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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黏人

亲口说出自己母亲出轨这件事,许应一度觉得很难堪,难以启齿、很丢脸。

因为在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在基础的道德观念里,婚内出轨就是败坏道德、令人发指的事。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始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是温柔又美丽的,她是镇子里最漂亮的女人,穿的衣服也永远是最时髦最体面的,虽然从小就因病辍学,但宋女士看起来依旧很有涵养。

比起爱喝酒爱打牌脾气还不好的父亲,许应还是更喜欢母亲。

他怀疑父亲骗他。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关于宋女士出轨的事,许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亲自经历过。

许应记得应该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维持着夫妻关系,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很和谐。

长辈们会说两口子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总是这样的。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外面下了大雪,父亲不在家,许应在家里看电视。晚上九点多,宋女士换上羽绒服说出去找他父亲,让许应一个人在家乖乖的,把门反锁,说妈妈一会儿就和爸爸一起回来,给你买辣条吃。

许应就乖乖地在家等,那时候家里住土炕,冬天要烧炉子、烧火取暖的那种,一旦烧热了就很暖和,许应等着等着,就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几点,家里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声音特别大,特别吓人,许应吓醒了。

爸爸在外面让他开门,许应赶紧跑去开门,连鞋都忘了穿。

他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了,结果不止,家里乌泱泱地进来了一大堆人,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他们的镇子小,又穷,邻里间基本都认识,彼此间亲缘关系很多,t进门的就都是许、宋两家的人。

许应记得当时爸爸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一只手用毛巾包着,还往下滴着血。

宋女士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进屋,她没有受伤,许应担心地看向她的时候,她却立刻避开了视线。许应已经不记得她当时闪躲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

许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亲戚里的谁抱到了隔壁的小屋里,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也能听到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很吵闹,至于具体说了什么,许应完全不记得了。

家里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每个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好看,像是一大团黑云压在他家里。许应那时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所以哪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一定是不好的事,是坏事,小孩子的直觉甚至更灵敏,他就是知道爸爸妈妈要离婚了,许应被吓得高烧,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许应眼睛肿的睁不开,家里的人都散了,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姥姥用鸡蛋给他敷眼睛,说下午就送他回学校。

许应问:“爸爸妈妈呢?他们要离婚了吗?”

“大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大外孙子就回去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别操心这些。”姥姥说。

然后,许应就这么继续回县城去上学了。

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哪怕是刚从镇里转到县里的时候成绩短暂下滑过,也会在一个学期之内追上来,他永远是班级的前三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隔壁班老师也总是在学生面前夸他,说看x班的许应,他怎么怎么样……很多学生都认识许应,但许应不认识他们。

许应,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很多学生都羡慕他,但他偶尔也会受一些小的欺负。不过许应不是挨欺负的性格,谁如果惹了他,他就把谁书包从教室的窗户扔下去,谁欺负他,他就把谁的脑袋摁在墙上撞。

当然,许应之前没有这么凶的,他只是在那天后,察觉到自己大概要成为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所以他害怕,自我保护的手段也激烈了一些。

或许他性格的极端在那时候,或者更早一些,在他菜刀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吧。

不过事情却没有像许应预料的那样发展,小学毕业考上初中的时候,他的父母出乎意料地搬来了县城里陪读。

许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亲母亲好像一夜之间和好如初。父亲戒了酒也不再打牌,而是开起了出租车挣钱,母亲也找了一家金店当销售员,许应在学校的成绩越来越好。

初中前两年,是许应人生中最温馨最幸福的两年。他有父母的陪伴,老师的夸奖,优秀的成绩,还有很多的好朋友跟他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直到初三那年,父亲让他去柜子里翻礼账,他没有找到,但是却意外地看到了父母的结婚证,照片是新拍的,日期是他小学毕业那年。

许应默默地把结婚证放了回去,什么都没有问。也就是在那天他才知道,原来父母离过婚,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复婚了。

“大概是因为我吧。”许应的嗓音轻轻的,透着说不出的悲伤和讥讽。

傅朝年很想拥抱他,但许应没让,他喝了口酒,弯腰抱起在他腿边乱蹭的猫,放在怀里摸了摸,视线有些模糊,“最可笑的是我大学才知道真相。”

他们第一次离婚就是因为那个雪夜,真相就是宋女士那天晚上出轨,而他的父亲沿着雪地的脚印找到了母亲,现场捉.奸,极度愤怒之下一拳打碎了那个男人家的窗户,所以手才会流血。

所以那晚才会有那么多亲戚聚到了家里。

后来父亲说他和宋女士能和好,是因为姥姥给他跪下了。

那个嘴上说着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的老人家,从小到大最宠许应的人,给他父亲跪下了,因为她不想让许应小小年纪就成为单亲家庭。

当然,或许也有部分原因是父亲还爱着母亲,所以他们进行了协商,一起离开了镇子,打算到县城里追寻新的开始,重归于好,也送给了许应最平静最温馨的几年时光。

但是镜子碎了就是碎了,早晚还是会裂开的。

高中三年就有端倪,家里出了事故,父亲车祸撞了人,父母之间也显现出了不少问题,但许应忙着学业和学校里的事,没有察觉到那么多。

或许也察觉到了,但许应已经再懒得管了。

高中毕业,他考上了临川大学,新的人生开始了。

大一那年寒假,他回家,发现父母已经在新买的房子里分房而住了,做饭、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的神态也不太自然。

许应意识到了什么,他坐在沙发上十分平静地问:“你们是不是又离婚了?”

宋女士没有说话。

父亲很惊讶地说:“你都知道了。”

许应“嗯”了声,他说:“离就离吧,我已经长大了,你们不用这样瞒着我。”

然后许应才知道,原来在他高中毕业的当天,他的父母就再次离婚了。

而且甚至是在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他们瞒着他,一起送他到学校里报道。许应大学甚至建了一个群叫“吉祥三宝”,可当知道真相后,许应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他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们?

感谢他们愿意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出家庭和谐的好戏,把他当成傻子一样,瞒了两次,还真让他看到了幸福的可能和希望。

“我归我爸。”许应说。

父亲给他看了离婚协议,给他听了手机录音,母亲主动要求净身出户,不要房子不要财产不要田地。

在录音里,宋女士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许应听到她十分冷静又干脆地说:“小应,我不要他。”

……

哀莫大于心死。

这大概就是十八岁的许应听到这句话时候的心理。

从小到大,许应也疑惑过母亲到底爱不爱自己,因为母亲从来不抱他,或许抱过,只是许应不记得了。

他是被姥姥、姥爷和小姨带大的,带到了能上学的年纪才重新回到父母身边。

许应一度觉得父母都不怎么爱他,但如果非要从中挑出来一个人的话,他觉得可能母亲是会稍微爱他一点的那个人,因为宋女士从来没有打过他,还会护着他,不愿意在他面前和父亲争吵,许应会在很多细枝末节中感受到来自宋女士的关心和爱护,因为宋女士是他的妈妈。

许应也曾经想过,如果父母真的离婚了,他要选择跟母亲。

直到听到录音,许应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我。”许应抱着猫,嗓音晦涩沙哑。

他始终在傅朝年面前低着头,脊背也弯成了一道脆弱的弧度,踢踢的毛发被他的泪水打湿了,许应胡乱地抹了几下脸,头发黏在脸上很难受,他抬起头看向傅律师,眼底漫红满是哀戚,“她说她不要我。”

“傅朝年、”许应隐忍而克制地闭了下眼,泪珠无声滑落:“她不要我。”

哪怕许应后来又知道了一些事,他想通了释怀了,站在母亲的角度他甚至可以做到理解,但许应对傅朝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委屈。

特别、特别的委屈。

因为宋女士是他的妈妈。

傅朝年眉头紧锁,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十分用力地抱住了许应,手在许应背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安静地安抚着。

他任由许老师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低头埋在他怀里放肆宣泄。傅朝年是如此的心疼,他才明白心如刀割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他一下下地抚摸许应的后颈,脊背,手臂,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试图通过这些方式来告诉许应他一直都在,他想承担许应所有的脆弱、无助和悲痛。

许应这一次哭了很长时间,似乎是想要将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痛苦尽数释放、宣泄出来。

他连睁眼都觉得痛,头也疼,气管仿佛被一团浸水的海绵堵住,许应有些喘不过气,他在傅朝年怀里张着嘴大口呼吸,缓了好久,最终才无声无息地伏在傅律师肩头,闭眼感受着傅朝年传递给他的体温,感受傅朝年的呼吸,心跳,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傅朝年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安心。

很多时候,“爱”会显得无力与苍白,但陪伴和拥抱有用。

许应需要这些,傅朝年也知道许应需要这些。

傅朝年拍拍许应,不停地对他说:“我在。t”

“我一直在。”

他说:“许老师别怕。”

“傅朝年要你。”

过了很久很久。

傅朝年拥抱了许应很久很久。

“…傅朝年,我好像困了。”许应还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嗓音沉闷地说:“我不想洗漱了。”

“那我抱你去睡觉。”傅朝年把人打横抱起,抱回卧室放到床上,他亲亲许应的眉心,让许应闭眼。

许应却睁着比兔子还红的眼睛,看着他说:“疼。”

“眼睛疼?我去拿湿毛巾给你敷一下,乖。”

傅朝年又亲了他一下,短暂地离开后又回来,他把湿毛巾敷在许应眼睛上。

许应闭着眼感受到一阵潮湿的凉意和舒适,他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傅朝年。”

“我在。”傅朝年立刻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我在,你说。”

许应说:“头也疼。”

傅朝年就给他按摩,指腹抵着他的太阳穴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许应觉得很舒服,过了会儿他真的困了,要睡着了,许应抽出最后一丝清醒抓着傅朝年的手,有些固执地说:“你不要同情我。”

“好。”傅朝年吻了他一下,顺着他,哄他。

反正所有的心疼也好,同情也罢,最后殊途同归都会凝聚在一起,加深他对许应的喜欢与爱意。

毕竟比起那些,傅朝年首先是爱他。

灯光下,傅朝年微低着头看许应,温柔的不可思议。

“傅朝年。”许应哭完了有点黏人,他真的要睡着了,无意识地喊傅朝年的名字,轻轻都哼了一声。

昏昏沉沉的时候,许应似乎还听见傅律师对他说了句“谢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听,总之他已经哭得够累了,也真的睡着了。

傅朝年安静地望着他家许老师的睡颜,帮他擦干净脸,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几不可闻地轻声说:“对不起,许应,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亲自揭开伤疤,但更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愿意信任我、依赖我,谢谢你给我机会爱你。

……

许应再睁眼的时候头疼得厉害,他翻了个身,皱着眉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朝年的嘴唇和下巴,他在傅律师温暖的怀里被拥抱着。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许应多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管之前他有多么不想在傅律师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最后却还是说了,而且一说起来就忍不住。

更没想到说完之后,许应反而会如释重负。

傅律师还在熟睡,眉心下意识蹙着,许应动作很小心地抬手抚平傅律师的眉心,轻轻地抚摸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

真的很好看。

许应没忍住,闭眼靠过去在傅朝年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许应弯唇笑笑,又往傅朝年怀里窝了窝,重新闭上眼,安心睡去。

等他再再睡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傅朝年人不在卧室。

许应头不怎么疼了,他从床上起来,洗漱,下楼,找傅朝年——这一连串几乎都要成了习惯性流程。

昨天所有没有整理完的快递现在都已经被整理好了,小地桌和懒人沙发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旁边,沙发上多了新的抱枕,地上也多了新的垫子。

木质小地桌上摆着一个空花瓶,猫崽子惬意地在懒人沙发上趴着睡觉,应该是发现他下来了,耳朵还动了一下,但是猫没动,小家伙躺得正舒服的时候,不愿意挪窝。

“醒了?”傅朝年也听到了声音,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他走到许应面前捧着他的脸认真看了看,点点头说:“还行,眼睛不肿了。”

许应反驳:“怎么可能会肿那么久。”

“那可说不准。”傅朝年叹息:“我家许老师昨天哭得像兔子似的,眼睛红的,差点心疼死我。”

“…肉麻。”许应白他一眼,问他:“中午吃什么。”

“你。”傅朝年说着就低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满意地弯起唇角说:“许老师今天也是甜的。”

“你属狗吗?”许应摸着自己的嘴唇,抬眼说:“要亲就亲,总咬我干什么?”

傅朝年琢磨着问:“要亲就亲?”

许应挑眉,“嗯,要亲就亲。”

“那许老师昨天在沙发上没亲完的那个怎么说?”傅朝年有些不怀好意地捏了捏许应的耳朵:“今天不给老公补回来吗?”

许应扭头,“昨天是你自己不要继续的。”

“那是因为你带着情绪吻我,对我不公平。”

傅朝年颇为无赖咬了下许应的耳朵,低声说:“我说过我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我的所有让步,最后都会加倍讨回来。”

许应微微仰头,眯起眼睛看他,明知故问道:“你想干什么?”

“讨点利息。”傅朝年指着自己的嘴唇,挑眉道:“许老师不主动一点吗?”

许应就去亲他,柔软的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打算撤离的时候却被傅朝年扣住了后脑,许应没能跑掉。

“不伸舌头也叫接吻吗?”傅朝年另一只手掐着许应的下巴稍稍用力,低头吻上来的同时嗓音有些含糊地命令许应,“张嘴。”

唇舌纠缠,傅朝年吻得有点激烈,似乎真的打算要把昨天的弥补回来一样,许应从一开始站着到被他摁在沙发上压着,脸颊泛红,根本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他手抬起抱着傅朝年的脖子,仰头回应,在亲得愈发激烈的时候,许应忽然曲起膝盖,有些难耐地呻.吟了一声。

这声音让傅朝年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幽深地看着许应,喉结滚动:“许老师,我觉得我有必要搞清楚,你目前克制的底线在哪里。”

“是在这,还是……”傅朝年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下移,挑开腰间布料探入,在感受到许应身体的颤抖后,他手停了下来,气息滚烫地哑声询问:“还是可以在这里?”

许应被他这样触碰着,呼吸重了一点,咬住嘴唇并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傅朝年含了下他的耳垂,亲吻从耳缘一路密密麻麻地到了嘴唇,许应闷哼一声,沙发上的抱枕被踢到地上,他用力抓着傅朝年的肩膀,听到傅律师嗓音蛊惑地低笑一声,“那老公帮帮你……好不好?”

第32章 骚.话连篇

许应现在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喝醉,除了被亲、被摸的有些狼狈以外,他绝对清醒。

他清醒地知道傅律师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家里的这张沙发算不上特别宽敞,却意外地方便了傅律师,他将许老师半抱在怀里,身边有几个抱枕都被他嫌碍事地丢到了地毯上,只留一个被体贴地放到了许应的腰后垫着。

许应的呼吸有点重也有点急。

傅朝年看到许应颤抖的睫毛,轻笑了声,十分体贴地安抚他,说没关系,说爱人之间理所当然会这样,让他别紧张也别怕。

许应当然不是怕,他只是、被傅律师握住的时候许应的手指倏地一下收紧,他下意识抓住傅律师的手腕,却没用什么力气,眉心微蹙,看人的眼神里含着一层水光,像是忍耐又像是索求。

傅朝年勾了下唇,另一只手拨开许应欲拒还迎的手,低头在他发红颤抖的眼皮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乖。”

于是许应抬手挡在了额前,手指虚虚握着,试图遮掩表情上的羞耻。他咬着牙半眯起眼看向傅美人那张足以蛊惑人心的脸,觉得傅律师不仅嘴上说话温柔,手上做事也很温柔,而且有技巧。

被操控的感觉令许应感到很陌生、新奇,当然更多的是刺激,还有快.感,像在云端。

许应恍惚间发现有时候太清醒似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当他看到傅律师表情的时候,他无法形容傅律师脸上那是什么样的情态。

有几分情.动时的色.相,几分肆意“玩弄”他的得意,几分似乎想完全掌控他的占有欲,以及眼底的克制和隐忍。

许应知道傅朝年的视线在不同的瞬间都落在哪里,是在他脸上,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更知道,自己的每一个鼻息、呼吸的变化和情态的细微表现……这些一定都被体贴周到的傅律师所留意。

“原来许老师喜欢这样?”

“那老公多碰碰这里。”

“猫?没事,它很懂事,不会过来。”

“宝贝脸好红。”

“要我闭嘴?我拒绝。”

“老公这样弄,你不高兴吗?”

“许老师……”

这个人手上不闲着,嘴上也不闲着,一口一个许老师地叫着,像极了平时在学校里t学生们对许应的尊称。

只是这个称呼从傅律师嘴里喊出来就变了意味,他总是温声细语地说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气很轻,嗓音也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虽然用着尊称,言语间却没有半分尊敬,行动上更是游刃有余地进行着冒犯。

有几个空隙许应想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却都被傅律师阻拦和控制。

傅律师很喜欢亲吻许应,会低头亲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后来滚烫的吻不止停留在许应脸上,也会贪心地流连于他身上各处,温热柔软的舌尖反复辗转,或是停留。

到头来,许应像是被凶猛海浪扑打在礁石岸边的透明小虾米,潮乎乎地被人打捞起来。

室内安静下来,许应被傅律师抱在怀里,呼吸还是不太稳定。

“怎么样?”傅朝年动作自然地把许应的衣摆拉下,还整理了一番,然后笑着捏捏许应的耳朵,语气像学生课后等待老师批改作业,“许老师,我表现的还好吗?”

“感觉爽吗?”

他问的太直白露骨,许应说不出来什么,阖眼点了下头,忍了忍没忍住,抿唇说:“你下次能不能、少说话?”

“我话很多吗?”傅朝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许应:“你心里没数?”

“不记得了,可能是没控制住,你当时的表情太、”傅朝年想到了什么画面,失笑摇头,捋了捋许应微微汗湿的头发,假装回忆道:“要不我想想,许老师具体说的是哪一句?”

许应:“……”

“是需不需要老公动快点那句,还是让你叫大声一……”

傅朝年被许应反手捂住了嘴,怀里的人脖颈通红地制止他:“闭嘴。”

“别说了。”

明明这些话都不是许应说的,偏偏他羞耻得不行。而且分明只是用手,傅律师就全程骚.话连篇的,搞得好像他们真做了一样,这以后还得了吗?

傅朝年看他这样,心动地咬咬他的耳朵,笑得更放肆了。

他们在沙发上闹了有一会儿,做好的饭都已经凉了。许应觉得有点饿,傅朝年就起身去热饭。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修长有力的双腿挡在许应眼前,许应往他那儿瞟了一眼,又一眼,“你、”

“怎么了?”傅律师低头看他,神色如常。

“…你怎么办?”许应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迅速收回视线,耳朵又开始热,他捏捏耳朵,“要不我也帮你。”

许应虽然不好意思,但又觉得爱人之间这种事总得互帮互助、礼尚往来什么的。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只会享受的人。

然而傅朝年却说不用,他抬手在许应脑袋上用力揉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我所有的让步,以后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许老师不用着急,还没到你付出的时候。”

“我们先吃饭。”

他说完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许应被他一番话说的心跳加速,原地反应了两秒,突然捂着脑袋大声喊他:“傅朝年你没洗手!”

“许老师难道还嫌弃自己吗?”

傅朝年带有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许应直接追过去,这人竟然不洗手就揉他脑袋,那手上不都是……

“怎么还过来了?”傅律师此刻正在厨房洗手,修长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在水流下揉搓,实在是好看。

许应看了一眼就被烫到似的挪开视线。

他知道的,他刚刚还亲眼看过,傅律师的手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傅朝年:“给你弄出来之后,我用湿巾擦过手,许老师别恼。”

许应顿了下,他怎么没看见傅朝年擦手。

似乎是看出他眼里的疑惑,傅朝年轻声解释:“当时许老师正在……飘飘欲仙?没注意到也正常。”

傅朝年还在话中间措了个夸张的形容词。

“。”

你个律师就这么用词的吗?

许应说不过他,“饭热了没?”

“热上了,十五分钟。”傅朝年洗完了手,随便抽了张一次性厨房用纸擦干,目光从许应红透的脸上往下移动,最后停在许应那双骨线分明的赤裸的脚上,他眉头皱起来,“怎么不穿鞋?”

傅朝年说完就要去给他拿拖鞋,许应阻止了他,自己到沙发那边把拖鞋套上了。

路过时他看了眼垃圾桶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回想起不久前的感觉……夸张一点说好像和飘飘欲仙也差不了多少。

许应头皮发麻,立刻弯腰把垃圾袋系紧,拎到公寓外面的绿色垃圾桶里丢掉,毁尸灭迹。

中午饭变成了下午饭,傅律师炖的是牛肉萝卜,牛肉很烂,萝卜味道也相当地鲜,傅朝年尝了尝,咸淡刚好,他喊许应吃饭。

许应磨磨蹭蹭换了身衣服才从楼上下来,刚才那件衣服料子不够柔软,他只要一动,略有些硬挺的布料就会在他胸前摩擦,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刺痛。

“怎么换衣服了?”傅朝年也注意到了,摆好碗筷问。

许应看他一眼,目光透出几分哀怨。

傅朝年愣了下,视线落在许应胸前,一下子反应过来,舌尖勾了下牙齿说:“我的问题,以后我下口轻点。”

“吃饭吧。”许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傅朝年还在问:“没咬破吧?”

“……”许应:“没有。”

“很疼吗?家里有创可贴,要不然我给……”

许应直接往他嘴里塞了块萝卜堵住了他的嘴,冷冷道:“吃。”

傅朝年偏头笑了一下,看的许应牙痒痒,他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饭菜可口,许应真饿了,他破天荒地吃了两碗米饭还多。

傅朝年见状又给他舀了半碗汤,“许老师这是累到了?”

许应白他一眼。

“怪了,辛苦劳动的人不是我吗?”傅朝年刻意地举起右手在许应眼前晃晃。

许应不想跟他复盘这事,他淡定地“哦”了声:“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傅朝年从容地说:“没有许老师平时忍的辛苦。”

许应差点被汤呛到,咳了两声:“什么意思?”

“许老师刚才……”傅朝年纠结再三,谨慎地选了一种说法,他低声陈述:“量很大。”

“你、”许应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

他不再说话了,汤也喝不下去,起身收拾碗筷。

傅朝年无辜抬眸:“我还没吃饱。”

“别吃了。”许应直接抢走了他那快要见底的饭碗,转身走去厨房。

傅律师笑了声,坐着没动。

两分钟后,许应又从厨房出来,把盛的满满的一碗大米饭撂到傅朝年面前,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吃,都吃完,待会儿自己洗碗。”

傅朝年弯唇笑起来,他就知道许老师嘴硬心软。

……

今天周末,许应也不打算去医院了,他记得傅朝年前几天说今天要回父母那里,他问傅朝年什么时候出发。

“晚一点,等岁岁下课我去接她。”傅朝年说。

他很喜欢从背后环抱着许应,像那种喜欢圈住自己所有物的大狗,“许老师呢,阿姨那边……说了什么?”

傅朝年问的还稍微有点犹豫,因为他家许老师昨晚表现出来的脆弱令他心疼,而且他也不确定许老师和宋女士的关系现在到底如何。

毕竟昨晚许老师向他回忆的内容里,都是十八岁的以及十八岁之前的许应。

而许老师现在三十一岁,中间的十来年里怎么都不可能没发生过其他的事,只是许老师还没有跟他说而已。

听到这个问题,许应果然沉默了一下,不过经过昨晚,他也没那么抗拒,只是低声说:“她看到了朋友圈,希望我暑假带你去见她。”

傅朝年松了口气,许应愿意说就代表问题不大。

他缓声问:“那你怎么想?我怎么样都可以,要去的话定个日子,我提前给阿姨准备点礼物带上。”

傅朝年的态度完全是跟着许应在走的,他能感受出来许应并不排斥宋女士,就连昨晚也是委屈偏多。当然他也能听出来许应还有一点埋怨和不解,不过那是十八岁的许应和三十一岁的许老师共同交织的情绪,傅朝年能够理解。

许应摇头说:“我还没想好,她前几年再婚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以前镇子里的人结婚都早,宋女士20岁结婚,21岁就生下了许应,现在也还没到退休的年纪。

宋女士在稳定后组建了新的家庭,所以许应一直不太愿意去打扰,更不知道见了面该怎么面对。

何况他们之间的t联系本来就少,没有什么能聊的话题。上次许应见到宋女士还是在对方的婚礼、也不能说是婚礼,那年宋女士四十七岁,即使结婚也不会大操大办,就是两家的亲人在饭店一起吃顿饭。

那天许应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过宋女士,她怀里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应该是男方的女儿,从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她过得很幸福。

这么多年过去再成家,终于不用再漂泊,那时候的许应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但也同样觉得心酸和落寞,这种控制不住的复杂交错的情感最后聚拢、转变成了许应逃避的态度。

因为那样的笑容也曾经出现在他面前,因为那也是他的妈妈。

他陷入回忆,傅朝年在旁边喊了几声他都没有听见,于是傅朝年咬了他一口。

许应这才捂着脸转头,有点懵:“干嘛咬我?”

“我说话你不理我,又想起来什么了?”傅朝年问。

“一点小事。”许应问:“你刚才说什么?”

傅朝年有些无奈:“我说,要不要回去你再慢慢想,但是先给阿姨回个消息?”

虽然昨天的微信内容他只看到了前面一点,但他觉得宋女士应该是惦记着许老师的。

许应“嗯”了声,拿出手机回复,说等放暑假再看情况,如果回去的话会提前联系。

宋女士很快就再次回复过来-

宋女士:好,回来的话记得提前和妈妈说,妈妈好准备你喜欢吃的菜-

宋女士:还有你那个对象,他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有没有忌口。

这大概是多年来许应第一次没一口咬死地拒绝她,而是留了转圜的余地,所以宋女士似乎认定了许应会回去,消息回复很快,隐约有点兴奋。

这回许应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避开傅朝年,傅朝年垂眼看完了说:“我没忌口。”

许应就回了句:他没有-

宋女士:那妈妈到时候做红烧肉,你最爱吃那个了,你们一起吃。

“你爱吃红烧肉?”

傅朝年愣了下,那为什么在超市他要买五花肉的时候,许应没让,说不吃。

“小时候爱吃。”许应淡声说。

他已经很多年没怎么吃红烧肉了,现在也谈不上有什么爱吃或者不爱吃的菜,能吃饱就行。

但许应没有跟宋女士说这些,只是回了个“嗯”字,就收起了手机,闭上眼睛在傅朝年怀里靠了会儿。

今天几句对话看起来简短,却是这一年来许应和宋女士交流最多的一次。

但因为昨天刚爆发宣泄过,所以许应今天的情绪起伏没那么大,只是心里还稍微有点乱。

许应没说话,傅朝年也就没说话,他只是长臂一伸把沙发角落的猫崽子抱了过来,塞到了许应怀里。

踢踢睡得有点懵,突然换了个窝也没什么反应,何况许应是亲爸,许应伸手摸猫,它在许应手上舔了舔,团成团继续睡了。

许应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柔软的毛发,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问:“你过敏怎么样了?”

“不知道。”

傅朝年也挺奇怪的,他有时候会过敏,有时候不会,如果觉得有点痒了就吃两片药,一直没什么大碍。

他每天都和踢踢接触,最近两天身上却没什么反应,傅朝年笑着说:“感觉快脱敏了。”

许应心道还真让他治好了,“那就行。”

傅朝年还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傅岁岁的电话,他接起来,“现在就下课了?”

傅朝年看了眼时间,四点半,和傅岁岁平时下课时间对不上,他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声乐课上了半节,我们老师接个电话突然就跑了。”傅岁岁在那边问:“哥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啊?时间久的话我和同学去奶茶店待会儿。”

“要半个多小时,我现在过去。”傅朝年说着就起身。

许应自然而然要从他怀里离开,背后失去温暖可靠的热源,他顿时感觉空落落的。

“许应哥哥呢?”傅岁岁在电话那边大着嗓门喊:“哥,许应哥哥在你旁边吗?”

“他在。”

傅朝年说完看向许应,许应也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他有些疑惑,口型问:怎么了?

傅朝年直接开了免提,眉眼含笑:“你许应哥哥能听见,有话就说。”

“真的?”傅岁岁显然有点兴奋,“许应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哥说你今晚不来,为什么呀?我和爸爸妈妈他们都很想见你、跟你一起吃饭呢!”

小姑娘嗓音清透,许应听着她的声音仿佛能看到她古灵精怪的模样。

他笑了下说:“今晚有事,下次。”

他态度坚决,傅岁岁十分遗憾而失落说了声“好吧”,然后傅朝年就挂了电话。

傅朝年要去楼上换衣服,许应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跟他一起去了衣帽间。

傅朝年知道他想什么,十分坦然地当着许应的面脱衣服,穿衣服,反而是许应先不好意思了。

“许老师真的不陪老公一起去吗?”傅朝年单手系着衬衫扣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朝许应伸过去说:“帮个忙。”

许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抬手帮傅律师系袖口。

“下次吧。”他说。

“好。”

傅朝年系好扣子了,双臂抬起把许应圈在衣柜和自己身体中间,低头吻了他一下,沾着潮湿的笑意:“那许应哥哥就在家等我回来?”

这个称呼……

许应“啧”了声,抬眼道:“你跟着乱叫什么。”

“许老师不是比我大两岁?”傅朝年的脸靠得更近了,“我这样叫难道不对吗?”

道理上是这样,但是,“很怪。”

许应说。

他们又不是那种二十出头的年纪,三十来岁的人了,哥哥不哥哥的,听起来总是觉得有几分难为情。

傅朝年知道他家许老师脸皮薄,倒也没真不管不顾地逗他,只是有点舍不得地说:“那我走了。”

许应说你快走吧,岁岁还在等着。

“不亲老公一下吗?”傅朝年捏着许应的耳朵,嘴唇越靠越近,呼吸近在咫尺。

许应抬手按住他的脸往后推,“再亲你还走得了吗?”

一针见血。

傅朝年叹息一声,到底还是硬把许应捞过来黏糊糊地吻了两分钟,然后才离开公寓。

他走之后,公寓里格外安静。

许应以前原本习惯了这种安静独处的日子,习惯了孤独。但这段时间他只要在家,身边就一定会有傅律师,傅律师的话很多,基本从来没停过,如果有不说话的时候就一定是在亲他。

嘴忙着,所以才没空说,就像刚才一样。

许应怅然若失地摸了下嘴唇,觉得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他似乎习惯和傅律师腻歪在一起了,所以看着空荡荡的公寓才觉得有几分失落。

许应摇摇头,回房间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发现傅律师还是没回来,但徐宁给他打过两个电话。

他打回去问怎么了。

徐宁说是好事,“过几天上江有个漫展,我今天来酒吧顾客送了我几张票,你去不去?”

“不去。”许应回绝。

“别啊,别不去啊,我保证你肯定感兴趣。”徐宁说:“顾客送的,你猜是什么类型?”

“成人漫展!”徐宁听起来可比许应感兴趣多了,“成人漫展你懂什么意思吧?成人哎!分区的,有BL区,我听说可刺激了!”

“你和你家律师一块去呗,多看看,正好为你们枯燥的性.生活添点激情!”

和傅律师一起去?

许应有点心动,但是听徐宁这激动的语气和用词……他顿了顿,十分严谨地质疑道:“你这是正规漫展吗?”

第33章 用手还债

徐宁说是正规漫展。

“那玩意儿不正规也展不了啊!哪天真去了不正规的,那咱不都得进局子了。”

许应皱眉:“别乱开玩笑。”

他不是非要在和好朋友闲聊的时候态度这么严肃,关键是他们以前真出过事。

蓝夜酒吧刚开业的时候磕磕绊绊,徐宁什么都不懂,没门道没路子,加上竞争激烈,徐宁也不会什么营销手段,学别人开了个视频号还无人问津,互联网也不够发达,三天两个赞,总之生意挺惨,店面房租水电又贵,头一年一直在赔钱。

许应那会儿研三,上课、搞学术的同时还要到医院上班,研究组各种人际关系和课题论文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心力交t瘁,到医院忙起来反而是他最舒心的时候。

他太忙所以顾不上徐宁那边,但几乎把之前攒的所有家底都给了徐宁,零零散散一共五万多,说投资他开店,有钱一起挣,赔了也认。

许应早些年是个很爱存钱的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说这样的话简直让徐老板受宠若惊。徐宁小心翼翼地收了钱跟许应说:“我一定挣钱,让你当大股东。”

但是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

徐宁有点家底,收了许应的钱但是没打算用。他觉得自己能成,因为那会儿gay吧还少,算是正在风口上的商机,徐宁没干的时候以为很简单,干了才发现原来这么复杂,什么都难。

他磕磕绊绊摸索了一年多一直赔钱,而且不仅赔钱,糟心事还多。偶尔有客人闹事他得处理、得赔笑脸,闹大了他就得跟着往公安局跑。

但即使是困难成这样,许应投进酒吧的钱他也一直放的好好的,一分没动过。确实,也有深夜焦头烂额的时候,徐宁好几次都想干脆用了得了,好解燃眉之急,毕竟许应投给他的,又不是不还。

但最后还是没舍得。

为什么呢?

因为许应大学几年过的多困难徐宁心里门儿清。

周六周天送快递、跑外卖,周一到周五早上到学校食堂卖早餐,中午帮学生打菜,一个月八百。课后要去奶茶店兼职一小时九块,到了晚上才有时间看书、学习,备考。

徐宁那时候觉得他忙的脚不沾地,好像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掰开揉碎了用,到了寒暑假也不回家,就在学校周边随便找个包住的店干一两个月,下学期的学费就有了。

从大一开始就这样,许应当时才十八岁。徐宁不是不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家里不给他学费。但这种问题挺冒犯的,而且徐宁那时候和许应还不熟,或者说那是他正在单方面努力和许应成为朋友的阶段,许应孤僻高冷,他也不敢问。

再后来关系好了,徐宁才能问出口这些问题,许应的回答也很简单,就两个字:“没有。”

不知道是说没钱,还是说没家。

反正徐宁只知道许应那个爸在许应整个大学期间形同虚设,许应很少提到父亲,徐宁怎么想都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之,那五万块钱就是许应大学四年加研究生前两年一笔一笔攒出来的,都是血汗钱。

徐宁觉得如果自己真用了这钱,然后他破产,许应这五万块没了,那他这辈子都对不起许应,他良心痛。

于是徐宁硬是咬牙撑着,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一个人,那人是做自媒体的,懂营销,账号流量特别火爆,而且也有创业的意愿,徐宁就跟他合作了,不出三个月,酒吧的生意果然开始好了起来。

半年以后酒吧开始挣钱了,还不少,徐宁才觉得自己这坎算是挺过去了,终于活了。

但是好景不长,徐宁发现有人借着他们的场子卖药,是那种致幻剂。有个男大学生被人迷晕了带到酒店,差点出事儿。

带头的人就是那个做自媒体的,那傻逼被钱薅瞎了眼,徐宁发现后差点没疯。他们这行业本来就有点灰色,一旦出现了致幻药这种,就肯定涉嫌贩.毒,不管事实有没有,都一定得往毒.品方向侦查。

徐宁要吓死了,赶紧把这事告诉了许应。许应态度坚定,就两个字:“报警。”

幸亏他们发现的及时,报警也早,警察调查取证的速度很快。好消息是没有贩.毒,坏消息是那人不仅偷偷卖药,还借助酒吧的便利,私下牵线卖.淫,因为双方都是男人,群体小,所以做的隐蔽,被发现后那人直接就进去了,有期徒刑八年。

那是徐宁这辈子头一次发现男人还他妈能出来给男人□□的,他以为他开个gay吧避开男女已经算安全了,毕竟一些客人哪怕是约,那也是你情我愿,结果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徐宁啐那王八蛋活几把该被抓,他又怪自己识人不清,害得他和和许应都得配合警方调查。

酒吧也停业一个月,之后重新开张,又陷入困境。

许应长得好看,但他是个不愿意“靠脸”的人,后来看徐宁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少,许应决定出镜。

也是赶上了好时候,那是自媒体流量最好的两年。各种软件横空出世,徐宁注册了好几个,他不刻意拍许应的脸,因为许应说那样感觉自己像出来下海挂牌的。

所以徐宁就拍个氛围感,说的再变态一点,他拍的视频以“路人偷窥视角”出现的次数比较多。

就那种,我是路人,我不经意间发现这家gay吧有个绝世清冷禁欲大帅哥,天菜,bk,特别特别帅。

酒吧灯光昏暗,许应冷冰冰地站那儿调酒,那平平无奇的不锈钢调酒工具在他手里好像能转出花来,手也好看,而且他始终半低着头,甚至连表情都看不清,就隐约能看到下半张脸,一截冷白的下巴微抿的唇——但他妈的就是帅!

就是让人看了蠢蠢欲动。

很多人就是想到这个叫“蓝夜”的酒吧看看这个调酒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大家都是人,怎么就他长得这么帅?

人嘛,好奇是本能,何况面对如此神秘又美丽的人物,于是这视频就火了。

许应靠着几条视频把顾客吸引到了蓝夜,而徐宁自有他自己的留人手段,于是蓝夜就这么彻底起死回生,一直到现在,成了圈子里叫的上名号的gay吧。

而那些几年前的视频早就删了,许应低调,很少到酒吧。但徐宁偶尔让他过去串个场,他也不会拒绝,毕竟有股份在,许应也算半个老板。

许应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要安全,当年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哪个正经好人过日子愿意跟警察打交道?

所以许应听到徐宁提“进局子”三个字的时候,反应很大。

哪怕对方只是开玩笑,但许应就是个记吃又记打的人。那对他来说算是个忌讳,他才皱眉让徐宁不要乱开玩笑。

其实刚才“进局子”三个字一出来,徐宁心里就知道错了。

但是架不住他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话说出口了,被许应训也是应该的。

他赶紧道歉,拍自己嘴巴子,“错了错了,我口误。”

“好市民远离黄.赌.毒呢,好好做人,老实经营,没事绝对不进公安局!”徐宁在电话那边表态。

许应“嗯”了一声,又跟他聊回漫展的事,问了具体日期,说要两张票。

“我就知道你最后肯定会答应。”徐宁笑得贱兮兮的:“所以我特意管老顾客要了三张票,过几天我和你俩一起去上江。”

“你要去?”许应问:“你不喜欢男人,去BL展干什么?”

徐宁“啧”了声:“你看你,我不是说了分区吗?你光听见BL了,我肯定去别的呀。”

“你和你家律师去BL那边,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二人世界,酒店我都跟你们分开订,除了路上一趟车,我都离你们远远的。”

许应说那倒也不至于,他和傅朝年又不是见不得人。

这会儿晚上七点多了,傅律师还没回来,许应有点无聊,举着手机一边问问题一边下楼,“你小酒馆的选址怎么样了?”

“看中一个,但是还没确定,我想等漫展回来再带去你考察。”徐宁说:“你呢,和你家律师进展如何?”

进展吗?

许应简短概括:“挺好的。”

“就三个字啊?跟兄弟多聊聊呗。”

徐宁这人也没什么别的大毛病,他没恶意,就是爱八卦,对陌生人不会这样。

许应知道徐宁的毛病,如果是平时他实在扛不住徐宁的死缠烂打,应该就说了。

但傅律师说过不喜欢被人打听他们之间私密的事,所以许应对徐宁说:“别瞎打听。”

语气挺冷的,一般他这样说话时候,徐宁就会很有眼力见地打住,不再多嘴。

徐宁:“那行吧,那那明天晚上我去你那一趟方便吧?我把票给你送去,顺便做客。”

许应说可以,他坐在沙发上,抱住拱进他怀里的踢踢,摸了摸它脑袋,又扫了眼外面的门,没动静,他收回视线问徐宁:“你现在在酒吧?”

徐宁应该是在休息室或者厕所那边,所以会安静一点,但不多,能听出来有震耳的重金属音乐声。

“对啊,我不是找了个人看场子吗?今天来视察。”徐宁说。

许应提醒:“靠谱吗?别再、”

“放心,绝对不会t再出现之前的事,我找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已经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差点给他吓坏。”

徐宁跟他打了个包票,然后说:“对了,我表弟叫徐应盏,这名字跟你的是不是还挺有缘?我隔三差五就来检查,你没事也来看看呗,好歹是股东,别用上我了才来一回。”

他说的自然是周三那天许应让他组局喝酒的事。

许应:“有时间再看吧。”

徐宁:“别有时间的啊,要不你现在就过来?带上你家律师,我直接把票给你们,省得我明天跑一趟了,今天不周末吗?”

许应说:“他不在家。”

“……”徐宁悟了:“我说呢,难怪你今天跟我聊这么久,感情是无聊了拿我解闷。”

徐宁觉得自己也成了许应和傅朝年play的一环。

许应笑了声。

这些天公寓里虽然慢慢添置了不少东西,从没感情的精装修渐渐有了家的味道,但当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公寓里还是很安静,以至于他的笑声听起来很空。

许应捏了下踢踢的耳朵,问徐宁:“傅岁岁今晚是不是不在酒吧?”

“不在啊,她请假了,这你都知道?”徐宁说完拍了一下嘴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她哥是你老公。”

正常情况傅岁岁她们乐队在周六周天的晚上是一定要去酒吧唱歌的,但是今天说有事就请假了,具体原因没说,徐宁也没问。

徐宁:“所以你老公不在家,你要来不来酒吧?”

“我现在过去。”许应想了想说。

徐宁:“等你哦~”

傅律师不在,许应一个人确实有一些无聊,他给傅律师发微信的时候才发现备注已经从“先生”被改成了“老公”。

许应指尖停顿了下,平时听都听习惯了,倒也就没改回去。

……

上次来蓝夜还是几个人一起喝酒,许应为了借酒壮胆亲傅律师,说起来也就是三四天前的事。

这才几天过去,谁能想到他和傅律师不仅亲了,还天天亲,而且傅律师还对他做了亲吻以外更多的事。

许应现在回想起中午在沙发上的那种场景,想起傅律师一边亲他一边弄他时,在他耳边说过的那些露骨的话,许应都还控制不住脸热心跳。

“想喝点什、你脸红什么?”徐宁手里举着空杯,冲对面走神的许应晃了晃。

酒吧现在有徐应盏看着,徐宁刚才带许应去见过了徐应盏,然后他俩就不在吧台待着了,而是选了角落的卡座。

许应回神,淡声问:“你说什么?”

“问你喝什么,你怎么没喝就醉了?”

许应:“RIO就行。”

“?”徐宁表情扭曲,“你喝不了威士忌喝不了烈酒就算了,以前好歹还喝我调的,RIO算怎么回事,小孩过家家呢?”

许应说那天喝的太猛了,得缓几天。

徐宁想想也是,那天他第一次见许应喝酒那么猛,那都不是喝,是直接灌,他说:“那调杯落日旧金山得了。”

“落日旧金山”是蓝夜推行的一款度数很小的甜果酒,适合不会喝酒或者第一次喝酒的人,一直很受欢迎。

许应失笑:“和RIO的区别是?”

“我这高端,比RIO好喝多了。”徐宁挑眉:“你自己调?”

“不了,你来吧。”

许应摇头,他是会一点调酒,毕竟前几年为了拍视频跟徐宁请的调酒师学了点皮毛,如今手早就生了。

何况周末酒吧人多,他也不想过去卖弄,卖不卖得好先不说,他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许老师洁身自好,觉得招蜂引蝶不合适。

徐宁说行,就离开卡座调酒去了,许应拿出手机回傅律师发来的消息。

看到“老公”头像上多了几个红点的时候,许应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跳了几下-

老公:到蓝夜了?-

我这边得等会儿,和我爸聊个案子-

许老师开车了吗?

许应出门的时候是打车来的,因为知道一定会喝酒:没有-

晚点我去接你-

记得想我。

傅律师的消息后面跟了个自制表情包,猫咪亲亲。

猫咪还是他家踢踢,不知道傅律师是什么时候偷偷拍的,这人总是会悄摸摸地搞点什么小动作。

改备注是,拍自制表情包也是。

许应勾唇笑了下,把表情包保存,然后回了个“好”,就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徐宁什么时候回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许应?”身后传来声音,有点耳熟。

他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生,脸长得也很眼熟,许应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才想起来是谁。

沈宸,那个当初徐宁介绍他去见面的男大学生。

“真的是你呀,许应哥,好久不见。”沈宸挠挠头,站在旁边对他腼腆地笑了一下,笑容里还有几分羞涩。

许应在酒吧再次看到他稍微有点意外,但不多,毕竟徐宁打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不让谁进来,人家孩子又没犯事。

他点头,“你好。”

“那个,哥你现在找到对象了吗?”沈宸盯着许应的脸,问的直接。

他还是对许应念念不忘,但是徐老板不给他许应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段时间他就经常来蓝夜碰运气,已经碰了一个来月了,可算叫他给碰到人了。

不过沈宸问这话的时候还有点拘束,毕竟他上次被拒绝的挺惨,有点心慌。

许应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淡淡道:“结婚了。”

平地惊雷。

沈宸直接原地石化了,表情僵硬明显死机,好几秒才出现一点裂痕,瞪着眼睛磕巴道:“结、结婚?”

“嗯。”许应有点好奇,开导学生似的笑了声问:“小朋友,这么久了,你还没死心?”

“哪那么容易对喜欢的人死心。”沈宸神情落寞。

要不是他不知道许应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许应在哪上班,他早就鼓起勇气死缠烂打追求许应了。

现在倒好,一个来月没见到人,喜欢的人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沈宸实在有点郁闷,指着对面的椅子问:“哥,我能坐吗?”

许应想拒绝,但这小孩神情太沮丧,就在他犹豫了的功夫,沈宸直接坐下了。

许应有点无奈,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聊聊也行,最好是今晚之后对方解开心结,许老师并不想耽误一个男大学生的大好年华。

还没说话,徐宁端着酒回来了,看到沈宸就是一句:“嚯,你又来啦?今天可让你逮到人了。”

“徐老板好……”沈宸郁闷地趴在桌上,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好几瓶酒。

徐宁看了眼许应,似乎在问怎么回事,许应耸肩,徐宁懂了,他在沈宸旁边坐下,开始劝人。

沈宸还在缓冲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呢?怎么结的婚啊?”

“那你别管,他不结婚你也没戏。”徐宁一针见血地说:“听宁哥的话,死心吧。再说你这也当不了1,纠结个什么劲儿。”

“我、”沈宸闷了一口酒,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看向许应:“那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1啊?”

许应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傅律师,觉得很难用词汇形容,他笑了下,言简意赅道:“美人1。”

“美人、有多美?那么美还能当1,我不信。”沈宸开始耍无赖:“你们是不是为了让我死心合伙骗我的?我不管,不见到人我不死心。”

徐宁:“……”

他比口型问许应:怎么办?你走吧。

许应平淡地对沈宸说:“那你等着吧,他一会儿到。”

沈宸瞳孔地震:还真有?!?

如果是以前,有人在许应面前这样耍无赖,许应早就走人了,而且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因为麻烦。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许应觉得自己好像受了点傅律师的影响,他比之前容易心软。

沈宸还真就在这边喝酒边等上了,喝得脸通红,势必要看看那个能跟许应结婚的男人、还美人,他非要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许应全程安静地坐着喝酒,不说话,偶尔看手机回一下消息。

徐宁倒是劝了沈宸几句让他别喝,但这小崽子主意正不听话,大有要借酒消愁的意思。

傅朝年到的有点晚,十点多了他才走进蓝夜。

路上他收到许老师的消息说有人想见他,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却没说,所以傅朝年有些疑惑。

他进来就往角落找人,眼睛好像装了雷达似的扫了一圈,一下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家许老师。

没办法,毕竟外形条件摆在那,太惹眼。

许应也一直看着门口的,在傅律师给他发“到了”的时候,他就抬头看t过去,很快和傅朝年对上视线。

傅律师拿着手机对他挥挥手,然后大走过来。

“你可来了!”徐宁好像看到救星一样,长舒一口气。

沈宸这臭小子已经喝醉了,不敢抓许应就抓着他不松手,一口一个“许应我真喜欢你!”

“你踹了他跟我过吧,咱俩也结婚!”

“卡哇1也是1啊,我挺好的,我多干净啊,我都不乱搞…嗝……”

反反复复就这几句,傅朝年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他没管这小屁孩和徐宁两人,过来后先喊了许应的名字,然后坐下来盯着许应微红的脸颊看了一会儿,摸了下他的眼睛,低声温柔问:“有没有喝多?”

许应摇摇头,对着烂醉如泥的沈宸努努下巴:“他要见你。”

“嗯,听见了,还让你跟我离婚。”傅律师神色不变,声线平稳,表情上不见任何明显的喜怒或者其他情绪,比如吃醋什么的。

许应懒懒地撑着下巴看他,觉得傅律师情绪稳定得可怕。

傅朝年淡淡地扫了眼那喝醉的男生,然后想起来了,这人他见过。

第一次来蓝夜见到许老师的那天,傅朝年就见过这个男生,难怪刚才那几句话听起来这么熟悉。

原来是那位自请做1但是被他家许老师无情拒绝的小屁孩。

傅朝年这样想。

“喝成这样还能看清楚人吗?”他问徐宁。

徐宁推开往他身上抱的沈宸,暴躁道:“我哪知道啊,哎呀烦死了,沈宸你给我滚起来,老子不搞基。”

沈宸被他骂的一愣,好像醒了一点似的,扶着桌面坐得歪歪斜斜,醉眼朦胧地看向傅朝年,傻笑一声:“你是谁啊?长得真好看嘿嘿……”

傅朝年:“……”

许应:“……”

“这傻鸟、”徐宁骂了句,在他耳边大声说:“你不是非要看许应跟谁结婚了吗?人来了,你倒是看啊!”

徐宁一把扒开他的上下眼皮,“给老子看!”

沈宸看到了。

好高大健硕的一个,美人。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的新郎吗?

真是美人1啊?

长这么美不该是0吗?

凭什么这个人能当1啊?

卡哇1哪里不好了?

沈宸的视线有点模糊,想眨眼看清楚一点但是眼睛眨不了,他“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操。”徐宁吓一跳,赶紧松开他眼皮,“什么情况?”

许应和傅朝年也有些意外。

这人哭得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而且还是小孩子在公共场合那种耍无赖的哭法。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有熟人就问徐老板这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徐宁摆手:“不用不用,小孩喝多了,没事,你们玩。”

沈宸趴在桌上闷头痛哭,也不知道究竟哪来的伤心断肠泪。

许应有点头疼。

他后悔了,他刚刚就应该直接走人,一个男大学生的大好年华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平白惹出这么多麻烦,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得负责任,他要和徐宁一起把人抬到休息室去,但傅律师手臂一伸拦住了他,淡声说:“我来吧。”

许应眨了下眼,他甚至连沈宸的衣服都没碰到。

把沈宸弄到休息室的沙发上不费什么功夫,关键是后边谁来管。

许应有些抱歉地抿了下唇,“徐宁。”

“我知道,不用你俩管,我找人照顾他,这事我太熟了。”徐宁摆了下手,从衣裤子兜里掏出两张漫展的票给许应,“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吧,这臭小子今晚之后该死心了,挺好。”

“那麻烦徐老板了。”傅朝年说了句,然后牵住许应的手往出走。

许应被他牵着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还转身看了眼倒在沙发上的沈宸,听到对方还在碎碎念他的名字,喊着什么“卡哇1有什么不好?”、“长的美了不起啊”、“万一他不行”,等等等等。

听起来怨气还挺大的,太小孩子气。

许应叹了声气,还想说什么,却被傅律师一把拉了出去。

傅朝年牵着许应离开蓝夜,上车,推着他坐进副驾驶,然后没等许应反应,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吻的有点突然,有点急切,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许应抱着傅律师的腰,仰起头慢慢回应他。

傅律师中午才说过不伸舌头不算接吻,许应算勉强学会了,第一次主动伸出舌头缠住了傅律师。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下给傅朝年带来了多大的刺激,仰起来的纤细脖颈突然被人掐住,傅律师的身体向他压得更紧,也吻得更深,舌头不顾一切地在他嘴里侵略,牙齿碰撞,嘴唇被碾压,傅律师凶狠地好像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

掐着许应的那只手很轻,但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力,虎口刚好抵在许应喉结处,曲起的指节和拇指顺便还能控制他的下颚,力道刚好够迫使许应,让他不得不将脑袋抬得更高,来迎合傅律师的深吻。

许应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么狂野孟浪的舌吻,他吞咽吃力,根本跟不上傅律师的节奏,喉结上下滑动,双手推着傅朝年的肩膀,逐渐发出细碎缠绵的呻.吟。

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傅朝年在他嘴唇上狠狠地吮吸一下才放开,分开时许应唇边牵出一道银丝,傅朝年松开桎梏,抬手帮他抹掉,幽深的眼眸垂下,无声欣赏许老师的接吻后的模样。

许应靠着座椅胸口起伏,感觉自己像是刚从虎口逃生,嘴唇莹润,红着脸,心跳很快地看向傅律师,眸光似水,眉眼间尽是潋滟风情。

这个吻怎么说、许应从中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占有欲。

“你……”许应还有点喘,“你吃醋了吗?”

“许老师觉得呢?”傅朝年随意扯了下领带,半眯着眼,美丽的脸上莫名有几分色.相,挺勾人的。

看得许应忍不住心动。

他在傅朝年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就是个小朋友,偶然碰到了。”

傅朝年“嗯”了声,捏捏许应的耳朵,“我知道。”

他见过沈宸,所以前因后果差不多都能猜到。

许应:“那你还……”

亲得跟要吃人一样,在酒吧的时候看他不动声色,许应还真以为他不在意。

“许老师。”傅朝年笑了声,食指从许应的眉眼划到他被亲的红润饱满的唇边,按了一下说:“懂得道理和控制情绪是两码事。”

“他让你踹了我跟他结婚,我不是很高兴听到这种话。不过人是许老师招惹来的,这可怎么办?”

许应眼眸轻抬安静地看了他几秒,之后嘴唇掀开轻轻含住他的手指咬了一下,问:“傅律师想怎么办?”

傅朝年愉悦地勾起唇角,手指在许应的牙齿上按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那就请许老师,先还点利息。”

……

车一路开的很快,回到公寓后傅朝年就进了浴室。许应虽然大概猜到傅朝年的“还利息”是什么意思,但却不知道具体该用什么方式还,他有点紧张,浑身都热。

许应把窗户全部都打开了,在窗边吹风降温。

过了会儿傅朝年穿着浴袍,裹着一身潮气从浴室出来,他看到坐立不安的许应,弯唇笑了一下问:“许老师不洗澡吗?”

“你要我怎么还?”许应受不了心脏悬着上下打鼓的忐忑,直接问。

傅朝年挑了下眉,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在他曲起的指节上咬了一下,抬眸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中午是怎么对许老师的,许老师就怎么还。”

用手吗?

许应想,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要互帮互助、礼尚往来了。

“现在?”他咳了声,绷着下颌掩饰紧张。

傅律师十分从容地“嗯”了声,抱许应到床上,帮他摘掉手上的戒指,自己靠着床头半躺,对许应抬了下眉,那样子真像个来讨债的恶劣债主,坏透了。

许应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

虽说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三十一岁脸皮薄的许老师还是做不到像傅律师这般从容,他抬了下左手,又抬了下右手,双手悬在那儿,有点无措地看向傅律师。

傅朝年不说话,很有耐心也很温柔大度地带着许应的手握住自己。

好烫。

这一瞬间许应的手直接麻了,头皮更麻,连后颈和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干咽了一下:“我、”

“许老师可别说不会。”傅朝年忍耐地说了一句。

许应当然不是不会,他就是一瞬间大脑空白忘了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帮助,或者给他起个头也好,于是他求助,“你能不能……”

傅朝年叹息t一声,无奈地带着许应的手活动,但尽管如此,许应的手指还是在发抖,握的也很虚,要碰不碰的,傅朝年嗓音哑得厉害,连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许老师,你是在、给我上刑吗?”

“我没,我尽力,你别说话。”

许应深吸一口气,闭眼平复了几秒,下定决心自己努力起来,看他渐入佳境,傅朝年才缓缓放开了手。

然而许应以前最多也只是给自己,他感知明确所以清楚地知道该怎么控制,可是到了傅律师这里他心里就不清楚了,所以过程显得有点、坎坷。

而且傅律师的忍耐阈值好像又很高,似乎在无形中反证沈宸那句天杀的“万一他不行”的话,许应感觉自己在手术台上握几个小时的手术刀都没有这么累这么酸,手心冒火似的,他抿唇跟傅律师打商量,让他赶紧。

傅朝年掐着他的腰说可以,条件是许老师必须要跟他说点好听的话。

“说什么?”

“都结婚了你说该喊我点什么?”傅朝年再次握住他的手腕加快速度,鼻息滚烫,“叫老公。”

许应被他的呼吸盖了一脸,闭眼忍住羞耻,红着耳朵几不可闻地喊:“老公…”

“乖。”傅朝年掐在他侧腰的手猛地收紧,轻咬了下他的耳朵哑声引诱:“再喊喊老公。”

第34章 老婆大人

事实证明,有些称呼第一次喊会让人觉得羞耻,但喊多了就会打破心里那层微弱的难堪,逐渐适应,甚至会让人、产生恼怒。

同样是帮忙,许应却无法像中午傅律师掌控自己一样反过来掌控他。

许应甚至质疑傅律师是故意忍着来捉弄他,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喊了多少遍。

而且傅律师坏得十分循序渐进,开始让他叫老公,后面又让他叫名字,再得寸进尺地让他说别的内容,声音小了还不满意,否则他今天这债就还不完。

“老公。”

“傅朝年。”

“朝年、”

“你,你快一点……”

许应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热,耳朵越来越红,周围的空气也愈发焦灼。

终于,在某个瞬间——

一切平静下来。

许应的手掌颤了下后倏地松开,傅律师像平常那样有些懒散地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眉眼间神态餍足,闭着眼睛平复气息。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通过相贴的胸口能感受到两人几乎同频的剧烈心跳,耳边也只能听到两人的深浅交错的呼吸声,就好像他们经历了相同的浪.潮。

许应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他眯起眼睛动了下肩膀,甩甩酸涩的手腕。

傅朝年便顺势握住许老师的手,温柔地亲了亲许应的脸颊,亲昵地贴着他的鼻尖,嗓音还带着未散干净的情欲与沙哑,“抱歉,辛苦许老师了。”

许应摇头,“我弄得不好。”

“是许老师就足够了。”傅朝年笑笑,抽了湿纸巾低头帮他擦手,眉眼温和。

许应看着他,觉得此刻褪去恶劣的傅律师莫名有种“事后感”。比起在酒吧门口因强烈占有欲而吻得很凶的时候,这会儿得到满足的傅律师简直温柔得令人沉沦。

不过许应还有理智,他还完今天的利息后有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慢吞吞地从傅律师腿上挪下来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许应冷静了,他才想起来把门票递给傅朝年,“徐宁给的。”

“漫展?”傅律师也已经换好了睡袍,修长的手指捏着门票,仔细看了上面的时间地点和日期,然后抬眼看许应,唇角微弯:“许老师想去?”

他记得之前许老师还说过他适合cos,想来许老师应该是喜欢的。

“你有时间吗?”许应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脑袋靠着傅朝年的手臂,打了个哈欠。

“你想去我就有时间。”傅朝年低头亲了下他的眼睛,“睡吧,我先把票买了。”

“嗯。”许应的身体向下滑到傅朝年怀里,揉了揉眼睛,睫毛被生理性的眼泪打湿,让他惯来冷淡的眉眼变得无辜而柔软,“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你不是还有个离婚案没有开庭,日期定下来了吗?”

“还早,许老师放心,我会提前协调好,然后专心和许老师出去约会。”傅朝年很快用手机买好了机票,然后关灯,侧身抱住许应,给他按摩手掌,轻声哄道:“睡吧,乖。”

“嗯,晚安。”许应往他怀抱深处拱了下,安心闭眼。

傅朝年:“晚安。”

……

许应连着两天没去医院,这对医院里的人来说都很稀奇。

毕竟许院长以前基本月月全勤,现在一切都变了。

于是周一晚上,许应到医院之后,就被两个正闲着的医助给围住了。

“哎呀,许院长都两天没来啦,果然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哦~”

“院长,傅律师今天会来接你下班吗?”

自从他们知道许应结婚之后,连着兴奋了好几天,当然许院长也早有预料地躲了好几天。

现在他们已经收敛了不少热情,但看到许应还是忍不住要八卦几句,毕竟以前可没这种能看到许院长脸红的好机会。

许应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看似冷淡实则温和的性子,医院一楼没诊时候,许应对他们比较宽容,允许他们摸鱼,自然也开得起玩笑。

不过傅律师会不会来接他这个问题,许应还真没办法准确回答。

“不知道。”许应对他们摇头:“应该不会。”

因为过几天他们要去看漫展,所以傅律师要整理手头上的工作,许应猜测他这周会很忙。今天到现在为止他们就没有发过几条消息。

小助理听完就开始唉声叹气。

许应有点奇怪,对于傅律师不能来接他这事,他自己都不失望,却有人在替他失望。

他有点好奇现在小年轻谈恋爱的状态,“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接来接去吗?”

“不是呀院长,这又不是死规定,我就是觉得如果有对象接下班的话肯定会更开心的嘛!就跟小白和他对象一样,他俩多甜呀。”

说话的女孩叫赵柒柒,说话做事向来都大大方方的,圆脸,皮肤很白,戴眼镜,给人的眼缘很好。

她是最早到医院上班的助理,综合能力已经可以当实习医生了,就是一直没把执兽资格证考下来才不能正式问诊,但赵柒柒心态好,人也佛系,从来不着急上火。

许应对她的回答不可置否,“是吗?”

“当然啦,反正等以后我谈恋爱了,就让我对象天天来接我下班,秀死你们。”赵柒柒一脸憧憬地说。

闻言,另一位男医助李洲在旁边默默接了句:“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秀恩爱死得快吗?”

“去去去你闭嘴!”赵漆漆立刻瞪他一眼,祸水东引道:“你当着院长的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对不起院长我错了。”李洲挠头说:“药房新进的药好像还没整理完,我先去了。”

他说完就开溜,赵漆漆原地冷哼一声,然后扭头看许应,推了下眼镜认真道:“院长,别听李洲他胡说,你和傅律师肯定想怎么秀都可以!”

许应淡笑着“嗯”了声,自然不会计较他们开玩笑的言论。而且他对秀恩爱这种事很随缘,不会刻意宣扬或者回避。

“所以院长,如果傅律师来接你的话,你会开心吗?”赵柒柒好奇地问。

许应:“会。”

这是实话,回想起之前每一次傅律师来接他,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许应都觉得心情不错。

有美人接下班是一种心灵慰藉,连工作后的疲惫都能瞬间扫空大半。

赵柒柒又问:“那如果他不来接你,院长你会不会不高兴呀?”

许应像接受采访似的,摇头说:“不会。”

“那如果,是傅律师先说了要接你,然后突然爽约了呢?”

许应淡声:“说明他临时有事要忙。”

“你不会不高兴吗?”

许应不解:“这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哎呦。”赵柒柒感觉许院长的反应太平淡,“院长你好稳定、看得好开啊,换我肯定会因为对象爽约不高兴的。”

“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是这样。”许应笑了声道。

赵柒柒仰头盯着他的脸几秒,突然开始嘟囔:“哪有上年纪啊,院长你多年轻,怎么总觉得自己年纪大呢?男人三十一枝花,你是最有魅力的花,我们都可喜欢你了。”

韩娟原本一直听着,听到这忍不住插了句嘴说:“这倒是真的,院长你要是年纪大t,那我成什么了?”

她比许应还年长几岁呢。

赵柒柒附和道:“就是就是!”

许应笑了下:“好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所以院长,我能申请大大大后天调休吗?”赵柒柒突然话锋一转。

许应心说原来是在这等他呢,他失笑道:“我说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他说:“周六休息也可以,但是要有人愿意跟你调班,记得找娟姐改排班表。”

“好耶,院长真好!”赵柒柒拍了下手,高高兴兴地扭头走了。

韩娟也笑起来:“这小妮子,有事求人的时候满嘴好话。”

许应也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医院和大多数医院不一样,是每周双休的。因为许应当年在别的医院实习就是单休,那班上的太辛苦,所以他自己开医院后就规定了双休。

但宠物医疗这行一般周六周天不能休息,医助都得在工作日任选两天来休,大家都知道这个行业性质,所以基本不会在周六日休息。

难怪赵柒柒会过来找他说好话申请调休了,也不知道她那天有什么事。

话说回来,律师行业也不能正常休息。许应不知道傅律师要怎么才能腾出来去漫展的时间,会不会有点为难?

他正想着,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正是傅律师发来的微信。

许应轻抬了下眉,觉得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傅律师给许应发了一个位置坐标-

先生:来见委托人,碰巧离许老师医院很近。

没错,继昨晚许应喊了那么多次“老公”之后,他目前有点不能直视这两个字,所以一大早就把备注改了回去-

先生:外面天气不太好,同事说他爱人会来接他。

许应隔着玻璃门看向外面,天边一片美丽晚霞,半个城市都被渲染成了浪漫的金粉色,哪里有天气不好的样子?

他品了品:你在暗示我去接你吗?-

先生:很明显吗?-

先生:是的,被许老师看穿了。

许应心说这还需要看穿吗?

傅律师找的理由本来就很容易被戳破,这人压根就没打算隐藏那点小心思。

他笑起来,回道:几点谈完?-

先生:预计两个小时-

许应:要帮傅律带瓶水吗?-

先生:旁边有家咖啡店,我想许老师应该会喜欢-

许应:要请我喝咖啡?-

先生:能算成许老师来接我回家的报酬?

许应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已经结了婚,亲密的事也做过一些,现在居然还隔着手机屏幕搞这套,消息一来一回装得好像两人才认识不久似的。

偏偏他还愿意配合傅朝年,真是有够幼稚。

许应摇摇头,打字回复:好,到时候见。

回完消息,许应忍不住去想:刚才他还问柒柒“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接来接去”,那会儿他心里还在质疑,觉得没必要。

结果这才几分钟?

打脸速度略快,许应摸了摸脸,感觉有点疼。

他正感慨,楼上突然传来惨烈的求救声,“许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是姜姜。

他本来在跟林医生在楼上做绝育手术,这手术常见,有林医生在,许应一般不会参与,这会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姜姜你慢点哎,别摔下来!”韩娟看他往楼下跑的那样就心惊肉跳的,“院长又跑不了。”

许应皱了下眉,转身问他,“怎么了?”

“我找不到凝血酶了。”姜姜有点心虚,眼神里写着求助。

许应淡声说:“二楼冰箱保鲜层最底下的格子,往左边角落翻,有新的。”

于是姜姜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隔了几秒,楼上传来喊声:“我找到了许老师谢谢你!”

韩娟跟着松了口气,“这小孩,一天天怪吓人的。”

许应摇头叹气,对韩娟说:“过段时间安排一次医助考核吧,我出套考题。”

他猜想应该也不止是姜姜,还有其他几个医助也许都没有把医院里面各种药品和针剂的位置记熟,这种情况在关键时刻可是会致命的。

无论是身为院长还是老师,都有责任在身,许应都不能让他们太松懈了,何况姜姜在外科手术方面有天赋,许应不想埋没了他。

韩娟说了声好,然后就打开系统开始忙碌,许应也回到诊室,开始整理考题。

临川大学这周就开始期末考,学校里该忙的他之前都忙完了,课也结了,他现在就等着放暑假,明天开始许应都不用怎么往学校去,卷子到时候拿回家批改就好。

这么算来,许应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去接傅律师的机会。

他结合医院病历,药品位置,手术常识,住院监护,紧急操作等等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考题发给韩娟,让她先录入。

然后许应在群里通知:半个月后进行医助考核,考核通过的人每月加薪500,没通过的等着挨训@全体成员-

许应:考核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图片]-

柒柒:收到收到,嘿嘿又要加薪咯~院长赛高!-

李洲:收到-

李洲:反正我不会是挨训的那个,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找不到凝血酶的姜同学吧@姜姜-

姜姜:收到!-

姜姜:欠啊,你真欠啊!走着瞧吧我必加薪@李洲-

喻白:收到[可爱]-

李洲:被我抓到了吧,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醒麻醉吗?居然偷偷玩手机?@姜姜

群里再没动静,显而易见,姜姜遁了。

许应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快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给傅律师发微信说自己现在出发。

傅律师没回,估计是没看到或者还没忙完。

许应按照微信上的位置坐标开车过去,顺便在便利店买了一盒巧克力,也就是他和傅律师都知道的那款。

车停在万维科技总部楼下。

许应之前一直对这里有所耳闻,万维科技是国内搞网络游戏的龙头,之前他看过一次新闻报道,这里一年的流水是大多数人都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总部楼下有保安,许应没有贸然过去,而是先给傅律师拨了个电话。

“到了吗?”傅朝年在电话那边说:“许老师直接进来就好,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会有人接你上楼。”

“好。”许应挂了电话走进去。

“您好,请问是许应先生对吗?”一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士走到他身边。

许应看他一眼,长得不错,面带微笑,大方得体。

他点头,“是。”

“好的,傅律在楼上,您请跟我来。”

他自称是经理秘书,言行举止间都能透露出利落干练的办事能力。

许应没想到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只是下班之后顺便来接个对象,却有万维科技的经理秘书亲自下楼接他。

原来他家傅律师这么有面子吗?连他都跟着沾光了。

电梯停在二十二楼,许应跟在秘书身后穿过安静的走廊,又拐了个弯,然后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傅律师。

“陆经理,傅律,许应先生到了。”秘书说完之后就站到了那位陆经理身后。

陆经理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五官冷峻,西装笔挺,站在那里气场很强,就是比傅律师矮一些,也没傅律师好看。

所以还是他家傅律师略胜一筹,许应舒心了。

他感觉这人之前应该和傅律师聊得很开心,因为他过来的时候,这位陆经理脸上的笑意还没消退。

“来了。”傅朝年对许应笑了下,然后站到他这一侧,大方介绍道:“这是我爱人,许应。”

“这位是,万维科技总经理,陆放。”

陆放听完,脸上的笑意立刻敛去了大半,对许应伸出手,疏离道:“你好。”

“你好。”许应跟他虚握了一下,面上神色冷淡,心里却对陆放突然的变脸感到莫名其妙。

他隐约从这位陆经理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敌意,许应瞟了眼傅朝年。

傅朝年的手在背后偷偷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傅朝年握住许应的手,颇为冷淡地对陆放说:“陆经理,案子的细节我们刚刚已经核对过了。我和我爱人晚上还有约会,不打扰了。”

陆放的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两秒,点头道:“好,之后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他偏头示意秘书送客。

于是许应就和傅朝年牵着手离开了万维科技,一直到上了车,傅朝年才舍得松开他的手。然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懒散地坐在副驾驶上转了转脖子,似乎松了口气。

“傅朝年,这位陆经理什么情况?”许应偏头看他,嘴唇噙着一丝t微笑。

傅朝年坦白道:“不清楚,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

许应看着他:“你同事呢?”

“嫂子刚才把他接走了。”

“你怎么不走?”

“案子没谈完,走不开。”

“那你同事怎么能走?”

“这案子楚律接不了。”

一问一答,傅律师从懒散状态转变成正襟危坐的状态,回答的很认真。

许应眯起眼睛审视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意思是,只有我们傅律师有能力接他们的案子?”

“是。”傅朝年咳了声,“怎么了?”

明知故问。

许应冷哼一声:“这个陆放对你有意思。”

傅朝年看着他故作冷漠的神情,忍了忍没忍住,忽然弯唇笑开,牵过他的手说:“是,许老师说得对,我也觉得他觊觎我的美色,所以才特地请老婆大人过来的。”

“我必须要让他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

“感谢许老师救我于水火。”傅朝年亲了亲他的手背,同时举起自己的手解释说:“我一直戴着婚戒的,谁知道那个陆经理居然眼瞎看不到。”

“老婆别生气。”

许应白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你是。”傅朝年手撑着座椅,靠过去讨好地亲了亲许应的脸颊,哄道:“不是故意招惹的,许老师别气。”

许应偏头让开,不让他亲。

道理他都懂,但一想到傅朝年以后要和那个陆放见面工作,许应还是有些不太爽地问:“那这个案子非接不可吗?”

傅朝年想了想说:“我的收费比例是10%,万维科技这个案子很值钱。”

“我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休息一段时间,和许老师去度蜜月。”

许应看着他,有些怀疑:“有多值钱?”

“四千万起。”傅朝年看着许应,轻声说:“许老师觉得我应该推掉吗?”

四千万的百分之十……吗?

“推什么?”许应说:“接。”

有钱不赚是傻子,傅律师出卖美色关他先生傅朝年什么事?

他态度转变有够迅速,傅朝年直接笑出声来,把人拉到怀里用力亲了好几下:“财迷,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第35章 勾.引

上江这次漫展要持续两天,刚好在周六周日。周五晚上,许应在家列行李清单。

他和傅律师都是那种倾向于简装出发的人,两人达成共识,除了一些必要衣物要带,很多别的东西到了上江买一次性的就可以。

许应单手撑着小地桌列清单,圆珠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偏头问傅朝年:“香水你带吗?”

“听许老师的。”傅朝年在开放式书房整理离婚案案卷,笔电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眼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薄唇微抿,看起来有点冷漠,和平时的他不大一样。

认真办公的傅律师很有魅力,许应手撑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转了转笔说:“那不带了。”

漫展上人多,傅律师这张脸已经够惹眼了,不能再用香水。

“好。”傅朝年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许应身后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