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怀民狠狠踢翻面前的桌案,“戚旻,你当我是迎来送往的歌伎吗?他们来我要迎着,他们走我还要去送一程,他们算什么东西?”
戚旻冷漠地看着单怀民,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力感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只因血脉牵连,他不得不忍耐。
单怀民继续抱怨,“哼,我知道你瞧不起我,那我就做我的逍遥帝王,呵呵,因为你戚旻不敢动我,满京权贵都盯着你,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但我想娶几位女子又碍着你什么事?”
戚旻眉毛都不抬,“她们拒的你,又不是我。”
单怀民脸上一阵青白交加,自古帝王婚配哪有被拒绝的,那是天家赋予对方最崇高的荣誉,再尊崇的家族无不欢喜,就像他的母后,也是因为嫁入天家,戚家才成了京城的顶贵。
单怀民大约真的喝醉了,垂着头笑了几声,“戚旻,你就是一个目无礼法的逆贼,你将我母后的病逝嫁祸给我父皇,又毒杀我父皇,你还犯下三十三日不眠夜的屠杀业障,杀得京城血流成河,多少无辜冤魂死在你的刀下,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你不得好死。”
噌的一道金鸣之声。
戚旻纤细的手腕握着一把抽出来的雁翎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寒光,戚旻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
细长的美眸眯起来,遮住眼底的杀意,“单怀民,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单怀民惊得连退数步,撞到墙上惊悚地看着戚旻,“你敢杀我?我是大朝唯一的皇帝,我还没有留下子嗣,你敢杀我?你怎么对满朝文武交代?说我今日喝多酒给醉死了?”
戚旻未动,看起来似乎被单怀民的话给震慑住。
单怀民仰头哈哈大笑,“戚旻,你当初想迅速进宫见我父皇,借用了山神夫郎的身份,但是你没想到往后也会被这个身份束缚住吧,你这辈子都没法成亲生子,你这辈子都要绑在山神夫郎的身份上至生至死。”
单怀民不知想到什么,眼里露出癫狂之色,“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娶妻了,你是怕我生下子嗣吧,等我生下子嗣,你就言不正名不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生下很多孩子,到时候总有一个你杀不掉,总有一个会记得重振单家的圣明,何况大朝本就是单家的天下。”
戚旻脸上划过一丝嘲讽。
他颇为同情地看着单怀民,已经尝到权力滋味的新权贵们还会把到手的美羹还给单家?
真的是做梦。
戚旻不想再与单怀民耽搁时间,他还没准备好与哥哥在大庭广众下见面,无奈下想出将单怀民叫回来顶一下的馊主意。
果然是馊主意。
看着蠢得不能再蠢的单怀民,他不介意加点料。
“对呀,你还不算太蠢,你父皇就是我弄死的,那毒酒就是我掐着他的脖子喂进去的,对了,他诏书都写好了,让你继位,我原以为他会传位给老二那小子,没想到他心里还是有你,但是我哪里晓得这些,就不小心把他给杀了。”
看着单怀民脸上越来越恶毒的恨意和摇摇欲坠崩塌的心境。
“你看,人就是要认命的,他若是早点透露传位于你,我也就不动手里,那么今日你就坐在外面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而不是像个歌伎似的,只被众臣点点头就略过了。”
“还有那些世家小姐们,也不会一听说要嫁给你,纷纷称病的称病,说有意中人的有意中人,她们一定像往昔那样前赴后继地嫁给你,把嫁给天家当做无上荣耀。”
“还有三十三日不眠夜,我本打算杀个六十日的,只要是反对我的,一并杀了,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对不对?谁知道那些人胆子那般小,只杀了三十三日就屁都不敢放了。”
戚旻眼中渐露癫狂。
单怀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戚旻,吓得双腿发抖,站都站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去。
戚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狭长的美眸带着邪妄,“你知晓陈贵妃一家是怎么死的吗?我让人将陈府的人堵在一间房里,锁死所有的门窗,浇上热油,然后让陈贵妃和老二一起看着他们的至亲如何被活活烧死。”
“你做皇帝就不会像我这般狠毒,你一定是位仁帝,说不定现在还跟老二及陈贵妃在后花园赏花玩乐,说不定再过几年,你就会尊称陈贵妃一声母后?”
“我就是利益熏心,就是要把控朝纲,当一代妖相,凡事猜忌我的反对我的人,都得死,既然你都清楚了,我也不装了,你乖乖的待在九华宫,我饶你不死,你若是执意跟我作对,我不介意送你下去跟你的父皇团聚。”
单怀民张张嘴唇,哪怕他心中再恨也说不出杀了他的话。
甚至他现在酒醒了几分,有些后悔跟戚旻作对。
九华宫的生活奢靡快活,多得是美人陪他。
他虽不甚聪明但也有政治直觉,只要他不闹,可以过上一辈子逍遥舒适的生活。
甚至他明白,从某种程度上来,戚旻是他奢靡生活的保障。
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戚旻作对。
突然殿门附近传来轻微的响动,戚旻握紧雁翎刀起身,“谁,出来!”
两人紧紧盯着那处。
单怀民甚至瞪大眼睛,他期待有什么人听见两人间的对话,即便知晓对方不可能活下去,那也能证明他说的话不是假的,戚旻就是一个狼子野心的阴谋家。
戚旻却无所谓,如今大朝还有谁会违背他?
年轻的帝王永远不清楚权势被强势掌控下,众人有多惧怕他。
但是心底却毫无由来的有些不安。
直到看见黎源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来。
一瞬间,戚旻身上的力气全部被抽走。
第117章 养伤
戚旻看见黎源的瞬间,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
手里的雁翎刀哐当一声落地。
瞳孔微微扩散,像只濒临死亡的小动物。
红润的嘴唇瞬间煞白,微微颤抖着解释,“哥哥,我,我乱说的……”
黎源的脸色霎变,眼里带上一丝狠厉。
紧盯着黎源每一个细微表情的戚旻如坠冰窖,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哥哥,不是……”
下一刻,戚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刀刃划破锦衣的刺啦声惊得人心寒。
脖颈处传来黎源的一声闷哼。
戚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见满目恨意的单怀民朝着黎源的后背刺来第二刀,戚旻心神俱裂,“哥哥!”
一只白狐敏捷地跳进来,直扑单怀民的命门。
单怀民惨叫一声挥开白狐,握着刀再次站起来。
他杀红了眼,却也知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白狐划拉出来的口子渗出血珠,流了满脸,让他看起来像只恶鬼。
他拄着雁翎刀,歪歪斜斜地再次挥起刀朝着地上的两人。
“畜生!”
一道熟悉的厉喝。
单怀民尚未看清来者,一巴掌狠狠煽在他脸上,手里的雁翎刀摔出去老远,带动脸上的伤,顿时痛得倒在地上。
他恍然地抬起脸,看着眼前熟悉的却怒不可言的面孔,“母后?”
戚长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单怀民,“你父皇是我杀的,因为他赐我毒酒,废你太子之位,与你舅舅无关,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之后再不看单怀民一眼,过去察看黎源的伤势。
侍从们先前被明相遣开,未料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一个个铁青着脸鱼贯而入,各个划过单怀民的目光恨不得生啖其肉。
很快太医过来,却无人能上前。
戚旻像得了失心疯,不让任何人靠近。
紧紧搂着黎源,只一味的流泪。
黎源扑倒在戚旻的怀里,后背很长一道伤痕,看着很深,血流不止,不能再耽搁。
陈寅急速走进来,与戚长贞对视一眼。
戚长贞大喝,“这人不是黎源。”
戚旻猛地抬头欲要争辩,陈寅从后上去劈晕戚旻。
整个大殿齐齐松开一口气。
但很快再次陷入忙碌。
直到转移走黎源,大殿不剩任何一个人。
连看着单怀民的人都没留一个。
仿佛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不值得任何人在他身上费一丝心神.
黎源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一会儿身上灼热难耐,一会儿又寒冷不已,就这样寒冰火海的待了似乎快一年之久,他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视野很模糊,只看出似乎趴在什么密闭的空间。
好似睡在铺了席子的地面,灯的位置也不高,照得墙壁昏昏沉沉。
他知道身旁有人,然后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之后他便察觉身旁的这人一直没有离去。
听声音像珍珠,说话的语气也正常,有时候很久都听不见,有时候又一直能听见,好似在说什么政事。
黎源心想,自己怎么睡到珍珠开会的地方。
真是不像话,想醒过来又一直醒不过来。
就这般跟身体不断地抗争,等黎源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先前看见的不是错觉,他确实待在一间不大的房间。
“你醒了!”
戚旻似乎没动,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黎源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戚旻还穿着那日的衣裳,心底微沉,再看见戚旻已经熬红的眼底,和神思不属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
黎源声音不大,背上的伤到底有多重他不清楚,但昏迷前确实痛得终身难忘,那一刀仿佛将他的背肌全部划开。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也不知能不能把他缝合起来。
“过来。”
戚旻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靠过去。
“珍珠不怕,哥哥没事!”
戚旻就这般匍匐在黎源的跟前,先是一滴眼泪滴落在跟前的席子上,迅速被吸收,然后越滴越多,迅速在席面堆积成一团水渍,再到戚旻抖着肩膀呜呜的哭出来。
自黎源受伤后积压的恐惧和不安终于在这刻宣泄出来。
黎源无法抬手,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戚旻的手背,如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对方彷徨飘摇的内心。
黎源这次醒后没有再陷入昏迷,太医来看过,说黎先生大好,只要正常养伤即可。
戚旻哭完后又变成那个硬邦邦冷漠的人,眼里全然都是不信,一刻不离地守着黎源。
他还将其他人全部赶出去,若有十分紧急的事情才见人。
来汇报的人蹲跪在门外,顺着一指宽的门缝听人说话。
因为离得近,黎源终于知道这段时日听见的会议声来自哪里,一时有些无语。
但戚旻非常顽固,不仅不离开,也不让人进来,只有太医可以进来,平日里黎源换药擦身,都是戚旻亲力亲为。
黎源也劝不动,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外面,“贾先生?”
推拉门从中间裂开一条小缝隙,贾怀的脸露出来十分之一。
片刻后,一只眼睛露出来,大约觉得不舒服,又换成另一只眼睛,贾怀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哎,黎先生您醒了?”
黎源冲贾怀眨眨眼睛,“劳烦您将珍珠的被褥搬过来,我想他陪我睡一会儿。”
黎源还不太能动,这样趴着算不得舒服。
贾怀心领神会,“好的好的。”
也不请示戚旻,起身吩咐下去,不多时小林子带着两位小公公动作麻利地铺床,戚旻则一脸木然地坐在旁边。
等所有人都退得干干净净,他才在黎源身旁的位置坐下,却没有睡的打算。
“珍珠,把衣服脱了。”
戚旻似乎愣了愣,然后响起衣料的窸窣声。
黎源身上只盖了半截薄被。
“把被子盖上。”
戚旻摇头。
黎源坚持,“我身上的伤口没有太痛,只有些轻微的酥痒。”
听到酥痒,戚旻立马坐起来就要去喊大夫,却被黎源一把抓握住手,这个动作有些大,黎源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戚旻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躺回去不敢再动。
“听话,把被子盖上,我们盖一床。”
这次戚旻不敢不听,一床薄被轻轻搭在两人身上,不一会儿药物的味道充盈整个鼻腔。
“这里是哪里?”
戚旻一直紧紧盯着黎源,“司狱所一处内室。”
房间很暖和,应该带着地龙,司狱所的人容易受外伤,若是冬日,这种地方倒是适合养伤,这算是回到大本营,黎源放松些。
他觉得有些困顿,紧紧捏着戚旻的手不放,“今日跟着哥哥睡觉,明早起来后先去沐浴,再回来陪哥哥吃饭。”
戚旻想摇头,他是真的怕了。
黎源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时,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视若珍宝,平日里连磕了碰了都舍不得的人居然被只畜生伤成这样,他后悔了,当初就应该杀了那只畜生。
虽然事后太医告诉戚旻,黎源的伤只是看着凶险,并未伤及根本,因是皮肉伤,养起来要费些时日,他依旧不信也害怕。
黎源只昏迷了三日,他却像等待了三秋那般久。
他想他是终于等来报应了吗?
可为何要报应在黎源身上。
他痛恨漫天神佛。
戚旻的内心像狂暴天气下的大海,一会儿汹涌的掀起滔天骇浪,一会儿又沉默无声,似乎酝酿着更凶险的海浪。
直到眼前的人醒来后不顾伤痛和疲惫,细细与他说着明日的安排,戚旻一直仿徨飘摇的心开始一点点着地。
“哥哥,你……”
黎源撑着眼皮,“我还要活很多年,暂时没有遗言给你,其他的话我们休息好了再说。”
戚旻的眼眶瞬间被眼泪集满,又迅速流淌出去。
他默默的任由眼泪流淌,又忽的笑起来,他是何德何能,能遇见黎源。
戚旻回握住黎源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等卧室里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屋外长长的走廊上跪满的人,及院外默默等候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议事局的核心大人们终于舒展眉头。
皇家学院的东方先生已经集齐院校师生上玄武殿要人。
他们再交不出黎先生,只怕就难办了。
黎源这伤难养,虽然不伤及根本,但换药及养伤都麻烦。
当时找的司狱所最好的外伤大夫缝得伤口,可是缝合的再好,那条巨大的蜈蚣一露出来,戚旻就红着眼睛别开头。
每次还要黎源安慰他。
弄得大夫和太医们都束手束脚。
再就是趴久了人难受,黎源暂时还不能坐起来,便每日都是戚旻帮他按摩,舒络活血,看得诸位来汇报工作的大人们目瞪口呆,一只只眼睛从门缝里一排排到顶。
戚旻的手微顿,单薄的背脊微微挺起来,他尚未转身,那一竖排眼睛就不见了,“你们照程序办事,各部门大人都有权限,无事不要跑来司狱所,不定外面传成什么样子。”
静候在外面的大人们心想,外面哪里敢传你们的闲话。
又偷偷抬起眼睛往里面瞄,就是传出去也没人信呀!
真没想到当年话本子里小狐狸跟樵夫的日常居然是真的。
谁信呀!
黎源真没想到养个伤养了快一个月,期间东方曜也不客气了,见要不到人就直接问人死了没,听说没死就把积攒的一大堆问题以资料的方式送过来。
戚旻直接让人烧了。
第二日又送,天天送,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人在司狱所,就让宋文彩去里面捞人。
宋文彩在司狱所任职,没人拦得住他。
他也不鲁莽,依旧按照当npc时的经验,以往日回司狱所打卡的习惯往司狱所蹭,本来他只需去分部汇报,自他成为商行副行长,就改成前往总部汇报工作,于是给了宋文彩可乘之机。
宋文彩摸到内圈层时,听说明相在这里开始后悔。
黎源本是去参加科研大会,结果一周都不见黎源来开会于是找到学院,这才知道黎源在天宫欣赏风景时不小心摔伤伤了脊背,正在司狱所养伤。
这就很离谱,首先黎源那般稳重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看风景摔伤,即便摔伤哪有摔伤背的。
而且养伤怎么养到司狱所。
离大谱。
宋文彩躲在假山石里面,听见路过的人说明相待在这里太长时间,有些权贵已经开始打听。
明相来司狱所的事情并未遮掩。
问题倒不大,那些权贵已经拿明相无可奈何。
宋文彩心想你们问题不大,我问题大。
明相待在这里做什么?
莫不是黎源的伤跟明相有关?
他想溜回去,但巡逻的侍卫一队接一队,根本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一队小公公路过,宋文彩就跟了上去。
他上次回来汇报工作时发现有小公公出没,于是换了身公公的衣服。
于是一队小公公后面,多了一个胖公公。
黎源趴久了后四肢容易发麻,起先他忍着。
很快就发现,他越忍,戚旻就越难过自责,索性不忍了。
又经历一番按摩后,黎源满头汗渍地趴回去。
戚旻刚刚替黎源盖好被子。
一人低着头推开门缩进来,又赶紧关上门。
戚旻以为是送毛巾的小公公,看也没看伸出手。
热毛巾倒是没递过来,还被人啪的打了一巴掌。
两人回头,就见宋文彩趴着门缝往外看,鬼鬼祟祟说,“我说你们什么好,都什么时候了还行房,行房就行房,叫那么大声音做什么,听说明相就在附近,你们把他叫过来咋整?”
“对了,珍珠,黎老弟这是咋啦?我们喜茶可没偷税漏税,他为何被请过来,连你也被带了过来。”
戚旻看着自己被打的微红的掌心,默默收回手看着黎源。
黎源似乎想笑,忍住后将戚旻的手拉过来吹了吹。
戚旻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宋文彩转过身正要问两人咋都不吭声,‘卧槽’一声贴紧身后的门,只见不大的屋子角落坐着两名煞神。
这两位煞神可不要太出名。
化成灰宋文彩都认得。
一位是陈寅,一位是唐末。
陈寅好点,一身官袍穿得玉树临风,唐末依旧黑金银纹袍,三把雁翎刀,那只该死的手正握着后背的雁翎刀刀柄,他敢肯定,这人下一秒是准备劈了他的。
好巧不巧,突然有人打开门,吓得浑身发软的宋文彩一下倒在来者的□□,只看见一张白胖的脸着急地说道,“刚有小公公说跟来的人少了一个,是个胖子,你们两位快出去寻寻,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狗东西趁机跑进司狱所为非作歹……”
那白胖子低头看着□□多出来的人,敏感地跳开,翘着兰花指指着对方,“宋文彩,居然是你这个狗东西。”
第118章 拍马屁
黎源受伤的事情自然传回太师府。
老太君着急的不得了,今日遣了唐末前来。
唐末进来后也没说话,全程坐在角落看着大夫换药,换完药又是一大碗内服的药,喝得黎源频频皱眉。
喝到现在,黎源看见药碗就害怕。
戚旻亲自喂,黎源想躲,无奈叹气,“珍珠,我合理怀疑你挟私报复,当年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给你灌药。”
戚旻似乎勾了勾嘴角,但喂药的动作不停。
等戚旻给黎源擦干净汗渍,唐末这才起身。
走到黎源身旁,拿手拎开被褥看了看。
自黎源受伤以来,他的身体不知被多少人见过,众人包括黎源本人都没觉得不妥,只有陈寅抬手挡了挡嘴角。
果然,戚旻一脸怒意地看着唐末。
赶紧挥开唐末的手,替黎源压好被子。
唐末只当看不见,对着黎源说,“会留疤。”
黎源瞥过头,唐先生求求你了,就不要火上浇油行不行。
虽然他不在意,但珍珠又要哭了。
一个药瓶丢给戚旻,“伤好后每日涂在伤口处,不能完全消除,聊胜于无。”
“多谢唐先生。”黎源谢过。
唐末走到门口,微微侧身,“今年过年回趟家。”
戚旻没动,倒是黎源又推推他,他才开口,“谁的意思?”
唐末头也未回,“老太君想你们了。”
戚旻眼底划过一丝失望,黎源倒蛮高兴,“过几天我们去买点礼物。”
戚旻立马秀眉竖立,“你敢。”
陈寅再也忍不住,低笑几声站起来,“你俩还是早点回去,不要老待在我的司狱所。”
戚旻说道,“家里没地龙。”
陈寅指指东面,“我怎记得你未嫁人前的闺房是有地龙的。”
黎源趴在枕头上闷笑。
这些时日戚旻紧张他,紧张到周围人都嫌弃的程度。
虽说黎源的伤确实令人担忧和同情,但是戚旻就跟保护眼珠子似的保护黎源,黎源有时候只是轻轻哼一下,戚旻就会大惊失色,继而红着眼睛忙前忙后,搞的众人还以为黎先生下一秒就要挂了,结果不过是睡麻了胳膊,就……很难评。
何况黎源也忒配合戚旻。
能把穷乡僻野带上全国乡镇经济排行榜前列,能一个人避开搜索进京做生意,能把所有人都不敢尝试的番邦饮品开成连锁店,还能随便跑去皇家学院当个老师的人。
突然就娇贵了,一天天哼哼唧唧。
所以说,夫夫俩的play不要随意参与。
戚旻知晓陈寅提醒他拿黎源的伤当幌子,赖到太师府,又有老太君等人帮忙,太师还能赶他出来不成。
但戚旻从小到大就不撒娇。
后来也只朝黎源撒娇。
回来掌控朝堂这些年,也不太再回得去做小儿女姿态。
他跟太师已经是高手过招,对棋太久。
“谢谢陈大人。”不过陈寅走时,戚旻如此说道。
等两人都走了,贾怀说道,“明相放心,我不走,我陪您和源哥儿。”
夫夫俩看了贾怀一眼,你还是走吧!
贾怀不走,指着缩在角落里的宋文彩,“这狗东西忒坏,当年把我的人跟陈寅的人耍得团团转。”
黎源无意吓唬宋文彩,“宋兄,你过来坐,为何这般着急见我?”
宋文彩匍匐在地上,拱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叠资料。
戚旻见状浮现怒容,“宋文彩,你真的是大胆。”
宋文彩浑身一抖,把资料塞回去,正要原路退回。
黎源失笑,“可是东方先生委托你?拿给我看看。”
宋文彩这才又掏出来,头依旧埋在地板上,将资料递给黎源。
一旁的贾怀奸笑,“这狗东西真贼,以为不看明相就当明相不在?”
宋文彩十分应景的浑身抖了抖。
黎源一目十行看起资料,戚旻连忙给黎源胸前塞了个垫子。
贾怀正要继续戳宋文彩。
宋文彩的声音从地板间传来,“明相明鉴呀,我对大朝,对明相忠诚无比,日月可鉴。”
贾怀便说,“我们都看见你打明相的手心。”
宋文彩对着席子默默骂了句MMP,继续表忠心,反正不管贾怀如何歪曲他的言行,他就一个劲的表忠心,听得戚旻心烦。
“你俩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不要打扰哥哥看资料。”
黎源很快整理出问题,“带笔了吗?”
贾怀心想带个屁,正要阴阳,那狗东西就从怀里掏出一只炭笔,“黎先生请用。”
黎源失笑,“你何来跟我这般客气,珍珠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之前你不知晓也并非故意瞒你,现在你已知晓便知我当初为难之处。”
宋文彩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黎老弟,这马上到年底了,什么时候有空回去开了会,我们把过年钱给发了,再就是我们三也分分红沾沾喜气嘛。”
听说有钱分,黎源眉目舒展,“那好呀,我能走路了就过来。”
“哥哥!”戚旻制止。
那宋文彩也不知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破罐子破摔,微微抬起头说道,“珍珠弟夫,发钱的时候您也来,那场面别提多开心,新年新气象,正好去去晦气。”
戚旻看了眼宋文彩,不再阻止。
贾怀的脸都要气歪,宋文彩这种油滑奸诈之人,真会讨明相的欢心,往日真是小瞧了他。
不行,他得寻个机会,把这人从司狱所要过来。
之后黎源不再说话,迅速将自己知晓的东西写到纸上。
等宋文彩揣着资料往外走的时候,脑子还一惊一乍,好几次撞到柱子,这是什么离谱世道,黎源的夫郎居然是明相?
明相叫珍珠?
黎源是山神?
那么重怎么移过来的?
明相真的是九尾狐?
尾巴呢?
……
信息量太大,他不知道该先卧槽哪一个。
他还猛的一下见到京城里最出名的三位煞神,这三位可是最被京城百姓乐道,除去小狐狸和樵夫的故事,这三位的故事被编得更加神乎其神。
另外两位还好,没有为难他。
那个奸宦贾怀就真的太坏了,全程针对他,真是五腹六脏加屁股都黑透了,往后他一定要绕开此人。
宋文彩木然地朝外走。
经过司狱所办公主楼时,一群大人结伴外出吃饭,突然停下来望着宋文彩。
“哟,宋老板过来送喜茶!”
这明显揶揄打趣的语气,宋文彩只当遇见哪位嫉妒他的同僚,毕竟像他这么能赚钱又得领导赏识的能人实在太少了。
正要顶回去,一抬头石裂当场。
当初被他骂来骂去的装修师傅们一身三品官官服聚在一起望着他笑。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有本事一个个来。
不许组团霸凌。
黎老弟耶,你到底何方神圣呀,请的贴砖师傅居然都是三品官+。
大家也不是真的要为难他,问了两句喜茶店的情况,得知喜茶店已经开到第六家分店,年后再筹备三家新店同时开业时,大家都露出一副殊荣有共的喜悦。
还问他要不要装修师傅。
换作平日他哪里敢,只怕头都要垂到地上,但他都敢给明相喊弟夫,胆子这玩意,吓一吓,真的能吓大。
于是很是恭敬地询问哪里能找到手艺好的工人,几位大人对视一眼,将工程司一位官员介绍给宋文彩,大家心中思绪万千,这但凡在黎源身边待过的人,多少有些妙处的。
就连同他们也是受益匪浅的。
宋文彩告别几位大人转身就行,他可真是太大胆了,大的头发丝都竖起来,但是这感觉不要太好,他马上就要乘着黎老弟的顺风船扶摇直上……
“可是司狱所城管部宋文彩?”
一名看不出官级的官员疾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递给宋文彩的同时快速说道,“你被调到情报司,明日前往情报司总部报道,另外,情报司的管理跟司狱所有很大不同,上峰特别重视日常考核,无故迟到早退都作旷工处理。”
宋文彩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司狱所每一旬过来汇报一次即可,他都忙得脚不沾地,情报司这是要奴役员工对吧。
他要辞职。
对方又说,“情报司隶属国家机构,所有从业人员皆要遵守保密协议,如果离职,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你正好调入商业部门,若是离职,五年内不得经商。”
对方说完就走,干脆利落不留痕迹,独留宋文彩风中凌乱。
他就知道那个奸宦不是个好人!
谁知刚才那几位大人又围过来,宋文彩觉得冰凉的心感受到点人情温暖,这些大人先前没戏弄他,现在也肯定不会,人家都身居高位,哪里会跟他一般见识。
“宋兄竟然调到我们情报司呢?”
“那往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那宋兄还要去工程司请人吗?不若我教你贴砖,祖传技术,不歪缝不凹凸。”
“哎呀,宋兄这是掉进火坑了,我们上峰的坑那可是爬不出去的。”
“其他部门上五休二,我们上六休一。”
“其他部门有业余时间做生意,我们有业余时间做工作。”
“贾大人轻易不骂人,他就是跟司狱所关系好,没事请我们过来进刑讯室坐坐,参观参观。”
“贾大人……”
宋文彩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第119章 订礼
黎源在司狱所养了近一个月伤,才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下拐着戚旻回家。
回家尚未坐稳,戚旻回宫处理事情的一个转身,黎源就跑了,回来时只看见跪在院里两个惶恐不安的近侍。
原来实验地出了点状况,好似前面的数据有问题,醉心科研的东方先生十道紧急令催黎源过去。
还没等到第三道,黎源骑着马准备跑,被近侍拦下,他一下伏在马背上装伤口痛,近侍不敢强拦只得放人走。
经过上次的事后,保护黎源的人又增加了几队,居家跟外出的人员不一样。
黎源也反复跟戚旻强调上次是个意外,戚旻才没有太过分。
黎源本打算上午去下午回,打个时间差,只要在戚旻回来前回家,他就不算出去过。
哪里料到下午时突降暴雨,京城冬季多雨,最容易降冰雹,结果引发塌方,将道路彻底堵塞,等道路疏通,已经是腊八节第二天。
戚旻带着人亲自疏通。
工程司还带了个木作挖挖机,据说是神秘高人出的图纸,费了些功夫造出来,现在情况紧急,自然拿来使用,万一明相觉得好就投钱了呢!
挖挖机占地方,一上去其他人就要退下。
几名工程师坐在上面踩得汗流浃背,挖挖机晃晃悠悠一爪子下去,抓了满爪子泥,一拔,稀泥又原封不动地掉回去,甚至堵得更凶。
几次三番后,工程师满头大汗地扶着门框说,“明相稍等片刻,它还在熟悉规律!”
戚旻骑着高大俊美的黑马,脸色阴沉,“胡闹,还不上人力疏通。”
于是一群人又上去推挖挖机,结果挖挖机陷在泥地里,等搬开挖挖机再开始疏通,已经四五个小时过去。
先前就只剩最后一截路段,对方也在疏通。
戚旻没有发飙是因为看见过黎源一次影子,知道塌方是意外,知道黎源跟他一样焦急,戚旻再烦躁也能忍。
等道路疏通后,在对面人群里一扫。
哪里还有黎源的影子。
“人呢?”
对面是负责实验地的后勤人员,主要维护实验地日常工作,最艰难的工作就是打打野猪,又没在明相身边待过,看不懂明相身后一堆挤眉弄眼的暗示。
耿直地说,“黎先生说一时半会挖不通,再去蹲一组数据。”
后面一群人捂脸。
戚旻夹紧马肚,黑色骏马犹如一道闪电疾驰而去。
明相自然是舍不得打骂黎先生的。
也就关了两天家门。
谁都不许靠近。
吃食放在院子里即可。
负责安全的近侍远距离见到过一次,不过只看见明相的身影,似乎只披了袍子,一直整齐束着的长发也披下来,颇为风流邪魅,风一般走出来,卷走吃食又风一般的锁紧门。
就不清楚究竟怎么教训黎先生。
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隐隐听到哽咽的声音,但只漏出来一瞬就没了。
黎源的伤口有些发炎,戚旻给他重新涂了药,又逼着对方喝下去一大碗中药。
戚旻不是唠叨的人,再生气也忍在心里不说话,除去让黎源吃饭喝药,其他时候不怎么开口,只做,发力的做。
第一次动静大,把伤口磨破。
黎源以为能逃过一劫。
戚旻也不吭声,给人上了药就将人压在柜门上做,一次两次还好,后面腿软得站不住,戚旻便将一楼的太师椅搬上来,让黎源虚虚靠在上面,自己则蹲下去。
黎源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这是在挨惩罚,还是被伺候,后面就知道戚旻是真的生气。
嘴角肿了都没放过他。
黎源自受伤后第一次感觉到身体虚,有些亏空,一时半会补不回来那种。
戚旻抬起眼睛,雾蒙蒙的眼尾挂着一抹红。
像是哭过,又像情欲蒸腾。
黎源已经道歉无数,但戚旻就是不回应。
上次事情后,黎源醒来后看出戚旻不眠不休守着他,连政务也不管了,可那一大摊子事情哪里说不管就不管。
许多时候,分不清是一人力挽狂澜,还是狂澜选择了一个人。
反正此时此刻,戚旻已经身不由己。
黎源看出戚旻心中的颓败和自弃,不讲那些大道理,先将日常引到正轨,每日与戚旻同吃同睡,夜间就握着戚旻的手,有精力时细细与戚旻说着未来的打算。
船舶司向东方曜要人了,他打算年后去船舶司看看,学院这边他带了几名助理,都是在化学和科研上很有天赋的人。
现在的技术赶后世差得远,连最基础的实验室都没有,郊外实验地都是在他的带领下完善,表面看起来也只能骗骗外人。
但是不着急,黎源有三年计划,五年计划和十年计划。
船舶司那边属于重工,黎源能帮忙的不多。
但涉及到化学基础的东西他还是能帮忙。
帮助大家搭构科学基础,有能之士们能更快发挥才能。
黎源细细的说,戚旻静静的听。
还有什么不明白,戚旻欠的命债,黎源义无反顾扛起来还。
他们本就了解彼此。
京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给彼此套上沉重而华丽的保护层,亦或是枷锁,剥离这些,两颗心亦如当初赤诚璀璨。
戚旻第一次在黎源面前刨开心。
带着颤抖的气音和不稳的声线。
仿若走在业障编织的丝网上,想问一问有缘人,他是不是一个乖孩子。
“哥哥,珍珠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珍珠从小受的教育便是驭人驭心,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问是非。”
“三十三日不眠夜不是不小心,不是冲动报复,而是珍珠凝神细思后的最佳方案。”
“珍珠不喜欢梨花村的人,放过他们不过因为神论需要,因为哥哥在意。”
他急急说着,拼命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脑的坏人,他给黎源呈现的只是他想呈现的东西。
黎源幽幽叹口气,将戚旻搂进怀里,他是不是当年太宠珍珠,才让珍珠将他放在一个无人能及的地位,就连珍珠自己都不想有一点点瑕疵展露。
黎源低下头,咬住戚旻的耳朵。
待到留下一圈牙印才说,“珍珠不知道哥哥以前是想当你丈夫来着,后来你总是上火又怕疼,哥哥才让给你,哥哥这般险恶的心思珍珠莫非是忘了?”
戚旻猛的抬眼,撞进黎源认真的眼神里。
他知道黎源对他有这种心思的,只是后来两人行事太多,黎源虽闷着不吭声,但身体明显是喜欢的,他便觉得这是两人最契合的状态。
黎源含住戚旻的嘴唇,将长期喝药的苦味一起传过去,戚旻的心头却甜得发颤,黎源的呢喃浅浅不绝,“你再东想西想,我可就真的让你尝尝夫郎的滋味。”
“珍珠,哥哥也有见不得光的心思,在哥哥心里,你是正经男儿,更是哥哥的小夫郎,哥哥想一直宠小夫郎那般宠着你,所以,你不要那么乖,也不需要那么完美。”
直把戚旻亲得面色潮红,黎源才松开人,“珍珠,不管你以后会遇见什么,哥哥都跟你一起承担,无论好的坏的,之前哥哥不说是担心承诺太大,难免有诳语之嫌,现在遇见东方先生,又得一众人才相助,哥哥觉得这个承诺真实了几分。”
“如果人世间以善恶为唯一标准,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那我们就做如山功德,如果功过不能相抵,百年后哥哥跟你一起面对。”
“即便是日后遇到不测,所有人都反对你,哥哥依旧选择站在你身后。”
这些话自然不会让戚旻完全放心,不然黎源也不会带伤“受罚”。
但周围人有种感觉,明相不再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感,不再偏激,或许有时候还是会,但不会带着大朝这艘巨轮一同沉沦。
因为狂风骤雨猛浪撞击的大海里,远处总有一座灯塔发射不急不缓的信号,引导即将迷航的人走向安全的港湾。
临近春节,天宫反倒不忙碌,这得力于明相将总结会提到每年的四月和十一月。
议事局的框架模式运行正常,就像一套性能良好的设备,在经过长达四年的磨合构建后,开始展示优越高效的一面。
其他部门在年中完成各项改革,也紧跟上议事局的高效步伐。
这意味着明相几日不来也无甚关系。
两人赶着时间去参加了喜茶年终总结会,宋文彩多少有点形式主义,一场大会搞得像誓词大会,弄得黎源异常羞耻,他还是喜欢坐在桌子后面给大家发钱,那时候有种自己是财神爷的感觉。
花三觉得宋大哥在小夫哥面前莫名狗腿,不过小夫哥长得漂亮,他也没多想。
三人分红时,喜气洋洋告诉大家他跟刁鹤要成亲,刁鹤现在管着两家店,虽脸上依旧腼腆,眼神却十分沉稳坚毅,跟花三爱玩爱闹的性子十分互补。
婚事定在来年四月,让大家一定参加他的婚宴,宋文彩最爱开小年轻的玩笑,便问谁是夫郎谁是夫君。
谁知刁鹤抢先一步,“我做他的夫郎。”
花三张张嘴,再看大家一脸要笑不笑,顿时明白宋文彩开黄腔想知道谁上谁下,其实花三无所谓的,他觉得两人亲亲热热在一起比什么都好,虽然莫名其妙就被刁鹤给那个了,他也没觉得不舒服,只事后刁鹤坚决做夫郎,他也只是有些感动,依旧没多想。
看黎源眼中的触动和意味深长,此时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夫郎就要面对世人的不解和嘲讽,哪怕时代在变,但短时间里依旧会受委屈,刁鹤明明是夫君,却为了他宁愿承受夫郎身份带来的委屈。
哇呜,花三想明白过来差点抱着刁鹤大哭。
吓得宋文彩还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
戚旻看着刁鹤,眼里没有太多情绪,他一向如此,除去黎源和家人,他眼底都没有太多情绪。
话却对刁鹤说,“他若对不起你,你与我说,我替你做主!”
刁鹤先是一愣,继而笑着点点头。
宋文彩心里酸死了,也不知刁鹤怎么就得了明相的青睐,明相要是这样对他说一句,那个死太监还敢天天给他穿小鞋!
分完钱,夫夫两人就去买年货。
黎源选的格外仔细,因为今年回太师府,虽然太师没首肯,但是老太君发了话,做儿子的至少不会明面反对。
黎源选了十来匹颜色亮丽的锦缎,“祖母穿亮色好看,这个太一余粮配什么好看?”
戚旻在帮黎源挑料子,以往住在梨花村不觉得,镇上的布料就那般多,也没什么好挑的,如今在京城,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黎源爱照顾老小的习惯再次显露,先前没去当老师还比较有时间,一有功夫就给老太君和戚旻做各式面包甜品,有段时间吃甜食吃得太多,有些坏牙。
被家里人禁了甜食,老太君便偷偷让丁香带奶茶回来,那段时间,太师大人啥事都不做,就专去老太君院子逮人喝奶茶。
黎源手里有钱后就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番邦玩意儿给老太君,也不知他从哪里捣鼓的,还给老太君配了副老花镜,可把老太君高兴的。
黎源给老太君配完料子又给戚旻配,轮到自己,看着戚旻给他选出的一大堆,他便敷衍的说都好都好,你拿主意。
分明对自己适合穿什么没概念。
这些直男特性气得戚旻牙痒痒。
等到付钱时,他拉着戚旻的袖子,“这次分了多少?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拿点。”
戚旻说过家里的钱放哪里。
“哥哥去哪里拿?”
“床头柜?你上次不是说床头柜?”
戚旻差点翻白眼,这明明是上上次的位置。
两人还是保留梨花村的习惯,大面额的银票纸币隔三差五换个地方收藏,虽然没贼偷,但是两人乐此不疲。
黎源的小雷达一秒钟竖起来,立马圈住戚旻,“珍珠,到底放哪里?快告诉哥哥!”
接了大单的布行老板亲自抱着布匹进来,“黎老板,我这里还有几匹好货……”
脚步一刹,麻溜儿的一转身,灵敏地溜了。
选好布料还要去首饰行。
黎源给老太君打了两副平安锁,给戚怀安和林恩各打了两个长命锁。
布料不带走,直接做了成衣送到府上。
老板看着地址眉头直跳,他家布行专做权贵的,这地址不要太熟悉,难道太师府还有一个孩子做夫郎。
本来黎源的身份用不到老板亲自接待。
但人家太会做生意了,其二,一言不合就成了皇家学院的老师,其三,据说国之重器的几个部门都在抢他,虽然最后一条听起来很扯,但明相都能做夫郎,这世道还有什么稀罕事。
不过最后一条大家只当夸张的锦上添花。
夫夫两人走时,老板一路恭送。
突然两名大人说说笑笑的走进来。
老板顿时眉开眼笑,这两位一位是船舶司司长,一位是工程司司长,都是近两年提拔的中年人,四十岁上下,在大朝过去的官场来说可谓太过年轻,由此可见,这两位前途无量。
一位家里刚添麟儿,一位小女儿闹着要穿明相曾穿过的花色,两人吃了饭顺道过来看看。
哪晓得就碰见明相和黎先生亲自逛街。
还这么大摇大摆的。
明相,您连面纱都懒得戴了?
是说进门时,这家布行外面的人特别多。
就算明相您觉得自个不会被老百姓认出来,黎先生也是个名人好不好!
双方看着彼此,黎源不太认得这两位,只觉得眼熟,应该在科研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这两位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多。
行礼,黎源没有官品。
不行礼,明相这尊大神搁旁边站着。
黎源反应快,行拱手礼,“两位大人好。”
对方忙不迭回礼,“两位先生也好!”
黎源还想说什么,被戚旻一爪子拉回来,拐着人就要走,显然懒得跟对方在这里耗什么虚礼。
这顿操作下来,看得布行老板目瞪口呆。
那可是两位司长耶!
黎先生的这位美貌夫郎也太不给面子了。
两位司长怎么还一脸憋屈的样子。
然后,布行老板便见已经擦身而过的两位司长突然对视一眼,健步如飞的跑回去抓住黎源。
“黎先生,东方先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若您初八去我们船舶司?”
另一位着急道,“先去我们工程司,我们工程司遇到很紧急的问题。”
船舶司的,“我们的船都吊起来了,更紧急。”
工程司的,“我们的钢炉都开始烧火了,十万火急。”
“我们……”
戚旻忍无可忍,“初八年都没过完。”
两人静默。
揣着手低着头,一副恭敬从命的模样。
然后两人又同时抬头望向戚旻,“初八上班不是您定的规矩吗?”
黎源忍着笑答应初八上午去船舶司,下午去工程司,才拉着怒火当头的戚旻离开。
布行老板惊悚地继续接待两位,那位,那位莫不是……
就听面前的大人嘀咕,“只怕继东方先生之后,我们会成为第二第三他最看不惯的。”
“没事没事,据说他越看不惯投的钱越多。”
“哎呀,黎先生看起来脾气很不错。”
“可我们那位就是搞不定,嘿嘿!”
看着越凑越近的耳朵,两位大人停下嘴。
布行老板一回头就看见四道死亡凝视。
顿时吓得差点腿软,“鄙人什么都没听见。”
两个脑袋齐齐摇了摇,“你听见了,还看见了,现在死亡名单多你一个,想活久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布行老板连连点头。
死都不说。
等两位大人离开,嗨,老匹夫,你们自己议论得挺哈皮!
第120章 江山为聘
准备好礼物,夫夫两人赶着腊月最后几天前往太师府。
马车抵达时,府里众人已经等候在门口。
黎源先下的车,再拉着戚旻。
戚旻抬眼的瞬间,一向冷凝的眉目柔和下来,仿若天空轻柔飘落的雪花。
“祖母!”
老太君早已等不及,在华岁和桃良的搀扶下疾步走过来,与迎上去的戚旻抱在一起。
无论戚旻在外面多么厉害风光。
在老人家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况她视若珍宝的孩子看似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可从来没真正享过什么福,还遭过那么大的罪,她只有满心满眼的疼惜之情。
“祖母安好!”黎源上前行礼,满脸笑意。
老太君便将两个孩子都拢进怀里。
“都好,都好!”
“母亲安好!”戚旻走到林音跟前。
两人间有尊重有期盼亦有疼爱,唯独缺少些亲昵,林音忍住眼底的泪花,还是没有迈过那步世家门阀的规矩。
下一秒,戚旻捏住林音的手。
林音愣住,看着早已不同带着薄茧的大手,那手上一次拉她,戚旻还是五岁的孩童。
“母亲,他就是黎源,也是我的爱人。”
林音双手拢住戚旻的手,细细打量黎源,很是英俊舒朗的男儿,眉目间的清正如朗朗明日,望向她孩子的目光深沉稳重,情义之深宛若大海。
“哥哥,她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母亲,你也要……”
戚旻退后一步,躬身行了大礼,“孩儿黎源见过母亲大人。”
林音捏紧手指,虽说夫妻同体,但这些年来无论是老太君不断煽风点火,还是她差人打听的,没有人不说这孩子的好话。
她少年师承蓬莱居士,很是道风侠骨的一个人,她托人拜托师父,一向颇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居然亲自出世帮她打探。
事后只递来一张字条:风骚才人,赤诚之心。
前一句评才能,后一句评人品。
至此林音不再纠结此事。
她困囿后宅数年,虽人情来往都是她打点,但到底不若未嫁时敢想敢行,就连戚熙棠都说委屈了她,但如今她唯二的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活着,且摆脱束缚展翅翱翔,她又有什么不甘。
她只能心中对丈夫道声歉,点点头扶起黎源,“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先进去再说。”
待一行人进府,装载货物的十多辆马车才一一停在门口,每个搬运礼品的仆从脸上都露出明媚傲气的笑容,这是姑爷第一次上门,带的礼物就是给他们明哥儿撑脸。
虽说世子嫁人不是什么光彩事。
但世子是明相又另当别论。
有些家里恨不得生出个这种儿子。
再说到姑爷,知晓内情的知道他来自穷乡僻野,可短短时间就挣下这么大份家业,学识更是不落众人,这在夫君里也是能排第一的。
不管有没有人偷看,这面子是给足了。
自然有人偷看,还不少。
各世家奴仆乔装打扮,做摊贩的,做扫街的,还有个扮作雪人的。
“没想到真是喜茶店的黎老板,你看见刚抬进去的血珊瑚没有,足足有一人多高。”
“听说前些日子黎老板收了九颗夜明珠,颗颗都有拳头大,想来也是送给老丈人的。”
“就喜茶那种聚宝盆,再名贵的东西也买得起。”
“哎,我要是黎老板我也这般,对方可是戚家,五百年的顶贵门阀,这些东西哪里够看,若能讨到老丈人欢心,自然要舍得钱财。”
“你们这些庸才,听我家主人说,黎老板才是真正的稀宝,船舶司和工程司为了抢他在云锦布行打起来,我家主人说黎先生这是以江山为聘。”
这句话要待后世好多年才明白。
江山为聘。
聘彼此为良人!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说开心话,很快两名少年冲进来,“黎先生!”
林恩冲得最快,“黎先生!”
黎源上次晃眼见过两人,顿时高兴地站起来,“小虫,怀安!”
“学业如何?”
两名喜气洋洋的少年顿时垮下脸。
老太君如何看不出黎源其实也是个爱捉弄人的,于是帮风,“小虫,你师父让你今日再练套剑法的,可有练完!”
林恩朝戚怀安身后躲去。
众人哈哈大笑。
等黎源把平安锁拿出来,两人脸上的神色就更精彩,黎源毫不见外,“来,戴着戴着。”
他打得平安锁又重又大,跟老宅子上的沉锁差不多,两人龇牙咧嘴的戴上平安锁,赶紧逃之夭夭。
有两个孩子的,自然就有老太君的。
老太君除了一套平安锁,还有一套金饰品,上面镶满红色宝石,据说宝石都是从番邦人手里收购。
众人都踮着脚尖看,黎先生收购过一头长颈鹿他们是知道的,就不知宝石收得咋样,万一被骗了,他们只做不认识便好。
不想揭开锦布,满室华采,那副首饰当真是漂亮,每一粒宝石都润泽饱满,与金器搭配不仅不俗气,还异常的华贵。
金器被孔雀蓝的玉石镶嵌着。
红绿配,不是大俗,就是大雅。
这套自然雅致宝贵得厉害。
看得出工匠高超的技艺和设计者的极佳欣赏水平。
戚旻在旁边幽幽的开口,“祖母,哥哥让我设计的,我平日里忙得很,他还让我设计这个,一点都不心疼我。”
老太君白了戚旻一眼,“怎么,源哥儿心疼我,你就不心疼我,祖母真是白疼你这么多年!”
她又心疼地看着黎源,“平白花这些钱做什么,我首饰多得戴不完,你这孩子!”
黎源也不是乱花钱,这些宝石不算贵,他跟番邦人交好,又带了识得宝石的行家,哪里就会被骗,不过到底是老人家的疼惜之意。
“我跟珍珠选了红梅的织品,过几日就送来,过年时祖母记得穿这套,可美着呢!”
好好好!
林音自然眼热,倒不是馋这套首饰,她还没收过这孩子的礼物。
黎源没有送首饰给林音,而是送的九颗夜明珠,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听珍珠说母亲时有睡眠困扰,稍有灯影晃动就会被惊醒,不若试试这个。”
林音心中一暖,接过去打开礼物。
九颗夜明珠即便在灯火通明的室内也发出莹润的光泽,让人觉得异常舒适。
林音不禁红了眼角。
这孩子果然是懂得疼人的。
这屋内只要是黎源认得的都备了礼物。
不认得的就封了红包。
戚家没有压岁钱的说法。
但是今年以后,就有了。
戚怀安和林恩六十多岁时还有红包拿。
这其乐融融的家宴唯独少了戚熙棠。
大家知晓他未迈过心中那道坎,大过年的日子也就无人提及。
只是等到夫夫二人回到房间。
戚旻还是有些落寞地坐在窗边。
戚旻的房间果然大得离谱,书房套卧房,外面还有客厅花厅。
书房的窗户全部撑开需足足十六杆玉撑。
房间早就准备妥当,地龙烧得旺,开着窗也不冷,幽冷的腊梅香伴着清冷的雪味一阵阵飘过来。
黎源里里外外看了番热闹,不见半个仆从。
但净房里已经备好热水。
左右活动发现有暗门通出去,倒是方便。
本有些郁闷的戚旻就看着黎源从净房消失,再呼啦啦笑着从庭院里冒出来,站在窗外冲他挥手,“你家还有密道不,可以从这里通到祖母那里去不?”
“你家真的好大,往后有空在宅子里做个空中滑轨,这样就可以一下滑到前院去。”
戚旻:……
黎源便见他家珍珠靠着窗塌,突然笑弯了眉眼,灯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
戚旻抬起的眼睛微微睁大,藏于铅云后多日的月色露出些许,月华混着雪片,将黎源照亮。
“堂堂黎先生,在半空中滑来滑去像什么样子!”戚旻故意逗弄。
黎源甩甩袖子,“那有什么,黎先生也要吃饭睡觉,不过一寻常人罢了。”
他又忽的望过来,双目璀璨,“珍珠,我听怀安说你会武艺。”
戚旻静默不语,倒不是不能告诉黎源。
就是有些事情说开了,闺房乐趣少一半。
显然黎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他兴奋地指着院子里墙头,“来,飞一个给哥哥看看。”
戚旻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
半夜三更跟黎源站在墙头下。
黎源将雁翎刀递给戚旻,跑到五米开外的地方,“你就从这里飞,飞的时候手里挽个剑花,飞上墙后再来个潇洒转身,将雁翎刀背到身后。”
不等戚旻答应,他又补充,“再念一句诗。”
久违的羞耻感直扑戚旻。
他半嗔半怨地看着黎源,“哥哥,我飞不上去。”
黎源沉思,“是胖了吗?”
“哥哥!”
“没事没事,我去找根绳子辅助你?”
黎源作势去找绳子,戚旻终于像孩子般跟上去,“哥哥,哥哥!”
很快昏暗的院落里传来两人嬉闹的声音。
庭院角落默默站着两人。
戚熙棠已经不记得戚旻上一次这般高兴是什么时候,自戚旻回京登临天宫,把控朝廷,他身为人父不是没帮过,可事后又与孩子对峙,拿黎源做筹码一步步交换利益。
父子俩杀得风生水起,他是自豪的。
唯独忘却视为对手的人曾几何时也依偎在他怀里,孺慕地叫过一声“父亲”!
那欲显单薄的身影也只有在那名青年面前能放纵的撒撒娇。
戚熙棠长叹一口气仰头望着雪花絮絮而落。
“我是不是一位让孩子失望的严父?”
唐末恭敬行礼,“子不教,父之过。”
戚熙棠轻哼,“今日林恩没有练剑。”
唐末默默隐身到暗影里。
他再看一眼黎源,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孩子比他做得好。
戚旻只一点点失落他便看在眼里,记到心上,再转身替人消愁,如果不是戚旻,那孩子只怕也不会来京城。
大朝有此人,实属大朝之幸。
他二人,一个拿朝局做田,大刀破斧深耕细作,一个拿重工做种,细细耕耘,他们就是大朝的日月呀!
戚熙棠眼中映着雪夜明月,阔步前行。
曾几何时,年轻的抱负理想,随着时光消失的东西,犹如一层层轻纱落回到戚熙棠依旧挺拔的身影上。
长须老夫终是释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