是要自己决定。

店面依旧满座,现在天气还比较寒冷,不怕冷的番邦人就去院子里坐着晒太阳,怕冷的大朝人就坐室内。

有了第一份订单,就有第二份订单。

不到三天,接下十份订单,黎源立马叫停,再这样下去,他们不用开什么喜茶店,直接改名为食品加工厂,这个念头一起,就止不住。

但是现在不行,冷静冷静!

十份订单里夹着一些熟人单,别以为黎源认不出来,比如司狱所的,情报司的。

黎源问了宋文彩,对方把预定单塞过来,还没同意接不接,黎源便把司狱所和情报司的抽出来,“这两家给退了。”

宋文彩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一个麝香猫每天五百杯,一个蒜蓉法棍,每天六百根。

但是很来钱呀!

黎源头也不抬,“麝香猫不接受外卖,法棍,我们店里什么时候出过法棍?”

宋文彩想说装修店铺时。

对呀,装修店铺时给工人们做过,那些工人还掉出过司狱所黄牌,黎源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宋文彩一脸怀疑地看着黎源。

但是没等他想明白,店铺又忙起来.

今日议事局的诸位大人很不习惯。

谈及明相,第一印象就是山神夫郎和三十三日不眠夜,加之终年披散着头发,及地黑金银纹袍,五官又妖邪,要说他身上没点邪祟是无人相信的。

刻板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消除。

虽然议事局各位大人在日复一日加班里将其私下吐槽为“卷神”,但戚旻在他们眼里一直犹如一座冰峰,无人撼动,无人敢接近。

但是今天,虽然黑金银纹袍还披在身上,但里面穿了件银朱色的内袍,一直披散的头发也束起来,用一顶看着材质很普通的卷纹菱花红木冠束起来,再插了材质同样不咋贵的红玛瑙发簪。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很多。

啊,不是,明相本来就很年轻。

但今天看着特别年轻,依稀能见当年“陌上公子颜如玉”的明公子,只是那时候的明公子是清冷的,犹如京城上空的明月。

今日却莫名令人想到春水旁的几点赛桃花。

嗳,明相剪头发了?

多好的头发呀,怎么给剪了呢,还剪了老大一截,谁干的!!!

谁买的红玛瑙,好多杂质!

这布料颜色好看是好看,却不怎么名贵,配不上明相,配不上!

小林子公公今日没睁眼吗?

明相也就胡乱穿了来。

也算不得胡乱,还是好看的。

更美!

“何事?”戚旻的声音不大,眼神也算不得凌厉,其实他不怎么发怒,除去三十三日不眠夜杀得天翻地覆,后面处置官员都罗列了罪证,且没有一个被冤枉。

但他眉眼冷冽,轻轻一抬,淡淡一扫。

于繁重加班而忘记明相也算得上位杀神的诸位大人,终于感受到料峭的春风,眼观鼻,鼻观心的忙碌起来。

事情堆积如山。

哪有心情关心明相是不是命里犯桃花。

就不知他那身宽体胖的夫君能不能从山里走出来!

第105章 兄弟

喜茶在一周后走上正轨。

花三带着刁鹤和两名男员工负责制作面包,丁香和一名女员工负责收银下单。

严先生和胖婶是全能性机动人员,哪里需要哪里搬,若是遇到订单,严先生负责核对,胖婶负责制作三明治。

宋文彩负责迎宾接待等工作,这项工作还是他主动争取的,毕竟写报告的素材就来自这里。

董社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肌肉硬邦邦,除去搬运重物,主要负责维护秩序和纠纷,若有客人因为小事发生摩擦,基本上他走过去一站,客人就乖巧安静了,遇到傍晚空闲时间,有些番邦人还要找他掰手腕。

剩下的四名员工负责清洗陶罐和打扫店铺。

至于黎源。

他刚跟纸行、瓷器行、粮油店谈了接下来的供应合同,喜茶的销量像个无底洞,别人不清楚,他们这些提供消耗品的最清楚,如果不是眼前这名年轻人刻意控制,还不知能卖多少。

几番交往下来,他们知晓这个年轻人远不止这点本事,加之人家还有背景,不赶紧结交干嘛?

谈完合同,黎源要了杯咖啡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想事情,这种时候大家都不会去打扰他,也是接触久了大家才发现,黎源这个人看着平易近人,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很有距离感。

他的距离感体现在很多地方,例如店铺里一旦进入正轨,他就不再干涉,三天开一次会,提出他观察到的问题,如果没有改善,开会上再提,若是硬件问题,可以稍后处理,若是人为原因,他会提点几句,还是不改,那就换人。

他宁愿少卖单子,也不容许队伍里混进老鼠屎,况且他开的薪酬高休假足,暂时没有人有异议,你不干,多的是人来干。

宋文彩端着手冲过来,他也喝习惯了,每天一杯别提多提神。

“想什么这般认真?”

黎源问道,“现在每日流水如何?”

春节开市近一个月,把喜茶形容成一个聚宝盆也不为过,每日排队的客流量都是看得见的。

宋文彩脸上顿时露出容光焕发的笑容,他压低声音告诉黎源,这个月店铺销售加订单,扣除成本后,净利润竟然接近四千两。

即便是黎源也微微挑眉,一个店铺能做到这个数,后世只有超级网红店才能做到。

不过他们的喜茶跟现象级网红店又有什么区别?

宋文彩高兴地手都在抖,他占四成股份,一个月能分到一千多两,一品巨官一年收入都没他薪水高,他想飘。

黎源一盆冷水泼下来,“豆源告急了!”

啊?

宋文彩张着嘴,没有豆子他们店就开不下去了,“我我,我现在找人去找豆子?”

黎源摇摇头,他需要豆子的事情早不是什么秘密,陆陆续续一直有人送给他看货,但存在两个问题,供应量和豆子品质问题。

“宋兄在南方认识人不?最好会种植的。”

宋文彩脑袋转了转,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源,“你不会想自己种豆子吧,可是这豆子长出来得多少年?还有在南为橘,在北为枳的道理你是知道的吧,你怎肯定番邦的豆子来到我大朝还是这个味道。”

黎源不急不缓,“不需要最近几年,如果有认识的人可以把这个问题纳入计划。”

宋文彩很紧张,他清楚一旦断货,对喜茶的口碑打击有多大,“那怎么办?”

黎源真看不出着急,“等一等!”

他要说另一件事,“接下来三个月我不打算分成。”

这个宋文彩无所谓,他不缺钱花。

黎源找了花三过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打算建一个面包加工厂,再就是开第一家分店。

“加工厂的位置选择海事局那边的仓库区,分店我想选在学院那边。”

“我预估了成本,除去这个月盈利四千两,大约还需五千两,所以我想走贷款,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是继续跟我合伙,还是止步于海市这一家。”

这件事风险大,即便是宋文彩也一下拿不出五千两这笔巨款,更不要提花三。

而且豆源紧缺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一旦喜茶断供,面包的销售势必受到打击,那么加工厂和分店又何必张罗。

而且宋文彩对加工厂根本没概念。

至少目前为止,大朝的餐饮都是现吃现做。

黎源那个什么加工厂听起来是将面包先生产,再拿出去卖,听着就不新鲜了。

自然宋文彩也问出来。

其实这个在后世很常见,一旦连锁店多起来,每家店铺现做都是不现实的,集中生产半成品,店铺再加工会更快捷。

还存在一个品控问题,这就是黎源为什么要将面包手艺教给花三,甚至更多人,一个面包好不好吃不重要,一千个面包保持同一口感才重要。

而且面包的工艺并不复杂,明年京城的大街小巷应该就有很多面包出现。

黎源说不急,给大家一周考虑时间。

喜茶早上十点营业,下午五点关门。

院子不关,客人要是不想走还可以继续待着。

每次歇业时,坐在院子里的番邦人就冲黎源打招呼,让他面包多做点,让他咖啡多做点,每天一百杯的麝香猫根本不够分。

店员还在做最后的清扫整理工作。

黎源不等,五点一到就打卡下班。

花三把面包那块区域的工作监督完就领着刁鹤跑了,两个少年人手牵手地往外跑,一定又是去哪个好玩的地方玩,还兄弟!

黎源莫名想起自己当年要跟珍珠当兄弟。

自己信誓旦旦说着对人家没兴趣。

转头就把人家给亲了。

心动看起来只在一瞬间,在此之前,已经细雨润无声的生根发芽。

不知不觉,黎源走到经常接戚旻的地方。

黎源爱站在一棵榕树下等戚旻,戚旻出来的时间不一定,早的时候六点,晚的时候八九点也有过,不过一般这时候会来人通知他,让他先回去。

来的人一般不是陈寅。

寻常官差打扮,朝着黎源一行礼,再说句“先生让您先家去”就走了。

最近天气开始转暖,榕树枝头有了绿意,千万长须在风中摇摆,教育改革已经进行有段时间,因改动大,政令加细则整整几十页,据说至今还在不断下文件,可想而知议事局有多忙。

小学的免费教育。

能不能保证扫盲,能不能保证向初中输入优秀学生!

初高中的双线教育,科考教育怎么维持教育模式,科学教育能否覆盖方方面面。

再到大学,是名不副实的给顶帽子,还是真的向国家输入专业性人才。

有太多太多需要考虑的地方。

但黎源没有松口,甚至每天都来这里接戚旻,他不会觉得心病只是想得太多,忙起来就好了,心病需慢慢的,持续不断的医治。

至少最近戚旻的睡眠好了许多。

不再多梦,深度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哥哥!”

戚旻刚出城门就拐过来。

他走杂艺人员通道,官差只当他在宫里做事的,有些杂艺帮会收夫郎进去做事,只是一般情况去天宫表演的有专门的太监领着,进去后大多待一旬才会出来。

这人每天进出,跟隔壁通道上班的官员一般,不免引人怀疑,但是他的通行令牌又没问题,便没有多查。

也可能不是去天宫,而是去权贵家当什么花艺老师,调香老师,嗯,应该是,他每日骑的那匹马可不便宜,说不定就是权贵借给他的。

但还是很奇怪,那么贵的马,他就拴在旁边的树下,然后就不管了,第二天再把人家骑走。

有一天下雨,换职的官差看见那匹宝马在淋雨,可怜兮兮,他们只好找块蓑衣披在马头上。

第三天上午,他们就收到喜茶的感谢套餐。

不多时大家便知原来站在树下接人的青年居然是喜茶店老板,更没想到他居然娶了一位夫郎。

夫郎也是能干的,天天去大户人家里做事,难怪能把日子经营得这般漂漂亮亮.

从上城区走到两人住的地方要将近一个小时,两人多半要去菜市场逛逛。

以前在梨花村吃什么家门口就有。

回到京城,吃什么也不在戚旻考虑范围内。

如今跟黎源手牵手去逛菜市场倒是新奇。

一开始只以为黎源陪他散心,后来发现不是,他若下班早,必定要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瓜果。

“哥哥为何不让人送货上门?”

黎源买了海虾排骨,芥菜芦笋等新鲜食材,戚旻一向挑食,跟脾胃弱有一定关系,加上工作忙压力大,旁人又管不到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又给糟蹋了。

“当年谁问我你们那么赶做什么?”黎源好笑地看着戚旻。

戚旻微微一愣,继而嗔怪地捏捏黎源手指。

黎源买齐东西拉着人朝家去,“事情要做,日子也要过,其实许多事情跟种庄稼差不多,前期工作尽可能准备好,后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中途长出不好的侧枝或是有虫害,该打枝打枝,该除虫便除虫,长得不好也没关系,总有旁的作物,或者下一年再来。”

戚旻静静地听着,心中似有娟娟细流淌过。

沉默良久,戚旻张口,“哥哥,你读的大学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黎源一脸你总算张口的揶揄表情,“你可算问对人了,哥哥十六年象牙塔卷出来的,不要太清楚,我见有些学子闲得慌,看来是作业不够多。”

他是记仇的,容不得旁人诋毁侮辱戚旻。

晚上炒了两个素菜,白灼海虾,排骨汤加了山药茯苓莲子等物,最是养脾胃。

院子里除去那棵流苏树,黎源又种了不少花卉植物,厨房也添置不少东西,看着越来越有生活气息。

戚旻的眼睛又往酸菜坛子瞄,黎源自不会再迁就他,“长十斤肉再吃辣椒!”

戚旻愤愤不平瞪黎源一眼又开开心心吃饭,黎源做的任何东西都极合他的胃口,近来不止长了些肉,睡眠也好许多。

最直观的感受,心中那团郁积戾气在慢慢散去,又因每日都能看见黎源的人,不像过去那般患得患失。

但还是不够,两人相处时间还是太少。

但他们各有各的事情,如今这般已经极为不易,即便没有任何外力干扰,他们都不可能像在梨花村那般有许多时间相处。

其实在梨花村两人也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

办学堂,种灵芝,戚旻学医,两人一天下来大半时间不会碰头,但那时候就是感觉时时刻刻在一起。

戚旻不好提心中的妄念,黎源已经很努力。

但他贪心,想要的多。

所以是妄念。

吃完饭洗完澡,黎源把人塞进被窝就去清洗两人衣物,黎源动作快,十来分钟就上来。

给人摸了雪花膏就跟着钻进去。

“书上说暖被窝原来是这样的。”天气还比较冷,黎源早早灌了汤婆子在被褥里,戚旻身体再弱也是男儿,何况……他不弱。

脸颊已经被热气蒸出薄红。

这般作息跟在梨花村真没有两样,有时戚旻也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黎源的皮肤凉凉的,他也不怕冷,瞬间贴上来。

“对了,我做了一袋鱼干,明日拿去给阿紫。”

戚旻抱着黎源,腿也缠在人家身上,“我能吃吗?”

黎源真的气笑,“你的零嘴再等段日子。”

戚旻怏怏地哦了一声,“它已经很胖了。”

黎源枕着头,窗外明月将屋内映得清晰,这房间又布置过,黎源本想换张大床,戚旻倒喜欢跟他挤在一起,于是只是把床铺得像鸟巢,加了梳妆的柜子和镜子。

“你喂的,又不是我喂的。”

两人又谈到梨花,说是最近送去跟着宫里掌事姑姑学知识,倒是比小时候机灵许多。

黎源自然问到戚怀安,得知跟着戚旻,心安不少,“他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小虫,不想失信于他。”

算不得失信,黎源该安排的都安排。

秦秋月是他得意学生,哪里会亏待她,一半的田地都赠与她,又是勤快人,想来衣食无忧。

戚旻静默片刻,小心谨慎地抬起眼睛。

黎源本一直看着他,见他躲闪目光,将人抓住,戚旻的不安全感一直有之,当年将人救回来后,这孩子就喜欢亦步亦趋跟着他。

按理说这种受尽宠爱的孩子不应如此。

到后来戚旻讲述自己幼年时期的事情,黎源便知精英教育许多时候会缺失人文关怀,戚旻应是个内心柔软爱撒娇的孩子,却因身份地位过早收起孺慕之情。

黎源亲亲柔软的嘴唇,“有什么对哥哥说不得?”

戚旻舔舔黎源的嘴唇,“唐末将小虫接了过来!”?

“秦嫂子也来了?”

戚旻搂住黎源的脖子,“她还在梨花村。”

那是?

戚旻告诉黎源,小虫是唐末唯一认的弟子,自然带到身边教养,据说学的还不错。

黎源摇头,“唐先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照顾得了一个孩子。”

戚旻想说小虫进的近侍队伍,不需要照顾,又怕黎源心疼,索性不说,这件事秦秋月自然知晓,她自是思量过,狠心将儿子交给唐末。

来京城奔个前程怎么都比在乡下当个农夫好,自然,秦秋月也是信得过唐末。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细细接了个吻,然后搂着彼此睡去,至于那事,黎源也不再纵着戚旻。

三日一次。

戚旻摸着黎源的喉结想,三日就三日,一次管三日!

第106章 钱来

就在宋文彩为着豆源急得上火时。

一队番邦商船抵达。

算算时间,大朝发出去的船应该刚到暹罗。

这天海事局的人跑来通知黎源,有他的货要接收,宋文彩一脸莫名,跟着黎源跑去一看,货物已经卸下来,整齐码放着。

宋文彩心头狂跳,拆开袋子顿时欣喜若狂,居然是咖啡豆。

整整二十多袋,足够喜茶未来两个月的用量。

黎源展开信笺,果然是阮保来信。

信上说他看到大朝的船只抵达,预估大朝冬季不停航,黎源的生意只会更好,于是将近来搜集的豆源一并运过来。

他让黎源不用担心,如果数量太多便按照两人当初约定的数量支付,若有多出的赠送给黎源。

他当初买回去的丝绸瓷器给家族带来极大利益,这份情谊无能如何都要报答。

即便黎源现在用不到这么多豆子,他也会全部收下来,在通讯不便捷的年代,诚信就是金字招牌。

想来阮保现在也应收到他的信,不仅放心这批豆源没有浪费,接下来还会扩大种植。

“黎兄,你真是料事如神。”宋文彩恨不得把黎源捧到天上。

真的,店铺的豆子最多维持三天,再不来他都要疯了。

也有其他番邦人送来的豆子,但是黎源不打算用,因为口味不一样,每样豆子连一天的用量都撑不住,很可能出现早上的味道跟下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黎源紧绷的心松下来,“我只是赌一把!”

赌一把阮保作为皇室成员对局势的敏感。

显然他赌对了!

宋文彩对他自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黎源将银钱交予海事局,明日的船只会将银钱和信笺带给阮保,另外他又支付超过定金的金额给阮保,大有让其安心扩大种植的意图。

黎源对种植这块十分精通。

自然也能根据未来销售量估摸出大致面积。

海事局外也有许多等着搬运的小工,他们没有跟船只签合同,大多因为力气身量不足,便只能捡些零碎活做。

看见黎源出来就毛遂自荐搬运货物。

宋文彩不耐烦地挥手,他家有大力士,还有好多个店员,何必再花钱。

转头黎源已经跟人谈好价格,点了十来个汉子,一个接一个动作麻利地搬起来。

他以为黎源烂好心。

见黎源盯着这些人不知在琢磨着什么,便封住嘴巴,他算是明白了,黎源这人看着不急不躁的,脑袋跟个精密仪器似的,就没停过。

稳妥是稳妥,可靠也极为可靠。

但是不风趣,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骗住小珍珠那样的美人。

两人一路跟着小道往回走,周围不少人跟两人打招呼,“黎老板,宋老板!”

两人纷纷回应。

宋文彩还是有自己的担忧,“这些豆子用完怎么办?”

他知晓下一批豆子成熟要等到九月,整整大半年的时间。

黎源笑着说,“不卖喜茶而已,难道天会塌下来?”

宋文彩一愣,倒是他想岔了。

两人进门时,店员已经拆开豆子开始烘焙。

不少顾客看见新来的豆子,纷纷让黎源增加销量,倒是宋文彩撅着屁股伸出头,“做梦!”

他至此算是明白黎源为何要控制销量。

他在拉长战线,再好的东西若是长时间不出现人们面前,一旦热度过去,再难回到巅峰。

不如这么抠搜抠搜地卖,吊得大家胃口十足,越发觉得他们的东西好。

他便也更加明白黎源要开生产线的原因。

宋文彩决定出钱投资,他准备了两千两找黎源,“哥哥算是鼎力相助吧!”

“花三那里怎么说?”

花三一直小本经营,又刚从西北搬过来,应该没什么钱,黎源扣下一个月的收益,他没有说半句话,已经算不错。

黎源笑着回答,“上次的钱他还剩一百两,加上他母亲存的两百两,一共又给我三百两。”

宋文彩瞳孔地震,花三虽然只出了三百两,但又一次倾尽所有,说不佩服那是不可能。

如果亏了,宋文彩也就损失一座宅子,于他的生活并无改变,但是轮到花三,那就是一夜回到赤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