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说着,动作娴熟去捏四爷下颏。
“不要!很疼!”楚娴惊呼,楚娴曾经体会过下巴脱臼的痛苦,即便立即复位,也要疼好几日。
“娴儿”
苏培盛听到四爷虚弱梦呓,登时眼前一亮:“福晋,求您再喊喊疼,您再喊喊。”
楚娴哽咽:“很疼”
“我很疼爷我疼”
她泣不成声,转头抹泪。
真的很疼,心口酸楚的要命,针扎似的疼。
太子那一脚下了死力,四爷被踹之后,竟还强撑着护她,对太子卑躬屈膝下跪求饶。
“成了成了,爷服下汤药了。”苏培盛惊魂未定,擦干净满头冷汗。
“福晋,爷已无大碍,将养两日即可。”叶天士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只有他知道方才四爷已命悬一线,太子着实阴毒,一脚将四爷踹的心脉淤塞,若再晚半个时辰
叶天士不敢再想,惊出一身冷汗来。
“无碍就好,吓死我了”穗青长舒一口气。
“福晋,德妃娘娘来了。”春嬷嬷疾步踏入内室。
楚娴低头擦干净眼泪,起身迎接德妃。
“胤禛!你招惹太子做甚!”
德妃怒不可遏踏入内室。“都滚下去!”
奴才们纷纷离去,楚娴并未挪动步伐,而是壮着胆子站在床榻边。
“额娘,方才爷被太子踹下台阶,命悬一线,太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方将爷从鬼门关夺回。”
“他活该!好端端招惹太子做甚?太子为何不去踹别的皇子,唯独踹他?他到底在毓庆宫犯了什么混?”
德妃气得面色铁青:“那拉氏,你身为嫡福晋不知劝导胤禛,要你何用?一个两个都是废物!”
“滚开,杵在这做甚?”
楚娴垂首,不情不愿挪开两步,不敢离四爷太远。
“胤禛!你快起来!随本宫去乾清宫负荆请罪,逆子!快些起来!”
德妃急得嗓子都破了音,气得扬手一巴掌打在逆子脸颊上。
再来不及顾及紫禁城打人不打脸的体面。
今日彻底被逆子拖累,他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未来的皇帝。
若太子因此记恨上小十四,逆子万死难恕。
倒不如今日被太子一脚踹死在毓
庆宫,免得连累她与小十四。
“额娘息怒,爷还在病重!经不起摔打。”楚娴一把抓住德妃手腕。
“爷尚未苏醒,即便要去请罪,也必须等他苏醒。”
“那拉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吆五喝六!”德妃气得扬起另一手,狠狠扇在那拉氏脸颊。
楚娴压根没料到德妃会如此失智,不留情面,生生挨下一巴掌。
旗头被打散,她疼的眼冒金星,松开德妃的手腕,捂着发麻的脸颊。
眼见德妃气势汹汹冲来,楚娴惊得双手护住肚子,连连往门边却步。
“都怪你,好好地去毓庆宫做甚,你若不去,胤禛就不会去毓庆宫招惹是非,你既上赶着要去讨好毓庆宫,当初就该爬床去当太子妃,何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朝三暮四的贱蹄子!”
“本宫当初就反对这门亲事,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皇子!”
“野丫头!你也配在本宫面前撒野!”
德妃气得扬手,手腕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一转头,冷不丁瞧见逆子怒目圆睁,满眼血丝,德妃吓得浑身发颤。
“逆子!松开!啊!”咔嚓一声脆响,德妃厉声痛呼。
“呵呵呵呵呵,有娘生没娘养?呵呵呵额娘,我又何尝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小子,野小子与野丫头,天造地设,不是么?”
“胤禛!本宫才是你亲额娘,什么叫有娘生没娘养,你在诅咒本宫死吗?”
“当年是佟佳氏抢走了你,你不恨她让你我母子生离,却在恨亲额娘,着实寒心”
德妃潸然泪下,却只是因为左手腕被逆子生生折断。
“呵呵呵,好一个母子生离,额娘,我忘了告诉你,孝懿皇后崩逝前夜,我也在景仁宫内。”
“你!!你”德妃满眼惊恐,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也顾不上手腕被折断的剧痛,只瞪圆眼睛盯着逆子冷笑。
“来人!咳咳咳咳咳额娘为照顾爷,不慎摔断手腕,立即将额娘送回永和宫。”
“备马车,回府,咳咳咳咳咳”
胤禛跣足缓缓走到额娘面前,轻嗤:“你我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若额娘一定要牵扯旁人,那么!你我,与十四,就一起下地狱吧。”
“不不不,胤禛,今晚是额娘气昏头了,你冷静些,你十四弟只是半大的孩子,你怎身为亲兄长,怎么能对他喊打喊杀。”
德妃颤抖着爬起身来,低头擦拭恐惧的眼泪:“额娘这就走,你好生歇息,歇息吧。”
楚娴躲在四爷身后,目送德妃仓皇失措离去。
真不知孝懿皇后崩逝那晚,到底发生何事,竟吓得德妃落荒而逃。
正惊疑之时,脸颊传来温热触感,楚娴收回思绪,握紧四爷的手掌。
“不疼,方才我偏过头去,用巧劲儿躲开了,瞧,脸上脂粉都被打掉。”
猝不及防间,她被四爷搂入怀中。
“娴儿,除了汗阿玛与太后,你今后不必入宫应承任何人,万事有我。”
他的嗓音沙哑而憔悴,楚娴一颗心已软得不成样子,收紧臂弯,抱紧他。
腹中小阿哥忽然轻踹一下。
“哎呦”她没忍住轻呼。
“苏培盛!传太医!”胤禛折腰,单手保住她双腿,将福晋放在肩头。
楚娴坐在四爷肩头,吓得抱紧他的脖子:“爷别担心我,方才只是小阿哥顽皮踹我。”
眼角酸涩的要命,眼泪夺眶而出。
他左手无法挽弓使力,也不知练习多久,才能单手抱起她,将她托举到肩上。
男人的肩膀女人不能坐,不吉利,他竟纵容她坐在他肩上,也不怕人笑话他。
苏培盛推门而入,抬眸瞧见福晋坐在爷肩上,登时吓得捂紧嘴巴。
苏培盛吓得匍匐在地:“爷!这不合规矩,若让旁人知晓”
“无妨。”胤禛俯身将福晋放在床榻上,折袍坐在她身边。
他并未多言,只目光灼灼与她对视。
楚娴竟看懂他的眼神,红着脸,主动坐在他怀里。
低头瞧见他双手已靠近她的肚子,又迅速收回,楚娴咬唇,主动抓住他的双手,将掌腹贴在隆起的肚子。
“娴儿,对不起,我没护好你。”
楚娴沉默片刻,将手掌覆在他手背,温声回应:“爷别担心我,我真没事。”
“娴儿,我知道你想报仇,今后报仇一事交给我,莫要被八弟利用。”
胤禛犹豫再三,决定与枕边人说清利害关系,免得她被八弟一党利用,沦为过河死卒。
楚娴浑身一僵,愧疚落泪:“爷既知道我并非善类,为何还要宠我?就不怕我背叛爷吗?”
“爷何时知道的?”
楚娴自认为伪装的天衣无缝,也不知他到底从何揭破她与八爷沆瀣一气的秘密。
他若早就知晓,为何还能气定神闲与她谈情说爱?
“今日,在毓庆宫,你与八弟数次眼神交集,极为默契。”胤禛直言不讳:“娴儿,你需进击,若非人赃俱获,不必急于自投罗网。”
胤禛眉眼温柔,轻抚她发红的脸颊:“即便人赃并获也别怕,万事有我。”
楚娴懊恼,他只是怀疑,她却心虚的不打自招。
她与八爷在毓庆宫只对视两回,四爷到底从哪看出破绽来的?
“我该感谢八弟,若无八弟,你我当年也无法在百望山相识相恋。”
楚娴闻言,满眼震惊看向四爷:“难道当年刺杀爷的幕后黑手,是八爷?”
胤禛颔首:“嗯。”
“若非你与郭络罗氏交情匪浅,八弟熬不到与郭络罗氏大婚。”
“想必这些年来,你有诸多把柄落在八弟手中,他心思缜密,你斗不过他。”
“哼,我在你面前都藏不住秘密。”楚娴捂脸,亏她还觉得自己与八爷结盟神不知鬼不觉。
原来在四爷眼里,她就像跳梁小丑。
“娴儿”胤禛轻叹:“此生除了不准离开我,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之事,你若觉得与八弟沆瀣一气有趣,爷不拦着你。”
楚娴尴尬咬唇:“我才不想管朝堂上那些污糟事,打从今儿起,我不管你们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爷与八爷在朝堂上如何争斗掐架,不能伤害婉凝,我们击掌为誓!”
楚娴迫不及待抬起手来。
“好,八弟若不伤你,爷自不会伤害郭络罗氏。”胤禛抬手,指尖插进她指缝,十指紧扣。
“爷,我想回家,我不喜欢紫禁城。”楚娴呜咽着扑进四爷怀里。
每次来紫禁城都没好事儿,若此生能不踏足紫禁城该多好,他不君临天下,她不母仪天下。
他若能当个闲散亲王,不再参与九龙夺嫡的阴谋诡谲,她愿意一辈子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爷,一定要争吗?若今后让爷在那个位置与我之间坐抉择,爷会选我吗?”
楚娴忐忑开口。
胤禛捂着心口站起身,松开金钩,黼帐低垂,将二人拥抱的身影隐藏在黼帐之后。
楚娴与四爷相拥而眠,四爷扯过锦被,将二人藏在锦被中,这才缓缓开口。
“娴儿,若不争,只能死。”
“爷不怕死,但你与孩子不能死,为了妻儿,无论是大哥还是太子,八弟还是爷,只能孤注一掷,死战到底。”
“你放心,若爷败北,爷已为你和孩子安排好后路,那一日,自有人会带你和
孩子平安离开京城。”
“要走一起走,我不走。”楚娴没料到他竟连身前身后事都安排好,甚至安排好她和孩子的退路。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答应过我,死生都不离不弃,原是哄骗我的假话。”
“别闹,旁的都依你,唯独这件事不准任性。”胤禛哑声,轻吻她眼角濡湿泪痕。
“别的事情都依你,唯独不能离开我,你不准我离开爷,那么你也不能离开我。”
“否则我这就去御前闹和离,我再逃跑一次,反正那个位子比我和晖儿都重要,我留下做甚!”
“我呜”
他恼羞成怒,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发狠的以吻封缄。
蟒袍与氅衣揉成一团,与水红肚兜与寝衣中衣一道散落一地。
门外,春嬷嬷与苏培盛揣手,支着耳朵听房。
“苏公公,该提醒爷和福晋歇息了。”
“咳咳咳咳咳,爷需克制些,眼瞧着小阿哥即将满八个月,为了小阿哥的安康,忍忍吧。”
苏培盛忙不迭开口替四爷谋福祉:“哎呦嬷嬷,爷都素了小半年,难得纾解纾解,眼瞧着下个月福晋的肚子满八个月,爷又得苦哈哈当苦行僧,您就行行好。”
春嬷嬷不语,掀了掀眼皮,默不作声退到门边。
幸而四爷尚且克制,又要了福晋一回,就摇铃唤水,与福晋歇下。
雪落无声,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梁九功扬手拂开肩头薄雪,躬身来到万岁爷身侧。
“万岁爷,德妃娘娘今晚无法前来侍寝,说是摔断了胳膊,方才敬事房已撤去娘娘绿头牌。”
“伤筋动骨免不得将养几个月,万岁爷可要传别的娘娘侍寝?奴才这就去请。”
康熙帝放下御笔,盯着胤禛今日呈上来的摊丁入亩与废除贱籍的奏疏,眸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转瞬间,康熙帝眉宇间再次换上威严神色:“把胤禛今日呈上来的奏疏打回去,留中不发,让他再改改。”
“嗻。”梁九功垂首将四贝勒的奏疏重新用火漆封好,让人退回四贝勒府。
“万岁爷,今儿四贝勒与八阿哥在毓庆宫与太子吃醉酒,切磋身手没收住力道,八阿哥伤的极重,脑门上好大个血窟窿,幸得直郡王与九阿哥十阿哥将八爷送回去诊治。”
梁九功语气顿了顿,缓缓开口:“几位皇子殿下兄恭弟友,奴才瞧见都觉动容,满紫禁城都在夸赞呢。”
康熙帝冷哼:“狗奴才,说人话。”
梁九功嘿嘿笑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您多子多福,奴才孤家寡人,好生羡慕。”
康熙帝目光落在毓庆宫穹顶,许久方哑声开口:“让太子立即出发前往盛京,代朕祭祖。”
“令直郡王下月初五前往西北军中为督军。”
第54章
“梁九功,胤禩晋贝勒的圣旨可曾送往礼部?”
梁九功偷眼打量万岁爷。
见万岁爷两指轻扣御笔,心下了然,圣心难测,可细微末节处,仍是透露出万岁爷此刻不悦之情。
梁九功垂首:“哎呦,万岁爷息怒,奴才今儿忙着处理内务府送来乾清宫的包衣奴才事宜与奉先殿奴才轮值,原打算明儿一早将圣旨送往礼部,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忙不迭撒腿。
康熙帝轻摇头:“撤回来,不会再送。”
梁九功诶一声,虾着腰挪到门边。
他心里门清,今日即便这封圣旨已送往礼部,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拖几日再到八阿哥府邸颁旨。
八爷一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几句无关紧要的捧杀,已让万岁爷心生疑窦。
殿内安静的只剩下西洋自鸣钟走针声,此刻梁九功却拉长耳朵,等待万岁爷发话。
万岁爷不高兴了,他知道。
“梁九功,传朕旨意,晋老九为贝子。”
“奴才遵旨!”梁九功心下窃喜。
从此刻开始,八爷一党彻底从夺嫡之争出局了。
万岁爷已忍无可忍,当众越过八爷,将九阿哥晋为贝子,令八爷颜面扫地。
“万岁爷,德妃娘娘送来了亲手做的寝衣。”
梁九功压下笑意,今儿着急之人岂止是八爷,德妃手腕都骨裂了,还不忘趁夜前来卖惨。
德妃吹了半年枕边风,前两日,万岁爷终于松了口。
松口的原因非是德妃对万岁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而是因为四贝勒,四贝勒需要身份尊贵的额娘。
“传朕旨意,德妃晋为”
康熙帝忽而犹豫不决,思索再三,缓缓道:“赐德妃一套头面首饰吧。”
若贸然晋德妃为贵妃,定会遭旁人揣测他有易储君之心。
后宫有子嗣的嫔妃不止是乌雅氏,乌雅氏身份卑微包衣奴才出身,若论资历,惠妃与荣妃压过乌雅氏一头。
后宫即是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
梁九功冷不丁开口提心道:“德妃娘娘还真是关心则乱,为照顾四贝勒,连手腕都摔着了。”
“太医说骨头都裂开了。”
康熙帝沉默不语,乌雅氏并无旁的陋习,唯独眼界低,眼皮子浅。
她若能将对十四子的心思分一半给四子,母子二人的关系岂会剑拔弩张。
此刻,康熙帝彻底下定决心。
“九功,乌雅氏只能为妃,记住。”
梁九功沉默半晌,方仰脸看向眸色晦暗不明的万岁爷。
“可…”
“没有可是。”康熙帝断然拒绝。
“朕自会留下诏书,待大局已定,密令她为朕殉葬!”
梁九功毕恭毕敬匍匐在地:“奴才遵旨。”
待四贝勒坐稳龙椅,顶多也就半年,德妃当半年太后再驾鹤西去,正好。
免得德妃拎不清,被旁人撺掇,倾覆大清国祚。
“让十四开春入西北军中历练一番。”
“十四爷年岁尚幼,军中条件艰苦,德妃娘娘该心疼了。”
梁九功心里乐开花,十四爷性子爽朗缺乏城府,若被送入军中,只能沦为莽夫。
待十四爷从军中历练归来,朝堂上哪儿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万岁爷在悄悄为四贝勒登基扫平阻碍。
“今后给胤禛福晋的赏赐,直接送去贝勒府给胤禛,不必经永和宫。”
梁九功假装震惊:“万岁爷,四福晋与十四福晋都是德妃娘娘的亲儿媳,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娘岂会厚此薄彼?”
万岁爷身为皇帝,又是公爹,自是不方便直接赏赐给后宅女眷礼物,平日里都是赏赐给各宫有子嗣的宫妃,再由宫妃赏赐下去。
万岁爷此举,俨然是在敲打德妃偏心眼。
德妃宠冠后宫,万岁爷从不曾如此折辱过德妃。
康熙帝轻叹:“你不懂,手心手背虽都是肉,可也有厚薄之分,手背肉薄,手心肉厚,谁当手背,谁又当被呵护备至的手心?”
“万岁爷圣明,奴才愚钝,都不曾考虑周全。”
“哼,别耍贫嘴。”康熙帝捉笔,继续批阅如山奏疏。
“把那些送去毓庆宫,令太子三日内批复并与各部衙商榷敲定。”
“嗻。”梁九功扫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只一眼,就知道太子爷三日内无法完成任务。
四贝勒告病假,那些个奏疏所呈报政事,多多少少都与四贝勒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若四贝勒撂挑子不干,毓庆宫即便能解决好,也颇费周章。
没半个月定理不清这些无头账。
太子这些年来极为倚重四贝勒,今日之举,无疑是自断臂膀。
还有德妃,万岁爷甚至装都不想装下去,体面都不给她了。
德妃在后宫的位份彻底熬到头了,这辈子只能止步于妃位,绝无任何晋封机会。
万岁爷对太子失望至极,甚至连问都懒得过问毓庆宫。
梁九功心中雀跃,若太子被万岁爷废黜,未来皇后宝座只能属于娴儿。
若不然,他当一回大清赵高又如何?
更何况,万岁爷似乎对四贝勒格外不同。
就连安排给四贝勒的奏疏,都与别的皇子包括太子,有细微
不同之处。
万岁爷不动声色,将为君之道藏在一封封安排给四贝勒的奏疏中,而非臣子就能裁夺的琐事。
旁人也许无法窥探出,可梁九功是御前最心腹的奴才,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万岁爷安排给四贝勒的奏疏极为巧妙。
看似琐碎棘手,却暗藏乾坤,草蛇灰线,互有勾连。
旁人压根无法窥探出万岁爷的心思。
万岁爷在有意无意栽培四贝勒。
是以,今晚梁九功极有分寸。
“万岁爷,太子爷估摸着今晚吃醉酒了,您息怒。”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果不其然,只听万岁爷冷哼一句:“呵,皇族子弟皆有安达师傅教导酒量,你何时见哪个皇子酒后失态?”
“酒后失态,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借口。”康熙帝冷冷说道。
梁九功不言,只匍匐在地:“奴才愚钝,万岁爷息怒。”
康熙帝若有所思盯着梁九功佝偻的脊背。
狗奴才的小心思,他岂会不知。
他既心向着胤禛也好,总比投靠长子与八子那两个混账强百倍。
“起来吧,滚去瞧瞧费扬古。”
一提到费扬古,康熙帝目露悲戚。
也不知他能不能撑到看见外孙平安降世。
今日在毓庆宫内发生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费扬古耳中。
他今晚险些死在鬼门关。
“奴才遵旨。”梁九功一想到费扬古今日急的吐血,气得咬紧牙关。
转身走出两步,却听万岁爷悠悠开口。
“明日启程汤山,将费扬古抬去汤泉静养。”
梁九功眼角酸涩:“奴才遵旨。”
万岁爷日理万机,还不忘帮衬他们这几个打小陪伴的安达。
前些时日才替曹寅处理江宁织造的亏空。
万岁爷竟令曹寅将御驾驻跸的园子卖掉,弥补亏空。
为能让园子卖上好价钱,万岁爷竟通宵达旦写下数幅御笔,令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宁。
密令曹寅将御笔挂在园子内,以此抬升园子的价钱。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子御笔,拿回去都必须供奉起来,可万岁爷赐曹寅御笔,却只为抬高园子卖价。
曹寅激动地连夜八百星夜兼程入京谢恩。
梁九功私心盼着万岁爷真能万寿无疆,否则若太子登基,他与曹寅定没有好下场。
这些年来,他与曹寅二人没少明里暗里拆毓庆宫的台,无论如何,未来新帝绝不能是太子。
与此同时,毓庆宫书房内传来杯盏碎裂之声。
胤礽方才让心腹陈太医诊脉,方知晓今日为何自己会前所未有的失控与狂悖。
今晚毓庆宫的奴才彻夜未眠,将那拉氏呆过的偏殿仔仔细细搜寻。
胤礽总觉今晚事事透着诡异。
原只是打算躲在暗处远远看那拉氏一眼。
自从那圆脸奴婢入内,点燃熏香之后,他竟撞邪了似的,难以言说的欲念膨胀煎熬。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冲向那拉氏。
若四弟没赶来,他甚至决定当场要了那拉氏。
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无妨。
他对那拉氏的心思藏的极好,从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即便再想要她,也会控制自己的言行。
太子越想越觉蹊跷,立即令心腹太医为他诊脉。
陈太医初时无法查探出端倪,直到用银针取血,才发现异常。
以他对四弟的了解,四弟绝不会卑鄙无耻的利用女人挑拨离间。
即便他不顾及那拉氏,也绝不会用嫡子冒险。
四弟的一切都是毓庆宫帮衬,他绝不会做自砸饭碗的蠢事。
太子将今晚四弟失控的原因归结到□□。
“爷,紫禁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您殴打四贝勒与八阿哥,八阿哥脑袋都被您砸破了。”
“直郡王与九阿哥十阿哥扶着伤重的八阿哥,在紫禁城内招摇过市,其心可诛。”
东宫幕僚愤恨道。
“孤的大哥与八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太子目露凶光。
“大福晋死了吗?”
东宫大太监凌普压低声音:“死了,死透透的,爷吩咐过不能让大福晋熬过大年初一,奴才记着呢。”
太子满意颔首:“八弟下月大婚,准备一份大礼吧,务必让他终身难忘。”
“别伤八弟妹。”太子知道那拉氏与八弟妹郭络罗氏交情匪浅。若伤害郭络罗氏,那拉氏定会伤心欲绝。
她身怀六甲,不能有任何闪失。
凌普仰头:“爷,这份大礼需多重?奴才掂量掂量。”
太子冷笑:“务必让八弟顾不上新婚燕尔,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来,八弟与大哥私底下的阴损招数层出不穷,从前胤礽不屑放下身段与八弟争夺,八弟身份血统卑贱,不足为惧。
这几年八弟一党逐渐站稳脚跟,甚至不觉间,八弟的势力已渗透到富庶的江南。
这两年,更是妄图染指军中势力。
太子从不愿与兄弟争夺,汗阿玛教诲,不准骨肉相残,他铭记在心。
即便大哥与八弟做的再过分,他从前也不会降罪,只睁一只眼闭眼。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天下万物本就属于他,他不必去争夺。
千不该万不该,八弟将鬼主意打到那拉氏身上。
别的事都好商量,他能如从前那般对八弟宽宏大量。
千不该万不该,八弟竟挑拨他与那拉氏之间的关系,太子此刻满脑子都是那拉氏决绝和凄楚的眼神。
她定恨极了他。
一想到那拉氏恨他,太子愈发寝食难安,在书房内彻夜未眠砸了一整晚东西。
上朝之时,原想着纡尊降贵对四弟致歉。
却惊闻四弟告假三个月,理由是感染风寒。
太子对四弟愈发愧疚,他心中有数,昨晚踹四弟那一脚,他心怀鬼胎,下了死手,想让四弟死,如此就能一了百了,得到那拉氏。
太子一整晚忐忑不安,既担心四弟没死,又担心四弟真死了。
感念于四弟即便被他踹成重伤,却仍是顾及毓庆宫的颜面,告假的理由都只是偶感风寒。
再看额角染血的八弟,今日在朝堂上数度昏厥,惺惺作态。
昨晚他并未对八弟下狠手,只踹到八弟额角。
可八弟今日的表现,却让他深恶痛绝。
幸而今日汗阿玛并未前来上朝,依旧命太子主持朝政。
汗阿玛信任他,不曾对昨晚一事过问只言片语,
直煎熬到上朝结束,太子立即亲自到私库中精细挑选,准备厚礼,迫不及待微服出宫,前往四贝勒府。
心急如焚来到四贝勒府,却扑了空,四弟已带着福晋那拉氏往狮子园待产。
太子压下不悦,待要赶往狮子园,却被奴才拦住去路。
“爷,万岁爷有旨,令您立即前往盛京祖陵主持冬祭。”
“从前不是都让四弟前往?为何今年让孤去?乾清宫可曾传出什么消息来?”
太子眉心一跳,竟觉惴惴不安。
汗阿玛将大哥调遣往西北军中委以重用,又在年关将他这个储君打发去千里之外的关外。
从前他只需坐镇紫禁城监国即可,何曾跋山涉水舟车劳顿。
“爷,八爷那被万岁爷打了脸面,今儿晋九阿哥为贝子的圣旨已颁下,独独越过了八阿哥。”
“养心殿与礼部早就传出消息,八爷晋为贝勒的圣旨这几日将传出,如今九阿哥都成贝子了,八爷还是阿哥,恭喜太子爷。”
“谁让他不自量力。”太子满眼喜色,彻底打消惊疑。
他就知道,汗阿玛绝不会怀疑他半分,而是会替他出恶气,惩罚诡计多端的八弟。
他是太子,是汗阿玛唯一的嫡子,没有人能越过他。
去盛京祭祀一来一回,少说需四个月行程。
如今已是冬月末,待他归来,那拉氏刚好出月子。
到时候再带厚礼来看她。
太子春风得意,转身回到马车内。
“将这些礼物送去给佟佳氏吧。”
太子懒得将礼物送回库房,只漫不经心扬手打发。
角门后,佟佳氏眼睁睁看太子爷的马车过门而不入。
为何太子不来看她?那他今日来做甚?
她心下骇然,赶忙催促奴婢去打听打听。
奴婢青霜小跑着去寻太子爷身边的掌事太监凌普打听,没一会儿就带来消息。
“主子,太子爷今儿得到旨意,需立即赶往盛京主持祖陵祭祀。”
“太子爷特意给您准备了礼物。”
佟佳氏愈发惴惴不安,焦急追问:“为何这节骨眼去盛京?”
她五月末即将临盆,太医说双生子极容易早产。
最近四月末到五月初,她将为太子诞下一双小阿哥,可他到好,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甚至过门而不入。
佟佳氏心不在焉扫一眼匣子里琳琅满目的礼物。
当看到嫡福晋才能使用的东珠规制,登时眼前一亮。
算他有点良心,还知用嫡妃规制的礼物讨她欢心
弹指间,明儿就是婉凝与八爷大婚之日,楚娴前两日已从狮子园回府。
依照规矩,今儿嫡福晋的假装要抬入八爷府上。
天一擦黑,楚娴就亲自领着二百抬的嫁妆箱奁,从贝勒府与八爷府互通的小门穿过,将嫁妆抬到了嫡福晋正院私库里。
“四福晋,怎么多了八十抬?这数目不对啊?”
婉凝身边伺候的桂嬷嬷满眼震惊。
四福晋给的嫁妆并未过明路,福晋只说二百抬,甚至不曾说过送的是何物。
“桂嬷嬷,没错的,拢共二百抬,我给婉凝的嫁妆不入嫁妆单子。”楚娴扬手让奴才快些搬。
“今晚子时三刻婉凝将入府,嬷嬷快些忙你得去。”
“四福晋,使不得啊,奴婢怎么敢替我们福晋做主收下嫁妆。”桂嬷嬷受宠若惊。
“别告诉她,你让她哪一日不偷懒之时,自己查处惊喜来。”
楚娴满眼笑意,扶着肚子离去。
一转身,竟瞧见八爷与九爷正朝福晋正院走来。
楚娴不想见八爷,若非婉凝是八福晋,她这辈子都不会与八爷有任何交集。
那一晚四爷命悬一线,八爷却还在纵容直郡王与九爷戏耍四爷。
若非她发现的及时,四爷已殒命当场。
八爷还气跑了婉凝,害得婉凝跌伤左脚,大婚之日仍需一瘸一拐拜堂成亲。
活该他被康熙爷夺走晋贝勒的机会。
历史上八爷与四爷一道被封为贝勒爷,是最年轻的贝勒。
若非担心婉凝被人嘲笑,她才不会悄悄去求梁阿牟与四爷,软磨硬泡数日。
若不出意外,婉凝回门前,晋八阿哥为贝勒爷的圣旨也将颁下。
眼瞧着九爷一双精明阴鸷的长眸若有所思望向她,楚娴赶忙避开,往假山后出了小门。
四贝勒府与八阿哥府邸隔着一道隐蔽暗门,平日里两边都有人把守着。
若婉凝与她想互相串门,则让人在暗门处知会一声即可。
九贝子目送四嫂从假山后的暗门离去,忍不住蹙眉。
“八哥,那道门是隐患。若四哥派人在门口窥视”
胤禩无奈叹气:“一道门而已,四哥既不提防我窥视,我有何惧怕?”
说话间,九贝子身边的奴才前来:“贝子爷,宜妃娘娘请您入宫一趟。”
一听到贝子,胤禟下意识偷看八哥神态。
汗阿玛不分青红皂白袒护毓庆宫,甚至不惜打脸八哥,让他沦为四九城笑柄。
就连他都封了贝子,可八哥却还是阿哥,汗阿玛越过八哥,直接晋封年幼皇子,对八哥是极大的羞辱。
昨儿上朝之时,八哥还被汗阿玛斥责奸滑。
此时桂嬷嬷忐忑前来:“八爷,方才四福晋送来了二百抬的嫁妆,都搬进福晋的私库中。”
“这是四福晋给的嫁妆清单,您请过目。”
“多少?二百抬?没点错吧?”
胤禟从袖中取出一柄小算盘:“定是点错了,容我去盘查清楚,免得害八哥欠下天大的人情。”
“皇后的嫁妆都没二百抬,那拉氏其心可诛,定在捧杀八嫂。”
“奴婢几人已清点核查五回,绝不会有错。”桂嬷嬷语气笃定。
胤禟瞠目结舌,随手翻开清单:“送的什么?若滥竽充数,我也能凑出二百抬来。”
只翻到第一页,赫然瞧见南锣鼓巷与琉璃厂和国子监大街的铺面与宅子。
寸土寸金的南锣鼓巷与国子监大街的铺面与宅子,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没想到那拉氏对八嫂如此阔绰。
只是第一页的产业,已值十几万两银子,待要翻第二页,胤禟手上一空。
“这是你八嫂的私产嫁妆,不必看,无论四嫂送什么,都是给你八嫂的,与我无关。”胤禩将账册递给桂嬷嬷。
“四嫂送的嫁妆并未过明路,只有你八嫂与四嫂知晓,更不曾随送亲队伍游街示众,不算逾矩。”
“待福晋入门,将账册交给福晋打理即可,再有,前院与后宅今后合账,全由福晋打理。”
“闫进,明日将前院账册与库房钥匙交给福晋。”
“八哥,您请三思啊!”
胤禟听到八哥说合账,满眼震惊。
通常前院与后宅各自管账,每月从前院拨银子给后宅打理即可。
后宅绝不能插手前院的账目。
男人用钱的地方多了去,有些花销不能让后宅的女人知晓。
平日里免不得花天酒地应酬着。
若前后宅合账,今后八哥去逛青楼的花销,八嫂都能一目了然。
以八嫂霸道的性子,定将后宅闹腾得鸡犬不宁。
是以,有头有脸的男子绝不会允许前后院合账。
八哥主动合账,无疑将钱袋子交给八嫂拿捏,若八嫂不高兴,八哥一个铜板都要不到。
四贝勒府邸,趁着四爷今日入宫请安,楚娴噼里啪啦打算盘,仔细盘账。
前院与后宅早就合账。
“福晋,上个月爷花销四千三百两,其中给您买首饰花了二千九百两。”春嬤嬤将理清的账册捧到福晋眼前。
“爷带您去柳泉居两回,共花销二百两。”
“前院奴才赏赐与月钱共支出五百两。”
“红事喜钱与百事帛金共四百两,给万岁爷与太后,还有德妃娘娘献礼耗费六百三十两。”
“还有七十两,给小阿哥买了好些布偶,还有小木马、拨浪鼓那些好玩的物件。”
穗青将梳理好的账册放在福晋面前。
楚娴眉眼温柔,轻抚手腕上一对暖玉镯子。
“春嬷嬷,让前院的奴才们提醒着些,多劝着爷,少买些首饰。”
“再给爷准备一千两,交给苏培盛打理,平日里人情往来与紫禁城内的开销,另外走账,不算爷的开销。”
春嬷嬷笑着点头:“福晋,爷宠爱您是好事,前院的账目干净是好事。”
春嬷嬷意有所指,方才她盘账之时,最怕遇到八大胡同的账目往来。
“呀,为何七月有六笔抱月楼的花销?竟有七千多两?”羡蓉惊呼。
话音未落,赶忙捂紧嘴巴。
楚娴蹙眉,接过账册,只扫一眼,眉头瞬间舒展开。
四爷交代过,他替毓庆宫善后的账目,都让奴才用簪花小楷记账。
在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字迹中辨认出簪花小楷极为容易。
事关毓庆宫,楚娴不敢言明,只含糊道:“今后凡是前院奴才用簪花小楷记的账目,郑嬷嬷单独列一本账册。”
正在核验账册的郑嬷嬷放下账册,一顿比划,表示她记牢了,顺便还抱
怨了一顿簪花小楷的账目都是烂账。
“福晋,后宅的侍妾格格们前来给您请安。”
穗青站在门外提醒。
一听到侍妾格格们,楚娴坐立不安。
前些时日,德妃送来了四爷母族的表妹乌雅氏,紧接着太后又送来武格格与耿格格,张格格。
加上宋格格,如今后宅里有十七名侍妾格格。
“福晋,乌雅格格这几日与宋格格在后宅里争斗的厉害。您该出言敲打敲打一番。”春嬷嬷正色提醒。
“让她们不必来请安,各自在自己院里呆着吧。”楚娴头疼扶额。
后宅被乌雅氏与宋氏搅得天翻地覆,她有孕在身,对二人的争斗默许。
没想到却愈演愈烈。
“宋氏与李氏这两日又做了什么?”楚娴揉着眉心。
“回福晋,乌雅格格一口咬定宋格格给她下药了,害得她下红不止。”
“宋格格转头又控诉乌雅格格给她下绝子汤。”
“也不知这二位是哪一位下了狠手,将后宅几个侍妾格格都下了绝子汤。”
“”楚娴潜意识里觉得是宋氏。
“她们身子骨可曾有损?让太医用最好的药温养身子。”
楚娴语气顿了顿:“春嬷嬷,你一会去库房挑几匹内务府新送来的贡缎,再给她们每人一套头面,华贵些的。”
“福晋,奴婢正想禀报。”春嬷嬷躬身:“几位格格暗中都寻奴婢,说此事不必劳烦太医,她们各自去抓药调理身子即可。”
“奴婢觉得此等小事,不必劳烦福晋,就做主应下了。”春嬷嬷目露狡黠。
楚娴岂会听不懂春嬷嬷的暗示。
侍妾格格们为了荣宠,自是不会让人知晓她们坏了身子不能生育。
春嬷嬷想为她巩固嫡福晋地位,自是乐见其成,甚至定还在暗中添砖加瓦。
楚娴心下慌乱:“此事四爷可知晓?”
她担心四爷以为她阴狠毒辣,戕害后宅姬妾。
春嬷嬷脸上笑意愈甚:“还得多亏苏培盛提点。”
苏培盛的态度代表四爷的看法,他知情就好。
楚娴心下不安,又让春嬷嬷给侍妾格格们额外做两身新衫,准许她们今年正月回娘家省亲。
说话间,穗青在门外提醒:“福晋,乌雅格格说规矩不能废,侍妾格格必须早晚给嫡福晋晨昏定省。”
“被乌雅格格这么一撺掇,除了宋格格,其余几位格格都不敢走,坚持要给您请安。”
第55章
“这乌雅氏忒不识相,仗着德妃的势,平日里在后宅作威作福,也就只有宋格格敢与她叫板一二。”穗青愤恨道。
“让她们进来。”楚娴坐直身子,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摩挲。
后宅倾轧争斗,她心知肚明,甚至刻意默许。
前朝讲究权衡,后宅也是一个道理。
乌雅氏仗的是德妃的势,宋格格仗的是她这个嫡福晋的势,作为宋格格的靠山,她今日绝不可让宋格格被乌雅格格压一头。
否则今后谁还敢效忠于她。
“福晋,后宅争斗纷乱,长此以往,定会出岔子,有些您不方便做的事儿,还得有人替您做。”
春嬷嬷晓意提醒:“西苑那位只占着侧福晋的名号,做不得数,后宅缺个能为您分忧的左膀右臂。”
“宋氏乖巧伶俐,对您还忠心耿耿,是不二人选,若能成为侧福晋,还能为您应酬人情往来与紫禁城内的琐事。”
楚娴默不作声,其实她也想让宋格格为她分忧,将紫禁城那些破事都丢给宋格格处理,她巴不得一辈子不去紫禁城淌混水。
宋氏若只是格格身份,只能蜷缩在后宅一亩三分地,甚至连垂花门都没资格出去。
只有侧福晋才有资格入紫禁城内请安赴宴,才有资格参与皇族交际应酬。
佟佳氏虽明面上宋侧福晋,却与她并非一条心,甚至算不上正经的后宅中人。
可历史上宋格格直到四爷登基,才勉强被封为嫔,四爷的侧福晋是李格格,可李格格已死。
而四爷另外一位侧福晋,是那位让她忌惮多年的年氏,如今才刚满三岁。
她再后宅,眼下已是孤掌难鸣。
“我又何尝不想让宋氏当侧福晋为我分忧,可请封侧福晋兹事体大,需四爷亲自递折子,宋氏身份低微,又无子嗣,如何说动爷请封侧福晋?”
楚娴面露难色。
“福晋,爷宠爱您,但凡您开口,爷什么事儿不答应?”羡蓉安慰道。
“我我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楚娴愁容满面,四爷将后宅交给她打理,她纵容后宅乱像频发,已是不该。
他岂会不知后宅乌烟瘴气,却一位纵容她。
若她还不识好歹,干预侧福晋人选,四爷定会觉得她贪得无厌。
她没脸开这个口。
福晋正院朱门外,乌雅格格与宋格格分立在门前,二人身后跟着数名侍妾格格,泾渭分明。
依附乌雅格格的侍妾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德妃从前安排在后宅里的耳目。
谁都知道乌雅氏的靠山是德妃,可她们只是卑微的侍妾格格,甚至连入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依附德妃又如何?
若福晋有意刁难,消息传到德妃跟前,她们坟头草都换两茬了。
德妃即便再尊贵,远水救不了近火,后宅能对她们生杀予夺的主子,只有嫡福晋。
宋格格气定神闲,面对气焰嚣张的乌雅氏,毫不怯懦。
她在后宅的靠山岂止有四福晋,过了今日,她最大的靠山将浮出真面目,她将是后宅除了嫡福晋之外,最尊贵的存在。
“哎呦,诸位格格都在啊,奴才苏培盛,给各位格格们请安。”
苏培盛一甩拂尘,施施然走到宋格格跟前。
“奴才苏培盛,恭喜宋侧福晋,爷请封侧福晋的折子已得万岁爷允准。”
“侧福晋,这是内务府送来的侧福晋朝袍吉服,恭喜侧福晋。”苏培盛与一众奴才匍匐在地。
“妾身叩谢四爷与福晋恩典。”宋氏转身朝福晋正院跪下谢恩。
伺候宋氏的嬷嬷赶忙将喜钱分给苏公公与一众报喜的奴才。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恭贺宋侧福晋。”一众侍妾格格们统统匍匐在地。
乌雅氏站在原地,面色铁青,愤恨盯着一地奴颜婢膝趋炎附势的小人。
一转身,身后的侍妾格格竟也乖乖跪在地上。
“恭喜,宋侧福晋。”楚娴在羡蓉与穗青的搀扶下,款步来到宋格格面前,亲自搀扶她起身。
宋氏与福晋眼神交汇间,忽而含笑转身,看向乌雅氏:“福晋,妾身惶恐,忝居侧福晋之位,恐难服众。”
楚娴莞尔:“宋氏,你的侧福晋之位,是贝勒爷亲自请封,谁若不服,自去寻贝勒爷要说法。”
咚一声闷响,乌雅氏屈膝,不情不愿开口道贺:“恭贺宋侧福晋。”
“乌雅妹妹客气了。”
宋氏有福晋撑腰,气定神闲缓步走到乌雅氏跟前。
花盆底绣鞋上的流苏穗子故意压在乌雅氏撑地的手背,并未有唤她起身的意思。
“诸位妹妹,今儿正好人都来齐,也免得我再唤你们来正院,打从今儿个开始,由宋侧福晋协理后宅之事,后宅一众姬妾,需日日前往宋侧福晋院里请安立规矩,若不敬宋氏,等同对我不敬。”
“尔等还有何异议?”
楚娴眼神陡然冷冽,看向仍在不忿仰头的乌雅氏。
乌雅氏压下耻辱,装作毕恭毕敬:“福晋,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即便您身子骨不方便,还有佟佳侧福晋撑门面,满军旗哪儿有被汉军旗压一头的道理?”
好个乌雅氏,竟敢将后宅姬妾之争上升到满汉军旗之争。
不待楚娴训斥乌雅氏,宋侧福晋已扬手一巴掌将乌雅氏掀翻在地。
“放肆,自从先帝顺治爷开始,大清历代君王皆奉行满汉一家,乌雅氏!你在质疑万岁爷施行满汉一家政论?你想抗旨当乱臣贼子不成?”
“乌雅氏,难道你不要九族了?你想死也别连累贝勒府。”
宋氏揉着发麻的掌心,阴阳怪气。
“不不不,回侧福晋,奴才并未抗旨之意,奴才只是担心旁人嚼舌根,奴才也是为贝勒府好啊。”
乌雅氏欲哭无泪。
早知四贝勒后宅里的女人都这般阴险狡诈,她宁愿入宫当个包衣奴才。
至少在紫禁城内当包衣奴才,熬到三十岁还能出宫归家。
如今只能熬死在贝勒府后宅里,她甚至连四贝勒的袖子都摸不到,更别提与他同床共枕。
不待她辩解一二,宋氏又是一耳光袭来。
乌雅氏捂着发懵的脑袋,岂有此理,若有机会入宫给德妃请安,她定要让宋氏吃不
了兜着走。
眼瞧着宋氏凶神恶煞瞪向她,乌雅氏压下屈辱,赶忙将脑袋贴在冰冷地砖。
楚娴抿唇压下笑意,看来宋氏适应的不错,已开始自觉为她分忧。
“宋氏,打从今儿开始,后宅交给你打理,我很放心,都退下吧,我乏了。”
楚娴朝宋氏欣慰一笑,转身回正院里躲清静。
宋氏有四福晋撑腰,自是知道如何投桃报李,目送福晋离去,宋氏狐假虎威扫视众人:“走吧,诸位妹妹,去我院里吃两盏茶去。”
宋氏被四表哥请封侧福晋的消息,很快传到佟佳氏耳中。
她一言不发,踱步来到那到被封死的月洞门后,盯着青墙半晌。
“侧福晋,宋氏只不过是因与那拉氏一丘之貉,那拉氏才撺掇四贝勒为宋氏请封侧福晋,宋氏不足为惧。”
奴婢清霜不敢抬眸看侧福晋的眼神。
她的眼神怨毒阴狠,每回她流露出这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奴才们定会提心吊胆许久。
“清霜,让安插在那拉氏身边那人,动手。让她死,让她去死!!”佟佳死咬牙切齿。
若非那拉氏从中作梗,她早已顺利当上四福晋,何必过得如此狼狈屈辱,沦为太子玩物。
“侧福晋,大事不妙”毓庆宫安排在别院的太监小喜子满眼恐惧小跑着走来。
“何事如此惊慌?”清霜挡在侧福晋身前。
佟佳氏低头拭泪,再抬眸之际,恢复温婉笑颜。
“太子妃太子妃微服前来”
“什么?太子妃为何来此?”佟佳氏彻底慌了神。
“怎么?我不能来此地?”太子妃瓜尔佳氏款款而来。
别院里一众太监仆纷纷匍匐在地。
这是她的院子,可太子身边的奴才压根没将她当成女主子,而是吃里扒外,对太子妃言听计从。
此刻佟佳氏忽觉毛骨悚然,若有朝一日,太子妃密令这些奴才们对她下毒手,她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无。
佟佳氏恐惧至极,屈辱跪地:“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妹妹,你虽为侧福晋,可并非毓庆宫侧福晋,规矩方圆还需谨记,在我面前,你需自称奴才才对。”
“是,奴才知罪。”
“妹妹,你虽为爷的外室,但比困居深宫自由。今儿我来寻你,是有一件要事与你商议。”
太子妃眸中狡黠一闪而逝,纡尊降贵亲自搀扶佟佳氏起身。
没人知晓佟佳氏与太子妃在书房里到底说些什么。
待太子妃离开之后,佟佳氏一人躲在书房里,砸了半日的物件。
临近子时,楚娴换上隆重吉服。
今日是婉凝与八爷大婚之日,她必须陪在婉凝身边,就像当年成婚之日,婉凝陪在她身边,搀扶她出嫁那般,随时护着婉凝周全。
“时辰尚早,你多歇歇。”身后传来四爷慵懒的声音。
“我今晚歇息的早,酉时刚过就睡下了,爷早些歇息才是。”
楚娴欲言又止,忍不住喃喃:“今儿是婉凝大婚之日,爷多歇息歇息。”
胤禛岂会不知福晋口中的歇息,意有所指,她在求他别在八弟大婚之日落井下石。
“知道,答应你之事,爷何曾反悔?”
“福晋,八福晋的花轿已从安亲王府出发。”
“好,我们立即去八阿哥府邸前门等着八福晋。”楚娴说罢,提袍起身。
“等等。”四爷转身往屏风后走去,取来一双平底的绣花鞋。
“雪天路滑,换一双鞋再去。”
“呀,怎么是七子钉鞋,这鞋走起路来响声忒大,踩在地上还有窟窿眼,我不要。”楚娴满眼嫌弃。
七子钉鞋在鞋底钉着圆铁钉,底和鞋面浸过桐油,能防水防滑。
可穿着此鞋不美观还笨重,走在雪地上还会留下一个个小圆孔,丑死了。
今日是婉凝大婚之日,她可不能给婉凝丢脸。
“爷改良过,不丑。”
胤禛不再解释,而是转身去院中捧来一把残雪,俯身将残雪平铺在地砖上。
眼见四爷将七子钉鞋按在残雪上,再提起鞋之时,残雪上赫然出现一朵盛放佛莲。
原来这两日,他在书房里敲敲打打忙碌到深夜才回来,是在为她改鞋。
此时他攥着她脚踝,将她脚上的元宝底鞋脱去,换上七子钉鞋。
没想到这双七子钉鞋竟比她穿的元宝底鞋还轻盈,甚至保暖性都比她的缎面绒鞋更好。
楚娴满眼震惊:“这鞋忒轻,爷是如何做到的?”
寻常的灰鼠皮绒或者狐裘貂绒所制的衣料她有不少,可足下这双鞋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所制,竟比最华贵的紫貂绒还暖和。
“哎呦福晋,您有所不知,这是爷特意让人从西南边儿雪域高原上的陡峭雪峰取来的,雪峰上独有的羚羊底绒细密,还难抓,拢共取来二斤底绒。”
“爷让人赶制出这双绒绣鞋来,剩下的命绣娘给您制斗篷和氅衣夹袄哩,您新春就能穿上。”
苏培盛忙不迭喜滋滋替自家沉默寡言不知邀功的四爷开口。
西南雪峰的羚羊?岂不是藏羚羊?
藏羚羊皮肤表面的底绒细密轻盈,可抵御零下五十度的严寒,被称为帝王之绒,制作一条披肩都需耗费五只藏羚羊的底绒。
雪域在乾隆年间才彻底臣服于大清,连康熙爷都难从雪域获得帝王之绒,也不知他寻来这些羊绒,付出多大的代价。
“走慢些。”
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叮咛,楚娴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怎么?想让爷陪你去?只怕八弟不乐意。”胤禛抬手将她旗鬓上两股钗换成彰显身份的东珠簪。
“别,爷到点儿去赴宴吃喜酒即可。”
楚娴慌忙劝阻,好不容易才劝服四爷,让他答应不在八爷与婉凝大婚之日添乱。
为此,她还用了几晚羞人的法子,楚娴脸颊泛红,仰脸主动吻他下巴,不巧,他恰好低头垂首,楚娴含住他微凉的薄唇,俏皮轻咬摩挲。
眼见他眸色愈发深沉危险,楚娴忙不迭轻推开他。
“拦住爷有何用,哼,八弟得罪之人岂止是爷。”胤禛不满的将怀中人再次拥紧。
“啊?莫不是今日还有旁人要在婉凝大婚之日使坏。”楚娴心急如焚。
“不必担心,爷既已答应让你的婉凝顺利大婚,就绝不会出岔子。”
胤禛俯身靠近福晋:“就这?嗯?敷衍!”
四爷轻哼,指着唇含笑而视。
楚娴一跺脚,双手捧起他的脸,主动献吻,待要离去,被他趁机扣紧腰肢,隔着衣料,他不轻不重在她肩上咬一下。
楚娴身子一软,腾地满脸羞红。
他就是故意的,前晚在她肩上同样的位置留下羞人吻痕,今晚又在同样的位置暧昧噬咬。
楚娴不甘示弱,仰头吻他敏感喉结,猝不及防间,他猛地趋紧,楚娴没收住力道,一口咬住他的喉结。
男人低哑闷哼一声,楚娴羞得松开唇,瞧见他喉结上明显的牙印子,赶忙捂脸逃离。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轻笑:“走慢些。”
胤禛目送福晋走远之后,收回眸中温柔缱绻。
“爷,太子下了狠手,幸亏毓庆宫的探子提前传来消息,否则八爷哪儿还能大婚,定已入宗人府大牢。”
苏培盛捧着铜盆来到爷身边。
“嗯,只保大婚前后三日即可,爷不是八弟府上的奴才,没闲功夫为他瞎操心。”胤禛接过濡湿的帕子擦拭脸颊。
苏培盛取来蟒袍,待伺候爷宽衣之时,霎时瞪大眼睛:“爷,您的脖子可要奴才伺候您敷粉遮盖一二?”
胤禛眉眼含笑,轻揉喉结炙热处:“不必。”
话音未落,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胤禛目光投向门外。
“嗳,今儿婉凝大婚,爷捯饬得体面些。”
楚娴三步并两步走入幔帐后,取来一件墨狐毛领,仔仔细细为他佩戴整齐,将他脖颈上的牙印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可没忘,上一回她在四爷脖子留下两个吻痕,这男人竟没羞没臊顶着吻痕上朝两日。
直到婉凝前来打趣她,她才知道,羞的抬不起头来。
楚娴捂脸:“爷这两日出门都得戴着毛领子
,我要检查。”
“好。”男人瓮声回应。
“去吧,你的婉凝快到前门了。”胤禛语气发酸。
“爷这几日乖些,我有奖励。”楚娴温声细语诱哄。
“先给,某些人耍赖成性,在爷眼里,毫无信誉可言。”
“不不成!”眼见四爷目光灼灼靠近,楚娴慌忙转身逃离。
待福晋离开,胤禛轻叹,某些人只顾着好姐妹,将他撩拨得不上不下,一走了之。
胤禛无奈躺回床榻上,许久之后,被她勾起的欲念才勉强消减下去。
八贝勒府中门前。
八爷三箭齐发,正中轿门,楚娴与喜娘一左一右,将披着红盖头的婉凝搀扶下八抬大轿。
“娴儿,我紧张。”
楚娴的手腕被婉凝握紧。
“别怕,我在这呢,八爷也在。”楚娴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将红绸塞到婉凝掌心。
“婉凝,抓紧红绸,跟着八爷走。”
“娴儿,胤禩高兴吗?你帮我瞧瞧他。”
“高兴,高兴的脸上笑意就没停下过。”楚娴搀扶婉凝跨过马鞍。
“一会要跨火盆,仔细脚下。”
“娴儿,我总觉得我领口的钮子松开了,你帮我瞧瞧。”
楚娴低头,正要安慰婉凝没事儿,忽地面色一沉。
盖头下,婉凝总觉得后劲一阵凉意,愈发忐忑不安。
“娴儿,怎么样了?”
“没事,你大胆往前走。”楚娴一把扯下肩上的斗篷,与此同时,眼前赫然出现一件织金蟒纹斗篷。
八爷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他一只手还攥紧红绸另外一端,楚娴赶忙挡在婉凝跟前,为婉凝系紧斗篷。
“娴儿,出何事了?”
“没事,下雪了,八爷怕你冻着,给你加件斗篷。”
楚娴强装镇定,安慰婉凝,转头将羡蓉叫到跟前,主仆二人一番耳语,羡蓉转身往八福晋所居的正院狂奔。
“娴儿,我衣衫不对劲,我总觉得我袖子裂开了。”
婉凝越发觉得不安。
“别慌,一会跨火盆之后,跟着我走。”
“娴儿,我很怕。”婉凝握紧娴儿的手。
“一切有我,还有八爷。婉凝,抬腿,跨火盆。”
楚娴忧心忡忡,婉凝的衣摆以诡异的姿态下坠,显然她的嫁衣被人动过手脚,再多走几步,婉凝的嫁衣定会支离破碎,衣不蔽体,当众出丑。
在古代当众衣不蔽体,等同失贞,到底是谁?竟想用如此阴毒的法子逼死婉凝!
那嫁衣定有古怪,若跨火盆,定会加速破碎。
楚娴正愁眉不展,却见八爷急步朝婉凝走来,二话不说,将婉凝打横抱在怀中,径直跨过火盆。
“八爷,八弟妹方才说需到屏风后更衣。”楚娴压低声音提醒。
“有劳四嫂。”
胤禩将福晋抱在怀中,径直往福晋正院急步前行。
楚娴心急如焚跟在八爷身后,直到踏入福晋正院,看见羡蓉气喘吁吁从屏风后探头,她一颗揪紧的心才勉强能安。
“娴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的嫁衣脏了,你若不嫌弃,穿我的可好?”
“啊?我就说衣衫不对劲,我不嫌弃,不耽误行佳礼即可,多谢娴儿。”
“有劳四嫂。”胤禩满头冷汗,若非四嫂方才眼疾手快,婉凝已在众人面前衣不蔽体,名声尽毁。
楚娴与八爷不动声色退到屏风外等候。
楚娴压下暴怒,低声质问:“这件事,八爷还需给婉凝一个交代。”
“四嫂且放心,我定会揪出那混账!”胤禩咬牙切齿:“定将那人千刀万剐。”
祸不及妻儿父母,那人竟对他的家眷下手,无论是谁,他定要百倍报复。
说话间,胤禩身边的奴才闫进面色凝重疾步而来。
“爷,查到了,是是毓庆宫。”
“呵,好。”胤禩目光落在从屏风后缓步踏出的福晋。
越过红绸,径直挽紧福晋手掌,牵着她往福晋正院喜房走去。
接下来楚娴瞪大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怕再出任何岔子。
直到八爷与婉凝行完合卺礼,她才勉强长舒一口气。
礼成之后,八爷出去招呼宾客,楚娴并未到前厅吃席,而是陪在婉凝身边。
此时楚娴鬼鬼祟祟取出一盒药膏,塞进婉凝手里。
“这是何物?”婉凝懵然。
“这是你洞房前擦那,不疼”楚娴支支吾吾。
“你给的药膏不好用,用我的。”
楚娴没好意思告诉婉凝,当年她用这药膏与四爷圆房,疼得直落泪,她遭过的罪,绝不能再让婉凝重蹈覆辙。
“娴儿,有你与胤禩真好。”婉凝羞红脸,将药膏藏在枕头下。
“我给的膏药不好用吗?那你与四贝勒圆房是不是遭大罪了?对不住啊,我没试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我成婚之后,有些药就能亲自试过再给你了。”
“你快些去沐浴更衣,一会八爷在前厅招呼好宾客,该来与你圆房了。”
楚娴朝涨红脸的婉凝眨眨眼。
“娴儿,我害怕,那事儿很疼很疼,有一回,胤禩被奴婢下药,我本想帮他解毒来着,可到一半疼哭了,我与他没成事儿,胤禩泡一整晚冰水,还得了风寒”
“是挺疼的,但疼过之后,你就知道了。”楚娴跟着涨红脸。
“我信你,桂嬷嬷也是这么说的,说疼过之后,定会很舒服。”
二人躲在喜房内窃窃私语,聊的尽是如何洞房那些羞人话题。
直到桂嬷嬷来催婉凝去沐浴更衣。
婉凝换上一身寝衣,起身将她搀扶到门边:“娴儿,你快些回去吧,别累着。”
“你瞧,四贝勒身边的奴才来催你了。”婉凝朝站在门边的苏培盛觑一眼。
“哎呦,八福晋,瞧您说的,奴才只是奉命来给我们福晋送暖手的汤婆子。”苏培盛将精巧的汤婆子捧到福晋面前。
没错,他就是奉四爷之命,前来催福晋回府歇息的。
苏培盛将汤婆子交给福晋,默不作声退到门边,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娴儿,你快些去前院吃酒,我的喜酒你必须喝,不成,你怀着孩子,让你家四贝勒替你多喝几杯。你再不走,四贝勒的狗奴才都快在我这站成冰雕了。”
苏培盛嘿嘿干笑,不否认,甚至还感激朝八福晋点头哈腰。
“那我真去了。”
眼瞧着八爷在奴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往福晋正院走来,楚娴知道,有八爷在,婉凝已不再需要她。
“婉凝!你记得衣衫别剥那么急,让八爷来。”
“晓得了,快别说了,羞死人了。”婉凝一跺脚,红着脸躲回幔帐后。
楚娴在苏培盛与穗青的搀扶下,缓步往前院花厅走去。
与醉醺醺的八爷在回廊下相遇,楚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着羞意开口:“恭贺八爷与婉凝,祝你们白头偕老,儿女双全。”
“多谢四嫂。”胤禩拱手致谢。
“咳咳八爷,婉凝怕疼,您咳咳咳咳温柔些。”
“嗯”胤禩俊脸薄红,不自在低头。
福晋与四嫂关系深笃,无话不谈,有时候他甚至嫉妒四嫂,福晋能在四嫂面前无拘无束,推心置腹。
楚娴目送八爷踏入福晋正院,拧身去前院花厅寻四爷。
前院高朋满座,直郡王与九爷十爷十四爷正帮着八爷招呼宾客。
远远瞧见坐在三爷与五爷当中的四爷,楚娴信步走到四爷身侧落座。
一旁的五福晋朝她客套颔首:“给四嫂请安。”
楚娴与五福晋客套闲聊几句,一低头,发现面前的瓷碗已装满佳肴。
冷不丁想起要喝婉凝的喜酒,她盯着面前的酒盏,心想着抿一口不打紧。
不待她伸手,四爷已将她面前的酒盏端走。
“爷,我就抿一口。”
“一会再给你喝。”
胤禛不依,将福晋杯中喜酒一饮而尽。
“就一口,筷子头沾一口就好,婉凝的喜酒我必须喝。”
“回吧,我给你留了喜酒。”
“真的?在哪呢,为何我没瞧见?”楚娴狐疑。
“回去再给你,先回去歇息,你先喝安胎药再说。”
胤
禛起身,牵着福晋的手离席。
八爷府邸外头停着一顶软轿,楚娴一眼认出是自家的轿子。
“怎么还准备轿子?我们府邸就在八爷府邸隔壁,走两步就成。”
“下雪了。”胤禛不多做解释,俯身入轿内,将福晋轻拽入轿中:“不是要喝喜酒,进来。”
“酒呢?喜酒在哪?”楚娴迫不及待坐在四爷怀里,反身与他相视而坐。
“在这,接好。”
“呜”带着浓烈酒气的吻压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