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又是一整晚提心吊胆,太医已轻车熟路,再次将四爷从鬼门关拽回。
伺候四爷歇下,苏培盛火急火燎亲自去隔壁书院逼供。
那酸秀才倒是硬骨头,到最后穗青用烈性的致幻药,才撬出那陈夫子躲在海宁县城外一处深山老林中。
苏培盛担心让爷失望,立即赶往袁花村打探消息。
远远瞧见村口处熟悉的身影,躲在牛车里的苏培盛捂紧嘴巴,喜极而泣。
这日一早,楚娴与陈清彦乘牛车前往海宁县城,只敢在远离隅园的城南转悠。
匆忙扯两匹红布做婚服,连热闹的庙会都不敢逗留,急匆匆催着陈清彦归家。
村里一听说陈夫子要给夫人补办婚宴,登时热情张罗起来。
楚娴除了照顾小阿哥,甚至连婚服都被村中殷勤的妇人包揽。
她闲来无事,日日带着蹒跚学步的小晖儿在村口闲逛。
小家伙见多生面孔,不再怕生,成日里闹着要与村里的孩子玩耍。
晖儿生得俊俏可爱,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逗他,楚娴多了好几个帮忙照顾晖儿的帮手。
这日,楚娴带小晖儿在村口打谷场放风筝,金鱼风筝晃悠悠落在稻秆堆旁。
“晖儿,将风筝拿来给娘可好?”楚娴俯身,指着不远处的稻秆堆。
九个月的小家伙走路还不稳当,踉踉跄跄懵懵懂懂往稻秆堆走去。
楚娴不远不近跟在小家伙身后,若他摔着,她也能及时搀一把。
丈二高的稻秆堆之后,胤禛负手静立,随着一大一小两道脚步声趋紧,藏在身后的双手攥紧成拳。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与那人神似的面容,孩子的眼睛却与他如出一辙。
担心那人发现他,胤禛屏息,闪身绕到草垛另一侧。
“爹”
清脆稚嫩的童音传来,胤禛顿住脚步,一颗心随着孩子的呼唤,柔软的一塌糊涂。
“爹爹在这,晖儿。”
陌生的男子声传来,胤禛面色煞白,透过草垛缝隙,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朝着一青衫布衣男子雀跃跑去。
男子将他的儿子抱在怀里,与那人言笑晏晏相携而去。
入夜,当男子踏入屋内,屋内烛火吹熄那一瞬,胤禛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春嬷嬷与苏培盛面面相觑,没想到才短短数月,福晋已与那男子同床共枕
不知为何,今年入秋之后比从前雨水更充沛,秋汛势头不对。
这夜暴雨如注,楚娴才将晖儿哄睡,院子外头传来急促敲门声。
“夫子,村里男丁都去坝上加固堤坝,今晚里正并未派男丁巡夜,您关好门窗。”
“稍等,我与你们一起去坝上巡检。”
陈清彦披衣起身:“夫人,我去去就回。”
“小心些,我给你留门,你把大门锁好即可。”
村里虽算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之地,可里正好不容易留下会识文断字的夫子,早就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对夫子一家不敬。
是以,没人敢在夫子院子附近闹事儿。
楚娴并不担心会如从前在书院隔壁那般,夜里总有地痞无赖前来骚扰。
陈清彦披蓑衣竹笠离开,将院门从外头上锁,匆忙与村民们前往坝上巡查。
楚娴洗漱过后,熄灯就寝,担心风雨声侵扰,她睡着后听不见敲门声,特意给陈清彦留了门。
门后用鲁班锁防盗,只有她和陈清彦知晓如何解开鲁班锁。
雨夜沁凉舒爽,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房门打开的声响。
“回来啦。”楚娴咕哝一声,背过身继续酣睡。
那鲁班锁及其精巧,除了陈清彦,村里不可能有人知道如何开锁。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陈清彦躺在她身侧。
忽而察觉到衣襟盘扣被扯开,楚娴吓得睁开眼,绷紧身子不敢乱动。
还有不到一个月,她与陈清彦即将完婚,二人夜夜同床共枕,他能忍到如今,已是君子。
迟早都要有肌肤之亲,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区别。
想通之后,楚娴不再抗拒,由着他宽衣解带。
炙热的吻倏地压下,她竟觉莫名熟悉,不敢再细想,她知道自己此刻卑劣的将鱼水之欢带入谁。
暗夜里,狎昵的感官愈发清晰,脑海中不受控制,全是与那人缠绵之时的破碎画面。
还真是无可救药,她唾弃自己,与陈清彦亲昵之时,却还在幻想与别的男子云雨的画面。
她愣怔许久,闭上眼鼓足勇气抱紧陈清彦。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投怀送抱,浑身一僵,绵密炙吻不断落下,他的吻不曾间断,一点点吻遍她的全身。
楚娴全程不敢睁眼,脑海里浮现的面容逐渐清晰,对陈清彦愈发愧疚。
楚娴心如刀割,都结束了,她与那人之间的纠葛,终于结束。
她的余生闯进另外一个男人,她与那人,此刻开始,终将两两相忘,彼此幸福。
容不得她再走神,在他不曾停歇的攻伐下,初时的羞涩与慌张渐渐抛诸脑后。
情浓之时,那个藏在心底禁忌的名字险些脱口而出。
紧要关头,她咬
紧牙关,将那人的名字,改成拗口的夫君。
忽而肩上传来剧痛,耳畔传来熟悉的低呼。
楚娴如遭雷击,恐惧睁大眼睛。
“你”她哆哆嗦嗦伸手抚摸那人的脸,瞬时肝胆俱裂。
“你你快出去”她吓得惊呼,拼命推开那人桎梏。
“呵,怎么?方才与你欢好之人是爷,你很失望吧?”
耳畔传来凉薄低沉的声音,沙哑的欲色尚未褪去。
“你放开我!雍亲王,求您放过我可好?就当我死了就当我死了”
破碎的吟哦求饶声从屋内断续传出,春嬷嬷怀里抱着熟睡的小阿哥,忐忑看向屋内。
一整晚清醒与昏沉交织往复。
她浑身疼得说不出话来,掩面啜泣。
那人一整晚几乎一言不发,除了咬着她的肩闷哼两声,再不肯多言。
直到清晨薄暮,她被那人扛在肩上,垃圾似的丢就浴桶里搓洗。
即便在浴桶内,他也不肯放过她。
楚娴浑身湿漉漉,被那人丢回床榻上。
她瑟瑟发抖抓过薄被,被他一把扯开,那人青天白日就开始折腾,甚至用的都是从前在闺房之乐时,她不喜欢的羞耻法子。
直到午膳后,楚娴疼得放声痛哭,那人才草草了事,起身披衣离去。
春嬷嬷入内之时,屋内欢爱气息浓烈,床榻上满是污浊。
福晋浑身不着寸缕,艳尸般躺在床榻上,身上满是不堪痕迹,甚至连脸上和发丝都沾满污浊痕迹。
春嬷嬷心疼落泪,伺候福晋擦洗身子,沐浴更衣。
楚娴疼得浑身发抖,尤其是那,不用看都知道被磨破了。
春嬷嬷替她擦药膏时,惊得哭出声来。
“福晋,贝勒爷说,一个时辰之后立即回京。”穗青哽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贝勒?”楚娴有气无力掀开眼皮。
那人不是才被封亲王没多久?
“福晋,爷在海宁县逗留半年,万岁爷连下数道圣旨召回,爷却置若罔闻,万岁爷震怒,将爷的亲王之位褫夺,从王爷一路贬为贝勒。”
春嬷嬷叹气:“前几日,万岁爷已下旨,若四爷再不肯归京,则将贝勒爵位褫夺,直到革除黄带子,贬为庶民。”
“爷昨夜得知您的下落,本还欢喜,却惊闻您与那夫子在爷生辰那日,即将大婚,您怎么能怎么能选在四爷生辰那日与旁人成婚,挑衅四爷。”
“爷即便脾气再温柔,也会生气,您说是不是。”
“晖儿在哪?”楚娴岔开话题。
“大阿哥有两个乳母照料着,还有苏培盛和几个小太监陪着,您且放心。”
楚娴忍着钻心酸疼,缓缓坐起身来:“陈清彦在哪?他还还活着吗?”
春嬷嬷面露不安:“福晋,那夫子昨夜不慎掉入湍急洪流中,生死未卜。”
“呵,不慎?到底是不慎,还是被谋害?”
楚娴潸然泪下,没想到竟连累陈清彦无端丢了性命。
早知道逃不过,她就该狠下心,带晖儿离开,免得连累无辜之人丧命。
此时苏培盛端来一盏黑漆漆的汤药,站在门边的穗青轻嗅之后,登时变了脸色:“你这是何意?”
“哎呦穗青,你就别为难杂家了,杂家也是依照规矩行事,这福晋脱离后宅数月,为皇族子嗣血统纯净,循例需服用避子汤,直到福晋来癸水之后。”
穗青闻言,哑口无言。
福晋与外男亲昵共处一室数月,昨夜,四爷那般发狠折腾福晋。
若不服用避子汤,福晋又恰好在如此尴尬的时候有孕,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骨血,的确不妥。
若福晋有孕,到头来遭罪的还是福晋。
穗青接过避子汤,主动入屋内伺候福晋服药。
听到穗青来送避子汤,楚娴心内五味杂陈,耻辱不堪。
这碗避子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喝,否则将彻底做实她与陈清彦有私情。
她一把推开避子汤:“我与陈夫子清清白白,他是正人君子,并未对我行不轨之事。”
“福晋您青三思啊,为了您和小阿哥的将来,今日无论如何,您都需服下避子汤,在您来癸水之前,您都不能再有孕。”
春嬷嬷苦口婆心劝谏:“您与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真的清清白白,旁人也不信,四爷更不信,不如服下避子汤,让爷安心。”
“福晋,爷心里还有您,否则爷压根不会沾您的身子。”
“让他救回陈清彦,给我端绝子汤都成,你让他救活陈清彦再说!”楚娴掩面而泣。
她心里有数,她还在哺乳期,甚至不曾来癸水,压根不可能受孕。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服避子汤,耻辱的认下不贞罪行。
书房内,胤禛蹙眉盯着正奶声奶气唤爹爹的小阿哥。
他的儿子,口中唤的爹爹不是他,而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心口阵阵钝痛,钝刀般来回撕扯。
压下狂怒,胤禛取来拨浪鼓,温声诱哄:“晖儿,叫阿玛!”
“呜呜呜呜,爹,爹爹,要爹爹”
“哎呦小阿哥,爹爹在这,您该叫爹爹阿玛,您的阿玛在这呢。”
苏培盛见爷委屈的红着眼眶,忙不迭取出一个小糖人,这小糖人是太医专门为小阿哥调配的药糖,可强身健体。
“小阿哥,叫阿玛,跟苏安达唤阿玛。”苏培盛抓着小阿哥的小手,靠近四爷。
“阿嘛,糖糖,嘛嘛。”小家伙留着哈喇子,双眼亮晶晶盯着小糖人。
胤禛眉眼含笑,取帕子将小阿哥嘴角口水擦拭干净,俯身将孩子抱在怀中。
九个月大的孩子并不怕生,抓着糖人乖乖被阿玛抱在怀里。
待吃腻糖,小家伙仰头将融化的小糖人递给阿玛:“吃吃,阿玛吃吃。”
此生第一次听到孩子唤阿玛,胤禛有一瞬错愕。
愣怔许久,在苏培盛的提醒下,缓缓张开唇瓣,抿一口糖人,哽咽的想哭。
尤为庆幸在晖儿开智之前,与他父子团聚,否则他将错过无数父子天伦之乐。
“爷,春嬷嬷调配了回乳茶,福晋不肯喝,说是要亲自哺育小阿哥。”小太监在门外提醒。
胤禛绷起笑容,想起昨晚她身上的异常,俊脸染上薄红。
蠢材,她到底知不知道,女子哺育子嗣对身体损伤极大。
一想到那陈清彦在无数日夜,也如昨晚他对她那般,胤禛登时怒不可遏。
将小阿哥交给苏培盛,胤禛拔步前往内室,一把推开奴才手中汤药。
“那拉氏!你在为谁守身如玉?”
那人一声怒喝,楚娴一头雾水。
她只是不喝回乳茶而已,怎么就扯上为谁守身如玉了?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眼见那人寒着脸趋紧,楚娴吓得蜷缩在床榻里侧。
“不知道?呵,那就忍着吧。”
那人的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她衣襟,楚娴涨红脸。
他眼光毒辣,竟瞧出她此刻涨疼的难受。
楚娴背过身,不理他。
那人在身后冷哼之后,两个脸生的嬷嬷将她抬到宽敞的马车里。
春嬷嬷躬身入马车内,将食盒放在矮几上。
“嬷嬷,村民们都去哪了?他是不是屠村了?”
今日的袁花村,安静地可怕,甚至看不到人影,往常这个时辰,村口的古槐树下,早就坐满闲话家常的男女老幼。
楚娴很担心那人对无辜村民下毒手。
“福晋,四爷并非滥杀无辜之人,您有所不知,爷已在袁花村附近蛰伏两日,这两日,您在村里的一举一动,爷都知道。”
楚娴怔然,难怪这几日总觉得被人窥视,亏她还以为自己疑神疑鬼。
“村民对您好,爷自会投桃报李。”
“爷已将村民们统统移居到儋
州庄子上安顿,他们也从普通民籍被纳入汉军包衣旗籍,一个个都对爷感恩戴德。”
“哼,我看他想灭口才对。”
好歹保住袁花村全村的性命,楚娴勉强松一口气。
春嬷嬷见福晋面色缓和几许,忙不迭见缝插针劝和。
“福晋,其实,四爷这大半年都在为您守身如玉,爷对您还有情份,您只需说几句软话,顺着爷,定会与四爷重归于好。”
“与我何干,我没拦着他左拥右抱。”楚娴一把掀开马车帘子。
一众仆从正跟在苏培盛身后,鱼贯从书房内踏出。
才发现春嬷嬷所言非虚,他身边伺候的不是嬷嬷就是太监,唯一年轻的奴婢只有她身边的羡蓉与穗青。
难怪昨晚他不当人,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床榻上。
也不知他多久没沾女人,昨晚头两回就像未经男女之事的少年郎,没两下就
狼狈两回之后,第三回才恢复雄风。
她当时还以为陈清彦头一回行那档子事,没多想,如今想来,那人的身子,怕是憋出什么毛病。
正羞臊之时,马车帘子再次被掀开,那人寒着脸信步踏入马车内。
楚娴背过身,趴在马车窗前不理他。
随着马车在山道上颠簸,楚娴愈发坐立不安,胸前仿佛被两个烙铁烧穿,疼得吸气都眼冒金星。
偷眼看那人气定神闲撑手支腮,楚娴越想越气,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宽衣。
可今日无论她如何使力,都无法挤出来,反而越来越疼。
到最后疼得连呼吸都觉痛不欲生,她委屈落泪,起先还低声啜泣,见那人无动于衷,她索性扯开嗓子放声痛哭。
哭着哭着,浑身开始发烫,渐渐酸疼起来。
从踏入马车那一瞬,她的一举一动总能轻易令他分神。
她哭的撕心裂肺,可为何明明哭的是她,痛的却是他。
他恨自己被她轻易玩弄于股掌间,恨他在她面前自甘堕落折断脊梁与尊严。
他恨她,恨欲其死。
昨晚,指尖无数次在她脖颈收紧,稍一用力,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就能被彻底抹杀。
可到最后杀念在靠近她之后,不受控制的悉数化为迷乱欲念。
此时他默不作声盯着那人后背,恨她。
楚娴眼前渐渐模糊不清,摇摇欲坠间,落入熟悉的怀抱,她没力气再挣扎,将眼一闭,彻底昏死。
“太医!”
守在马车外头的苏培盛乍然听到四爷慌乱惊呼,登时吓得头皮发麻,爷该不会将福晋给折腾死了吧
春嬷嬷更是吓得双腿发抖,直到穗青说福晋堵奶发烧,众人才暗暗松一口气。
“福晋并无大碍,只是堵奶了,排出来即可。”
春嬷嬷伸手轻揉,登时愁眉苦脸:“不成,挤不出。”
春嬷嬷欲言又止看向正襟危坐的四爷:“福晋正发烧,也不能让小阿哥来帮着疏通,这若继续烧下去,恐怕”
穗青本想说她来吸,冷不丁瞧见春嬷嬷朝她一个劲眨眼,赶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都出去。”
听到四爷冷飕飕吩咐,春嬷嬷赶忙拽着穗青离开马车内。
马车内,胤禛盯着那人烧得妖红的脸颊,咬牙俯身。
楚娴烧得迷迷糊糊之时,感觉到晖儿正趴在她怀里。
想起自己正发烧,又可能得乳腺炎,绝不能让晖儿吃母乳,楚娴有气无力伸手推他,指尖却触及到坚实的触感。
她吓得艰难睁开眼,待看清楚伏在她怀中之人到底是谁后,登时又羞又怒。
“不要嗯”
有气无力的抗拒声,反而染上暧.昧意味。
胤禛原本并无杂念,可她的叫声太过于
一想到她也曾在别的男子床榻上婉转承欢,他恼羞成怒,轻佻沿着那人脊线游走,轻推向下。
楚娴压根没力气推开他,三两下就被他得逞。
马车内的动静愈演愈烈。
苏培盛忙不迭将马车停在一处野湖边,退到百步之外,烧好热水准备给主子擦洗之用。
日暮四合之时,楚娴终于恢复气力,气得将沾满他秽物的了事帕子砸向那人。
那人玩味擦拭唇边水痕,眼尾薄红欲色尚未退去,寒着脸起身披衣离去。
待那人离去,穗青与春嬷嬷入马车内伺候她梳洗。
穗青瞧见福晋身上密密麻麻的欢爱痕迹,心疼掉泪:“四爷忒狠的心,福晋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春嬷嬷抿唇不语,该怎么与穗青这小丫头说明白,福晋身上的痕迹不是爷打的,而是亲出来的。
四爷对福晋有情,却不愿原谅福晋与别的男子私奔,福晋也不肯低头服软,谁都不愿主动示好,这该如何是好。
待擦洗更衣之后,羡蓉端来一盏避子汤入内:“福晋,这是爷赐给您的避子汤。”
楚娴气窒,抓过避子汤狠狠丢到窗外:“你让他自己来喂!”
她恨得咬牙切齿,狗男人竟然将她当成泄欲的玩物。
苏培盛恰好站在马车外头,被兜头泼一身药汤,来不及换衣衫,苏培盛抹一把脸,小跑到后头那辆马车里。
“爷,福晋不肯喝避子汤,奴才们劝不动,福晋说要让您亲自喂。”
胤禛方沐浴更衣,揉着脖颈上那人留下的齿痕,闻言,面色一凛:“再熬一碗。”
马车内,楚娴揉着发酸的腰,正准备唤春嬷嬷将小晖儿抱来,一掀开马车帘子,恰好撞见那人阴鸷面容。
那人提袍入内,端坐于她面前。
“爷,避子汤准备好了。”苏培盛从马车外头递进来一碗黑漆漆汤药。
胤禛接过汤药,耐着性子,递到那拉氏唇边:“在你下一次来月事之前,最好别告诉爷,你怀上孽种。”
楚娴被那人嫌恶的语气刺痛,扬手掀翻药盏:“既嫌弃我残花败柳,为何逼我侍寝?四贝勒,难为您了,忍着恶心强幸奴才。”
“您就不怕奴才身上有脏病,回头您染病不举。”
“实话告诉你,这几个月奴才与多名男子有染,几乎夜夜当新娘,求您放过奴才吧,也放过您自己,免得染上脏病。”
楚娴气得失智,满口扯谎泄愤。
毕竟曾是那人的枕边人,她懂该如何刺痛他,逼他动手杀她。
“承认吧,四贝勒,你对我旧情难忘。”
砰地一声,面前的矮几被砸成碎片,那人暴怒掐紧她的脖子。
楚娴仰脸,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死了也好,省的眼睁睁看晖儿惨死在八岁,省得忍着恶心与旁人共侍一夫。
“你当真以为爷不敢杀你?嗯?”
指尖收紧,掌腹甚至能清晰察觉到她脖颈上的脉息涌动。
胤禛目光狠绝,罢了,今日彻底做个了断。
咽喉被扼紧,楚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张大嘴巴苟延残喘。
濒死之际,过往云烟犹如走马观花,在眼前一一浮现。
她看见阿玛、爸爸妈妈、看到婉凝、小晖儿、梁阿牟、曹叔、还有兄嫂、侄儿侄女、羡蓉与穗青、春嬷嬷
画面一闪,眼前出现一张温煦笑颜。
是池峥来接她了吗?楚娴回以笑容,不,他正亲手送她最后一程。
胤禛暴怒的目光,被那拉氏无端绽出的凄楚笑容吸引,心口酸涩苦楚,他不受控制松开手掌。
眼前天旋地转,楚娴捂着脖子痛苦咳嗽,大口大口喘息。
“福晋!”春嬷嬷再顾不得许多,闪身冲入马车内。
瞧见福晋脖颈上淤青的五指印,吓得魂飞魄散。
“爷,福晋好歹是大阿哥亲额娘,您怎么能对福晋痛下杀手呜呜呜”
春嬷嬷将惊魂未定的福晋护在身后,嚎啕大哭。
“咳咳咳咳咳咳嬷嬷别求”楚娴有气无力抓紧春嬷嬷宽袖。
那人铁青着脸离去,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曾再靠近她。
十月末,楚娴站在回京的楼船甲板之上,远眺那人在甲板上与晖儿嬉戏。
小家伙一口一个阿玛,听得她心里发酸,晖儿已许久不曾唤她娘亲。
“福晋,小阿哥这些时日都由四爷亲自照料,夜里父子二人共寝,爷将小阿哥照顾的极好,您瞧,小阿哥胖了些。”
苏培盛揣手站在福晋身后。
“有劳苏公公照顾小阿哥。”楚娴客套颔首。
苏培盛对小阿哥关怀备至,担得起她重谢。
“哎呦福晋,伺候主子是奴才的职责所在,奴才只能为小阿哥当牛做马,可小阿哥的前程,还需您这个亲额娘来筹谋,您说呢?”苏培盛似笑非笑暗示。
楚娴岂会听不懂苏培盛暗示她需为小阿哥的前途争宠,笼络四爷的心。
她只笑而不语,看向小晖儿。
“福晋,爷昨儿已恢复郡王爵位,如今咱大阿哥是雍郡王世子啦。”苏培盛满眼喜色。
楚娴诧异,没想到那人手段高明,短短一月不到,只是在回京路上云淡风轻处理盐务贪腐一案,就能哄的康熙爷赐他郡王身份。
若那人将顺道查出江南科举舞弊的折子递到乾清宫,再加上两江河道贪腐一案加持,他恢复亲王之尊,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康熙三十八年十月三十,那人在二十一岁生辰这日,收到晋为和硕雍亲王的圣旨。
“福晋,今日王爷生辰,又逢王爷再封亲王爵位,即便为小阿哥,您也需和颜悦色几句。”春嬷嬷苦口婆心劝谏。
“多的是人恭喜他,不缺我一人,我何必去触霉头,回头再被他掐死。”楚娴扯过锦被,兜头遮住脑袋。
比起见那人,她更想抱抱小阿哥。
这些时日,她只能远远看一眼小阿哥,可恶!那人竟不允许小阿哥与她亲近。
她不得不将哺育小阿哥的重任交给乳母,服下回乳茶。
此时羡蓉端来茶盏:“福晋,王爷下令今晚将楼船停靠江宁府秦淮河边,说是要带小阿哥入江宁府夫子庙游玩。”
“哦,春嬷嬷,你与穗青跟在小阿哥身边伺候,仔细照料,别让小阿哥乱吃东西。”
第62章
楚娴想去江宁织造府探望曹叔,想起雍正登基没多久,曹家树倒猢狲散的凄惨结局,忍不住潸然泪下。
历史上江宁曹家毁在雍正手里,曹叔亦是被雍正帝逼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可如今她自身难保,该如何保住曹家。
楚娴怏怏不乐,忽觉膝下一暖,低头瞧见戴着俏皮虎头帽的小阿哥正抱着她的膝盖唤额涅。
楚娴鼻子一酸,俯身将小阿哥抱在怀里。
那人若不点头允准,没人敢教导小阿哥说满语的额娘。
他到底对她是恨还是爱?她不敢明白,也不想明白。
“额涅,陪晖儿与阿玛去玩。”
“晖儿,你额涅没空,阿玛带你去看人穿婚服!看人成亲!”
听着那人咬牙切齿的语气,楚娴哭笑不得。
她选择在那人生辰这日二婚这件事,某些人注定会记恨一辈子。
“额涅与爹爹也有婚服,有漂亮花花和孔雀。”小晖儿咬字不清,含糊说道。
“”胤禛委屈捂紧逆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楚娴低头忍笑,算她没白疼晖儿,还知道与他阿玛拌嘴护着额娘。
“哎呦小阿哥,您阿玛与额涅的婚服更好看,待回府之后,苏安达带您瞧瞧去。”
苏培盛岔开话题,嘿嘿笑着抱起小阿哥,将小家伙放在肩上扛走:“小主子快看,那儿有白鹭,苏安达带您瞧瞧去。”
“那拉氏,怎么?今日没能与旁人大婚,你很失望吧。”见她在走神,胤禛到底还是破了养气功夫,开口揶揄。
面对那人的阴阳怪气,楚娴抿唇不语。
“王爷说是就是吧,您要这么认为,奴才也没办法。”楚娴气哼哼转身离开。
“王爷,曹大人前来请安。”
听到曹大人,楚娴瞬时迈不动步伐,顺着小太监恩普的目光,凄清的渡头跪着曹叔与曹婶李氏。
江宁城刚下过一场寒凉秋雨,曹叔夫妇竟佝偻着腰,跪地迎接,楚娴焦急看向那人。
却见那人已急步下船,亲自将曹叔搀扶起身。
她紧随其后,搀扶曹婶李氏起身。
曹寅是外臣,虽担心娴儿近况,却不敢与娴儿过多交流,只忧心忡忡打量娴儿一眼,目光与身侧的夫人李氏交汇。
李氏赶忙将娴儿搀扶到一旁说体己话,悄悄问娴儿近况如何。
楚娴不敢让长辈担心,只能咽泪装欢,假装与那人夫妻琴瑟和鸣。
一行人前往夫子庙游玩,马车内,曹婶李氏屏退奴婢,压低声音开口:“娴儿,四月初佟佳氏诞下一对麟儿,处处想压你一头,你也别担心,你曹叔与我已然将那两个孩子解决。”
“前夜,二阿哥弘昐与三阿哥弘昀已抱恙,你放心,他们活不过立春。”
楚娴吓得面色煞白,没想到曹叔为替她固宠,竟对皇嗣下手。
可曹叔与梁阿牟都知道佟佳氏并非是四爷的后宅姬妾,而是太子养在雍亲王府的外室,为何还要挑衅太子?
“婶婶,佟佳氏那两个孩子并非”
“娴儿,他们虽并非雍亲王子嗣,但却是如假包换的皇族血脉,你要为晖儿筹谋才是。”
“今后若太子登基,那两个孩子压根无法上台面,佟佳氏定会撺掇太子打压晖儿,让她的子嗣夺走本该属于晖儿的世子之位。”
李氏面色凝重,凑到楚娴面前:“娴儿,若今后雍亲王洪福齐天,能更进一步,佟佳氏身后有佟半朝支持,晖儿丢的可不仅仅是世子之位,你可明白?”
楚娴一怔,没想到太子胤礽还稳坐毓庆宫,曹叔与梁阿牟已开始替晖儿筹谋太子之位。
“婶婶,雍亲王正值盛年,今后他会与后宅姬妾诞育更多子嗣,如何能杀尽?”
“我私心不愿让晖儿当皇帝,倒不如让他当个闲散王爷,与世无争无忧无虑一辈子。”
那人嘱意的储君人选,是年妃所出的子嗣。
他膝下拢共才十子四女,仅年妃就诞育三子一女,年氏入王府承宠的十年间,包揽那人所有子嗣,近乎独宠。
就连年妃所出的子嗣名字都与别的子嗣不同。
那人甚至亲自抚养年妃所出的皇八子福惠,若福惠不曾早夭,皇位哪轮得到弘历。
还有齐妃李氏若不死,也能为他诞育三子一女。
就连宋氏,历史上也曾为那人诞育两个小公主。
他与别的女子还会诞育更多子嗣,也许杀佟佳氏所出的子嗣,那人会默许,毕竟并非他的骨血。
可若她对年氏的孩子动手呢?恐怕不待她出手,那人已将她与晖儿碎尸万段。
“不杀怎知杀不尽?眼下当务之急,你需多诞下几个嫡子来,今后晖儿与亲兄弟也能互相帮衬。”
李氏目露凶光:“至于佟佳氏,你放心吧,雍亲王巴不得有人帮他收拾残局,太子何其猖狂,竟让佟佳氏再次受孕,她已有四月身孕。”
“啊?四个月身孕?如今才十月末,佟佳氏不是四月初才诞下双生子?她出月子没两个月再次受孕,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楚娴瞠目结舌,佟佳氏当真不要命了,出月子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再次怀孕,古代生孩子死亡率极高,她诞育双生子本就气虚血亏,竟还敢在短期内再次受孕。
李氏叹息:“孕育子嗣一事,女子哪能做主,太子若要让佟佳氏生孩子,她哪敢拒绝?”
“听闻她肚子里怀的又是个小阿哥。”
“什么!”楚娴满眼震惊。
若佟佳氏取代的是齐妃李氏的身份,那么她腹中的小阿哥,岂不就是三阿哥弘时。
三阿哥弘时之后,就是四阿哥弘历,未来的乾隆大帝。
那可是乾隆大帝啊!!
楚娴蠢蠢欲动,若非她注定此生只有晖儿一个子嗣,她定要不择手段诞下弘历。
怅然之余,又觉那人可怜,被太子按头欺压。
“可雍亲王正月末就已下江南,佟佳氏五月末受孕,如何自圆其说?”
楚娴心内五味杂陈,那人还真是可怜,人在江南却喜当爹
李氏冷笑:“有太子在暗中斡旋,对外只说佟佳氏暗中下江南,明眼人哪会不识趣捅破谎言?”
“只要雍亲王肯认,旁人说什么不打紧。”
李氏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药丸,将药丸融于茶水中。
忽而想起些什么,谨慎道:“娴儿,您近来可有身孕症状?”
楚娴坚定摇头,她回乳之后,到如今都不曾来月事,压根不可能怀孕。
历史上皇后那拉氏只诞育大阿哥弘晖一个子嗣,终其一身再无所出。
即便她想生也生不出来。
是以,她才敢肆无忌惮任性不喝避子汤。
李氏满眼喜色,将药茶捧到她面前。
“娴儿,你气色不好,快些服下这养荣丸。”
曹婶善于养生,每年都会送给楚娴许多养生之物,曹家的药,倒是比御药房的更好。
楚娴仰头将药茶饮下:“有劳婶婶。”
待楚娴将药茶一饮而尽,接过曹婶递来的果脯,又端起一盏花茶压下满口苦涩。
“娴儿,今儿服下的药额外加些助孕之物,你可得加把劲,早日诞下王爷的嫡次子来。”
“噗”楚娴来不及擦嘴,慌忙伸手抠喉。
“这灵药入口即化,你这孩子,后宅妇人多诞育子嗣才是正道,娴儿,你只管生嫡子,旁的琐事自有你梁阿牟与曹家操持。”
一听到曹婶阴狠的语气,楚娴吓得连连摆手。
“婶婶,别再为我和晖儿杀人了,杀不完,我也不想杀”
楚娴怅然:“他若想给谁子嗣,我哪拦得住,难道杀光后宅姬妾吗?”
李氏诧异:“娴儿,你的想法忒偏激,你杀后宅那些个贱妾做甚?那些妾室还能在你不方便承宠之时,伺候雍亲王,免得他在外头猎艳寻芳。”
“她们是你的帮手,而非敌手,你的敌手是她们所出的子嗣。”
“婶婶教你,让她们可劲生,待那些孩子长大些,瞧出哪个是好苗子,你再杀他,留下一堆蠢材,方能衬托你所出嫡子聪明伶俐。”
“打理后宅就像修剪花草,你的园子里不养杂草,旁人的院子绝不能繁花似锦。”
“后宅总要有活蹦乱跳的孩子,否则旁人定诟病你无能打理后宅,全无主持中馈才德,你只需保证你所出的孩子在一群蠢材里出类拔萃无可挑剔即可。”
“待晖儿得到想要的,自是不必再养闲人。”李氏将手掌放在脖颈上,作出抹脖子的暗示。
担心曹家卷入后宅争斗倾轧,楚娴硬着头皮,接下让四爷断子绝孙的重担:“我晓得,多谢婶婶提点。”
“若缺药,尽管来信。”李氏意味深长朝楚娴颔首。
“多谢婶婶。”
楚娴哭笑不得,看来这个打胎队长的重任,她不得不肩挑在身。
至于子嗣?她这辈子膝下只会有晖儿一个子嗣,绝无可能再怀孕。
从夫子庙回到楼船,已是第二日午膳后,曹家送来的厚礼早在夜深人静之时搬到楼船内。
“福晋,这是曹夫人献给您的礼物,请您过目。”
楚娴瞧着厚实的礼单,不禁泪目。
“额涅,抱抱。”小晖儿哒哒哒跑来。
“为何不午歇?”楚娴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这个时辰小晖儿通常在午歇,今日不知为何泪眼汪汪来寻她。
“福晋恕罪,小阿哥闹着要与您一起午睡,奴才们实在没辙。”苏培盛摊手。
“额涅睡觉觉。”小家伙扭着身子离开楚娴的怀抱,抓紧她的衣摆不撒手。
“好,额娘陪你歇息。”楚娴跟随小家伙的步伐往楼船厢房走去。
“小主子,在这呢。”苏培盛贱兮兮拿小风车诱哄小阿哥,小阿哥瞬时折步往东边厢房走去。
羡蓉虎着脸,一把夺走苏培盛手中作案工具,却为时已晚。
福晋已被小阿哥拽入东厢房内。
楚娴踏入厢房,才意识到不对劲,一转身,房门砰地关紧。
小阿哥不依不饶将她往幔帐后拽:“额涅阿玛睡觉觉。”
“”楚娴气得紧咬牙关,恨不能将苏培盛五马分尸。
苏培盛这狗东西,私底下定没少教唆小阿哥当她与那人之间的和事佬。
幔帐后,那人似乎睡着了,可她知道,他压根没睡。
他浅眠,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
甚至在就寝的瓷枕中藏短剑防身,可谓是枕戈待旦。
小晖儿与她如此吵闹,他睡得着才奇怪。
压下怒意,她不情不愿躺下,特意将打哈欠的晖儿放在二人中间。
香软的小阿哥在怀中,楚娴心花怒放,抱着孩子睡得无比踏实。
母子二人绵沉呼吸声传来,躺在床榻外侧的男人陡然睁眼。
随手拿起放在榻边的铜铃,轻摇一声,房门打开一条窄缝,苏培盛蹑手蹑脚掀开幔帐,将睡熟的小阿哥抱走。
屋内唯余夫妇二人,那人背对着他,躺在床榻最里侧,稍一翻身,则立即跌下床榻。
胤禛气恼,伸手将可恶的女人捞进怀中。
睡梦中的女人亲昵依偎在他怀中,她只有睡着时,才能乖巧伶俐,顺从他。
可为何明明她罪无可恕,却能心安理得酣然入睡?而他这个受害者却辗转难眠。
凭什么只有他一人寝食难安,胤禛越想越气,一把扯开那拉氏寝衣。
全无半点柔情,直奔主题。
楚娴睡得正香,忽而察觉到涨涩异物感,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楚娴大惊失色睁眼,果然与那人四目相对。
“你无耻”
胤禛被那拉氏一句无耻彻底激怒,愈发不留情面征伐
落日熔金之时,楚娴红着脸推开那人,却已来不及,那人已宣泄在内。
“春嬷嬷,准备避子汤!”她语气焦急催促。
就怕服下的助孕药起作用,再与那人多出羁绊。
她命中再无别的子嗣,即便受孕,也生不下来。
春嬷嬷与苏培盛面面相觑。
福晋癸水始终未至,侍寝后还需服下避子汤。
原以为今日还需苦口婆心劝说福晋服下避子汤,不成想,福晋却迫不及待主动要避子汤。
春嬷嬷端起准备好的避子汤,垂首推门入内。
眼前一花,托盘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爷满脸怒意掀翻托盘,衣衫不整离开屋内。
“你这是何意?既担心我诞下孽种,为何不让我喝避子汤?”楚娴气得抓起瓷枕狠狠砸向那人。
不成想,那人竟不躲闪,瓷枕结结实实砸在他心口处。
那人身型踉跄一瞬,捂着心口一言不发离去。
“福晋!爷的心口有旧伤,方才那一下,定伤得不清,您不去看看王爷吗?”春嬷嬷忧心忡忡。
“他谁让他不躲开”楚娴心绪不宁,随口说道。
一颗心却提到嗓子眼,那人心口有旧伤,又被太子猛踹一脚,太医说他心口不得再受外力重创,否则会伤及性命。
说话间,苏培盛染哭腔的声音传来:“福晋,爷方才回书房竟吐血了,还不准太医诊治,求您去看看爷吧呜呜呜呜爷这些时日不顾病体日日饮酒,好几回都在鬼门关打转,您若再不回来,爷就”
苏培盛哭天抹泪。
一抬眸,福晋已拔步冲出屋内。
“福晋,您还没更衣呢,您还没穿鞋袜,天寒地冻,断不可跣足而行啊!”
春嬷嬷拎着福晋的鞋袜追上去。
苏培盛眨眨眼,赫然发现福晋披头散发,周身只裹着一件狐裘,朝南边的书房狂奔而去,吓得撒腿去追。
楚娴心急如焚赶到书房门口。
“滚!”
书房内传出虚弱怒喝声,太医们垂头丧气踏出。
众人一抬头,瞧见福晋披头散发跣足跑来,登时吓得匍匐在地,不敢窥视。
楚娴冻得瑟瑟发抖,冲入书房。
书房内酒气熏天,那人蜷在软榻之上,仰头豪饮,唇边血迹尚未干涸。
她又气又急,一把夺过酒坛子。
“太医何在!快些进来给王爷诊脉!”
“那拉氏,你”胤禛怒目而视,待看清她的装束后,气得坐起身来。
“那拉氏!你不知羞!”
胤禛气得将她莹白双腿裹入狐裘,她周身竟不着寸缕,只裹一件狐裘。
从屋内到书房不下百步,十步一岗,至少有十个奴才见到她这幅衣衫不整的模样。
“都是太监,你气什么?”楚娴心虚裹紧狐裘,他有时候心眼比针尖还小。
顾不上继续与他拌嘴,她慌乱伸手去解他衣衫盘扣。
男人铁青着脸,抓过毯子探入狐裘内,裹紧她的身子。
“太医何在!”楚娴心急如焚。
“不知羞!别动!”胤禛气窒,将她一双玉足藏好,踉跄起身放下幔帐。
瞧他扭扭捏捏的模样,楚娴又气又急,转身取来放在屏风后的蟒袍套在身上。
“穿好了,我穿好了,太医快些进来。”楚娴三步并两步回到那人身边。
太医垂首入内。
待看到那人心口淤血痕迹,楚娴登时魂飞魄散。
偏他还在闹脾气,不肯让太医敷药,楚娴含泪夺过药膏,取一团敷在他心口处。
察觉到他绷紧身子,凝眉不语,楚娴将唇凑到伤口处,小心翼翼吹气儿。
四犟种!
疼也不知喊一声,每回都要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揣测他的心思。
替他仔细敷药之后,楚娴起身要走,忽而被拽回床榻上,那人抓着她双足揣在怀中。
“你你抓我脚做甚?”
楚娴气得想踹他,瞧见他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又心软收起力气。
闷葫芦不言,只低头搓揉她冻僵的双足,直到脚心被搓热,才闷声不响松开她。
楚娴本想逃离,又担心她不盯着那人,他又胡乱喝酒伤身,犹豫再三,她忐忑躺在那人身侧。
虽同床共枕,她却背过身,不理他。
瞧不见他,又担心他的伤势,到底还是软下心肠,转身偷看他。
一转身,恰好与他幽沉的眸子对视。
“王爷,可否与奴才谈谈?”楚娴鼓足勇气,决定与他将话说开。
“为何为何您不放过我?倘若奴才将大阿哥还给您,您愿意放奴才离开吗?”
这一个月的相处,楚娴确信他会是个好阿玛,晖儿交给他抚养,她再无任何顾虑。
“那拉氏!”
“奴才在。”楚娴轻颤,她最怕那人唤她那拉氏,准没好事儿。
“为何要走?爷到底做错何事?你竟狠心抛夫弃子!”
她一口一句生疏的奴才,胤禛压下满腹委屈心酸,寒心质问。
果然,那人开口就是送命题,楚娴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心底的委屈和无助一股脑抖落。
“爷没做错,是奴才痴心妄想,奴才心眼小,容不下与别的女子分享心爱之人,若不得不分享,奴才宁愿孤独终老。”
说到伤心处,楚娴背过身,无声落泪,她知道他听不懂她这个异类的话。
“我不想让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如果有,我宁愿选择不要你。”
“我跋扈善妒,死性不改,这辈子都不会改,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么?我心很痛,一想到你身边还有别的女子”
楚娴哽咽咬唇,潸然泪下。
“罢了,王爷,你我就这样吧,奴才也不想逃了,只求今后王爷若另结新欢,你我能体面分开,奴才定不争不妒,不吵不闹,给彼此体面。”
“王爷若不惜命,大不了奴才给王爷殉葬,言尽于此,奴才告退。”
楚娴痛苦捂紧心口,只是想到他命定的心爱女子是年妃,她已心如刀绞,万箭穿心般剧痛。
“你我都不是为对方服软之人,何必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奴才不想到最后你我二人之间,只剩下无尽怨恨。”
后背倏然一暖,那人从身后抱紧她。
楚娴伤心痛哭:“王爷,您年少有为,位高权重,定还会遇到更好的女子,放过我吧求您”
“奴才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她捂着脸痛哭流涕。
“爷京中八百里加急密报。”苏培盛在门外硬着头皮打断屋内动静。
楚娴趁机松开那人桎梏在腰上的双手,头也不回逃离。
忽而腰肢收紧,双脚猛地腾空而起。
她被那人扛在肩上,轻轻丢在松软床榻上。
“说!”
“西苑两位小阿哥感染时役,昨儿夜里殁了。”
房内一阵死寂,楚娴顿觉心虚,垂头不敢与那人对视。
佟佳氏所出的两个小阿哥到底是怎么没的,她心知肚明。
“哦。西苑之事,今后不必再报,告知毓庆宫处理即可,爷没空管旁人妻儿的闲事。”
感觉到那人在身后趋近,她后背撞在坚实胸膛中,楚娴扯过锦被,兜头遮住脑袋装死,总觉得那人话里有话。
该不会知道是曹家下的狠手吧
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都已倾吐干净,在他面前再无任何秘密。
她瞬时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既无法面对,那就选择逃避与放弃,她决定彻底放弃幼稚的念想。
比起当皇帝的众多女人之一,其实她更想当皇帝的亲额娘。
只可惜无论她如何折腾,都无法将未来的乾隆大帝折腾到自己肚子里,否则她定没脸没皮可劲折腾。
若乾隆大帝是她的儿子,今后定能保晖儿衣食无忧。
乾隆大帝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间,挥之不去,她想去母留子
意识到自己的歹毒心思,楚娴羞愧万分。
她终是沦为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一份子,沦为压榨无辜之人的侩子手。
“在想什么?”
恍惚间,楚娴下意识开口:“想去母留”
兀地,她恐惧捂嘴,近来也不知为何,她总觉浑浑噩噩精神不济,反应都迟钝不少。
加上她对那人习惯成自然的依赖,在他面前总是轻易掉以轻心。
完了祸从口出,该如何自圆其说。
楚娴硬着头皮编造蹩脚借口:“在想我养的兔子生的忒多,我想去母留子,把大肥兔子烤了吃,奈何没带走兔子。”
借口太生硬,她瞬时觉得愚蠢至极。
他工于心计,哪会看不穿她拙劣演技,即便她编造出天衣无缝的借口,也休想逃过他的法眼。
不管了,他爱信不信。
抬眸瞧见他玩味笑容,楚娴气窒,索性将心一横,脱口而出:“在想去母留子,今后王爷后宅那些姬妾若有身孕,自求多福,我定去母留子。”
“我并非良善之人,王爷早该知晓我的真面目。”
说罢,楚娴起身,气哼哼转身离去,衣袖一沉,再迈不动脚步。
“没说不让你去母留子。”
胤禛苦笑,她的醋性超乎想象,可在听到去母留子,他反而涌出莫名其妙的欣喜。
甚至若她肯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再无理取闹,去母杀子亦可。
楚娴听到那人这句话,愈发恼怒,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今后若他在外沾花惹草三妻四妾乱播种,她还要大度帮他善后擦屁股。
“王爷,你我之间的恩怨纠葛,我绝不殃及无辜,您放心。”
她压根不愿让旁人卷入她与他之间的恩怨纠葛,戕害无辜。
门外一众奴才们面面相觑,福晋还真是胆大包天,竟将戕害后宅女子之言挂在嘴边。
“娴儿,那些女子只是繁衍子嗣的工具,为你分担生育之苦,何必耿耿于怀。”
胤禛语气放软,温言软语开导怀中人。
“为何你从不为爷考虑?若爷膝下子嗣单薄,难免遭人耻笑,你忍心爷遭人非议取笑?”
楚娴哑口无言,她岂会不知,她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错的是她,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察觉到她身子不再紧绷防御,胤禛唇角绽出得逞笑意。
“娴儿,爷已二十有一,膝下却只有孤零零一个嫡子,后宅不宁,子嗣不丰,究竟是谁之过,旁人定会诟病你不曾尽嫡妻职责。”
“娴儿,可否为我,为晖儿,勉励当好雍亲王嫡福晋,相夫教子,主持中馈。”
楚娴心底苦涩窒息,他在用至亲至爱之人折断她的脊梁,驯化她最后一丝尊严。
原来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不过是乖顺听话的嫡妻而已。
她彻头彻尾活成了累赘与笑话。
这一瞬,她彻底心如死灰。
“王爷,雍亲王福晋身份尊贵,多的是人抢着当,为何您不肯放过奴才?”
楚娴含泪屈膝,匍匐在那人脚下:“王爷,求您放过我吧,就当我死了,您带晖儿回府,就当我死了,好不好?求您”
“够了!除了无理取闹,你到底为我,为晖儿,为王府付出过什么?”
胤禛怒火中烧,她什么都好
,唯独性子偏激执拗,冥顽不灵。
气话说出口,在看到她掩面啜泣的断指,瞬时懊悔,这句话说得重了些。
她哭得伤心欲绝,他亦是如鲠在喉,心疼俯身,抱住她轻颤不止的薄肩,拥入怀中轻声细语哄她。
“娴儿,爷错了。”
第63章
“王爷,错的是命,错的是我。”
她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个离经叛道的疯子。
也许只有真正被逼疯之后,才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错的是命,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坚守的本心全都沦为枷锁,沦为压死她的罪与罚。
要么疯,要么死,她别无选择。
罢了,反正没人能真正理解她,她脱不开四福晋的枷锁,疯和死,已没有区别。
此刻开始,她彻底活成乌拉那拉楚娴,不再挣扎,走完既定的一生。
“王爷,我想通了,我哪儿都不去,我愿一辈子留在王府,乖乖当四福晋,可否给我一年时间,让我住在潭柘山别院。”
“一年后,我将从作茧自缚中抽身,这一年内,您就当乌拉那拉楚娴已死,就当为我阿玛守孝,可好?”
楚娴将手从那人掌心收回,自顾自站起身,垂首回避对视。
“这一年,我不见任何人,包括小阿哥和您。”
楚娴已打定主意回避一生,一年后,她再寻借口回避一年,周而复始。
长此以往,直到他另结新欢,将她彻底抛诸脑后。
待她人老珠黄,自然不会再纠缠不清。
也不必等到她人老珠黄,她只需再熬十二年,熬到康熙五十年,雍正帝的真爱年氏将入王府为侧福晋。
到那时,她就能真正解脱。
漫长死寂之后,耳畔传来那人沙哑回应:“可。”
“好,那就从此刻开始,妾身多谢王爷成全。”楚娴福身,含笑离开。
看见她眸中笑意,胤禛心下莫名慌乱,下意识想伸手抓着她。
可他没有错,错的是她,他已给足她体面,他有自己的傲骨,绝不能再毫无原则与底线,对自己的女人低三下四,一忍再忍。
眼睁睁看她渐行渐远,他静立于原地,即便心底已方寸大乱,也再不允许自己纡尊降贵朝她靠近半步。
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镇压,算什么男人!夫为妻纲,她必须学会臣服
康熙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九。
楼船停靠在京郊渡头,楚娴站在甲板上,目送小晖儿与那人离去。
“福晋,车马已准备好,王爷已对外宣称您染病,需闭门谢客,静养一年。”
“好,去庄子吧。”
楚娴拢紧斗篷,仰头任漫天风雪落在眼角眉梢,无尽寒意侵肌入骨,她才勉强感觉自己还活着。
“穗青,明日梁大人休沐,你替我走一趟,将年节礼送去给梁大人,顺道将这封家书一并送去。”
楚娴将一封火漆秘信交给穗青,头也不回,踏入马车内。
大年三十,梁九功在私宅内来回踱步,桌案上放着娴儿的家书。
犹豫再三,梁九功一把抓过家书,丢人炭盆焚毁。
“小李玉,更衣。”
“干爹,您要去哪儿?”小太监李玉拧身取来斗篷。
“换入宫的行头,你陪干爹去趟内务府,我记得明年开春选秀,有几个模样好看的秀女来着,我去看看画像。”
“啊?又是哪家权贵看中哪个秀女?竟劳驾您大年三十儿还去内务府亲自相看。”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梁九功接过红绒结顶冬帽,撒步踏入萧瑟风雪中。
雍亲王府,今日王府除夕家宴,除了嫡福晋那拉氏与西苑佟佳氏之外,王府姬妾齐聚一堂。
福晋养病中,侧福晋宋氏暂代福晋操持家宴。
众人恭恭敬敬站在饭桌前,只等王府唯一的男主子前来用膳,方能落座。
苏培盛笑眼盈盈踏入华庭。
“侧福晋,王爷令您主持家宴,这是王爷赏给各位主子的年礼,还请侧福晋按照礼单赏赐下去。”
宋氏心底欢喜,不敢表露出来,谢恩之后,抿嘴独坐在主桌用膳。
万家灯火璀璨,前院饭厅内,胤禛父子被一众奴才伺候着吃年夜饭。
小阿哥乖乖坐在阿玛身侧的高椅上用膳。
饭厅内安静的只剩下奴才们细碎的脚步声,再无旁的喧闹声响。
苏培盛揣手,忍不住想起前年除夕,福晋与爷在除夕夜一道吃铜炉锅子,还与爷划拳取乐,被爷画满脸的小王八。
福晋反手在爷俊脸画好几个猪头。
夫妇二人愉悦笑声时不时从饭厅内传出。
可今年除夕却冷清得让人心里发酸。
主子绷着脸郁郁寡欢,奴才们也不敢多说话,就怕挨罚。
吃过王府家宴,胤禛父子二人换好吉服,入宫守岁。
与此同时,潭柘山别院内欢声笑语一片。
楚娴与羡蓉穗青,春嬷嬷郑嬷嬷围坐在一起吃铜炉火锅。
此时羡蓉忽而警惕站起身,踱步走到门外:“福晋,有人来了。”
楚娴面上笑容荡然无存,瞬时绷紧身子。
“娴儿,新春大吉!”梁阿牟的声音传来。
“娴儿,快来搭把手,年节礼来也。”婉凝轻呼。
楚娴眼角酸涩,赶忙起身相迎。
“阿牟,您今儿不当值吗?”
梁九功将一方精巧红漆匣子递给娴儿,笑道:“要的,我让李德全帮忙顶两个时辰值,一会就该赶回紫禁城伴驾守岁。”
二人前后脚入书房内,梁九功从袖中取出一沓宣纸递给娴儿。
“娴儿,这几个秀女,由你来斟酌到底选哪个。”
楚娴心内五味杂陈,展开宣纸,逐一查看秀女容貌。
待查看完三名秀女容貌,站在一侧一言不发的婉凝面露怪异。
“娴儿,这几个秀女为何眉眼都与你有几分相似?你到底要做甚?”
楚娴将画卷收好,苦笑道:“自是给王爷选美人充盈后宅,还能做甚?”
“你你你寻与你容貌相似之人添堵做甚?娴儿,你就不怕雍亲王被她们勾走吗?”婉凝瞠目结舌。
“勾走也好,有何不可?”
楚娴将画像交还给梁阿牟,福身道:“阿牟,这几人都可,您的眼光极佳。”
梁九功轻叹:“娴儿,情爱并非全部,傻丫头,你还有更多有意义之事可筹谋。”
“我知道,待我从这段孽缘中全身而退,再徐徐图之,您别担心我,一年之后,待我下山,定不会让您与曹叔失望。”
楚娴转身取来亲自做的绒靴,捧到梁阿牟面前。
“这双绒靴保暖轻盈,您试试看合不合脚,这双是曹叔的,您替我交给他,还有这两双护膝,您平日里在紫禁城多有跪拜,记得穿戴护膝。”
楚娴将阿牟搀扶落座,将新做的护膝与绒靴伺候他换上。
“阿牟,您膝盖的旧疾不可马虎,我送去的药膏您记得隔几日擦一回,那药膏效果可好?若效果不佳,我再改改配方。”
梁九功满眼慈爱,俯身将娴儿搀扶起来:“效果极好,大冬日擦几下,小半日膝盖都暖烘烘,你别操心我与你曹叔,你曹叔家大业大,我在紫禁城里吃穿不愁,我们两把老骨头能互相照应着,无需你担心。”
“娴儿不孝,让
二位长辈担惊受怕。”楚娴哽咽。
“娴儿”梁九功欲言又止,压低嗓音道:“你若想守寡,阿牟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不不您别伤害他。”楚娴满眼惊恐抓着阿牟枯瘦手掌。
梁九功盯着娴儿含泪双眸,无奈摇头:“娴儿,既喜欢雍亲王,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我说句公道话,雍亲王无错,而你,大错特错。”
“你该做的是拢住他的心,若能拴住他的心,别的女子压根无法撼动你的地位。”
“别再任性了,明日回府,与晖儿夫子一家团聚。”
费扬古死后,梁九功是娴儿身边最亲近的长辈,不得不担起费扬古的责任,教导娴儿。
若换成从前,梁九功绝不会拉下脸说重话。
“阿牟,可我很痛苦”楚娴低头忍泪:“我宁愿一死”
梁九功瞬时慌了手脚,忙不迭安慰小娴儿:“哎哎哎,是阿牟说的不对,无论何事,都比不上小娴儿高兴,好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阿牟定支持你。”
“”婉凝瞠目结舌。
娴儿的性子一多半是被梁九功和曹寅宠坏的,从前更骄纵跋扈,这几年才勉强有所收敛。
震惊之余,婉凝又不免羡慕娴儿。
即便父母双亡,娴儿身边亦有真心疼惜她的长辈。
将梁阿牟送入马车离去,楚娴回到饭桌前,婉凝已吃得满面红光。
“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不入宫守岁吗?”
婉凝冷笑:“守什么?我什么都守不住,人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我算什么东西。”
楚娴心下一惊:“怎么回事儿?你与八爷又吵架了?”
婉凝仰头忍泪:“我陪嫁的媵妾毛氏,过几日即将临盆,是个小格格。”
“什么!”楚娴满眼震惊,算算日子,毛氏受孕的时间,正好是在婉凝与她离开京城没多久。
毛氏就是婉凝身边的贴身奴婢春晓,自小与婉凝一起长大,是婉凝最信任的亲信。
没想到,她竟趁机背叛婉凝,还顺利怀上孽种。
“对不起,婉凝,若非我连累你离京,那奴婢也不会趁虚而入。”
婉凝苦涩牵唇:“娴儿,我将她当成好姐妹,从小到大吃穿都不曾亏待她,对她推心置腹,是我蠢,养虎为患,怨不得旁人。”
“我真傻,将自己的首饰与衣料赐给她,不成想,她却处心积虑模仿我的一颦一笑,穿衣打扮,趁我不在胤禩身边灌醉胤禩”
婉凝潸然泪下:“胤禩将人藏在别院里,前几日,我才忍着恶心将人接回来,过几日,我还得照顾她生孩子,我想杀了她,让她一尸两命。”
“杀,我替你杀。”楚娴满眼愧疚。
“你只需将毛氏身在何处告诉我,我安排人杀了她。”楚娴愤恨咬牙。
“别,不能杀,我腹部遭受重创,这辈子恐怕子嗣艰难,我不能让胤禩绝后娴儿,我好痛苦,我该怎么办”
楚娴将伸手替婉凝拭泪:“女人没了男人,又不是不能活,大不了你留在庄子与我作伴,我们不管那些破事儿。”
婉凝含泪点头:“不瞒你说,我今儿都把行囊带来了,今日开始,我陪着你住在庄子上,哪儿都不去。”
“好,我们互相作伴。”楚娴哽咽。
两个同病相怜的挚友回到饭桌前,不待落座,墙外再次传来车马声。
“娴儿,该不会是雍亲王来接你回去吧,你别再与他置气了,早些回去吧。”婉凝将娴儿爱吃的牛肉片按入铜炉火锅内。
“至少他带你始终如一,不曾闹出庶子庶女,你该回去拢住他的心。”
“得了吧,他早就表态会纳妾,有庶子庶女只是迟早之事。”
“说不定是八爷来接你,若他来接你,你就与他回去过年。”楚娴将婉凝喜欢吃的涮羊肉放在她碗碟中。
“你与八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若再让毛氏趁虚而入,夺走八爷的心,得不偿失。”
婉凝嗤笑:“黑心烂肺,我才不稀罕。”
“福晋,八爷来接您回府。”桂嬷嬷满眼喜色。
婉凝不曾放下筷子,只冷冷道:“我不回去,让他滚。”
桂嬷嬷求助看向四福晋。
楚娴轻摇头,八爷管不住下半身,活该婉凝不理他,她必须让八爷尝尝苦头,小惩大戒。
“婉凝,我今晚子时去潭柘寺守岁抢头香,你去不去?”
“当然去,正好扫扫霉运。”婉凝咬牙切齿。
二人各怀心事,举杯共饮,不觉间,一大坛子清甜果酒已下肚。
“娴儿,走,抢头香。”
婉凝醉眼迷离,打着酒嗝推搡满脸醉态的娴儿。
“走。”楚娴摇摇欲坠起身,拉着踉踉跄跄的婉凝,二人蹀躞走在漫天飞雪中。
奴才们被屏退,不敢跟紧,只能不远不近护在主子身周。
墙角马车内,闫进搓手掀开车帘:“爷,福晋与四福晋喝得酩酊大醉,二人半夜闹着去潭柘寺抢头香。”
胤禩心不在焉碰翻茶盏,转身取来斗篷,急步去追。
方行出两步,恰好与同样抓着斗篷的四哥不期而遇。
兄弟二人沉默颔首,不约而同朝山道上那两道东倒西歪的身影急步追去。
“娴儿,梅花开了,来支梅花簪。”
“婉凝,咱还是回去吧,好冷”
楚娴尚保持一丝清醒,抓着醉醺醺的婉凝往回走。
“我不走,我还能去哪?我没有家了,呜呜呜娴儿,我想出家当姑子,我要剃度剃度”
“别说傻话,你”
楚娴一抬眸,山道上赫然出现两道熟悉身影。
楚娴垂眸,下意识避开与那人对视。
“婉凝,八爷来接你了,你快些回去吧。”
“四爷不是也来接你么?你为何不回去?你若回府,我也回府,不为何不回去?娴儿?”
楚娴哑口无言。
“你自己都不愿回去,胤禩与旁人的孩子都将临盆,我又为何要回去。”婉凝甩手走出数步。
“回去做甚?伺候毛氏坐月子,再给庶女端屎端尿吗?我不回去。”婉凝呜咽。
“快走,娴儿,混蛋都来了!”
不待楚娴回过神,就被婉凝拽着往漆黑山道狂奔。
“二位福晋,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福晋,您跑慢些。”
羡蓉与穗青二人忙不迭撒腿去追。
春嬷嬷与桂嬷嬷对视一眼,赶忙伸手拦住去路。
奴婢们面面相觑,直到四爷与八爷二人追上前,才收回脚步。
山道愈发漆黑,楚娴跑得气喘吁吁。
婉凝已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心口啜泣不止。
眼见身后那二人提着羊角灯走到跟前,楚娴一咬牙,提袍开溜。
“娴儿,等等我。”
婉凝撑手欲要起身去追,却被人扣紧腰肢,腾空而起。
“混蛋,放开我!胤禩!你们都是混蛋。”
胤禩听得眉心突突跳,满含歉意看向冷脸的四哥:“四哥,我先行一步。”
“八弟,通往你我府邸后宅角门,封了吧,免得你我后宅失火。”
胤禩哑然:“若四嫂同意,我没意见。”
“我不同意!谁敢封门,我与他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封什么?你们到底在心虚害怕什么?”婉凝破口大骂。
“混账王八羔子,欺负人还想让我与娴儿对你们感恩戴德,和离吧!明儿我就与娴儿入宫请旨合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八弟,连夜封门。”胤禛压下暴怒,旋身去追那人。
若非郭络罗氏与那人情同姐妹,他定要将郭络罗氏挫骨扬灰。
漆黑山道上,楚娴一刻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沉稳脚步声逐渐清晰,楚娴慌乱加快脚步,忽而脚下打滑,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脚踝钻心剧痛袭来,楚娴疼得低声啜泣。
耳畔脚步声变得凌乱迅疾,眼前一道亮光刺目,楚娴泪眼婆娑抬眸。
瞧见那人方寸大乱的模样,她心底酸涩,用指甲在脚踝上狠狠戳两个
血印子,满口胡诌吓唬他:“追来做甚?我被蛇咬了,你来收尸吧!”
那人满眼惊骇,俯身半跪在地,焦急扯落绣鞋萝袜,一口吻住脚踝上的血印。
“哎哎哎,你做甚”
“疼呜呜呜疼”楚娴疼得惊呼。
胤禛吸出毒血吐出,压下惊慌,温声安慰:“娴儿,有我在,别怕。”
楚娴闻言,不禁潸然泪下。
他今晚竟蠢笨的失智,她随口胡说八道,竟将他糊弄得团团转。
数九寒天哪来的毒蛇?
不远不近站在台阶下的苏培盛实在不忍王爷关心则乱,被福晋戏耍,小声提醒道:“爷,冬日里哪来的毒蛇?蛇都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