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哪儿好?小阿哥会被捅坏的。”羡蓉小声咕哝。
“噗”正抓着水囊仰头喝水的血滴子统领险些从藏身树杈跌落。
“咳”苏培盛嘿嘿干笑,有时候羡蓉这傻丫头总能语出惊人,通俗的让人面红耳赤。
穗青尴尬挠头,忙不迭解释:“这个那个其实与你练功打坐一个道理,小阿哥已足六月,需要贝勒爷这么对福晋,小阿哥才能更聪明。”
“什么歪理邪说。”
羡蓉正准备拔剑上前保护福晋,神像内的压抑低哼竟渐渐与不成调,愈发狎昵。
羡蓉顿住脚步,涨红脸,退到穗青身后。
神像内羞人的动静愈演愈烈。
苏培盛用棉花堵紧耳朵,在莲花车附近放满炭盆,以防主子冻着,纾解的不尽兴。
莲花车附近围上一丈高的步障,奴才们统统退到百步开外。
此时神像内忽然传出沙哑冷笑声,那笑声凄楚哀婉,竟比哭还让人动容。
胤禛停下动作,她的笑声让他莫名心慌意乱。
“为何发笑?”胤禛仓惶捂紧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让人心悸的笑声。
“子时过去了,过去了呵呵呵呵呵”
那人还在她身子里,楚娴只失魂落魄反复喃喃,别过脸不去看他。
该来的躲不过,逃跑计划失败,梁阿牟看不见她传递的信号,此刻该在追来的路上。
即便再不愿,她也必须面圣。
“爷,梁九功大总管奉万岁爷口谕前来。”苏培盛的声音传来。
胤禛凤眸微眯,盯着身.下女人若有所思,不安焦躁的情绪愈演愈烈,梁九功来者不善。
想必她逃跑之前,与梁九功沆瀣一气,约定若逃跑失败,梁九功则会帮她利用汗阿玛脱身。
压下不安,胤禛穿戴整齐,跪迎汗阿玛口谕。
梁九功脚步微乱,来不及喘匀气息,焦急瞧一眼神像,嘴角笑意越甚,缓缓开口:“四贝勒,万岁爷口谕,令逆子夫妇即刻前往乾清宫。”
“四贝勒福晋,雪夜难行,奴才伺候您上马车。”梁九功说罢,将扶着肚子瑟瑟发抖的娴儿搀扶上马车。
楚娴攥紧梁阿牟手腕,见他轻轻颔首,暗暗松一口气。
仰头轻叹,到底还是与那人走到分崩离析对薄御前的地步。
马车外,胤禛停步,被费扬古父子挡在十步开外,再无法靠近那马车一步,苏培盛更是被福晋娘家仆从推到一边。
马车辕前,福晋的阿玛与四哥亲自驾马。
羡蓉一把推开苏培盛,与穗青二人径直跨入马车内。
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胤禛下意识想冲入马车内,他有强烈的直觉,今晚的乾清宫,是一场鸿门宴。
费扬古父子安静得让他愈发不安,那二人始终垂着脑袋,不曾与他说一个字。
此时叶天士施施然上前,将一颗幽蓝药丸捧到他面前:“爷,那药成了。”
“好。”胤禛欣喜接过药丸,打马凑到马车窗前,将药丸递进马车内。
“娴儿,快些服下药丸。”
他的语气急迫而雀跃,楚娴盯着他掌心药丸久久不语。
“四贝勒,不如等从乾清宫离开,您再决定是否将这药丸赐给奴才。”
这是他煞费苦心不惜被皇帝鞭打得来的解药。
如今二人即便形容陌路,他该心知肚明,却依旧将解药送到她面前。
她怕他后悔救她。
“爷,奴才怕您后悔救我,您一定会后悔。”楚娴语气笃定。
待从乾清宫出来,他定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哪里还会救她?
“娴儿,立即服下药丸,无论你我如何,与我给你解药无关,快些。”
楚娴如鲠在喉,咬唇含泪,不敢承受。
忽地马车窗子被一把掀开,那人迫不及待将药丸塞入她口中。
他眉眼间盈满笑意,看到她脸颊泪痕,瞬时面色一沉。
“别哭,无论今晚你要做什么,只要不和离,爷都答应你。”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脸颊摩挲,楚娴止住眼泪,心虚低头。
胤禛苦涩收回手掌,她的沉默已是答案,她要离开他。
马车缓缓行进,胤禛打马紧紧跟在马车一侧,行至苍震门,他三步并两步来到马车边,朝她伸出手。
楚娴垂眸不语,拐个弯将手放在羡蓉手腕上,被羡蓉与穗青一左一右搀扶,缓缓踏入苍震门内。
风雪夜,狭长诧寂的宫道愈发凄清,红墙琉瓦被漫天无情风雪覆盖,这一段路,将是她与那人此生一起走过的最后一段路。
她一步步丈量脚下的路,无声与那人好好诀别。
第五百三十一步,她站在乾清宫门前,长舒一口气,彻底走完与那人此生最后的情缘。
她含泪凝眸,看向那人清癯背影,一步步与他踏入乾清宫内。
胤禛方踏入乾清宫,迎面飞来一团揉皱的纸团。
“孽障!你就是这般苛待功勋之女!”康熙帝怒不可遏。
“汗阿玛息怒。”
胤禛屈膝跪下,忐忑摊开那团红笺,待看清楚红笺上的字迹,顿觉如遭雷击。
竟是大婚当日,娴儿画押的休书。
他记得自己并未在那休书上画押,而此刻,他的字迹跃然纸上。
没想到她为和离,竟敢冒着欺君之罪,在汗阿玛面前颠倒黑白。
他不敢辩驳,若辩驳,她仿冒他的笔迹是欺君之罪,他若不辩驳,则彻底做实休妻书。
她竟用命来威胁他,胤禛痛苦抿紧唇,有口难言。
费扬古凄凄呜呜爬到万岁爷脚边:“万岁爷呜呜呜呜,奴才该死,是奴才教女无方,才让小女不为四贝勒爷所喜,奴才该死”
费扬古老泪纵横:“千错万错都是奴才教女无方,奴才的女儿配不上皇族,奴才只求万岁爷恩准,让奴才将孽女带回去教导。”
“对外就说她死了,免得污了皇家体面。”
“费扬古,是朕教子无方,与你父女无关。”康熙帝俯身,亲自将哭哭啼啼的费扬古搀扶起身,转而对逆子怒目而视。
“逆子,你素来喜怒不定,不成想竟这般刻薄寡恩。”
“大婚之夜竟逼着嫡福晋屈辱签下休书,连结发妻子都无法善待的混账,朕又如何还能奢望你忠君仁孝。”
“费扬古,是皇家让你的女儿遭受屈辱,是朕之过,是这逆子之过。”
“不不不,是奴才的女儿配不上四贝勒,是奴才攀了高枝儿,万岁爷,奴才别无所求,如今孽女身怀六甲,皇家血脉才最打紧。”
费扬古涕泗横流:“若四贝勒瞧不上从娴儿肚里爬出来的小阿哥,奴才一并领回去,绝不给皇家添麻烦,奴才出乾清宫就立即会盛京老家去,死生都不再踏足关内半步。”
“汗阿玛,儿臣不愿与福晋母子生离,儿臣爵位只会交给福晋腹中嫡子。”胤禛焦急将休书揉成一团,塞入口中咽下。
“这休书,是儿臣一时糊涂,酒后失态所写,儿臣不认。”
“哎呦,贝勒爷,您怎么把休书吞了”梁九功惊呼。
四贝勒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幼稚的将那封休书给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楚娴满眼错愕,下意识避开那人灼灼目光,从未料到那人会用如此幼稚的方式拒绝休妻。
“胤禛!这桩婚事你当初百般抗拒,如今顺你心意,你又要闹什么?逆子!功勋之女岂容你如此作践尊严!今日朕即刻赐你二人和离,成全你。”
“汗阿玛,儿臣不愿!”
为了妻儿,胤禛顾不得尊严,一把抱住汗阿玛双腿,苦苦哀求:“儿臣知错,求汗阿玛给儿臣弥补妻儿的机
会。”
“儿臣对福晋一往情深,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呵,那拉氏当年落水一事,你当如何解释?”
康熙帝冷冷看向心机深沉的四子。
“费扬古是九门提督,你就想尽法子娶他女儿,他如今致仕,你就瞧不上他女儿,别以为朕昏聩到看不明白为何佟佳氏会成为你的侧福晋。”
“梁九功,拿马鞭来!朕今日定要好好教训逆子,让他明白何为君臣父子,何为臣服。”
梁九功诶一声,拧身取来明黄马鞭。
胤禛满眼错愕看向福晋,委屈忍泪,虽说他当年的的确想过因费扬古是九门提督,捏着鼻子与她完婚。
可她落水一事,与他无关。
“万岁爷,您误会贝勒爷了,奴才落水与他无关。”楚娴焦急开口为那人辩解。
她虽想和离,但不愿污蔑他,害他背上杀妻恶名,被康熙爷厌弃。
“逆子,事到如今,那拉氏还在维护你,你可曾对她有半分愧疚!”
清脆鞭挞声回荡在幽冷乾清宫内,楚娴心口阵阵抽疼。
“儿臣不和离,死也不休妻,求汗阿玛赐死儿臣。”胤禛咬牙硬扛下痛楚。
“孽障,朕令你和离!”
“儿臣不愿,求汗阿玛赐死儿臣。”
眼瞧着四贝勒被万岁爷鞭打得吐血,后背血肉模糊,梁九功意味深长看向娴儿。
“万岁爷,四阿哥快撑不住了,求您息怒啊。”
费扬古也偷眼看向女儿,四阿哥如此执拗不愿合离,与娴儿所说的貌合神离逢场作戏大相径庭,他对娴儿好的出乎意料。
“万岁爷息怒,四阿哥昏厥了”梁九功忙不迭上前劝谏。
楚娴慌张看向那人,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她料定康熙爷对那人有成见,定不会深究维护那人,加上阿玛与梁阿牟在御前斡旋,才会铤而走险。
没想到康熙爷对那人的漠视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她不曾料到离开他竟易如反掌,她在康熙爷面前甚至无需过多辩驳。
“来人,泼醒他。”
康熙帝气喘吁吁,鞭打太过用力,满面涨红。
“万岁爷息怒,四贝勒今日才吐血,大病一场,尚未痊愈,呜呜呜呜”苏培盛吓得哭哭啼啼求饶。
“这逆子已无药可救。”康熙帝丢掉马鞭,随手端起御案上的残茶,泼向逆子。
“传朕旨意,赐鸩酒。”
一听到鸩酒,楚娴大惊失色,下意识挡在那人身前。
“万岁爷,求万岁爷饶恕四贝勒,是奴才的错,与四贝勒无关。”
“是奴才嚣张跋扈,戕害无辜,四贝勒对奴才不喜是人之常情。”
“奴才不和离了,奴才不和离了,呜呜呜”
楚娴吓得噤声,她看见梁阿牟端来一壶鸩酒。
“儿臣叩谢汗阿玛赏赐。”胤禛擦干净嘴角血迹,缓缓跪直身,接过梁九功递来的酒盏。
“汗阿玛,儿臣别无所求,只求您能庇护福晋孤儿寡母,儿臣不孝,先行一步。”
胤禛苦涩牵唇,他这一生父母无依,兄弟无靠,至亲至爱之人统统与他离心离德,他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什么?
罢了,他此生最后的牵挂也彻底失去,活着可笑,可悲,可怜。
一仰头,毫不犹豫饮尽鸩酒。
“爷!!”楚娴惊呼着抢夺毒酒,却扑了空,眼睁睁看他喝光鸩酒,楚娴疼得屏住呼吸,泪流满面。
胤禛凝眉,诧异仰头看向汗阿玛,转而将目光落在哭成泪人的娴儿。
“乌拉那拉楚娴,爷死都不休妻。”胤禛语气决绝,含笑伸手为她擦拭眼泪:“我说过,除了和离这件事,别的都答应你,我死也不和离。”
楚娴快被他此刻的笑容逼疯,愧疚落泪。
“对不起,对不起”
她因为预知与他之间不得善终的结局,想尽办法逃离他,竟将他生生逼死了。
若非她一意孤行,他今日哪会丧命。
她愧疚的无地自容,伸手抓住托盘里的酒壶灌入口中,罢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也好,她再不用面对噩梦般的宿命。
倏地,楚娴被满口酸醋呛得连连咳嗽,满口都是老陈醋的味道,并无别的不适感。
完了,上当了楚娴颓然闭眼,被那人搂入怀中。
她竟被康熙爷父子二人与梁阿牟联合算计。
此刻开始,她再无任何理由离开他了。
耳畔传来康熙爷爽朗笑声。
“费扬古,看来胤禛夫妇二人并非全无感情,朕与你两个长辈,岂能再棒打鸳鸯,是也不是?”
费扬古讪讪笑:“万岁爷说的极是,今儿若非万岁爷英明,试出四贝勒与娴儿情深意笃,奴才老眼昏花还分不清。”
“胤禛,夜已深,你带福晋回府歇息,费扬古,你给朕留下!”
费扬古皱起脸:“万岁爷,这个时辰您该让后宫娘娘留下侍寝,奴才哪儿能留啊,奴才先退下,您龙体早些歇息才是。”
费扬古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远远瞧见四贝勒牵紧娴儿的手,二人缓缓往阿哥所走去,费扬古嘴角扬起笑容。
“阿玛,四贝勒对娴儿情深意重,您与梁阿牟别吃饱撑着,成日里想着如何拆散他们了。”
五格被妹妹与妹夫生死相随的真情感动的热泪盈眶。
费扬古扯扯嘴角,重重点头:“知道了。”
他着实没料到,万岁爷竟一眼瞧出娴儿与四贝勒之间有情,甚至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逼二人认清自己的心。
费扬古一拍脑门,嘿!
梁九功这混账肯定知道些什么,难怪今晚他如此安静,一滴眼泪都没掉。
费扬古懊恼不已,踏出一步,却疼得龇牙咧嘴。
一转头,竟见万岁爷嘴角噙笑,揪住他的辫子。
“奴才先告退。”五格憋笑,何曾见过威严的万岁爷顽皮揪人辫子。
万岁爷和阿玛,还有梁阿牟三人私底下就像童心未泯的孩子,若再加上江宁织造府的曹叔,四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长辈,玩心竟比毛头小子还重。
待五格离去,梁九功将搓圆的雪球砸向费扬古,扭脸被万岁爷砸一脑门雪花。
“万岁爷,奴才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奴才身子骨不好了,奴才自己心里知道,只求哪一日奴才死了,您对娴儿能多加照拂。”
“别废话!平日里莫要讳疾忌医,多让太医瞧着,曹寅从江南送来的药多吃些,你的女儿凭什么麻烦朕照顾?你自己照顾!”
“她好歹是您儿媳,万岁爷,您对四阿哥不好,奴才都瞧见了,您对奴才的女婿不好。”
康熙帝正俯身搓雪球,闻言,嘴角噙笑:“你眼神不好,朕不与你计较。”
“四贝勒哪儿喜怒不定了。”费扬古哼哼。
康熙帝气笑,扬手想将拳头大的雪球砸费扬古的榆木脑袋,却瞧见费扬古痛苦低头捂心口。
“万岁爷,他们今儿才和好如初,从前的时光都不算,可否从今日开始算十年之期?”
“奴才不敢求四贝勒一辈子只守着娴儿一个女人,只求娴儿能独得十年独宠,大福晋都能独宠十年,奴才的女儿也不差的。”
康熙帝无奈点头:“知道了,可你必须明白,胤禛此生绝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子,太过荒谬。”
“诶诶,奴才知足了。”
费扬古咧嘴。
“传旨,令太医院判周扬俊立即来乾清宫。”康熙帝放下雪球,疾步走到费扬古身边。
费扬古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容奴才缓缓,万岁爷赏一盏参茶,奴才补补身子就能缓过神来,周太医开的药方虽好,可奴才吃得舌头发苦,难受。”
“别告诉孩子们,奴才那几个孩子都不成器,若告诉他们奴才命不久矣,他们只会哭,娴儿怀着我外孙呢,不能吓着她。”
费扬古含笑看向阿哥所方向,宫门已落锁,娴儿夫妇今晚定住在阿哥所里。
“费扬古,你这老小子,闭嘴。”梁九功焦急拔步,亲自去寻周太医。
康熙帝俯身亲自将费扬古搀扶起身。
二人就像从前在战场上那般,互相搀扶着前行。
入乾清宫内殿,费扬古被万岁爷搀扶着,躺倒在龙榻上。
想起小时候他与曹寅夜里一个躲在门后,一个躲在窗边,穿着铠甲抱剑保护万岁爷。
费扬古哧哧笑,笑着笑着又喘不过气来,难受揉心口:“万岁爷,奴才想起从前与曹寅被鳌拜揪着领子从那丢出去,您吓得嗷嗷哭。奴才好恨。”
“那时您才九岁。”
“还差几个月九岁。”
康熙爷哽咽,若非费扬古数次救驾,他早已驾崩多年。
他比亲兄更亲厚。
费扬古缓缓坐起身来:“万岁爷,是他吗?奴才老眼昏花,怕看错。”
康熙帝默然不语,缓缓踱步到窗边,端起酒盏,饮罢飞雪。
费扬古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事关新帝人选,他问出这个问题,已是僭越。
可他不问又不甘心,他的女儿若当上皇后,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谁都不能再欺负她。
他若没猜错,万岁爷在有意无意栽培四贝勒。
万岁爷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不想戳破。
费扬古等候许久,依旧得不到答案,尴尬起身,准备下跪谢罪。
他腿脚不大好,屈膝之时,双膝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
忽地耳畔传来极低沉的回应。
“是他。”
“哎呦”费扬古疼得瘫坐在地,却是满眼笑意
阿哥所内,楚娴含泪坐在床榻前。
那人从乾清宫到阿哥所,一路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娴儿,那份休书,爷不曾画押过。”
楚娴愕然看向那人凝重神情,他明知她在用自己的命逼他就范,明知是她伪造他的字迹。
毕竟她是他亲自教导的徒弟,一笔一画深得他的笔锋神韵。
可他却屈辱包庇她,一个字不辩驳,今日哪怕他辩驳一句,她都不会如此愧疚。
“是是我冒充爷的笔迹。”楚娴硬着头皮直言不讳。
“呵,你就是仗着爷喜欢你。”胤禛气窒,抱紧她。
“那爷还会继续喜欢妾身吗?”楚娴忐忑询问。
今晚她数次算计他,让他吃闷亏,还挨了打,他定觉心寒。
“汗阿玛并未用全力鞭打,皮外伤罢了,比上次偷”胤禛顿了顿:“不打紧。”
楚娴主动抱紧他,愧疚至极:“比偷墨打的轻,是不是”
胤禛摇头:“习惯了,无妨。”
“我瞧瞧,你躺床榻上,趴着让我瞧瞧。”
“不好看,让奴才处理即可。”胤禛说罢,悠悠觑一眼站在门口的苏培盛。
苏培盛忙不迭开口道:“福晋,奴才伺候贝勒爷敷药即可,金创药里头有不少麝香冰片和穿山甲鳞片,都是活血化淤破血之物,对小阿哥不好。”
“那快去唤叶天士来。”
楚娴话还没说完,他已疾步绕到书房里。
“娴儿,明日待爷下朝,一道归家。”
“好。”楚娴鼓足勇气点头。
他为不与她和离,连命都不要了,又能对她坏到哪里去?
至少在雍正帝的真爱年贵妃出现之前,她有信心能抓住他的心。
倘若年贵妃入府,他真移情别恋,她再计划周详逃跑一次何妨?
让她忍气吞声当怨妇?做梦!
趁着那人去沐浴敷药,楚娴迅速梳洗上榻,免得尴尬。
苏培盛伺候爷沐浴之后,前来内室取爷的衣衫,见幔帐低垂,登时五味杂陈。
见穗青在整理福晋明日穿搭的衣物首饰,苏培盛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哎,还半个时辰,爷的生辰就过了,今儿什么礼物都没收到,爷忒可怜。”
穗青叉腰:“你胡说,皇子生辰,内务府都会准备生辰物件,你当我傻吗?太后和万岁爷即便记不清四贝勒生辰,他们身边的奴才也会记着。”
“你敢说今儿一件礼物都没收到?”
苏培盛急得抓耳挠腮,如今池峥身份被戳破,穗青与羡蓉二人再无任何顾忌与把柄,脱缰野马似的,再不愿听他号令,他说一句能顶嘴十句。
幔帐后,楚娴背过身,苏培盛那几句摆明是提醒她的。
想必那人定会对今年生辰毕生难忘,被她气得吐血,转头又被皇帝打了一顿。
楚娴起身披衣,来到小厨房里。
时间仓促,她只来得及煮长寿面,煎两个荷包蛋。
其实她早就准备好生辰礼物,只不过是为池峥准备的,藏在福晋正院卧房里。没来得及在生辰之日送给池峥。
如今池峥的身份被揭穿,她岂能将那把抱剑送给他。
小厨房外,穗青冷眼瞪苏培盛。小声咕哝:“谁说没准备,只不过是准备给池峥的生辰礼物。”
“是一把绝世宝剑,名曰湛卢,削铁如泥。”
“哎呦怎没听你提起过,那剑现下在何处?我取来。”苏培盛喜出望外。
穗青压低声音:“在福晋屋里,宫门已落锁,你飞出去吧。”
“瞧不起谁,等着!”苏培盛拔步离开。
一刻钟后,楚娴端着食盒回到内室。
想起她曾在四爷面前装不会厨艺,转头又亲自烹制美味佳肴给池峥,也不知他当时是何心情。
将长寿面放在桌案没一会儿,后背一阵温热,他从身后抱紧她。
“爷,生辰大吉,妾身烹制了一碗长寿面。”
“爷,生辰大吉,奴才将福晋为您精心准备的礼物带来了。”苏培盛捧着个长匣子施施然入内。
“苏培盛,你怎么将湛卢剑拿来了”楚娴尴尬的不知所措。
眼瞧着四爷拔剑出鞘,楚娴尴尬捂脸。
胤禛目光落在靠近剑柄一寸处的峥字,沉默不语。
“要不我明儿回去再准备?”楚娴伸手要夺回给池峥的生辰礼物。
“不必,爷很喜欢。”胤禛收剑入鞘。
虽不愿承认,但他与男外室池峥是同一人,无可厚非。
“娴儿,我与池峥,你更喜欢哪一人?”
“都喜欢。”楚娴目光坦荡迎向四爷审视目光:“那林姝与我呢?爷更爱哪个。”
哼,反唇相讥谁不会,这道送命题她也能出。
胤禛被她反将一军,也不气恼,只心平气和吃面:“都喜欢。”
“娴儿,明日带去你玉渊潭冰嬉,池峥答应过你的事,爷决不食言,过了明日,你我都不能再提池峥与林姝。”
楚娴低头憋笑,这男人醋性还挺大,竟还吃他自己的醋:“好,都依爷。”
是夜,楚娴与四爷同床共枕,天晓得她在心底默念多少回四爷是池峥,池峥,池峥,才有勇气依偎在他怀里。
第二日四爷去上朝,楚娴先出宫前往玉渊潭,昨儿大雪,玉渊潭早已上冻。
楚娴坐在彩舟里,让大力太监们拖着彩舟在冰面上滑行,沿途欣赏岸边巧夺天工的冰雕。
忽而彩舟停下,池峥打帘入内,一看到池峥的脸,楚娴控制不住情绪,伸手搂紧他。
“娴儿,今日冰嬉,是池峥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
楚娴仰头吻住他温热的唇,她想与池峥好好道别。
帘子外头,羡蓉盯着苏盛,没好气的翻白眼。
就在此时,从钓鱼台方向飞速掠来数道身影。
待看清被人簇拥在当中的明黄身影,苏培盛瞬时坐直身子。
“是太后和佟贵妃,还有佟侧福晋”穗青忙不迭垂下脑袋。
河水上冻后,玉渊潭距离紫禁城并不算远,从永定河过来极为方便。
因着池峥就是四贝勒,福晋与四贝勒夫妇二人来此游玩,没什么好藏着掖着,是而奴才们并未躲在暗处严防死守。
“福晋,太后和佟贵妃,还有佟侧福晋正朝咱们这来。”穗青小声提醒。
“池峥,你快躲到我斗篷里,快”楚娴话没说完,尴尬捂
脸。
她怎么给忘了,四爷就是池峥,她和四爷光明正大游玩,又非偷情,她怕什么?
楚娴岔开话题诡辩:“爷顶着池峥的脸,自是要避讳,免得被熟人撞见,我百口莫辩。”
胤禛若有所思,隔着重叠纱帘看向窗外:“娴儿,太后只会在永定河附近冰嬉,从不会来此地。”
楚娴惊疑,意识到太后来者不善,抑或是太后被佟贵妃与佟佳氏刻意引来此地。
来做甚?自是来捉奸见双。
“里头可是四福晋那拉氏?太后在此。”彩舟外头传来佟贵妃温婉声音。
“太后圣安。贵妃娘娘妆安。”
楚娴忙不迭探出身请安,顺势将四爷藏在身后。
“那拉氏,许久未见,肚子都这般大了,冰湖湿滑,莫要伤着小阿哥。”太后伸手轻抚那拉氏隆起的孕肚子。
“彩舟内是谁?是胤禛吗?为何不出来?”
佟贵妃作势凑上前,要掀开纱帘。
“里头是四贝勒,方才他在舟中小憩,正更衣。”楚娴不慌不忙解释道。
“青天白日更什么衣?你们在彩舟内做甚?那拉氏,你需劝导胤禛克制些,若伤着皇嗣该如何是好?”
佟佳氏阴阳怪气,她身后一众命妇俱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楚娴岂会不知佟贵妃嘲讽她与四爷青天白日宣淫。
她朝太后微微福身,正要解释,忽地见众人满眼震惊。
楚娴暗道不妙,转身瞧见佟侧福晋已将纱帘一把掀开,端坐在彩舟内的四爷顶着池峥的脸庞,暴露在人前。
“放肆!你是何人,为何与那拉氏孤男寡女躲在彩舟内。”佟侧福晋压下狂喜,厉声质问。
楚娴憋笑低头,退到一旁,将烫手的山芋丢给四爷处理。
第52章
“来人,将这奸夫拿下。”
佟佳氏满眼兴奋,自从李格格丧命,她对那拉氏的奸情再无头绪,不成想紫禁城内的暗哨却发现大惊喜。
李格格是她藏在四表哥后宅内的探子,原想着让李格格当马前卒,在四表哥面前用铁证扳道那拉氏。
没想到李格格竟莫名其妙暴毙。
到如今她都不曾有机会在贝勒府后宅安插任何棋子。
“何来奸夫?无媒媾和才为奸情,我与四爷拜过天地,即便今日真在彩舟内做些什么,也只是夫妻情趣。”
楚娴不慌不忙,仰头整理出锋皮袄元宝领子,勾住毛茸茸的雪白龙华领巾,朝‘奸夫’眨眨眼,乖巧站在他身侧。
胤禛哑然失笑,冷眼看向珠翠满头的表妹。
“孙儿胤禛,恭请皇玛嬷圣安。”胤禛曲膝。
皇太后听出胤禛略带清冷的声音,讶异挑眉:“胤禛,你为何这幅装扮?”
“回皇玛嬷,孙儿从八月起轮值主理刑部,今儿乔装打扮成书生,明察暗访京中私印禁书的书坊。”
胤禛不急不缓,躬身回禀。
“原来如此,你这孩子,若非方才你开口,哀家差点没认出来,你也是的,与自己福晋在外边游玩,也不换回身份。”
“今儿个幸亏是哀家撞见,若旁人瞧见,免不得乱嚼舌根,玷污那拉氏名声。”
“皇玛嬷教训的是,是孙儿思虑不周。”
“你真是四贝勒?看着不像听闻有擅口技者,能模仿旁人的容貌与声音,几可乱真。”
佟佳氏不甘心,总觉得眼前的四表哥不对劲,她的人明明禀报说四表哥今日在刑部衙门内处理公务,一整日都不曾离开衙署。
是以,她才撺掇姑母引着太后与诸命妇前来抓奸。
绝不可能是四表哥,四表哥何曾用如此温柔缱绻的目光看任何人。
佟佳氏嫉妒的咬碎银牙。
“呵,我与表妹青梅竹马,皇玛嬷都能认出我来,没想到你与我同床共枕许久,竟连我都认不出?”
胤禛从容接过苏培盛递来濡湿帕子,当着众人的面擦去面上伪装。
当看到四表哥冷峻脸庞,佟佳氏咬牙躲到姑母身侧:“四表哥息怒,妾身只是担心福晋被歹人诓骗。”
“是啊,四贝勒,本宫听闻前几日京中出现一起江湖采花大盗易容,玷污闺阁女子的丑闻,素馨谨慎些也没错。”
“小心驶得万年船,佟侧福晋做得好,胤禛呐,冰湖湿滑,小心照顾你福晋。”
“还有佟侧福晋腹中的双生子,也需兼顾,手心手背都是你的亲骨肉,断不能厚此薄彼。”
“素馨,你有孕在身,不必再陪在哀家身边,早些与胤禛夫妇二人回府。”太后语重心长一番嘱咐后,与众人登上雪舟离去。
佟佳氏双手护在腹部,垂首不敢看面色阴鸷的四表哥。
“都下去。”胤禛寒声。
楚娴乖巧搀紧羡蓉与穗青的手,才走出几步,竟被四爷拽回怀里:“没说你。”
“哦”楚娴乖巧握紧四爷的手。
此时冰湖上只剩三人。
“表妹,今日在你表嫂面前,有些事需说清楚,娶你只是权宜之计,你心中有数,你腹中两个小阿哥的阿玛是太子,你表嫂心知肚明。”
“四表哥,别说了,别说了,求您别再说了呜呜”佟佳氏没料到表哥竟连如此羞耻的秘密都告诉那拉氏。
她与那拉氏明争暗斗多年,从不曾落下风,今日彻底失去尊严与骄傲,被那拉氏看笑话。
佟佳氏心底涌出无尽怨恨,若非表哥那日失约,她又怎么会被太子玷污,珠胎暗结。
表哥踩着她的尊严与那拉氏琴瑟和鸣,而她却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一想到表哥在那拉氏面前,将她的丑事当成笑话说给那拉氏听,她只觉天旋地转,恨不能立即割掉那拉氏的耳朵。
“表妹,今后你好好伺候太子,若有需表哥与你表嫂帮衬之处,可派人来前院寻苏培盛。”
“我与太子今日已商议好,你所居的西苑自成一体。”
“什么叫自成一体?表哥您这是何意?您不管我了嘛?”佟佳氏彻底慌了手脚。
西苑与后宅本就隔着一道上锁的月洞门,她额娘来探亲之时,已对那月洞门颇有微词。
若表哥再作出旁的举动,她该如何自圆其说。
“表妹,你毕竟是太子的姬妾,我需避嫌,时辰不早,早些回府,太子今日会来陪你共膳。”
胤禛懒得多说,牵紧福晋的手,转身登上马车。
佟佳氏恐惧的险些跌坐在地,当即让人准备车马,赶回四贝勒府。
一路忧心忡忡回到西苑内,佟佳氏焦急绕到花墙后,走向那道该死的月洞门。
月洞门两边都上了锁。
她对外只说四表哥不愿后宅别的女子打搅她的清净,特意在她的居所内安置月洞门,钥匙交给她,她若想去后宅,可随时从月洞门入后宅。
只有她知道,月洞门之后,还有另外一道门,那道门紧闭,她若需前往四贝勒府后宅内,需敲门,有专门去禀报四表哥。
再由太子派来的嬷嬷与太监陪同,随同的奴才不得少于三人,且只能在前院书房内与四表哥见面。
她已彻底沦为太子的玩物与金丝雀,除了太监,太子不允许她见任何外男。
“青霜,取钥匙来。”
佟佳氏捂紧心口,语气慌乱。
屏息打开门,那道通往贝勒府后宅的门,竟被青砖封死,屈辱的眼泪无助落下。
“姑娘,贝勒爷忒绝情,夫人下个月前来探望您,您该如何解释?”青霜暗自垂泪。
“就说那拉氏苛待我,四表哥疼惜我,让人将去后宅的门封死,免得那拉氏仗着嫡福晋的身份欺压我。”
“可姑娘,小阿哥们的阿玛是太子,夫人若知晓,也”
“住嘴!绝不能让我娘家人知道我与太子有染,我佟佳素馨的夫君只能是四表哥,小阿哥们的阿玛必须是四表哥。”
佟佳一族与赫舍里一族是世仇,若被娘家人知道
佟佳氏恐惧发颤,咬牙呵斥:“不准让我娘家人知晓此事,否则你们都要死。”
“姑娘,太子爷微服前来,马车已从角门入内宅。”
“你们先去伺候太子,我先去更衣。”
佟佳氏一扫阴霾,转身之际,换上娇柔明媚的笑颜。
与太子温存之后,佟佳氏楚楚可怜委婉说起封门一事。
“此事不必怪四弟,是孤的主意。”
太子嘴上虽如此说,可心底却怏怏不乐。
四弟今日隐晦提及后宅避讳一事,明里暗里不愿为他遮丑。
那道封起的青墙,岂止是在打脸佟佳氏,更是在打脸他。
他不疑四弟会对佟佳氏行不轨,四弟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是大清
朝的储君,未来新帝,岂会纡尊降贵染指四弟后宅女子?
四弟也不看看他后宅那些庸脂俗粉
太子失神一瞬,伸手遮挡迷离眼眸。
不,四弟后宅的确有一人,令他魂萦梦绕数年,念念不忘。
太子颓然合眼,若一道青墙能彻底阻隔盘桓心底多年的执念,也好。
当年在红螺寺那晚,只差一步,就能顺利与她生米煮成熟饭,他与她的孩子,今年也该入乾清门东侧南庑的无逸斋蒙学。
他岂会不知自己为何总是着魔的想要来这。
并非是被佟佳氏迷惑,时至今日,他甚至记不清佟佳氏的闺名,却将乌拉那拉楚娴这个名字,铭记于心。
他这一生顺遂,想要之物,唾手可得。
唯独那拉氏,近在眼前,却求之难得。
这个时辰,四弟与那拉氏在做甚?还能做甚,自是行夫妻敦伦乐事。
心口堵着一口恶气,太子烦躁翻身,将满腔愤恨悉数发泄在佟佳氏身上。
一墙之隔,楚娴将拗下的红梅捧在手中轻嗅。
“福晋,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今年风雪大,梅花都比之从前香。”
羡蓉将香气袭人的红梅簪在鬓边。
楚娴将梅花交给穗青,不住摇头:“梅花自带香气,与风雪苦寒无关,别听人瞎说,若有人与你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扭脸就跑。”
“若寻得到捷径不必吃苦,何必没苦硬吃。”
“福晋,宋格格过来了。”穗青小声提醒。
楚娴转身,瞧见宋氏从佛楼方向缓步走来。
“奴才给福晋请安。”
“宋氏,不必多礼,你前两月该出孝期了吧,眼下年关将至,你若缺什么尽管与春嬷嬷说。”
“福晋,奴才有些体己话要禀报您。”宋氏欲言又止。
楚娴从容走到八角亭内:“宋氏,羡蓉与穗青是我的心腹奴婢,你有何事但说无妨,不打紧。”
宋氏颔首:“福晋,李氏前几个月身故,她临死前一晚,曾来寻奴才。”
“说抓住您要命的把柄,担心遭遇不测,将一个锦盒交给奴才保管。”
“李氏说,若她身故,让奴才将这匣子交给四爷。”
宋氏将火漆密封的填漆匣子捧到楚娴面前。
楚娴并未伸手去接,只淡然笑道:“李氏既是嘱咐你交给四爷,为何要交给我?这里头既是我的把柄,你若交给四爷,说不定爷一高兴,许你为侧福晋也不一定。”
宋氏慌乱辩解:“福晋,奴才知道后宅谁才是靠山,今后奴才唯福晋马首是瞻,您且放心。”
“福晋帮奴才报杀母之仇,还允许奴才为亡母守孝,为奴才教训刁钻的奴仆,奴才都记在心里,对福晋感恩戴德,哪敢背叛您。”
“宋氏”
楚娴慨叹,如今时移势易,她再无法心平气和往四爷床榻上送女人。
“福晋您且放心,奴才定会竭尽所能,为您拉拢四爷的心,奴才定不辜负福晋期许。”
宋氏知道福晋心心念念后宅女子能替她固宠,虽不愿与冷情冷面的四爷多做接触,她仍是硬着头皮,主动揽下这苦差事。
“宋氏,今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你尽管做你喜欢之事,绣花,看书,听戏,想做什么都去做。”
楚娴涨红脸,满眼歉意:“从前是我强人所难,我不该逼着你与李氏去献媚讨好四爷。”
“今后我绝不逼迫你做任何事,你也无需每月汇报如何勾引四爷。”
宋氏闻言,呆楞片刻,险些高兴的笑出声来。
却担心福晋在试探她是否有进取心,只唯唯诺诺垂首:“福晋,是不是奴才做错什么?求福晋息怒,奴才定会努力讨得四爷欢心。”
她一抬眸,愕然发现福晋满面羞红。
宋氏暗道不妙,福晋该不会是被四贝勒给彻底迷惑住,失去心智,沉沦在四贝勒的虚情假意里吧
她守孝期间,福晋与四贝勒之间到底发生何事?
“福晋,奴才有一句逆耳忠言,不知您是否愿意听。”宋氏鼓足勇气开口。
她此生注定依附四福晋那拉氏,若那拉氏被情爱蒙蔽,今后免不得为后宅那些个争风吃醋的琐碎事操碎心。
她难道看不清四贝勒真面目?四贝勒并非善类。
“你想说什么?宋氏。”
宋氏曲膝跪在她脚下,压低声音提醒:“福晋,您与四爷琴瑟和鸣,奴才打心眼里为您高兴,只是选择善于弄权谋算的男子,就需接受他的算计,甚至是背叛。”
“奴才说这句话并非诅咒之意,奴才只是想告诉您,奴才愿当福晋手中最锋利的刀,拼尽全力为福晋固宠。”
“您且放心,后宅只要有奴才在一日,定不让任何人抢您的恩宠。”宋氏抬手起誓。
楚娴心内五味杂陈,没想到误打误撞收获宋氏的忠心。
“宋氏,你有心了,但你无需为我与后宅女子恶斗,若爷的恩宠需我费尽心思争抢,不要也罢。”
楚娴伸手,将宋氏搀扶起身。
“福晋,奴才不明白,为何您不抢?世间男儿皆薄幸,您若不抢不争,定会被人捷足先登。”
楚娴目光远眺前院方向。
“若爷喜欢我,就不会去寻别的女子,若他宠幸别的女子,说明他不喜欢我,我为何要为不喜欢我的男子伤心落泪,又争又抢?”
“福晋,世间男子无不三妻四妾,奴才怕您今后会伤心。”宋氏暗暗心惊于福晋的心思。
福晋竟还在痴人说梦,希望四贝勒独宠她。
哪个皇族子弟会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宋氏愈发焦急,就怕福晋昏了头,今后栽大跟头。
佟侧福晋并不好相与,若福晋那拉氏败下阵来,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我不会伤心,在伤心之前,我会收心。”楚娴目光落在正朝她走来的男人。
“给出去的心就如覆水难收,福晋请三思。”宋氏快急哭了。
“宋氏,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就如你是贝勒府侍妾格格,而我,是四福晋,这辈子都是,宋氏,你我都逃不开宿命。”
楚娴从旗鬓拔下一支金步摇,簪在宋氏素净寡淡的旗头:“你无需为我争斗,我也不想争,你记住了。”
楚娴已然认命,既逃不开宿命,那就好好受着。
八年后面临丧子之痛,十三年后,她再面临背叛之痛,最后熬到雍正九年,随着她的死亡,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在这期间,她要试试看,若能保住晖儿,后半辈子也能有指望。
若能熬到那人在雍正十三年驾崩,她进阶当太后,也好。
在此之前,她将逼着自己忍下所有不堪忍受之事,包括假装爱他。
宋氏浑身一僵,原来福晋比谁都看得透彻。
是啊,万般都是命,她与福晋此生入四贝勒后宅,死也要与四贝勒同穴,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除了对四贝勒逆来顺受,她们别无选择,也走投无路。
宋氏压下兔死狐悲的凄凉,福身:“既如此,奴才愿与福晋在这偌大的后宅里做伴。”
“去吧,早些回去,一会让郑嬷嬷去你院里一趟,缺什么尽管开口寻郑嬷嬷。”楚娴低头忍泪。
十年,那人承诺过,许她十年。
在这十年里,她与他之间不能有第三人插足。
这十年,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守住本心,不对他泥足深陷。
待他命定的真爱年氏出现,一切回归原点。
“福晋您也
看开些,您还有嫡出的小阿哥,总能熬出头。”
宋氏眼角酸涩,总觉得锦衣华服的四福晋就像囚禁在黄金笼中的金丝雀。
死也要死在囚笼里,不得往生。
“去吧,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即日起,你想做什么都成。”
“福晋,奴才告退。”宋氏不曾抬眸看向信步而来的四贝勒,今后有福晋庇佑,她定能在后宅站稳脚跟。
目送宋氏离去,楚娴含笑转身,主动走向那人,装出含情脉脉,依偎在他怀中。
她并非林姝,他也不是池峥。
她只是四福晋,而他只是四贝勒,他想要的,她可以不着痕迹装给他看。
即便是爱慕,她也能逼着自己伪装的毫无破绽。
“娴儿,往西苑通道已封死,今后西苑与我们无关。”
楚娴心底惴惴不安:“其实留一扇门也无妨,就怕太子爷多想。”
提及太子,楚娴眸中愤恨一闪而逝。
距离太子被一废,还有整整十年之久,她已迫不及待,巴不得太子明日就被圈禁。
这些年来除了绞尽脑汁退婚之外,她还在不遗余力做另一件事,那就是收集毓庆宫与赫舍里一族的把柄。
再将毓庆宫的把柄交给八爷,她与八爷胤禩早已结盟多年,她是最隐秘的八爷党。
甚至连婉凝都不知她私底下早与八爷结党营私。
这些年来,八爷羽翼渐丰,她暗中出钱出力,甚至帮着八爷为抨击四爷与毓庆宫出谋划策,利用对历史的预知,暗中干预九龙夺嫡的进程。
她在拼尽全力活下去。
“表妹是太子后宅女眷,爷若不堵住那道门,太子迟早都会多想,倒不如彻底断绝后患。”
挑拨离间四爷与太子失败,楚娴压下遗憾情绪,抱紧他。
“爷,太子爷来了,现下正在前院书房内。”恩普小声提醒。
“妾身一会温好梅花酒送去前院,咱们惹不起毓庆宫,我怕”
楚娴装作瑟瑟发抖,她必须尽快离间四爷与太子的关系,四爷是毓庆宫最强劲的左膀右臂,若四爷从中作梗,她到死都无法手刃太子复仇。
“不必怕他,万事有我,你早些歇息,不必来前院。”
“明儿还需入宫给额娘请安,爷今晚来正院歇息吗?”楚娴含羞带怯,勾紧他的脖子。
“除了去你那?爷还能歇在谁那?”胤禛温声细语哄她。
后宅里被额娘塞进数名侍妾格格,她气性小,免不得拈酸吃醋。
“八弟今日奏请汗阿玛,将婚期提致腊月二十五,汗阿玛已允准。”
“太好了,我正愁耽误婉凝与八爷大婚,不成不成,距离婉凝大婚不到两个月,我得回去整理婉凝的嫁妆。”
楚娴险些喜极而泣,婉凝因她而耽误婚期,她正愁该如何弥补婉凝,没想到八爷竟迫不及待将婚期提前半年。
“娴儿,需要什么去爷的私库取,库房钥匙与账册已送去你房中。”
“账册与钥匙?从前不是早就送来了?为何今日又送?”楚娴一头雾水。
胤禛搂紧她腰肢,一手轻抚她高耸的肚子。
“不一样,从前并未说开身份,担心你识破,不曾给全账册与钥匙。”
楚娴嘴角笑容僵硬一瞬,柔声细语:“爷私库里藏了什么好东西?从前不能让我瞧。”
胤禛轻吻她香腮云鬓。
“你若好奇,自去仓库瞧,如今爷对你再无任何隐瞒。”
楚娴心里发怵,总觉得若她去看过四爷私库里的物件,定会痛苦煎熬。
虽说极为好奇到底是何物,可一想到她会痛苦,楚娴将心一横,决定不去揭破真相。
将福晋送回正院内,胤禛折步回到前院书房。
太子正在翻阅四弟批阅的奏疏,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四弟,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后。
藏起酸楚与失落,得知那拉氏葬身火海那一瞬,他第一时间赶往潭柘寺,走到半路,听闻汗阿玛将四弟与那拉氏召到乾清宫内。
胤礽那一整晚魂不守舍,直到窥见那拉氏安然无恙从乾清宫离开。
今晚不知为何会来寻四弟,与四弟闲聊许久,胤礽都不曾有离去的打算,一想到他离去,四弟就去寻那拉氏寻欢作乐,他嫉妒得恨不能住下不走。
直到五更天临近上朝,胤礽方醉醺醺回到西苑歇息。
眼观鼻鼻观心,毓庆宫管事太监凌普岂会不知自家爷的心思,忙不迭劝慰:“爷,明晚在毓庆宫设宴,可要请皇子福晋们一道前去?”
“人多也热闹些。”
胤礽眼前一亮,从前设宴,那拉氏总推三阻四,从不曾前往毓庆宫赴宴。
“甚好,让太子妃准备准备,今晚款待诸福晋,将孤的八弟妹一道请来,正好庆贺八弟将大婚。”
太子语气顿了顿,又道:“宴后需前往梵华楼为汗阿玛祈福,不准缺席。”
“嗻”凌普心下忐忑,太子爷对那位的心思从不曾断绝,且愈演愈烈。
从前只在暗中窥探那拉氏,事无巨细,可越是克制,失控那日就越是癫狂,倒不如趁此机会,让太子爷喘息片刻。
紫禁城永和宫内,楚娴嘴角笑的发僵。
头一回发现德妃是不折不扣的话唠,眼瞧着两个时辰已过去,德妃还在与定妃万琉哈氏啰啰嗦嗦,楚娴彻底坐不住。
借口要去伺候四爷下朝,脚下生风开溜。
行至承乾宫门外,迎面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给四福晋请安。”
婉凝跟在毓庆宫管事太监凌普身后,拘谨的声线都在打颤。
“奴才凌普给四福晋请安,赶巧了,奴才正要去永和宫请您去毓庆宫赴宴。”
听到毓庆宫三个字,楚娴下意识想拒绝。
“凌普公公,不赶巧,我正”她的目光倏然落在婉凝扣紧的双手,她紧张恐惧之时,就会下意识十指紧扣交叠。
婉凝在害怕。
楚娴压下对毓庆宫的恐惧,客套回应:“赶巧了,我正准备去毓庆宫给太子妃请安。”
“烦请凌普公公领路。”
她不能丢下婉凝一人,免得婉凝头一次去毓庆宫不懂规矩,遭人白眼。
“娴儿,八爷在今儿在礼部轮值,也不知何时能赶来毓庆宫赴宴。”
婉凝搀着她缓缓前行。
“一会见机行事,你将我送到毓庆宫门口,就随便找个借口回阿哥所等四贝勒。”
楚娴握紧婉凝发颤的手,轻声安慰:“没事,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紫禁城内,我怕什么?又不是在红螺寺。”
“娴儿,我真没事,你千万别来。”婉凝担忧看向娴儿隆起的肚子。
“没事儿。”
楚娴说罢,将婉凝护在身后,加快脚步。
礼部衙署内,胤禛今日前来与轮值礼部的八弟商议祖陵春祭一事。
此时苏培盛步履生风前来,他身后紧跟着胤禩的奴才闫进。
“贝勒爷,福晋今儿入宫请安,这会被请到毓庆宫赴宴了。”
“八爷,福晋也去了,事发突然,毓庆宫的掌事太监凌普奉太子妃之命,前来请福晋。”
闫进压的声音,语气焦急:“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胤禛与八弟对视一眼,胤禩嘴角噙笑看向满堂礼部官员:“今日就到这,明日继续,都散了。”
“八哥,出何事了?”九阿哥看出素来温和的八哥此刻已在暴怒边缘。
“九弟,你帮我坐镇礼部,我去毓庆宫接你八嫂。”
“岂有此理!”敦厚耿直的十阿哥听到奴才附耳密报,怒骂。
胤禛与胤禩疾步赶往毓庆宫,胤禩跟在四哥身后半步之遥,四哥攥紧拳头的咔咔声传来。
胤禩大惊失色:“四哥,在紫禁城内,四嫂绝不会出事,您别着急。”
胤禛并未停下脚步,冷冷道:“八弟,当年在红螺寺,是他,连你也知晓内情,是也不是?”
胤禩愕然:“是当年是我帮着处理善后事宜,将知情者诛杀。都过去了,四哥。您需冷静些。”
“嗯。”胤禛冷笑。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毓
庆宫正门。
与此同时,楚娴在毓庆宫西配殿内更衣,忽觉芒刺在背。
屏风外,伺候的小宫女不动声色,用茶水浇熄熏香。
婉凝则坐在玫瑰凳,耳畔陡然传来呼哧呼哧的粗喘。
一道杏黄身影径直越过她,飞身扑向屏风后。
“娴儿!”婉凝吓得惊呼冲上前阻拦,可醉醺醺的太子却不顾体统将娴儿桎梏在怀中轻薄。
迎面冲来两道鸦青身影。
“胤礽!”
砰地一声,太子被一拳掀翻在地。
“四哥,您冷静些。”胤禩躲闪不及,被太子一拳抡翻在地。
“爷!”婉凝吓得冲到八爷身前,竟被醉醺醺的太子一掌掀翻在地。
“胤礽!”胤禩赤红着眼,冲上前与四哥一道痛殴太子。
“四贝勒,八阿哥!你二人竟敢谋害储君!放肆!”闻讯赶来的太子妃怒目圆睁。
她身后一众侍卫将暴怒的四贝勒与八阿哥按倒在地。
“太子妃,奴才瞧见方才是四福晋处心积虑勾引太子爷,四爷与八爷误会太子爷,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圆脸小宫女匍匐在地,战战兢兢说道。
此时胤礽被四弟与八弟打得鼻青脸肿,惊怒之下,抬腿将混账四弟与八弟一道踹下台阶。
“爷,我们回府可好,别打了我怕我害怕”楚娴含泪抱紧四爷的胳膊。
“爷,别打了,求您了”婉凝呜咽着抱紧八爷的腰肢。
“来人,封锁毓庆宫。”胤礽抬手擦干净溢出唇角的血,眉峰蹙起。
“今晚是孤吃醉酒,误将四弟踹倒。”太子寒着脸拔出身侧侍卫佩刀。
“若敢乱嚼舌根,她就是尔等下场。”
手起刀落间,太子妃脸上溅满腥热鲜血,方才那搬弄是非的圆脸宫女,被震怒的太子斩杀当场。
太子妃吓得眸中含泪,捂紧嘴巴不敢出声。
“太子爷,今晚是妾身走路不长眼,冲撞了您,恳请太子爷息怒。”
楚娴率先曲膝跪下,给太子台阶下。
“太子爷息怒,四爷与八爷都吃醉了,方才与您切磋武艺不曾收着力道,误伤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
她正准备磕头,却被四爷拽到身后护着。
“二哥,方才是胤禛鲁莽,求二哥恕罪。”胤禛压下狂怒,曲膝匍匐在太子脚下。
“二哥,方才是臣弟失手,臣弟知罪。”
胤禩不忍看婉儿恐惧垂泪,跟在四哥身后,跪在太子面前求饶。
“罢了,早些回去吧。”
胤礽目光落在那道轻颤身影,怅然若失。
第53章
“贝勒爷!”苏培盛惊呼冲上前,却被东宫奴才堵在墙角。
“爷!”楚娴慌乱扶住昏厥的四爷。
“苏培盛!快去请太医来。”
楚娴颤手擦拭四爷嘴角溢出的血迹,可血迹却越擦越多,两手都被染红,她伏在四爷怀中泣不成声。
原来历史上雍正年少时被太子踹下台阶昏厥,竟是真的。
她从前甚至在嘲笑四爷被太子踹晕,丢人现眼,甚至想过亲眼目睹他的丑态泄愤。
今晚亲眼目睹,她却心如刀绞。
他平素沉着冷静,从不会如今日这般喜怒不定。
都是因为她,他才会一反常态对太子动手。
眼瞧着苏培盛和羡蓉穗青被东宫奴才逼到墙角。
楚娴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来,三步并两步往殿门外狂奔。
“来人,将四弟抬进去,速请陈太医前来。”太子闪身挡在殿门前,抬手挡住那拉氏去路。
“四弟妹,不必惊慌,这是东宫,自有孤坐镇,四弟不会出事。”
那拉氏隆起的肚子触及他的腹部,太子垂眸,盯着她的肚子嫉妒得面目狰狞。
若她腹中怀的是他的骨肉,他愿意用毓庆宫所有妻妾与四弟换那拉氏。
楚娴心下骇然,太子那句不会有事,恰恰证明太子想对四爷做些什么!
否则他绝不会加重语气,似在提醒他自己。
太子更是不管不顾四爷死活,用强权压下此事,想将他们困在毓庆宫里。
陈太医是太子的心腹,他请陈太医前来,到底是为四爷诊治,还是想让四爷今日神不知鬼不觉殒命。
太子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绝不会好心救四爷。
楚娴压下恐惧,将心一横,拔下旗鬓发簪,抵在脖颈。
“太子!”楚娴声嘶力竭怒喝:“今日是四爷与八爷的不是,他们也已道歉,您若还不肯善罢甘休,那就用奴才贱命谢罪!”
“太子爷!今日奴才一尸两命,丧命于毓庆宫,可否平息您的怒意?”
“楚娴!”见到那拉氏脖颈溢出血珠,胤礽大惊失色:“放下发簪,放下,孤让你们走,快些放下发簪。”
“太子爷!”太子妃尖着丧子惊呼,满眼震惊。
女子的闺名只有最亲近之人能直呼,太子爷竟直呼弟媳闺名!等于做实与那拉氏关系匪浅!
若说从前看不出太子与四福晋那拉氏有染,今日即便她再蠢笨,也能看出太子对那拉氏痴迷病态的不伦情愫。
难怪!
太子妃死死咬紧牙,难怪太子不顾及她这个太子妃的颜面,纵容侧福晋李佳氏那贱人诞下庶长子弘皙,打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
李佳氏诞下庶长子还不够,太子又一而再再而三,纵容李佳氏诞下庶长女,次女,次子。
谁人不知侧福晋李佳氏宠冠东宫。
难怪她初见四福晋那拉氏之时,总觉得那拉氏极为眼熟,下意识厌憎。
原是那拉氏像极李佳氏,不,太子妃咬碎银牙,是李佳氏像极了那拉氏才对!
李佳氏只与那拉氏有三分神似,已是宠冠东宫。
今日太子甚至已不顾体统伦常,对那拉氏用强,想兄夺弟妻。
太子妃悲从中来,嫉妒得顾不上保持端方娴雅的仪态,恨不能立即冲到那拉氏面前,划烂她那张狐媚子脸。
若那拉氏入东宫承宠,对她来说是灭顶之灾。
她这个太子妃彻底沦为笑话,迟早会被太子废妃。
即便那拉氏什么都不做,以太子对那拉氏的疯魔程度,也会将太子妃之位,甚至是未来皇后的宝座,拱手捧到那拉氏脚下。
瓜尔佳氏仰头将委屈的眼泪逼回眼眶。
她与太子是结发夫妻,她才是太子妃!太子从不曾用如此温柔的目光看过他,原来他也有温柔深情的面孔。
只是短暂的失态之后,胤礽恢复威严神色,今晚不知为何,他越是压制对那拉氏的龌蹉心思,越是控制不住迷乱。
甚至只是与那拉氏照面,就忍不住对她有了男子与生俱来的欲念反应。
胤礽又羞又怒,幸而是在冬日里,宽大端罩遮挡铁证,否则他已无地自容。
“太子妃!放肆!”
总要有人承受他的怒火,太子怒不可遏,对太子妃瓜尔佳氏怒目而视。
旁人也许瞧不出他方才的失态,可与他最近的瓜尔佳氏定已看穿了他。
她甚至不顾及毓庆宫的颜面,在众人面前失态怒喝。
“都下去,孤醉了。”胤礽冷声,不悦乜视瓜尔佳氏。
“夜已深,宫门即将落锁,太子爷,太医已在赶来,不如让四贝勒与八阿哥在西配殿歇息。”
太子妃慌了神,若今日四贝勒被人抬着离开毓庆宫,不消片刻,乾清宫与整个紫禁
城都会知晓四贝勒在毓庆宫受伤昏迷。
太子爷真是疯了,为那拉氏竟连名声都不顾惜。
“怎么?太子妃对孤的话有何异议?”胤礽不悦,回身觑向瓜尔佳氏。
“妾身只是担心流言蜚语。”
太子妃压下耻辱,换上落落大方的笑容:“四弟妹,早些带四贝勒回府歇息,今日他们兄弟三人吃醉酒罢了,你何必小题大做。”
“太子妃息怒,您教训的极是。”
楚娴并非松开发簪,直到看见苏培盛与羡蓉将四爷搀扶出东宫朱门,才将染血的发簪插回旗头。
太子矗立在雪中,久久不语,直到那拉氏的倩影消失在影壁处,难掩失落:“哎”
他身后,太子妃瓜尔佳氏僵着笑容,指尖的绣帕早已被戳穿。
“爷,您记得妾身闺名吗?”太子妃酸溜溜开口质问。
“自是知道,你闺名素馨。”太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忽而一脸难堪,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徒留下太子妃孤零零站在原地,她蹲身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我叫淑媛啊!太子殿下!
太子不曾停下脚步,反而羞愤地加快脚步逃离。
离开东宫,楚娴捂紧脖子,迎面走来直郡王胤禔与九爷十爷。
三人与揉着心口面色煞白的八爷在墙根底下窃窃私语。
此时婉凝压低声音不知在与直郡王争吵些什么,气的拂袖而去。
“娴儿,我先行一步。”婉凝赌气地瞪一眼身后的八爷。
“我今儿才知道,我活的还不如冰冷死物,在有些人心底一文不值。”
“还成什么亲!有些人心里哪儿还有我的位置!”婉凝哽咽,掩袖离去。
“早些回去吧。”楚娴目送婉凝走远,不敢离开四爷半步。
四爷尚在昏迷中,她不相信任何人,她怕直郡王与八爷勾连,害死四爷,再甩黑锅给毓庆宫。
她怕的浑身发抖,腿肚子都在哆嗦。
直郡王负手疾步来到她面前。
“四弟妹,四弟如何了?”直郡王说话之时,转身朝九阿哥招手:“九弟,快些来搭把手,尽快间四弟送回去。”
“多谢大哥与九弟。”楚娴扶着肚子紧跟在四爷身边。
直郡王与九阿哥一左一右将四爷搀扶着前行。
楚娴初时还未察觉,随着越来越靠近乾清宫的方向,登时警觉。
四爷在紫禁城内歇脚的乾西阿哥所并不在这个方向,出宫的神武门更是南辕北辙。
直郡王与九阿哥到底在做甚?
他们竟不顾及四爷尚在昏迷,将他当成猴子般游街示众,以此展现毓庆宫对兄弟手足的残暴。
楚娴怒不可遏,待要上前,身后传来八爷虚弱憔悴的声音:“四嫂,一切交给我与大哥即可,您稍安勿躁。”
楚娴错愕转身,发现八爷不知何时已在脑门缠上染血白纱。
他额角的伤势明明不严重,只蹭破了皮肉而已,此时却缠绕成了染血的粽子,面色尸白憔悴,奄奄一息得身子要被奴才搀扶。
楚娴压下慌乱,轻轻点头,扭脸继续跟在四爷身后。
行出几步,四爷脚上的皂靴滑落在地。
昏迷不醒的男人狼狈不堪,脚下的袜子蹭冰冷雪地上,毫无尊严的被人拽着往前走。
楚娴心内五味杂陈,低头不忍细看。
“啊!”脚下一踉跄,楚娴吓得捂着肚子惊呼。
“福晋!”穗青眼疾手快搀扶住她。
“娴儿”
耳畔传来四爷虚弱沙哑的轻呼,楚娴心口一阵揪疼,咬牙抬头,三步并两步冲到前头,抬手拦住直郡王。
“苏培盛!立即将四贝勒背到乾西阿哥所安顿。”
楚娴含泪夺过羡蓉手中皂靴,冲到四爷面前。
“四弟妹,大局为主!”直郡王咬牙切齿提醒。
“直郡王,烦请让让,我家爷昏迷不醒,什么事都比不得他的性命重要。”楚娴一把抱住四爷的腰,低声啜泣。
“苏培盛!你死了不成!还不快些过来!”
苏培盛与恩普一众奴才被直郡王与八爷九爷的奴才挡在最后。
此时听到福晋发话,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挡道的太监,拔腿冲到福晋身侧。
苏培盛转身将昏迷的四爷背在身后。
楚娴小心翼翼替四爷穿好皂靴,解下斗篷披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触及到他冰冷手背,楚娴鼻子发酸,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掌。
直郡王面色铁青盯着那拉氏远去背影,敛眸看向八弟:“八弟,那拉氏与四弟夫妇一体,自是心向四弟,别被那拉氏当猴子戏耍。”
胤禩有些心不在焉点头:“嗯。”
那拉氏与她秘密同盟两年,从不曾忤逆过他任何事,可女子心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而他这些年来逐渐将那拉氏边缘化,否则定会被那拉氏反将一军。
胤禩唇角浮出温煦笑意:“不急。”
那拉氏有太多把柄落在他手中,若那拉氏与他反目成仇,帮着四爷对付他,他有一百种方式让那拉氏与四哥夫妇离心。
那拉氏不足为惧。
今日毓庆宫一行,倒是让他收获意外之喜,没想到素来心机深沉的四哥,竟会因那拉氏而失了分寸。
从前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都无法寻到四哥的软肋与把柄,今日,他彻底拿捏住四哥的七寸。
胤禩压下讥讽笑意,没想到四哥的软肋,竟是女人。
“爷,方才福晋在苍震门外摔了一觉,额头都磕破了”闫进气喘吁吁凑到八爷身后。
胤禩转身朝苍震门方向狂奔。
“八弟!你做甚!回来!”
“八哥!这都还没到乾清宫!你去哪!”
胤禩此刻满脑子都是婉儿磕破脑袋,她受伤了,她最怕疼,定在哭鼻子,全然听不见大哥与九弟的声音。
雪虐风饕,直郡王与九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个两个都不顾全大局,那如何斗倒毓庆宫。
此时直郡王身边的奴才哭哭啼啼冲到他身后,噗通跪在雪地中:“王爷,福晋福晋殁了。”
“珍儿.珍儿!”直郡王捂着心口跌坐在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大哥!快!快传太医!”九阿哥在寒风中彻底凌乱,忙不迭让奴才将伤心过度的大哥抬回直郡王府。
这边厢,楚娴一路疾行来到阿哥所,太医褪去蟒袍,四爷心窝处赫然出现一道淤青的脚印。
“快,快些用温水化开药丸,伺候四爷服下。”
叶天士大惊失色,接来取出数支银针插满四爷心口。
“叶太医,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爷不肯张嘴!”苏培盛急出哭腔。
“我来吧!”楚娴焦急夺过苏培盛手中汤药。
可无论怎么撬他的牙关,他都不肯松口。
苏培盛急的直掉泪:“没辙了,爷昏迷之时就是撬不开嘴,从前都要捏得下巴脱臼,强行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