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请射箭啦。”苏培盛吆喝道。
随着咚咚咚三声轻响,花轿门被打开,楚娴的手被人握紧,熟悉的清冽沉水香袭来。
她脸颊绯红,一截红绸放在她掌心。
楚娴含羞握紧红绸一端,先后跨过火盆和马鞍,入院内。
“一拜天地!”苏培盛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楚娴在穗青羡蓉搀扶下,与池峥行第一拜。
“二拜高堂。”
胤禛定神,侧身往紫禁城方向曲膝跪下,与娴儿遥拜紫禁城。
“夫妻对拜!”
楚娴躬身,从盖头下瞧见池峥一身喜庆红衣,心如擂鼓。
礼成之后,一对新人坐在喜床前。
盖头被掀开,胤禛眉眼含笑,仔细拂开她额间几丝乱发。
吃过子孙饽饽,燃着龙凤花烛的洞房内,只剩下夫妇二人。
“我伺候夫君沐浴更衣。”
楚娴有些紧张,伸手哆哆嗦嗦覆上池峥如意盘扣,可手抖得太厉害,解许久都没解开。
兀地,男人修长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掌也是热的,滚烫的。
“一起沐浴。”胤禛眸色迷离,声线低沉沙哑,染着明显蓬勃的欲。
“你先去。我先卸下钗环脂粉。”楚娴瓮声,伸手轻轻轻抚他手背。
“夫人,为夫帮你。”
不容她推辞,池峥挽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坐稳,满头华丽珠翠卸下,楚娴忍不住伸手揉肩。
池峥替她挽出精致妇人发髻,她忍不住惊讶,从前他压根不会给女人挽发,才短短数日就如此心灵手巧,也不知悄悄练了多久。
“何时学的挽发?”
“那日,给你挽的发髻不好,后来寻来些书籍学了几日。”
“顺便学了描眉画眼。”
楚娴莞尔,将他的手掌贴近她脸颊缱绻摩挲。
垂下眼睫,任由他的大掌迫不及待撕开她的婚服。
绵密炙热的吻不断落在肩上,渐渐下移。
二人拥吻着滚落在床榻上,裸裎相见。
门外,苏培盛一抬手,暗夜里窜出两道黑影,将被打晕的穗青与羡蓉抱到厢房歇息。
有这二人搅局,爷与福晋永远无法顺利圆房。
待安置好羡蓉与穗青,苏培盛虾着腰伺候在门前,听着屋内的动静,苏培盛咧嘴,取出两团棉花堵紧耳朵。
屋内,楚娴云鬓半亸,双目因极乐而愈发湿濡。惊慌而期待。
情浓之时,她再也不愿松开他。
他愈发温柔,吻住她的眼泪。
“娴儿”胤禛已然心醉神迷,细腻软语在她耳畔吹热气,沦陷其中,咬着她的耳朵呢喃。
胤禛才彻底对男女之事开窍,原来与喜欢的女人缠绵是这般刻骨铭心的欢愉。
楚娴压根没料到看着冷情冷面的池峥,在床榻上竟是这般……
他的指尖无处不在,强势侵占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更如燎原之……
情浓之时,池峥呢喃着她的名字,用唇齿与舌尖,缱绻描摹她的眼角眉梢………………
极乐之时,楚娴双手游弋在他结实的后背,紧张的无处安放。
芙蓉帐暖度春宵……………………
门外,苏培盛却愁眉苦脸,听着屋内许久都不曾消停的男女情动之声,忍不住摇头。
这都第三回了,提醒吗?苏培盛忐忑搓手。
这该如何是好,若此时在四阿哥府邸里,里头是四阿哥与四福晋,他定能喊出口来,毕竟是他的职责所在,爷与福晋不好对他发火。
可如今,里头的是池峥啊,他不敢开口。万一被福晋发现爷的真实身份,他定会被四爷碎尸万段。
苏培盛矛盾至极,依照规矩,奴才们需提醒爷节制,不得贪色,担心爷坏了身子。
提醒爷克制的话堵到嘴边,苏培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闷声不响,背过身去,堵住耳朵。
帷帐摇曳,一晌贪欢,直到清晨时分,才堪堪将歇。
楚娴正睡的迷迷糊糊,倏然感觉到熟悉的盈满,她脸颊发烫,睁开惺忪睡眼。
“醒了。”
男人以吻封缄,堵住她略肿的红唇,继续厮.磨缠绵。
楚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着身子任由他胡闹。
池峥晨起又要了她两回,才勉强餍足,抽身而退,准备抱着她起身沐浴更衣。
楚娴才挪动身子,却瞬间涨红脸,慌乱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方小手绢,塞到底下。
胤禛初时还费解,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为何这么做,不免耳尖泛红。
“怪我不好,我没忍住,对不起我伺候你沐浴可好?”
“笨”楚娴羞红脸,勾住他的脖子喁喁细语。
她从里到外都是他留下的痕迹,盈满了,融入骨血之物,哪里能洗干净
他含笑俯身,倏地轻啮耳珠,他的唇几乎紧贴着她耳畔温声细语。
待听清楚他说什么荤话之后,楚娴羞涩捂脸。
实在想不到他这般克己复礼的小古板,竟会说出如此让人羞耻的闺房私语。
二人恩爱缱绻,拥吻着去沐浴更衣,期间又胡闹一次,才穿戴整齐。
此时楚娴步伐略显怪异,缓缓走到床前。
从大红喜被下抽出一方染血的帕子,捧到池峥面前。
但见皱巴巴的元帕上沾染秽物与血迹,有他的,也有她留下的痕迹。
刺目落红盛放于纯白元帕上,昨夜,二人终是完完整整融入彼此。
“今后再不能怀疑我与四阿哥有私情。”
胤禛怔愣一瞬,说不出悲情还是欢喜更多:“好。”
“今日回去吗?”胤禛压下羞耻:“别走,可好?”
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四阿哥正在畅春园伴驾,五日后方回府。
胤禛着实心有不甘,明知道她的选择,仍是压着委屈开口询问。
“这三日都陪你。”
楚娴不忍看他可怜兮兮的神态,原打算今日回去,此刻却舍不得挪步。
房门打开,
苏培盛瞧见爷脸上别扭的笑容,心中且悲且喜。
一扭身,竟瞧见穗青与羡蓉二人火急火燎飞奔而来。
穗青远远就瞧见福晋眉宇间是妇人才有的妩媚炽艳,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她一把抓住羡蓉:“走吧,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们都得死呜呜呜”
“别慌,别慌,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穗青脚步虚浮,折步躲进书房内。
“羡蓉,你把这颗避子药拿去,务必亲眼盯着福晋服下,见她咽下去。”
“可可福晋还拿什么与四阿哥圆房啊?”羡蓉凄凄呜呜。
穗青恐惧揉脸,忽地目露狠绝:“横竖都是死,不如不如让四阿哥稀里糊涂觉得与福晋圆房吧。”
“”羡蓉脚下一趔趄。
“你你你你想让四阿哥当活王八.不.我不敢”
“只有这法子,找机会你我二人互相帮腔,务必让福晋点头答应,否则你我都要死。”
羡蓉哭丧着脸,无奈点头。
内室,楚娴正用软尺凑近池峥,准备给他做冬衣。
“夫君,张开手臂,我丈量尺头。”
胤禛放下毛笔,含笑张开双臂,却在她专心丈量肩宽之时,伸手将她紧紧环抱入怀。
“别闹,还没量好。”楚娴仰头,咬住他的喉结。
感觉到他倏然浑身绷紧,她才后知后觉糟了,她咬到不该咬的地方了。
他的喉结不是不能亲,只是不能随便亲,只能在闺房亲。
否则,她就会触发难以招架的后果。
此刻她只浅浅吻一下,他竟然面露薄红,面无表情紧抿着唇,压抑着,却忍不住轻呼出声。
她正不知所措,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将她的唇压在他的喉结上摩挲。
“娴儿,我想要你。”
“别别别,青天白日,别让人听见,笑话你。”
“无妨,他们听不见。”胤禛素来清冽的声音染着沙沙的欲。
随手拿起桌案上做工精巧的铜铃铛,一长两短的摇晃出声。
站在廊下的苏培盛初听到这陌生的摇铃声,还愣怔片刻,最后才反应过来。
小跑着去关门窗。
房门关闭那一瞬,楚娴扭腰推他,压根推不动,只能半推半就从了他。
“你你快些”
楚娴双腿缠在他精壮的窄腰上,咬住他的肩膀不敢出声。
情浓之时,却仍是控制不住溢出声来。
她又羞又急,想开口劝他,却被早就失控的男人吻住嘴唇。
一番酣畅之后,支摘窗被打开,欢爱气息久未散尽。
楚娴鬓发微乱,媚眼如丝,再抬眸看始作俑者,仍是温文尔雅,俊极雅极,不染凡尘。
她气恼,抬脚轻蹭他那,被男人摩挲脚腕,她没出息的缩回脚掌。
穿戴整齐,理好云鬓之后,又开始替他丈量身型,他餍足后,倒是挺配合。
穗青送避子药来时,楚娴正在寻针线篓子。
她并未遮遮掩掩,而是当着池峥的面,含泪服下避子药。
胤禛面色阴沉,绷紧下颏,耻辱之极。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男外室的身份有多耻辱,她甚至不敢孕育他的子嗣。
“今日去泡温泉可好?你别生气,我发誓服用避子药只是暂时的。”
楚娴温声安抚池峥。
胤禛缓缓吐气,哽咽:“避子药寒凉,多服无益,我我去寻避子之物,你不可再服用。”
“我们去泡温泉可好?”
胤禛摇头:“不必辛苦,我没事,娴儿,你不必小心翼翼讨好我,我们是夫妻,需互相尊重。”
楚娴眸中含泪,将脸颊埋在池峥心口:“好,都依你。”
“娴儿,你我既已成婚,我的家产都交给你保管。”胤禛从桌案抽屉取出一方木匣。
他愈发怨恨池峥,他甚至不敢给她太多,就怕娴儿识破他的伪装。
楚娴看到那薄薄的匣子,忍不住心疼。
伺候在一旁的羡蓉伸长脖子,本就对穷书生家产不抱希望,待福晋打开匣子,羡蓉垂下脑袋,险些没忍住翻白眼。
一张五百两银票,还有七八两碎银。
两份地契,还是保定府穷乡僻壤的田庄,二十亩田产,还是贫瘠旱地。
比她的家当还少。
胤禛取出寒酸家产之时,羞耻的不敢看娴儿。
“你竟存下五百两这么多,回头在琉璃厂买一间字画铺如何?你字画好,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胤禛苦笑,池峥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只是个穷酸的书生,她到底喜欢池峥什么?
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却败给穷酸的书生,一败涂地。
若池峥是旁人,他早就将这无用的废物斩杀。
心口憋着恶气,却无处纾解,只能委屈抱紧福晋。
可笑至极,明明他明媒正娶,是她堂堂正正的夫君,却活成见不得光的男外室。
甚至不知该怪谁。
第44章
畅春园内,梁九功端着托盘,托盘内奏疏堆积如山。
他逡巡假山四周,终于瞧见撅腰抓蝈蝈儿的费扬古。
“喂,费扬古,你这老东西怎么还在这?万岁爷要给你女婿赐美人儿了,你还不去闹腾,闹起来啊。”
“什么!亏得我在这没日没夜为万岁爷找蝈蝈儿,这是怎么个事儿?我女儿还没诞下嫡长子呢,赐什么呀?”
费扬古气气得捶胸顿足,将刚抓住的肥蝈蝈儿丢回草丛里。
“五个,整整赐五个啊,一天睡一个不重样,小娴儿每个月就少五天好日子。”梁九功皱起脸。
“我都瞧过小像哩,环肥燕瘦,模样可人,哎呦,娴儿该怎么办啊~”梁九功急的直跺脚。
“费扬古!你这老小子,快去御前哭,哭大声点儿。”梁九功皱着眉头,抬脚轻踹费扬古。
“小九子,你得帮我说好话,在娴儿诞下嫡子之前,绝不能让四阿哥后宅进新人,你瞧瞧大阿哥都能仗着嫡子的由头,独宠大福晋十年。”
费扬古咬牙:“好歹娴儿也要占个十年,你说是不是?”
梁九功连连点头:“可不是。”
费扬古急急迈开步子,冷不丁瞧见梁九功弯腰绑护膝,瞧那针脚花样极为熟悉。
“呦呵,我的呢?是不是你把娴儿给我的护膝拿走了?”
费扬古酸归酸,并未真生气,笑呵呵去抢护膝。
娴儿身弱,六岁那年,由万岁爷做主,让拜棵多子多福的石榴树当爹,钦天监选中的石榴树,恰好是梁九功私宅的石榴树。
娴儿明面上拜石榴树为干爹,其实拜的是梁九功。
御前掌事大太监身后的靠山是帝王,谁敢轻易怠慢没额娘的小姑娘。
故而将娴儿的性子养的愈发跋扈张扬,幸而这几年改过自新。
即便她不改,在四九城内横行霸道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费扬古从前当九门提督,忙得脚不点地,家里又出现那档子事儿,那几个黑心肝的亲戚都被他赶回盛京老宅。
娴儿丧母,成日里哭哭啼啼,他只能禀明万岁爷,将小家伙带到值房里,小家伙躲在值房里又哭又闹。
平日里梁九功下值,都是他帮着带娴儿玩儿,娴儿病了,梁九功风里雨里背着她去太医院看病,衣不解带照料。
双眼熬通红,又得去御前上值。
娴儿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梁伯伯尝尝,若非娴儿如今是皇子福晋,身份特殊,逢年过节都要去她梁伯伯私宅拜访。
梁九功私宅
里甚至还有娴儿住的绣楼。
若非梁九功帮着一道斡旋,娴儿哪能顺利嫁给四皇子当福晋。
费扬古极为感谢这位挚交老友,哪会真计较什么护膝护腕。
“起开,小娴儿前些时日新送来的,我今儿头一回戴呢,天热,你瞧瞧她用的是透气儿的软缎嘿。”
梁九功摸着护膝,爱不释手。
“走吧,闹去。”
“走~”
费扬古到御前噗通跪下,老泪纵横。
康熙帝被费扬古那老小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气笑,梁九功那家伙也明里暗里帮衬,再联想到今日太医说费扬古的身子不大好,不免动容。
左不过是鸡毛蒜皮之事,康熙帝当即让梁九功亲自走一趟内务府,将赐给四子胤禛的侍妾格格撤回来。
四子与福晋那拉氏新婚燕尔,待诞下嫡子,再赐充盈后宅也不迟。
他的儿子众多,但打小陪他赴刀山火海的玩伴没活下几个,如今只有费扬古、曹寅、九功,还有马齐。
委屈委屈胤禛又如何?
一想起马齐在朝堂上公然挑衅,与他互殴,康熙帝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费扬古,去把马齐那混蛋绑来,朕要问问他,还敢不敢在朝堂上继续对朕甩脸子。”
“得令,奴才这就去。”
费扬古当即满眼喜色,与梁九功勾肩搭背离去。
“费扬古!擦干净鼻涕,丢人现眼!”康熙帝笑着丢给那二人两颗果子。
笠日,楚娴正陪池峥在练字,惊闻她费尽心思从内务府求来的五个侍妾不知为何,全被康熙爷驳回。
“奇怪为何内务府送几个侍妾而已,竟全给我拒了?即便五个太多,康熙爷不能一个都不给啊”
“听说是老爷在万岁爷跟前求的”羡蓉欲言又止:“说是希望您能诞下嫡长子,免得您受委屈,老爷在万岁爷跟前哭得涕泗横流。”
楚娴鼻子一酸,阿玛一把年纪还在为他操劳奔波。
完了,四阿哥定会将这比烂账扣到阿玛头上。
不成,回头定要将这件事摘到她头上。
免得四阿哥记恨阿玛。
“娴儿,你安排侍妾一事,可曾征询过四阿哥的意思?”胤禛憋屈的要命,他甚至不知她竟瞒着他去内务府要女人。
楚娴不以为意:“后宅之事我做主,我与他早协商过,再说后宅里空荡荡只有两个女人,德妃早就明里暗里敲打我,前几日,还将我唤去永和宫站了半日的规矩,我脚都站红了。”
“我哪敢擅作主张,只不过是德妃借着我的名头,往四阿哥后宅塞女人,我再顺水推舟。”
“这里头多少女子是德妃的暗桩子,不好说。”
原来额娘背地里竟连他的福晋都苛待,胤禛心疼看向她膝盖。
“不必理会德妃,你寻个理由推脱即可。”
楚娴面露难色:“内务府不给侍妾,德妃定会派人来斥责,让我入宫请安,我先回去一趟,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若有事,你就到后院鸽笼里寻信鸽,什么都不必写,放飞信鸽即可。”
“我先走了,夫君。”
这句夫君极受用,胤禛唇角扬起,眉眼愈发温柔:“去吧。”
“等我回来。”
楚娴愧疚不已,她总是让池峥孤零零等她归来,却无法言明归期在何时。
她一步三回头,频频为他回眸。
“娴儿,仔细看脚下路。”
胤禛无奈,疾步走到马车前,不让她一顾三回头。
“等我归来。”楚娴被池峥搀扶入马车,依依惜别。
她前脚急匆匆回到府邸,后脚永和宫的兰翠姑姑就亲自前来请她。
楚娴忐忑不安前往永和宫。
永和宫内,德妃正饶有兴致逗弄鸟架上的鹦鹉。
“儿媳给额娘请安。”
“哼,有你这样无能的儿媳,让本宫如何能安?”
“你与胤禛成婚半年有余,他甚至不曾”
德妃怒目而视,她身侧的鹦鹉发出扼住咽喉般的嘶哑鸣叫。
那鹦鹉张嘴,露出半截剪断的舌头。
兀地,德妃愕然抬眸,目光在那拉氏妩媚炽艳的面容上逡巡。
“那拉氏,你与胤禛何时圆了房?”
楚娴毛骨悚然,德妃到底从何而知她圆过房?她来之前明明将身上的痕迹清理干净了。
甚至担心身上沾染有池峥的气息,还特意佩戴香囊。
压下恐惧,楚娴缓缓道:“前几日去雁栖湖,就”
她故作娇羞:“爷来了兴致,自然而然就成了事儿”
完了!倘若德妃此刻派人去四阿哥身边打听,就知她没圆房。
她没与四阿哥圆房,却破了身子,定百口莫辩。
“这就对了,如此也能早些诞下嫡子。”
德妃大喜,没有什么比她的嫡长孙更重要。
宜妃那贱妇,总将她那几个孙儿挂嘴边,她没孙儿,生生被宜妃压下一头,抹不开面儿。
说话间,兰翠施施然入内:“娘娘,四阿哥从南苑归来,特来给您请安。”
听到四阿哥前来,楚娴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眼瞧着四阿哥迈四方步雍容雅步,入内请安,楚娴浑身冒冷汗。
“胤禛啊,如今你既与福晋圆房,就该多去她屋里留宿,早些诞育嫡子才是。”
德妃心情颇佳,亲自将儿子搀扶起身。
楚娴垂首装死,不敢看四阿哥脸色,想必很难看。
都是体面人,他该不会让人知晓他被戴绿帽子。
“爷~”楚娴颤颤巍巍给四阿哥请安。
“子嗣一事,不急于一时。”
胤禛从容落座,见福晋还站在身侧,下意识想伸手,抬起手那一瞬,想起如今的身份并非是池峥。
指尖蜷紧,别扭拐向茶盏。
“你这孩子,儿孙满堂是福气,平日里莫要浸在奏疏里头,后宅还得跑勤快些才是。”
“胤禛呐,额娘今儿有件礼物要赠予你。”
德妃扭脸朝站在身侧的兰翠点头。
兰翠微欠身离开,再回来之时,身后跟着个丰腴端丽的杏眼少女。
“妍芝给堂姑母请安,给四表哥请安。”
“妍芝,快些来堂姑母身边说话。”德妃笑眼盈盈招手。
“胤禛,这是你母族堂叔家的女儿,比你小一岁,眼瞧着过几日即将选秀女,额娘琢磨着亲上加亲,想求万岁爷将你表妹赐给你。”
“今儿你二人先相看相看,那拉氏,你陪本宫去御花园赏花去。”
“是。”楚娴乖巧抬腕,德妃戴着尖锐护甲的手掌压在她手腕上,二人款步离开正殿。
方走出两步,楚娴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额娘,儿臣还需与福晋前往毓庆宫赴宴,改日再叙。”
四阿哥牵起她的手,径直离去。
“胤禛!你给我回来!”
德妃怒不可遏,逆子愈发猖狂,竟当着众人的面拂逆她。
“胤禛!”德妃追上前,忍下想一巴掌将逆子打死的冲动,装作和颜悦色:“儿啊,额娘许久不曾见你,今儿晚膳就留在永和宫用吧。”
楚娴站在四阿哥身侧,垂首不敢吭声,低眉瞧见德妃手上的护甲都戳进四阿哥的衣袖里。
嘶看着都疼。
想必四阿哥的左手胳膊已被戳出血来,幸而今日四阿哥穿的是深沉的鸦青蟒袍,即便染血也瞧不见。
楚娴嗫喏着欲言又止,四阿哥与她是盟友,盟友有难,若她对四阿哥不管不顾,他定会寒心。
“胤禛,你汗阿玛前两日赏给额娘一副吴道子的《南岳图》,你来书房与额娘一道
鉴赏。”
胤禛唇角绽出一丝苦笑,他恨她为何生下他,他到底做错什么?
“额娘,您这护甲忒精致。”
情急之下,楚娴壮着胆子生硬开口。
她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果然都落在德妃戳在四阿哥胳膊上的护甲。
德妃愣怔,讪讪笑:“嗯。”
气氛沉默一瞬,德妃收回手掌,用绣帕子搭在手背,遮挡住染血的护甲。
此时苏培盛猫着腰,从门外闪身入内:“爷,兵部二位侍郎有要事与您商议。”
“去吧,需抽空多来永和宫瞧瞧额娘,多教导教导你十四弟。”
“你十四弟过几年也该到朝堂上历练一番,你需带带你亲弟弟,免得上朝闹出笑话来。”
“一会额娘让十四去兵部寻你,你让他旁听,多教教他。”
“你十四弟昨儿爬树玩儿,蹭着左手胳膊,你身为亲兄长,需多加照拂他。”
德妃说出的四句话,有三句半在说十四阿哥,还有半句是在命令四阿哥多来永和宫挨打呢。
楚娴听得想冷笑。
出永和宫之后,四阿哥握紧她的手,楚娴入戏很快,含情脉脉仰脸与四阿哥对视。
二人先回阿哥所内休整,浦一踏入四阿哥书房,楚娴软下膝盖,期期艾艾跪在地上。
“爷,妾身该死”
胤禛回身发现娴儿竟跪在地上,当即俯身将她搀扶起来:“跪什么?今后无需跪。”
“不不不,爷还是让妾身跪着说话吧,妾身该死,妾身已已与我那男外室私定终身”
胤禛心内五味,情绪分裂撕扯,涩然:“哦,福晋,你想让爷帮你养孩子?”
楚娴吓得仰头:“爷,妾身不敢,妾身有喝避子汤的,绝不会”
“可以。”
“啊?”楚娴大惊失色,四阿哥方才说什么?可以?
是可以喜当爹的意思吗?
“爷的意思是”楚娴不敢确定,四阿哥是睚眦必报之人,怎会答应帮别人养孩子。
“哎”胤禛有苦难言。
“爷需要嫡子敷衍,待今后有子嗣之后,你处理掉那孩子,送出府外隐姓埋名即可。”
楚娴险些笑出声来,忽地瞪圆眼睛。
难道难道历史为回正,依旧将大阿哥弘晖强加在她这个四福晋身上?
而弘晖八岁那年早夭,则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最迟熬到小晖儿八岁,四阿哥就能得到淑儿,她就能安排孩子诈死,与池峥父子团聚。
楚娴险些喜极而泣,恨不能立即找池峥,尽快将弘晖生出来。
“爷,妾身定不辜负您的嘱托,妾身想先回府。”
“为何如此仓促?回府做甚?”
“生孩生生荷叶做叫花鸡最好吃,妾身想着趁日头不毒辣,亲自到荷塘选生荷叶,做几只叫花鸡孝敬您。”
楚娴闭了闭眼,为圆谎,她还得搭一只鸡,亏大了。
耳畔传来四阿哥轻笑声:“嗯,可。”
“福晋会庖厨?”说到下厨,胤禛语气忍不住幽怨起来。
她说她不擅庖厨,可在池峥面前却恨不能日日不重样做珍馐美馔。
而对他?呵他只在雁栖湖吃过她亲手剥的莲子,还有为池峥挑挑拣拣剩下的残品莲芯。
好气气煞也!他却有口难言。
“爷说笑了,妾身哪儿会庖厨,是妾身院里的江南厨子,她做的叫花鸡风味一绝。”
让她亲自下厨?四阿哥是发梦还没清醒吧,她不亲自下毒已是克制。
二人在苍震门分开,四阿哥独自前往兵部衙署,楚娴则迫不及待钻进马车内。
“春嬷嬷,你回去安排摘荷叶与红泥做叫花鸡,羡蓉穗青,与我出去转转。”
“福晋,您要去哪?四阿哥回来若问起,奴婢也好回话。”春嬷嬷不知福晋与羡蓉穗青这几日都在做甚。
只隐隐觉得不踏实,福晋今儿回府,她瞧见福晋眉眼间妇人的娇媚神态,吓得险些跌坐在地。
方才德妃点破福晋已圆房之时,春嬷嬷腿肚子都在发抖。
幸亏四阿哥并无任何异样神色,春嬷嬷欢喜福晋与四阿哥终于圆房之时,不免犯嘀咕。
爷与福晋到底在何时圆的房?
她作为福晋正院的掌事嬷嬷,竟一无所知。
待羡蓉与穗青回府,她定要仔细盘问,问清楚四阿哥与福晋究竟在哪一日,什么时辰圆的房。
皇子府邸里也需记录皇子临幸后宅的明细,方便福晋和太医核对遇喜时间,以防止血统混淆。
胤禛目送福晋离去,并未转身去刑部,压下嘴角笑容,她方才欲盖弥彰,分明说的是回府生孩子。
与谁生,自然只会是池峥。
“去私宅。”胤禛折步。
楚娴在三处私宅金蝉脱壳,天擦黑才来到私宅内。
清癯挺秀的身影倒影在窗棂上,楚娴三步并两步踏入书房。
“原以为你今晚不回家,可曾用过晚膳?”胤禛料想她不曾用晚膳,已提前让人在厨房煨着饭菜。
“吃过了,路上吃过才来的。”楚娴边说边伸手解开池峥衣襟盘扣。
“娴儿,时辰尚早。”胤禛哭笑不得,按住她撩拨的柔荑。
“池峥,我们生个孩子可好?”
意料之中,她亲口说出这句话,胤禛心内五味杂陈,半晌,方沉沉回应:“好。”
楚娴再无顾忌,与池峥拥吻着滚落在床榻上。
嫡子是四阿哥与她二人迫切需要,既四阿哥愿意配合,她自然希望早些怀上子嗣。
于是乎胤禛今晚竟收获意外之喜,她前所未有的主动,他彻底丢盔卸甲,沦陷旖旎情爱。
一整晚,清醒与昏沉交织,到最后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征服谁,烛影摇红,他从未试过,发疯般狂悖,沉溺其间,他提腰,用劲。
他从未如此脆弱而失控的喜欢一人。
清晨薄暮之时,房内动静方歇,苏培盛最先取下塞耳朵的棉花。
穗青紧随其后,忐忑看向苏盛。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盛是书童,怎会在门外听一整晚主子们狎昵的闺房之事。
此时苏培盛习惯性左右扭动发僵的脖颈,缩起脖子,睁大眼睛愣怔在原地。
完了方才竟下意识扭脖子,他从前不曾在苏盛的身份上做过,只因他在福晋正院值夜之时,时常在穗青与羡蓉面前抻懒腰,扭脖子。
穗青此时已然吓得说不出话来,张大嘴巴,恐惧的眼含热泪。
不待她张口,苏培盛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穗青的嘴巴,将她拖到漆黑厨房内。
“你你你”穗青吓得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只颤抖着手,指着苏盛。
“苏盛苏盛苏培盛呜呜呜苏培盛”
苏培盛揣手,无奈点头:“哎呦,别再喊了,一会将福晋吓着。”
“”穗青吓得跌坐在地,苏盛是苏培盛,那池峥岂不就是四阿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穗青吓傻了,惨白着脸,盯着苏培盛,良久之后,眼泪汪汪,捂紧嘴巴不敢哭出声来。
“你可别与福晋说,今后你与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知道吗?”
穗青欲哭无泪,该怎么说啊?
若点破池峥主仆的真实身份,福晋定承受不住打击,她为池峥假死,险些香消玉殒。
若让福晋发现池峥身份
穗青忍不住哆嗦,只能含泪上贼船。
“都都谁知道池峥身份?谁”
“八福晋也知道。”苏培盛据实以告。
穗青瞠目结舌,难怪!
难怪八福晋近来一反常态,极力撮合四阿哥与福晋。
“不会到最后,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福晋不知爷的真实身份吧”穗青哭丧着脸。
“这这哎”苏培盛抱头,愁眉苦脸蹲在穗青身边。
“你们躲在这做甚?”
羡蓉打着哈欠,前来轮值,冷不丁瞧见苏盛与穗青二人苦着脸蹲坐在厨房。
“没事儿,方才有只大耗子偷油吃,
我与苏盛抓耗子。”
穗青大着舌头,缓缓站起身来,脚下一趔趄,险些栽跟头,被苏培盛笑呵呵搀扶住。
穗青面色煞白,吓得一把甩开苏培盛。
“怎么回事?”羡蓉一头雾水。
有四阿哥打掩护,楚娴底气十足,几乎隔三差五来寻池峥,夜里四阿哥也极为配合,夜夜留宿福晋正院。
二人在床榻上隔得老远,想必四阿哥快恶心坏了,毕竟她与别的男子欢好过后,又与他同床共枕。
七月初,骄阳似火热浪袭人,这几日楚娴总觉恹恹。
小肚子坠坠疼,估摸着快来月事了。
“福晋,今儿小厨房做了您喜欢吃的羊肉羹,您且尝尝。”春嬷嬷端着托盘入内。
楚娴无精打采接过银勺,浅尝一口,痛苦蹙眉。
胃里翻江倒海,她丢下勺子,捂着嘴角干呕起来。
春嬷嬷这几日总觉得福晋不对劲,此时见福晋干呕,登时喜上眉梢。
“福晋,大喜啊,奴婢若猜测没错,你怕是遇喜了。”
这两个月四阿哥夜夜留宿福晋正院里,福晋的肚子早该有动静。
“穗青,快些为福晋诊脉,我去前院禀报四阿哥。”
穗青诶一声,不知该哭还是该乐,为福晋诊脉之后,不出意外,福晋已有两个月身孕。
楚娴欣喜不已,当即让穗青准备车马,她要将有孕的消息立即告诉池峥。
对外就说去寻四阿哥告知遇喜之事。
这个时辰四阿哥该在刑部衙署里轮值,这两个月,她每回去寻池峥,都假借去看四阿哥的名头,屡试不爽。
不待她离开府邸,四阿哥已满眼喜色匆匆赶来。
“娴儿。”
不待她反应过来,四阿哥已将她揉进怀中。
他激动的呼吸紊乱,楚娴装腔作势,依偎在四阿哥怀里,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竟觉莫名熟悉。
明明四阿哥第一次如此亲昵拥抱她。
楚娴压下疑惑,也许是她有孕在身,疑神疑鬼。
她只想立即见到池峥,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得不佩服四阿哥精湛的演技,他将初为人父的欣喜表现得淋漓尽致。
楚娴心底惊疑,也不知他到底遇到什么燃眉之急,竟如此期盼嫡子。
管他呢,他乐意喜当爹就成。
“爷,妾身想去”
“去吧,福晋。”
胤禛心中酸楚,她压抑着欢喜,只有在池峥面前才会露出欣喜。
他想与她一道分享初为父母的喜悦,即便是耻辱的以池峥的身份。
“多谢爷成全,妾身定速去速回。”
“可。”胤禛站在原地,目送福晋迫不及待迈着雀跃轻快的脚步,去寻池峥。
换上池峥的身份,才真正感觉到与她共情的喜悦。
欣喜若狂,下意识想将妻儿抱在怀里,却担心左手无法抱起她和孩子。
胤禛沮丧抿唇。
“书呆子,你抱不动我们母子没关系,今后我们抱你。”
“孩子年岁小的时候都由你抱着,让我偷懒可好?”
楚娴主动挽起池峥左手,放在尚且平坦的腹部:“池峥,对不起,我不知还要让你孤零零等多久,对不起”
楚娴忍泪,若按照历史的轨迹,她要在雍正九年才死去。
倘若孩子是变数,她能在八年后金蝉脱壳。
八年,她与池峥能有几个八年生生错过。
她不想让孩子没有池峥的陪伴。
楚娴软下心肠:“我明日与四阿哥提一句,就说我喜静,想去陪嫁庄子上安胎,待临盆再回府。”
一听到她要去陪嫁庄子与男外室厮守,胤禛慌神:“娴儿,不可,在四阿哥府邸有太医与经验老道的嬷嬷守喜,若在幽静田庄,我不放心。”
“池峥”楚娴本想说穗青医术精湛,却见池峥面色凝重。
“娴儿,此事无需再议,我哪都不去,就守在这等你。”胤禛义正言辞。
“你别担心,穗青医术精湛,定能护我周全。”
站在门边的苏培盛将去壳的瓜子递给穗青,朝穗青使眼色。
穗青耷拉着脑袋,瓮声:“福晋,奴婢并未生育过,春嬷嬷照顾有孕妇人比奴婢有经验,奴婢怕照顾不好您与小主子。”
苏培盛在一旁眯眼笑,穗青气得一脚踩在苏培盛鞋面。
“头几个月胎儿娇弱,母体也煎熬些,还需仔细照顾着,半点不可松懈。”穗青咬牙补一句。
“头几个月?”胤禛心下慌乱,焦急追问。
穗青沉吟片刻:“头四个月,福晋可能会呕吐,食不下咽,身上酸疼没气力,后两个月,福晋双脚估摸着会肿,时不时还会抽筋,心闷气短,翻身都难。”
“好。”她才两月身孕,胤禛打定主意,即便是告假,也必须在娴儿最难受之时,陪伴在她身边。
“娴儿,我在这陪你,待胎满四个月,你需回府邸安胎。”
至于最后两个月,胤禛苦涩难言,只能由他亲自照顾,而非池峥。
“好,我听你的。”
瞧见四爷脸上的笑容,苏培盛背过身,没眼看。
第45章
难怪男人三妻四妾不够,还要养娇滴滴的外室女子。
那些个外室女还心甘情愿无名无份。
瞧瞧,素来不苟言笑端方雅正的四阿哥,都被福晋温言软语哄得嘴角笑容压不住。
是夜,楚娴并未回府邸。
自从知道她怀孕,池峥竟蜷缩在贵妃榻上歇息,说什么都不愿与她同床共枕。
小腹坠坠疼,胸也疼,阵阵抽疼。
楚娴轻手掀开幔帐一角,想看看池峥在做甚,一抬眸,发现池峥正侧身注视她。
“娴儿,是不是身子不适,我唤穗青来。”胤禛焦急起身。
“不是,我就是”楚娴捂脸,耳根通红,小声咕哝:“胸疼,一动就疼”
“福晋,您忍忍,若衣料蹭着难受,您试试褪去衣衫,裹薄衿侧身就寝。”穗青在门外提醒。
“或者唤公子给您揉揉。”苏培盛笑呵呵提醒。
说罢,又眯眼查阅《胎产证治》,恶补胎产相关医理,急主子所急。
穗青挑眉,目光落在苏培盛身旁堆积如山的胎产书籍。
《产宝百问》、《广嗣须知》、《胎产证治》、《宋氏女科秘书》,她甚至瞧见孤本的《邯郸遗稿》、《产鉴》、《胎产全书》。
苏培盛看得极为专注,并非装样子,而是逐字逐句研读,甚至圈圈画画,详细批注。
难怪苏培盛年纪轻轻,竟力压年长的柴玉公公,成为四阿哥最为心腹的奴才,他上进的让她汗颜。
若苏培盛读完这些胎产书,定能成为半个胎产圣手,穗青不语,拿起《胎产全书》,坐在苏培盛身边,与他一道奋发图强。
屋内,楚娴放下幔帐,窸窸窣窣褪去衣衫,背过身。
身后传来池峥极轻脚步声,也不知他站在床前许久做甚,楚娴没好意思转身瞧他。
倏然后背一暖,她被池峥搂入温热怀抱。
薄茧指腹轻揉,不消片刻转移痛感,楚娴咬唇,绷紧身子,羞于溢出声来。
到底还是没忍住嗳嗳哼哼起来。
她身后,胤禛眸中墨色翻涌,眼尾洇出欲色薄红,还需克制着不可伤她。
只按捺住,哑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忍得难受,甚至发疼。
面对她,他引以为傲的克制竟该死的全无半点长进,只是浅尝即止的触碰,他竟彻底融化在她轻声呢喃中。
浑身都在沸腾,灼烧,目眩神迷,眼角突突跳,全身的血液奔腾,往不可说之地涌去。
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胤禛浑身一僵,俊脸微微扭曲,懊恼咬紧牙关,满脸羞红,他竟然竟然羞耻的丢盔卸甲。
蜷缩在怀中的女人已酣然入睡。
胤禛木着脸,起身去耳房沐浴更衣。
苏培盛听见动静,赶忙凑到耳房伺候爷沐浴。
瞧见爷换下的濡湿亵裤,苏培盛诧异瞪圆眼睛。
担心爷憋坏身子,趁伺候爷穿衣,苏培盛忙不迭压低声音:“爷,要不奴才去寻几个乖巧的女子为您纾解纾解可好?若憋坏身子该如何是好。”
“不必,今后不准再提,否则自去领罚。”胤禛懊恼扶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怕是要与自己的双手过了,不是她,他不想要。
“去打井水来。”那憋得发疼,尚未消减,他还需再浸冷水。
“爷,奴才今儿研读了些孕产书籍,其实也并非不能行房,孕
满四个月到七个月其间,若适当行事,对小主子也有益处。”苏培盛轻手轻脚将沁凉井水倒入浴桶内。
“嗯,下去吧。”
听到苏培盛这句暗示,勉强压下的欲势又昂扬,胤禛掬一把冰冷井水泼在脸上,仍是无法醒神。
半个时辰之后,他缓步回到内室,犹豫再三,折步回到贵妃榻就寝。
方躺下,目光忍不住投向拔步床,目色流连于两弧高耸间狎色绯红,轻叹。
她即便在沉睡,他只要看见她,竟又开始心猿意马。
正怅然,听见她娇憨梦呓:想吃牛肉萝卜馅儿的大包子,要二十个褶子,一口气吃二十个。
胤禛忍俊不禁,遂起身去书房,寻菜谱,学做包子。
穗青正昏沉间,身后传来轻微开门声,乍然瞧见池峥,穗青怔然,继而别别扭扭屈身行礼。
“穗青你做甚?池峥并非满人。”恰好羡蓉前来轮值,瞧见穗青对池峥屈身行满人蹲礼,一头雾水。
穗青腿肚子一哆嗦,慌忙压声辩解:“别池峥池峥叫唤,你得喊喊主子,池公子是咱的姑爷,是主子。”
“他他娶的是姑娘,姑娘是满人,妇唱夫随,合该用满人礼节。”
“你熬蒙圈了不成?快些去歇息吧。”
“苏盛,你起开,搁那边坐去。”羡蓉走到苏盛跟前,抬手将苏盛推到门边上,大剌剌霸占着笋凳。
“诶~”苏培盛早就被羡蓉这傻妞气得没脾气,揣手到书房里伺候四爷。
待四阿哥主仆走远,穗青壮着胆子,将羡蓉拉到一旁。
“羡蓉,池峥主仆今时不同往日,客套些总没错。”
羡蓉将苏盛剥好的瓜子丢嘴里,咕哝不清:“你今儿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在怕苏盛呢?是不是他狗仗人势,欺负你?我揍他去。”
“汪~”苏培盛站在羡蓉身后不远处廊下,没好气轻唤一声。
羡蓉捂嘴偷笑,转头丢给苏盛一颗甜杏子,特意剥皮去核的。
苏培盛咧嘴,仰头将杏子丢入口中,还挺甜。
正要继续缠着羡蓉剥甜杏,爷大步流星从书房踏出,入昏暗厨房内。
“去寻二斤新鲜牛颈肉,需肉质紧实,且肥瘦相间,去筋膜,剁碎,做包子。”
眼瞧着四阿哥亲自择香葱,刮姜皮,苏培盛忙不迭凑上前:“爷,奴才来。”
“不必,去寻牛颈肉。”
苏培盛诶一声,寻来几味做包子的香料来,吩咐潜藏在暗处的血滴子去寻牛颈肉,踅身去后院菜地拔两颗大萝卜。
处理干净萝卜,苏培盛回到厨房内。
明灭烛火下,爷正挽袖和面,白皙俊逸的脸上沾染面灰,说不出的突兀与心酸。
爷为福晋付出再多,功劳只是池峥的,福晋对爷的防备与生疏,令人寒心。
窗外,穗青探头探脑,瞧见四阿哥亲自为福晋洗手作羹汤,心内五味杂陈。
原想着寻合适机会告诉福晋真相,此刻再无勇气开口。
毕竟池峥对福晋的爱无可取代,她不敢杀死池峥。
厨房内,主仆二人直忙活到清晨薄暮,天边泛起蟹壳青。
楚娴被一阵阵呃逆反胃惊醒,抱着痰盂吐得昏天黑地。
池峥一下下轻抚她后背,直到吐出酸水儿,楚娴有气无力仰躺,由着池峥伺候她擦洗。
“娴儿,吃些早膳再歇息。”
“我吃不下。”楚娴懒懒依偎在池峥怀里。
“有牛肉馅包子。”
“不想吃。”楚娴白着脸,抓住池峥的手揉心口。
“福晋,您好歹吃一口,今儿的牛肉包子并非奴婢做的,是姑爷熬半宿亲手烹制。”
楚娴愕然坐起身来:“快些拿来我尝尝,我竟不知你还会做包子?”
池峥会做的菜不多,但煮牛肉汤面是一绝,他煎的溏心鸡蛋最合她心意。
楚娴最喜欢他做的牛肉汤面,面上卧两个溏心鸡蛋,她能吃下一海碗。
“嗯,昨晚闲来无事,就寻食谱钻研。”
胤禛将温热包子凑到她唇边:“娴儿,二十个褶子不多不少。”
楚娴讶异,池峥捏的褶子竟大小一致,白胖的包子圆乎乎的,琥珀色肉汁浸润面皮、咬开瞬间香气四溢,肉质鲜嫩。
“唔,好吃,你快尝尝。”楚娴将包子递到池峥唇瓣,二人一块吃包子。
他这人揪细,不但每个包子大小一致,褶子一致,甚至连出锅后端到她面前的时辰都算得恰好能入口,不会被烫嘴。
二人正你侬我侬吃早膳,穗青端着一碗黑漆漆的安胎药入内。
“福晋,府里传来消息,四阿哥感染风寒,这几日都告假养病。”
“哦。”楚娴低头咬一口包子,无甚波澜。
“福晋,要不,咱送些东西聊表心意。”
穗青被福晋一个轻飘飘的哦字,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看向坐在福晋身边,温柔款款伺候她喝粥的四阿哥。
好歹多说几个字吧,四阿哥脸上的笑容都淡下去了。
“哦,你让春嬷嬷安排送去,别送太贵重之物,送些保平安的灵符即可。”
楚娴说罢,扭脸看向池峥。
“他送来的东西我都不曾收,我在府里的一应开支,吃穿用度都是陪嫁庄子准备的,我不怕他。”
“再说,他就是个抠门的家伙,铁公鸡,也不曾送我什么价值连城之物,我才不会贴银子低三下四讨好他。”
“咳咳咳福晋,四阿哥与内务府送来的物件,是您自己不愿意用。”穗青压下恐惧,慌声解释。
“哼,我怕他下毒,哪儿敢用,我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与他成亲。”
一提起四阿哥,楚娴气得张嘴咬一大口包子。
穗青彻底绝望,不敢再规劝,就怕福晋再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待穗青离去,楚娴喝下小半碗米粥,唉声叹气:“我想早些离开那。”
“娴儿,你为何会觉得四阿哥下毒害你?”
胤禛委屈至极,他从前虽盼着福晋红颜薄命,却从未想过用下三滥的招数对付她。
他只想不闻不问,让她自生自灭。
“我大婚那日,他差点一箭射死我。当时我若躲得慢,那一箭定在我脸上戳出个血窟窿来。”
“后来大婚那晚,他不与我喝合卺酒,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总之他很坏。”
楚娴委屈忍泪,即便二人互相不待见,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
她即便再不喜欢四阿哥,也绝不会在人前让他难堪。
“对不起”胤禛愧疚不已。
当时他以为福晋苛待姝儿,害得姝儿不得不与他断情,他心底憋着怒火,一看到福晋,没忍住对她冷言冷语。
至于射杀她?他有苦难言。
当日,他正挽弓射花轿,听见有人唤姝儿,错手拉满弓弦,不曾想,让她误会至深。
“你为何道歉?错的是四阿哥,他蔫坏。”楚娴气哼哼。
“我没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楚娴被池峥搂入怀中,他语气沉哑,满是愧疚,楚娴抬手轻抚他脸颊:“没事儿,不管他如何对我,我都无所谓,我与他形同陌路,管他做甚?”
“呜”
池峥擎着她下颌,目光愈发深沉,俄而含紧她一叶唇瓣,细细吮磨,不让她继续说。
“对不起,娴儿,但凡你开口,我愿弥补你任何事,除了分开这件事,我不允,这辈子你我死生都不能分开。”
胤禛愧疚忍泪,往后余生,他肯为她做任何不堪的事。
“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满心满眼只能有我,永远不离开我。”楚娴勾紧池峥脖颈,仰
头索吻。
他为她低下头,直吻得气息凌乱,他的唇始终不舍离开过她的唇瓣。
这一瞬,心底割裂撕扯,燃起嫉妒的邪火,他已忍到极致,即将自焚,甜蜜而苦楚。
他亲手将她推向池峥,永坠地狱。
门外,穗青愁眉苦脸看苏培盛揣手苦笑,跟着一道苦笑。
苏培盛咧嘴,继续苦笑:“你可算知道我有多难受吧,嘿”
时至今日,总算有一人能感同身受他这些时日有多惊慌失措。
穗青点头,忐忑抓紧袖子,不敢想东窗事发那日,又将如何荡天彻地。
二人正怅然,屋内传来福晋痛苦的干呕声。
早膳吐得精光,及至晚膳,楚娴仍是吃什么吐什么。
到最后吐出几口血来。
“娴儿,不要了。”池峥面色惨白,眸中蕴满挣扎苦楚:“你还年轻,待你调理好身子再孕育子嗣可好?”
穗青与苏培盛吓得匍匐在地,没想到四阿哥如此在意福晋的安危,连子嗣都不顾及。
“说的什么傻话,孩子能听见,你快些道歉。”
楚娴哑着嗓子,抓住池峥颤抖的手掌,贴在腹心。
穗青弱声开口:“福晋咳血是因呕吐频繁,伤及咽喉,您不必担心,待奴婢煎一副安胎药来。”
“福晋的喜脉左脉稳健有力,十有八九怀的是小阿哥,闹腾些。”
苏培盛满眼喜色,四阿哥要有嫡子了。
偷眼瞧向四阿哥,爷面色依旧凝重,此时俯身将脸颊贴近福晋肚子,一言不发,全无半点喜色。
良久之后,胤禛将脸颊埋在福晋肚子,咬牙道:“若伤及母体,不留。”
楚娴闻言,热泪盈眶,抱紧池峥轻耸动的肩:“我没事,再熬两个月就好,没事,你别怕。”
男人不曾抬头看她,只低沉嗯一声,收紧臂弯。
再抬眸之时,他眸中隐隐薄雾氤氲,楚娴软着身子,抱紧他。
幸而接下来小阿哥乖巧许多,她每日少食多餐,勉强温养回气血,可池峥却愈发瘦削。
九月十二清晨。
楚娴已有孕五个月,她已在私宅多赖一个月,不得不含泪回府邸,也必须回去,否则池峥的身子骨快被她拖垮了。
这几个月他凡事亲力亲为,对她无微不至,否则她哪能养的这般珠圆玉润。
与池峥依依惜别,楚娴扶着肚子,坐在马车内,鼻子一酸,仰头忍泪。
回到福晋正院没多久,四阿哥竟迫不及待前来探望。
瞧见四阿哥憔悴虚弱的模样,楚娴下意识用帕子遮住口鼻,走到敞开的支摘窗前。
没想到他竟满脸病容,不老实呆在前院里养病,还如此自私地凑过来。
万一她被过病气该如何是好。
“爷,恭喜爷,妾身怀的是个小阿哥。”
胤禛顿住脚步,她眸中一闪而逝的嫌弃,刺的他体无完肤,千疮百孔。
“爷近来可好?妾身瞧您病体尚未痊愈,您不必如此客套,亲自前来探望。”楚娴开始不耐烦的尬聊。
“嗯,尚可,太医已诊脉,并无大碍。”
“福晋,为免节外生枝,即日起,爷在福晋正院留宿,直至你平安诞下嫡子。”
“啊?爷,妾身有孕在身,时常夜不能寐,怕惊扰爷歇息。”
她对他视若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胤禛压下无尽酸楚,装作疾言厉色:“此事无需再议。”
“是”楚娴怏怏不乐。
“你我分开歇息,爷睡外间软榻。”
听到四阿哥主动分床就寝,楚娴低落的情绪才勉强消散。
既是分床就寝,她勉强能接受。
她夜里时常起夜,不是腰酸就是腿抽筋,时不时需人伺候,在私宅都是池峥亲力亲为伺候她。
四阿哥若不觉得吵闹,那就受着吧。
不消两日,他定落荒而逃。
夤夜,楚娴被腿肚子一阵阵牵紧的闷痛惊醒。
“穗青,我脚疼,快来。”
她话音未落,厚重幔帐被猛地掀开,熟悉的力道落在腿肚子。
她嗳嗳哼哼,沉沉入睡。
第二日清晨,楚娴陡然睁开眼,吓得坐起身来。
“穗青!穗青!”
“福晋,奴婢在。”穗青将幔帐挂在金钩上,疾步走到床榻前。
“池峥昨晚来了?是不是?”楚娴满眼惊恐,抓紧穗青的手。
穗青支支吾吾,将四阿哥亲自嘱咐的说辞说出:“是他担心您的身子骨,乔装成洒扫的小奴婢,您别声张,他每晚都会来,奴婢劝不住。”
“不可,你亲自走一趟,不准他再来,绝不能让他再来,切记。”
“不对,夜里苏培盛或柴玉都会在房门外值守,池峥如何能入内室?”楚娴满眼狐疑。
“奴婢让池峥换上女装,装扮成人高马大的粗使丫鬟,夜里又故意将烛火调暗些,他们不会怀疑的。”
“对外只道是我需要个力气大的奴婢帮忙伺候福晋起夜。”
“那也不成,不能让他再来。”楚娴吓得面色煞白,四阿哥心机深沉,若被他瞧出端倪来
她不敢细想,死死咬着唇,泪盈于睫。
“是。”穗青瞧见回廊处一抹鸦青衣炔,垂首,不敢吱声。
入夜,楚娴不敢睡熟,等着池峥前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今晚她并未让人留夜灯,内室一片漆黑。
眼皮子发沉,她侧躺在床榻里侧,正昏昏沉沉之时,忽地腿肚子绷紧,脚掌剧烈收缩,针刺般的闷疼袭来。
楚娴疼得低呼,慌乱捂紧嘴巴。
她怕叫出声来,池峥会不管不顾冲到她面前,他一定会来。
身后陡然传来极轻开门声与稳健脚步声。
幔帐外,穗青将一套奴婢衣衫交给四阿哥,怔怔退到门外。
暗夜里,胤禛无奈换上女装,疾步冲入漆黑幔帐中,方才她痛苦压抑的闷哼,他听得如鲠在喉。
气喘吁吁半跪在床榻上,替她揉腿。
楚娴绷紧身子,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吱声,心急如焚想转身抱紧他,却害怕惊醒睡在软榻上的四阿哥。
待抽筋剧痛缓和下来,熟悉的温热大掌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再缓缓贴近她的脸颊。
楚娴咬唇,一把抓住池峥的手,焦急在他掌心写字:我怕,你快走,求你。
她将他掌腹移向濡湿的眼角,让他摸到她恐惧的眼泪。
他的手轻颤,缓缓收回,起身离去。
直到池峥脚步彻底消失不见,楚娴忍不住呜咽出声,身后却再次传来稳健脚步声。
楚娴吓得一哆嗦,屏住呼吸分辨片刻,是四阿哥。
池峥与四阿哥都走四方步,二人身型相似,脚步也极为酷似,她有时听到四阿哥脚步声,甚至时常恍惚,想起池峥来。
“福晋,你不舒服?”胤禛强压下微乱呼吸,故作镇定冷漠。
暗夜里,他甚至来不及更衣,仍穿着女装。
“打搅爷歇息了,妾身方才只是起夜难受。”
楚娴下意识想提醒四阿哥滚蛋,可话到嘴边,压根没胆子开口,只窝窝囊囊咽下。
越想越气,她甚至懒得回头看四阿哥。
“穗青,进来伺候。”胤禛压下慌乱。
“不必不必,妾身好了。”
“嗯,福晋,爷还有公务,需到隔壁书房处理。”胤禛心知,他在房内强留,只会让她担惊受怕,倒不如隔开距离。
在福晋正院的书房里歇息,一来,他能以池峥的身份随时出现在夜里,随时照顾她,二来能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何其可笑,他离她远些,竟是安抚她情绪的良药。
“妾身起夜多有打搅,爷恕罪。”
楚娴心底冷笑,她还真是高估四阿哥的忍耐力,竟连一晚都熬不到,就迫不及待逃跑。
那些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还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他冷漠自私,想必无法体恤女子孕产的艰辛。
楚娴对四阿哥愈发嗤之以鼻,和这种自私自利之人结盟,简直是在与虎谋皮。
她更需在这场结盟中慎之又慎,免得被四阿哥算计。
他一离开内室,心情都不再压抑。
楚娴却依旧苦恼,四阿哥虽离开内室,却并未走远,而是在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内室有一道隔扇门直通书房,门边上挨着苏培盛,池峥无法大摇大摆登堂入室。
后半夜楚娴再次抽筋,这一回,她反身抱紧池峥,依旧不敢与他说话。
二人紧紧相拥,她软着身子,在池峥怀里沉沉入睡。
三更天,胤禛坐起身,回到书房歇息。
睡下不到两个时辰,苏培盛轻声提醒:“爷,您该起来上朝了。”
穗青正靠在门边昏昏欲睡,瞧
见四阿哥穿着朝袍踏出书房,他面色苍白憔悴,眼下淡淡乌青,疲累不堪。
真难为四阿哥,一人分演两角,白日里是不苟言笑对福晋冷若冰霜的四阿哥,夜里化身与福晋恩爱缱绻的池峥。
穗青挠头,若是她,早被撕扯分裂成疯子,四阿哥的身子骨当真能扛到福晋诞下小阿哥吗?
穗青默不作声,丢给苏培盛一个细瓷瓶:“接着,让主子补补身子。”
苏培盛感激涕零:“诶!”
爷脚下步伐都已虚浮,苏培盛看得心惊胆战,真怕爷撑不住啊。
卯正之时,羡蓉前来轮值。
穗青将羡蓉拽到墙根底下:“羡蓉,在福晋临盆前,我白日里都需准备药单,打从今儿起,我值夜,你值白天,可好?”
“啊?我当然好,只是你日日熬夜,白天还需为福晋准备药,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要不我早些来交班?”
“不必不必,熬到福晋出月子即可,那咱就这么说定。”
“成,你若需我帮忙,随时开口,别强撑。”羡蓉端起托盘,轻轻推开内室门。
穗青抬手揩额发冷汗。
羡蓉好糊弄,可春嬷嬷呢?
春嬷嬷是贴身伺候福晋起居的掌事嬷嬷,是她与羡蓉的顶头上司,精明能干,该如何糊弄?
穗青挣扎许久,一咬牙,既无法糊弄,那就将春嬷嬷一道拽上贼船。
穗青拔步去寻春嬷嬷。
后罩房内,哐当一声,春嬷嬷大惊失色,跌坐在地,撞倒玫瑰凳。
“你!!你们哎”
“嬷嬷,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四阿哥对福晋有情,且福晋身怀六甲,这节骨眼上,绝不能让福晋有半点差池。”
春嬷嬷低头擦泪:“是,定不能让四阿哥的身份被揭穿,可可又能欺瞒到何时?小阿哥若诞育,不可能浑然不肖似四阿哥,你们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书生面容与四阿哥有四五分酷似,小阿哥像四阿哥,也在情理之中。”
“啊你!你这就是歪理,你就没想过,若福晋因此撺掇小阿哥不与四阿哥亲近,又当如何?他们是亲父子啊。”
穗青面露难色:“我也不知,这事儿还得看四阿哥如何自圆其说,我们只能尽力帮衬。”
春嬷嬷沉气,默默良久:“你随我去前院寻苏培盛。”
“啊?去寻他做甚?”
“破罐子破摔,索性让福晋正院奴才都知道,今后也知该如何帮着遮掩。”
“可对福晋不公平,所有人都知道池峥是四阿哥,知道四阿哥宠爱福晋,唯独福晋不知四阿哥对她情深意重。”
“对四阿哥也不公平。”
春嬷嬷将心一横:“我们是福晋的奴婢,只管福晋舒坦就行,他若能瞒着福晋一辈子,也好。”
“我就怕露馅,若东窗事发,福晋会承受不住打击。”春嬷嬷哽咽道。
“最好能想法子让福晋接受四阿哥。”
春嬷嬷又气又急:“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儿,你们到底如何伺候主子的,捅出如此大篓子。”
“若福晋并未与书生孕育子嗣,兴许还有转圜余地,如今孩子都有了,你让我如何扭转残局。”
“哎”
“奴婢知错。”穗青耷拉着脑袋,与春嬷嬷去寻苏培盛。
楚娴苏醒之时,竟发现羡蓉眼眶发红。
“羡蓉!谁欺负你?说与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