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正焦急吮吸毒蛇,闻言,终于恢复理智,气恼咬住她脚踝,却克制的舍不得用力。
冷不丁脚踝被人咬住,楚娴又羞又怒,赶忙抽回脚,可那人力气惊人,她挣扎几番,始终挣脱不开。
“那拉氏!你!”
“我怎么了?我没让你追来!你自己要追呜”
后颈被那人大力扣住,气势汹汹的炙吻侵袭而来,满口都是浓烈血腥气息。
楚娴气窒,故意咬他舌头,口中血腥气愈发浓烈。
她慌乱后仰,他却食髓知味趋紧。
慌乱之下,她忍着羞涩伸手探入他衣襟之下胡作非为。
他素来克己复礼,端方雅正,偏她跳脱大胆,肆意妄为,总能耍无赖反败为胜。
果不其然,那人浑身一僵,在她唇上迅速咬一口,气息凌乱仓皇结束纠缠。
“咔哒”
“疼呜呜”
她到底还是被他算计,趁她走神,那人眼疾手快将脱臼的脚踝复位。
脚踝剧痛未散,唇上更是火烧般疼痛袭来。
楚娴欲哭无泪,坐在地上耍赖。
即便不抬头看他,也能察觉到那人灼灼目光。
“羡蓉,穗青!来人!”
漆黑山道依旧不见羡蓉穗青身影,楚娴喊得嗓子发干,只能求助看向苏培盛:“苏培盛,过来搀扶我一把,我要下山。”
苏培盛如临大敌,赶忙捂着肚子哎呦一声叫唤:“哎呦,福晋,奴才肚子疼,奴才先告假。”
苏培盛说罢,撒腿往山道边的竹林狂奔。
寒风凛冽,只剩下那人冰雕似的矗立在她身侧。
楚娴咬唇,晃悠悠站起身,忍着脚踝剧痛,一瘸一拐下山。
其实脚踝原本不那么疼,都怪某些吸血狂魔,方才一顿瞎吸乱吮,吐出好几大口血,害她脚踝肿起来了。
此刻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刃上,疼得直抽泣。
“王爷,一年之期还有一年,您是重诺之人,请回吧。”
“骗子,为何还有一年?明明只剩下十个月十七天,为何又是一年!!”胤禛被她无赖之言气得破功。
楚娴不慌不忙仰头与他对视:“王爷曾答应过妾身,这一年你我不再相见,今儿是王爷毁约在先,自是要从今日重新算一年之期!”
胤禛冷笑:“呵,重诺倒是成爷的错处,既如此,爷就学某些人背信弃义,当无耻小人。”
楚娴心下一惊:“王爷这是何意?”
胤禛冷哼,背过身折腰:“上来!”
楚娴察觉到他不悦的情绪,担心得不偿失,只能忍气吞声乖乖趴在他后背,不敢再激怒他,甚至还讨好地伸手主动搂紧他脖子。
行出几步,那人忽而冷哼:“瘦得膈人,再不好好用膳,奴才都赐死,换一批有用的来。”
“哪里瘦?我一日吃四顿饭,哪里瘦,女子以纤瘦为美,我身型匀称,哪里瘦?”楚娴不依不饶追问。
“哪里都瘦!给爷好好吃饭,多吃些肉!”
“”楚娴闭嘴,下意识低头看胸。
哪里瘦?她气得磨牙,故意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后背,还恶趣味轻蹭了蹭。
男人浑身一僵,沙声呵斥:“胡闹!不知羞!”
“呦呵?哪儿不知羞?王爷您请明示。”楚娴打趣道,将手中羊角灯凑到跟前,果然瞧见他绯红的耳朵。
“哼。”胤禛词穷,说不过她。
楚娴乐了,他越是一本正经,她越要胡搅蛮。
这是她与他的夫妻相处之道,颇为受用。
“十个月十七天,多一日都不准!”
“是王爷背信弃义在先,说好一年不见就是一年,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楚娴趴在他温暖坚实的后背,慵懒眯眼小憩。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接下来沉默的让人心安。
困意袭来,迷迷糊糊间,躺倒在宣软床榻上,暗夜里,楚娴背过身,不想搭理那人。
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等睡醒再处理,先避其锋芒再说。
福晋正院内室,春嬷嬷将拧干的热帕子捧到王爷面前。
胤禛接过帕子,伺候福晋擦洗。
穗青盯着福晋脚踝上整齐的牙印子,忐忑看向春嬷嬷。
春嬷嬷瞧见那暧.昧牙印子,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笑意,赶忙取来药膏擦拭。
福晋饮酒之后,睡得沉,此刻王爷将福晋的衣衫褪去,换上寝衣,她都不曾惊醒。
春嬷嬷机敏瞧见王爷眸色渐深,识趣拽着穗青离开内室。
“穗青,福晋今晚受寒气,你取些宁神药酒来,烈性些的。”
“啊?福晋已醉得不省人事,为何还要喝酒驱寒?要不奴才去寻些驱寒药丸来。”
春嬷嬷白一眼单纯懵懂的穗青:“傻丫头,你该找个人嫁了。”
“怎地莫名其妙扯到嫁人?我才不嫁。”穗青说罢,终于回过味来,红着脸取药酒。
待药酒取来,春嬷嬷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小心翼翼丢入酒盏内。
苏培盛站在门边,揣手看春嬷嬷将药酒端进内室。
“春嬷嬷,快些,王爷这会子恰好去沐浴更衣。”苏培盛笑呵呵提醒。
春嬷嬷会意点头,入幔帐内伺候福晋饮下药酒。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福晋与王爷好不容易睡在一张床榻上,奴才们自是要殚精竭虑促成主子和好如初。
内室很快传来动静,春嬷嬷将穗青打发走,与苏培盛二人守在门外。
至第二日,日上三竿,楚娴被一阵怪异羞耻的感觉惊醒。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瞬时满脸通红睁眼。
“你”一个你字堵在唇间,眼前赫然出现那人满是吻痕的俊脸,细密吻痕从额间到脸颊,一路蔓延向下。
看吻痕大小,很熟悉
脑海中闪过昨夜羞人乱梦,她登时涨红脸,原来不是梦!
楚娴羞耻无脸,想起昨晚甚至大胆坐在他脸上的狎昵场面,她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那人发现她苏醒,狂乱的吻迫不及待压下。
楚娴想起他亲过别的地方,登时嫌弃地扭过脸。
“怎么?爷不曾嫌弃福晋的东西,福晋倒是嫌弃你自己的气息?嗯?”
胤禛被她嫌弃的神情气笑,板着脸钳住她泛红下颏,偏要与她拥吻。
稀里糊涂与他闹腾到掌灯,楚娴趴在他怀里,手指头都懒得抬起。
“王爷,福晋,该用晚膳了。”苏培盛极轻的声音传来。
楚娴趴在他心口,听他沉沉哦一声,房门吱呀打开。
春嬷嬷与前院两个老嬷嬷入内,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把主子们换洗的衣衫放在屏风后。
苏培盛摆好膳食,亲自拾掇满地的了事帕子。
王爷用过的了事帕子需贴身太监亲自处理,后宅奴婢不得沾手。
否则若被心机叵测的奴婢盗取帕子上的精元,处心积虑怀上子嗣,是死罪,当值的奴才都得赐死。
楚娴被那人抱入浴池内沐浴。
浑身的骨头都快被他揉化,她懒得动,由着他伺候沐浴更衣,再伺候她用膳。
囫囵吃过晚膳,楚娴累得躺回床榻。
凌乱不堪的床榻已焕然一新,她羞涩捂脸。
从前事后,都是她催他一起收拾床榻的,绝不会让奴才们看笑话,今儿竟累得忘记这茬。
楚娴恶狠狠剜一眼坐在桌边用膳的狗男人。
他到好,像采阴补阳的男妖精,这会儿神清气爽沐浴
更衣,精气神十足,坐在桌前好整以暇用晚膳。
第64章
“今儿大年初一,我要与婉凝去潭柘寺进香。”楚娴软着身子,缓缓坐起身来,脚下一软,跌入那人怀里。
“福晋,今儿大年初二,王爷已在您房中留宿两日。”门外,春嬷嬷小声提醒。
“什么”
楚娴面颊烧红,那人规行矩步,除了身为池峥之时,与她新婚燕尔留宿两日,从不曾如此荒唐过。
正准备膈应他两句,耳畔传来敲门声。
“福晋,桂嬷嬷有急事前来,八福晋八福晋昨儿夜里自缢了,险些”
“八福晋不肯喝药,还不准任何人靠近,桂嬷嬷求您去劝劝八福晋。”
“婉凝!”楚娴心急如焚起身皮衣,来不及梳妆挽发,急匆匆踏出屋内,却被那人拽回。
“你放开我!我要去见婉凝,呜呜呜”楚娴焦急抹泪。
胤禛将福晋散落乌发挽成简易锥髻,俯身为她换上保暖防滑的七子钉绒靴,迅速接过奴才递来的夹袄,披在她肩上。
“爷与你同往。”
楚娴顾不上与那人继续纠缠,转身往福晋正院西边墙角狂奔。
“娴儿,您得从西边角门走。”苏培盛暗道不好。
王爷昨儿刚下令,将那道小门封死,免得二位福晋凑在一块不干好事儿。
“走这道小门快些。”
楚娴三步并两步走到小门处,焦急打开小门,眼前赫然出现一道青墙。
“怎么回事?快打开!”楚娴气得拼命推打湿漉漉的新墙。
“羡蓉!立即带我越过这道墙!”楚娴一把推开那人伸来的手掌。
羡蓉忙不迭上前,不待靠近福晋衣袖,就见王爷将福晋拦腰搂紧,飞身跃出青墙。
原以为跃出墙外,就能踏入八贝勒府邸的小门,眼前却再度出现一道新墙。
楚娴气得直掉泪。
可恶的八贝勒竟也将小门封死,显然兄弟二人狼狈为奸,处心积虑阻拦她与婉凝见面。
“王爷,带我翻墙.求您了”楚娴哭得声泪俱下。
那人轻叹,搂紧她,飞身跃入八贝勒府邸高墙内。
方一落地,迎面冲来数名府邸护卫。
见是雍亲王福晋,纷纷退开。
楚娴心焦如焚赶到福晋正院内,远远瞧见八爷胤禩垂头丧气站在房门外。
“四福晋,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我们福晋吧,呜呜呜”
桂嬷嬷已吓得六神无主,匍匐在四福晋脚下放声大哭。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婉凝要自缢?”楚娴焦急追问。
婉凝心志坚定,从不会为琐事轻生,一定是遇到绝望至极之事,才会想不开。
“是是”桂嬷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向八贝勒爷。
站在八爷身后的闫进苦着脸,躬身走到四福晋跟前回话。
“回四福晋就是就是后宅张格格昨儿夜里昏厥,太医诊诊出两个月喜脉,是个小阿哥”
“福晋福晋一时想不开就就”闫进支支吾吾。
楚娴身型一晃,险些被气晕。
婉凝尚未诞下嫡子,八爷竟不顾婉凝脸面,让别的女子怀上庶长子。
“呵呵呵呵,恭喜啊八贝勒,若说您的庶长女是因婉凝离京,您酒后乱性,那张格格呢?”
“别再用酒后乱性那一套糊弄我,您若真吃醉酒,哪儿还有心思与别的女子翻云覆雨,承认吧,您就是管不住自己。”
“两个月前?您与婉凝回到京城,竟迫不及待让妾室有孕,用庶长子羞辱婉凝,这就是您说的对婉凝此生不负。”
“好啊,真好婉凝瞎了眼才嫁给你。”
楚娴含泪转身入内室:“桂嬷嬷,你们还愣着做甚?想逼死婉凝吗?将负心汉白眼狼都赶走!”
胤禩面如死灰,被婉凝身边的奴才请到廊下。
“四哥,为何她宁愿自戕。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我到底做错什么?”胤禩叹息。
他将福晋放在心尖宠爱,甚至为了她,后宅姬妾只有寥寥四五人,这当中还有一半是她陪嫁的媵妾。
就连清心寡欲的四哥后宅都有几十个侍妾格格,她到底还有何不知足?
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那些女人为她分担孕育子嗣艰辛,不好吗?为何她如此偏激?”
“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荒谬绝伦,她为何总是钻牛角尖?哎”
胤禩痛苦扶额。
胤禛哑然,八弟困惑之事,亦是他费解之处。
此时内室断续说话声传来,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噤声。
楚娴端着药盏坐在婉凝床榻边。
“婉凝,你在海宁与我说得潇洒,还说带我去寻俊俏郎君快活逍遥,怎地就想不开折腾自己?”
“你起来,咱现在就去八大胡同寻俊俏郎君快活。”
廊下,胤禛目露阴鸷看向苏培盛,苏培盛会意,拧身让人除了八大胡同里模样周正的小倌们。
一转身,恰好与闫进撞个正着。
二人对视一眼,闫进开口:“苏大总管,八大胡同前面四大胡同我来处理,后头几个胡同您来处理,如何?”
苏培盛嘿笑:“就这么办。”
二人连忙拔步离去。
屋内,楚娴自说自话许久,始终得不到婉凝回应。
“婉凝,连你都不理我了吗?”楚娴哽咽。
“娴儿。”婉凝失魂落魄看向娴儿:“那晚,我与他拌嘴,我不准他去后宅寻别的女人,他答应好好的,转头就让那贱人怀上孩子。”
“娴儿,呜呜呜我就像个傻子,我就是个傻子若非今儿张氏来请安,莫名其妙昏厥,我让桂嬷嬷为张氏诊脉,他还想瞒着我。”
“那你也不能死,你若死了,岂不是便宜张氏与八爷。”
楚娴满眼心疼,取来药膏擦拭婉凝脖颈上淤青的自缢痕迹。
“娴儿,若你是我,被人一再愚弄,眼睁睁看雍亲王左拥右抱,你也会自戕,不是么?”
楚娴哑口无言,她与婉凝太了解彼此,婉凝今日踏足的死路,迟早也会是她的归宿。
“别说这些,好死不如赖活。”楚娴岔开话题。
“娴儿,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婉凝呜咽扑进娴儿怀里:“可阿玛额娘都死了,我再也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谁说你没有家!你有家,若八贝勒府和雍亲王府容不下你,你就去我的庄子,再不济,我们再买一座宅子当家,可好?”
“你若不嫌弃潭柘山那种庄子,我们现在就回家,我带你离开这,你别丢下我”
楚娴抱紧婉凝轻颤的肩。
“娴儿,我想回家,我想去见阿玛额娘”
“好,我带你去看他们现在就去我也想我额娘和阿玛了,咱一块去”
楚娴的阿玛与额娘合葬在盛京,婉凝的阿玛与额娘也是,二人为方便祭拜追思双亲,在护国寺后山为双亲立了衣冠冢。
原想着清明一块去祭拜,没想到
楚娴擦干净眼泪,亲自提婉凝更衣挽发,婉凝眼神空洞,呆愣愣抓紧楚娴的袖子,满脸泪痕。
“
娴儿,我想和离”婉凝哽咽啜泣:“我要和离,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
“他答应会宠爱我一生,他答应过的。”
“好,我陪你入紫禁城求万岁爷恩准,你别哭。”楚娴牵紧婉凝的手。
“娴儿,我知道你也想和离,我们一起去求万岁爷。”婉凝对娴儿的处境愈发感同身受。
“好,我们一起去。”楚娴含泪打开房门。
一抬眸,眼前赫然出现两道挺拔身影,那二人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堵在房门前,不让她们离开。
“福晋,八弟夫妻家事,你我不便插手,与爷回府。”
胤禛寒着脸,扬手挡在福晋面前。
“婉儿!放下发簪!”胤禩大惊失色。
楚娴惊恐看向婉凝,竟见她攥紧一柄如意纹金簪,锋利簪锋戳在脖颈上,细密血珠不断落下。
“婉凝!”楚娴惊呼,犹豫一瞬,拔下金钗抵在脖颈。
“王爷,婉凝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与她同生死共患难,您与八爷若要逼死我们,尽管拦住去路。”
胤禛抿紧唇,急步退开。
“娴儿,我要回家回家”婉凝有气无力嘶吼。
楚娴搀扶婉凝,二人相互搀扶着离去。
角门处,桂嬷嬷已准备马车等候。
二人踏入马车那一瞬,婉凝哇地哭出声来:“我要和离!我看见他就难受,我心好痛”
“福晋,王爷与八贝勒乘马跟在后头。”
“随便他们。”楚娴与婉凝蜷缩在火堆旁,俱是泪流满面。
此时马车外头再度传来八爷心腹闫进的声音:“福晋,毛氏已诞下小格格,方才已然血崩而亡,若福晋不喜欢小格格,贝勒爷说一并处置了。”
婉凝冷笑:“你告诉胤禩,若能将那孽障塞回毛氏肚子里,让毛氏恢复完璧之身,我就原谅他。”
“哦,再把张格格腹中的小阿哥一并杀了吧,他舍得吗?”
“走吧,别与他废话,闫进,滚!”
楚娴瞧见婉凝赤红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忙下逐客令。
马车外头,闫进愁眉苦脸,扭脸瞧见苏培盛亦是皱起苦瓜脸。
苏培盛眼睁睁瞧见闫进碰一鼻子灰,硬着头皮开口:“福晋,小阿哥哭闹着要见您,这会子都哭岔气了,奴才们压根哄不住,求您快回去看看吧”
“您哎呦”迎面飞来个大苹果,苏培盛帽子被砸飞在地,趔趄躲到一旁。
鹅毛大雪不曾停歇,天地一白。
马车行至潭柘山脚下,车辙陷入松软积雪中。
“哼,这条道去年才夯实,我走过几百次,车轱辘从不曾陷进雪中走不动道,也不知是哪两个黑心烂肺的王八羔子造孽,也不怕报应!”婉凝破口大骂。
苏培盛与闫进心虚对视一眼,垂下脑袋。
“那就徒步前往,有本事把你我二人双脚斩断,即便斩断我们双脚,咱还有双手能爬。”楚娴冷哼。
二人相互搀扶着,一深一浅踏入积雪中,不成想,积雪竟厚的没过脚踝。
“娴儿,好冷”婉凝直打颤。
“你等等。”楚娴俯身,脱下左脚鹅绒与貂绒内里七钉靴。
她出门前,那人执拗拦下她,亲自为她穿上这双耐寒的七钉靴,一想到那人,楚娴心底涌出无尽烦躁。
如果与那人并非在错位时空相知相恋该多好,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成苦果。
挥散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俯身将左脚七钉靴穿在婉凝脚上,与她一人穿一只暖靴。
除了男人,楚娴和婉凝可以分享任何事物。
“娴儿,你真好。”婉凝吸了吸鼻子,搀紧娴儿。
绕过一座八角顶,前路竟出现延绵望不见尽头的长木板。
楚娴揶揄道:“看,人到山前必有路。”
婉凝轻哼,一脚踩在木板上,缓缓朝潭柘山南麓的桃林走去。
楚娴双亲的衣冠冢就在婉凝双亲合葬墓旁。
来到墓前,楚娴蜷缩在墓碑前,久久不语。
一旁的墓碑前,婉凝抱着双亲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楚娴不知该如何安慰婉凝,索性由着婉凝宣泄悲伤情绪,也许她此时更需将压抑情绪宣泄,哭一场也好。
“福晋,您节哀,眼泪伤身。”
春嬷嬷冷不丁劝慰。
楚娴纳闷,下意识伸手抚脸,愕然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都下去吧,到山脚下等我与八福晋。”楚娴低头擦泪。
春嬷嬷与桂嬷嬷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此时春嬷嬷将目光落在正急步而来的雍亲王与八贝勒。
“春嬷嬷,先回避吧,二位爷来了。”
春嬷嬷点头,领着穗青与羡蓉转身去百步外的六角亭内等候。
“娴儿,走吧。”婉凝仰头忍泪。
“去紫禁城,我要求万岁爷允许我与胤禩和离。”
“婉凝,之前你劝我天家无情,我只怕万岁爷非但不准我们和离,说不定还会责罚我们。”
婉凝不以为意,今时今日,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之人,只有你,只要万岁爷不动你就成。
“我巴不得万岁爷迁怒于我,最好将安亲王府灭门,我定感激不尽。我怕什么?我孤身一人,没什么好怕的。”
婉凝握紧娴儿双手:“娴儿,你不一样,你有孩子,有兄嫂至亲,你若担心,就别陪我去紫禁城。”
“不,咱一起去求和离,说不定我和离的胜算比你大。”
与婉凝不同,只要她铁了心和离,她身后定有至亲之人托举。
“走吧,现在就入宫请旨。”楚娴吸吸鼻子,将眼泪逼回眼眶内。
她目光越过已走到面前的男人,与婉凝头也不回扎入风雪中。
行至山道口,婉凝气得跳脚:“混蛋,有本事将我们困在潭柘山一辈子!”
楚娴仰头望向堵住下山必经山道口的巨大落石,足有十几丈高。
难为他们了,半个时辰不到,也不知从哪儿寻来这些堵路巨石。
“回庄子吧,我在庄子上囤集的猫冬米粮,能吃到开春化冻,待熬过正月二十,你我两个闲人无需上朝,自有大忙人比咱更着急打开去路。”
楚娴阴阳怪气,巨石虽堵住从墓园下山的唯一通道,却能通往她在潭柘山南边的庄子。
她与婉凝本就不准备下山,正好躲在庄子里不问世事。
待正月二十上朝之日,那人与八爷定急得劈山碎石赶往紫禁城上朝。
婉凝轻嗤:“你这庄子位置选的可真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庄子在山道口外呢,有些人正好自掘坟墓,冻死活该。”
“某些天潢贵胄们,算计人心的功夫一流,哪儿会挨饿受冻?自有一大帮狗腿子鞍前马后伺候。”
婉凝扯着嗓子朝身后怒骂。
“走吧,正好去庄子上泡温泉浴驱寒。”
楚娴牵紧婉凝的手,正眼都不看站在雪松下的孤孑身影。
二人回到庄子上,婉凝让桂嬷嬷召来豢养的海东青,准备给山下的奴才送信,让奴才去贝勒府取她的物件送来。
没成想,海东青才腾空而起,就被双箭射落。
婉凝气得抓起奄奄一息的海东青,将死鸟狠狠砸向挽弓的八爷。
是夜,楚娴与婉凝惬意躲在温泉池内喝酒。
“娴儿,我后悔了,我以为我能让胤禩改变,我以为我能拴住他一辈子,没想到大婚才一年,他的庶女都已降世。”
“他的庶子,也有两个月大,娴儿,为何他既不爱我,却又煞费苦心娶我?”婉凝哑声。
“他赌咒发誓说与那些女子逢场作戏,他发誓说不喜欢她们,可为何不喜欢她们,还能与那些女子行鱼水之欢?”
楚娴怏怏不乐,抓起酒壶豪饮。
“我也不知道,若真心相爱,绝不会对旁人动心,更不会与旁人有肌肤之亲,若有,就是不爱。”
“别想这些,他若无情你便休,何必为不爱你的男子伤心欲绝。”
“是,你说的极是,我就从未正眼瞧过旁的男子,他却能在与我浓情蜜意之时,让别的女子有孕,何其讽刺。”
“我就像个傻子,从前总觉得你对雍亲王太苛刻,如今板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婉凝夺过酒坛子一饮而尽。
庄子外头的破瓦房里,胤禛与胤禩兄弟二人坐在火堆旁。
破败窗棂寒风凛冽,二人面上满是霜雪之色。
“四哥,我们困不了她们多久,不瞒您说,我已无计可施。”胤禩无助呢喃。
“稍安勿躁,一座庄子罢了,我们也许无法封锁进山入口,却能将那座庄子团团围住。”胤禛蹙眉。
“可围住之后呢?就这么圈禁她们一辈子吗?四哥?”胤禩痛苦追问。
“四哥,我已对她一再退让,甚至只宠幸她身边的陪嫁媵妾,媵妾本就是她的心腹,为她固宠之用,还要我如何?”
“张氏是我第一个女人,自幼陪伴在我身侧,数度拯救我于危难中,若没有她,我不知死过多少次,她只是想要个孩子,何错之有?”
“我已将那毛氏诛杀,她还有何不满?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想不通,为何成婚后,她变成这幅刻薄面孔。”
胤禩面露痛苦,仰头灌酒。
“我也不知”胤禛将冻僵的掌心探向熊熊烈焰前,心底愈发如坠寒冰。
八弟面临的困境,他与娴儿迟早也要面对,避无可避。
耳畔回荡八弟妹说的那句危言耸听,她说若娴儿是她,也会自戕,当时娴儿沉默不语,沉默即是答案。
胤禛心
下慌乱,仰头饮醉。
“无论如何,先困住她们再说。”
“困不住,待开春你我二人需日日上朝,如何能困住?”
“围住庄子,不允许任何活物离开庄子。”胤禛疲惫揉着眉心。
此行仓促,奴才们用破门板搭起临时床榻,连像样的烧水铁锅都没来得及准备。
苏培盛与闫进二人趁夜从狗洞溜进庄子内,被羡蓉与穗青二人一脚踩住脑袋。
“哎吆,姑奶奶饶命啊!”
苏培盛半截身子卡在狗洞里,被羡蓉一脚踩住辫子,疼得龇牙咧嘴。
“苏培盛!黑灯瞎火鬼鬼祟祟溜进来做甚?”羡蓉松开脚。
苏培盛与闫进一骨碌爬起身来。
“羡蓉姑娘行行好,我们八爷前几日偶感风寒,尚未痊愈,今儿到如今都没喝过一盏热茶,求您给口破锅子,奴才拿回去烧雪水喝。”
“主子们不痛快,我们奴才们也不好受,我与苏培盛今儿都没来得及吃饭呢,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闫进伏低做小,谄媚讨好。
羡蓉性子软,瞧见闫进与苏培盛二人灰头土脸的可怜模样,下意识看向穗青。
苏培盛胆战心惊,穗青不好糊弄。
穗青柳眉倒竖,叉腰质问:“烧雪水为何要用破锅?那边竹林多得是竹子,砍断用竹筒烧水正好。”
“苏培盛!说!你们二人三更半夜鬼鬼祟祟来庄子做甚?又想使什么坏?”
“穗青啊,王爷身子骨尚未痊愈,你是知道的,杂家想伺候王爷喝一盏药茶都找不到烧水的火炉,您就行行好”
苏培盛眼角酸涩,许久不曾如此低三下四求人:“杂家给您跪下了。”
“说这么可怜做甚又不是不给你,厨房东北角有红泥小火炉与新锅子,东厢里有干净的被褥。后罩房里边有床榻,你有本事连夜都搬走。”
“厨房酱缸里还有酱菜与酸菜,柴米油盐你知道放在哪的,你别拿多。”穗青小声叮嘱:“别害我们无法交差,回头吃挂落儿。”
“福晋们都在气头上,你们也别再来触霉头了。”
“下回再来,乱棍打死,去吧,今晚我们就当进耗子了。”
穗青私心希望福晋与王爷早日和好如初,苏培盛与闫进说的对,主子们闹别扭,奴才们也没好日子过。
苏培盛与闫进欣喜若狂,撒腿冲向厨房。
清晨薄暮之时,胤禛兄弟二人终于躺在暖和些的床榻上,却是辗转难眠。
“爷,福晋一大早又去墓园了。”
隔着幔帐,八弟的奴才小声提醒道。
胤禛坐起身来,那二人素来焦不离孟,想必她也已起身。
胤禛苦笑,原想驯服女人,到头来发现被驯服之人,竟然是他自己。
如今为了守住她,竟憋屈的在残雪夜,困在深山中忍饥挨冻。
待八弟主仆离开,胤禛踱步前往庄子。
“爷,福晋屋里似乎出事儿了,血滴子听见羡蓉大半夜火急火燎唤穗青。”苏培盛忐忑看向紧闭的庄子大门。
与此同时,楚娴在床榻上疼得直打滚。
月白被褥被淋漓鲜血浸透。
穗青正为福晋诊脉,忽而面色怪异,满眼惊恐。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春嬷嬷见穗青神色有异,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福晋福晋已有四月有余的身孕”
“不可能,这两个月,我每个月都来癸水,怎么可能有孕?”楚娴懵然。
她与那人在海宁府相逢,头一晚同房是在十月初,即便有孕,孩子也才三个月左右,绝无可能超过四个月,更别提荒谬的四个月有余。
况且她这两个月癸水都如期而至,怎可能有孕?
“福晋,您已小半年不准奴婢诊脉,有些妇人有孕,也会来少量癸水”穗青战战兢兢,福晋腹中小阿哥的月份不对。
完了,她最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难怪这些时日,福晋反常的不准她请平安脉。
福晋竟瞒着王爷,偷偷怀上陈清彦的遗腹子。
这孩子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是王爷的骨血。
“都出去,你们都出去,好乱,容我捋捋思绪。”此刻楚娴思绪纷乱如麻。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她绝不会糊涂到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只会是那人的骨肉。
兀地,她想起曹婶给的药丸,当时曹婶面色凝重询问她是否有孕,她矢口否认。
定是在那时,已怀上孩子,因药物影响,造成脉息混乱,穗青才诊出错误的喜脉。
怀这一胎并未有任何不适感,只除了食欲不振。
若非那人在房事折腾过头,加上婉凝出事,牵连她动胎气,说不定她仍未察觉已有身孕。
孩子她腹中怀的会是弘历吗?楚娴悲喜交加,也不知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
若今日能保住孩子,她定要求那人给孩子取名弘历。
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
那人气喘吁吁冲入屋内:“叶天士,为福晋诊脉。”
“别福晋并无大碍。”穗青慌忙拦住叶天士。
“滚开!”胤禛目眦欲裂,目光死死盯着床榻刺红的血迹。
“我没病,我只是来癸水而已。”
楚娴心下慌乱,就怕叶天士诊脉的结果与穗青一致,到那时她定百口莫辩。
“娴儿,不准讳疾忌医。”胤禛急步走到床榻前,握紧她冰冷手掌,愈发心悸不安。
楚娴挣脱不开手腕上的天丝,见叶天士蹙眉那一瞬,登时胆战心惊。
“王爷”叶天士欲言又止:“可否屏退闲杂人等。”
胤禛心下一沉,扬手屏退奴才。
叶天士冷汗涔涔,曲膝匍匐在地:“王爷福晋福晋已四个月身孕,是是个康健的男胎”
叶天士甚至不敢说是康健的小阿哥,算算月份,四个月前,王爷尚未与福晋团聚,福晋又如何受孕?
福晋腹中的孩子,绝无可能是王爷的骨肉。
此刻叶天士浑身抖如筛糠,他得知王爷的家丑,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房内一阵死寂之后,站在门边的春嬷嬷与穗青,苏培盛俱是如丧考妣,曲膝匍匐在地。
“王爷,若我说怀的是王爷骨肉,您愿信我一回吗?”
楚娴目光定定,仰头与面色铁青的男人对视。
“不如你我打个赌,若我腹中骨肉并非是王爷的子嗣,待小阿哥降生之后,我以死谢罪,若小阿哥是王爷骨肉,王爷放我离去,可好?”
第65章
被那人怀疑不贞,楚娴失落之余,又觉欣喜。
以他吹毛求疵的性子,若笃定她失贞,今后定不会再靠近她半步。
“乌拉那拉楚娴!为何要如此践踏本王的尊严!爷何时沾过你的身子,你我心知肚明!”
“我吃了曹婶给的药,定是那药物影响脉息,你去信曹家一问便知。”
楚娴百口莫辩,眼下只有曹婶能证明她的清白。
只要让曹婶将那养荣丸带来,交给太医查验,定能还她清白。
胤禛失望至极,事到如今,她还在满口扯谎。
为保护陈清彦的遗腹子,甚至将孽障扣到他身上。
“呵
,即便你指鹿为马,曹家与梁九功也会与你沆瀣一气,即便叶天士诊脉有误,穗青是你的奴婢,她难道会扯谎?”
“你到底是找曹家求证,还是想暗中联系曹家,勾结梁九功,达成和离目的?别以为爷会再被你玩弄于股掌。”
楚娴无助质问:“若王爷笃定我腹中的孩子是孽障,再多解释也是徒劳,烦请王爷休妻。”
“福晋三思啊!”
“福晋慎言。”
春嬷嬷与苏培盛吓得面色惨白。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难道要让尊贵的雍亲王殿下戴绿帽子?认下旁人的孩子?”楚娴阴阳怪气。
“王爷,事已至此,您还会要我这残花败柳之身吗?呵呵呵”
楚娴决定闭嘴,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将成为他眼中的污点。
“立即准备落胎药。”胤禛压下滔天耻辱,咬牙切齿怒喝。
楚娴仓皇捂着肚子,若今日服下堕胎药,将彻底坐实她不贞的事实。
为了她的尊严与名声,她绝不能妥协。
“我不喝,若我腹中孩子有三长两短,我定给他陪葬。”
“乌拉那拉楚娴!你宁愿为孽种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就如此爱慕陈清彦?爱得宁愿一死保全他的骨血!”
“爷绝不会让你一家三口在地狱团聚,若你敢死,我定让你兄长一家下去陪你。”
“我定让弘晖一道去陪你。”
闻言,楚娴惊恐瞪大眼睛:“你晖儿是你的亲骨肉,他是无辜的!”
“呵,爷的子嗣谁都能生,不稀罕你的孩子。”
“若想晖儿好好活着,你就乖乖听话,服下堕胎药,否则”胤禛目露讥诮:“你们都去死吧。”
“我早该有自知之明,你连我都瞧不上,又如何会真心善待我所出的子嗣。”
“我早该知道,你不会善待晖儿。”
“啪!”
楚娴气得狠狠扇他。
她早该料到,她并非那人心心念念的挚爱年氏,他绝不会善待晖儿。
虎毒不食子,他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到底是她瞎了眼,对白眼狼动心。
胤禛错愕捂脸,怒不可遏摔门离去。
怒气冲冲回到书房,气得砸碎镇纸。
岂有此理,她背叛在先,与旁人珠胎暗结,竟还有脸理直气壮打他。
胤禛吃痛揉着脸颊,越想越气:“苏培盛,让那那谁进来伺候!”
笑话,她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真以为他非她不可?
他的子嗣给谁都不会再给她,他此生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子嗣在那拉氏肮脏的身体里孕育。
苏培盛纳闷,见王爷目光落在廊下的小奴婢身上,登时会意。
王爷身边安排了两个小奴婢,是底下人从江南送来的美人儿。
平日里两个小美人为王爷捶腿唱曲儿,松快松快。
但也仅仅是捶腿唱曲儿,再无更亲密的举动。
苏培盛一招手,将两个娇滴滴小美人唤到跟前。
“锦春,芝秀,二位姑娘大喜啊,今儿若能哄的王爷开心,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两个少女都是经过专门调教过的好苗子,岂会不知苏公公暗示,当即满眼喜色。
苏培盛让二人下去仔细梳妆打扮一番,这才领着两个美人儿去书房伺候王爷。
“小得子,准备避子汤。”苏培盛从书房内踏出,小声提醒道。
温婉秀美的汉女比泼辣彪悍的满女体贴千百倍。
胤禛被两个秀色可餐的汉女尽心伺候,却依旧无法压下满腔怒火。
“王爷,锦春伺候您更衣~”
胤禛仰头躺在床榻,默许二人继续伺候。
二人对视一眼,欣喜宽衣解带,爬上床榻侍寝。
美人玉体横陈,胤禛却心不在焉,门外时不时传来那人痛苦低吟。
晃神之时,脸颊传来一阵恶寒濡湿感,一张精致秀美脸庞趋紧,眼前那女子不知羞耻凑上前亲吻,胤禛蹙眉,下意识别开脸。
脑海里不合时宜浮现那人娇憨承欢之时,娇滴滴求他,让他许下此生只吻她一人的承诺。
胤禛气恼扯过一个女子,凭什么她在外风流快活,他却像傻子似的为她守身如玉。
报复性地捏住那女子的下颏,即将吻上去那一瞬,竟莫名心慌意乱。
此时一双温热无骨的手掌肆意游走在胸膛,胤禛涌出无名火,一脚将那不知廉耻的奴才踹下床榻。
“滚!”
胤禛懊恼扶额,一定是这两个扬州瘦马太过轻浮,明日定让内务府送端庄些的大家闺秀入后宅,他定能对她们起兴致。
他到底要什么,他心知肚明,却不想承认。
偏那人狼心狗肺,捂不热的石头,冥顽不灵,竟还撺掇梁九功送美人。
他看到那三个奴才第一眼,就压不住满腔怒火。
她怎么敢,竟处心积虑挑选与她容貌神韵酷似的女子。
他怒火中烧,却荒唐的不忍心杀她们。
只是有几分她的影子,他竟心软得下不去手,着实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将那三个女子退还给梁九功后,又辗转难眠,担心那三人被梁九功送给旁人,沦为玩物,过得凄苦。
第二日,竟鬼使神差,将那三人要回来,赐给尚未成婚的心腹奴才。
确保她们衣食无忧一生顺遂,才勉强安心。
只是与她有几分神似,他也不能容忍她们过得不好。
他真是疯的无可救药,这些荒唐的心思,绝不能让那人知道。
她若知道,定会嘲讽他自甘堕落,定会踩着他的尊严蹬鼻子上脸。
“王爷息怒,奴婢该死”
书房内的动静传到内室,娇滴滴的女子啜泣声传来。
楚娴心如刀绞,她就在隔壁,他竟迫不及待宠幸奴婢,还同时宠幸两个女子。
眼泪不争气滑落,楚娴仰头拭泪。
“春嬷嬷,羡蓉,去伺候那两个奴婢,把我的衣衫首饰赐给她二人,将她们打扮精致些,再送去王爷跟前伺候,免得王爷不尽兴。”
春嬷嬷与羡蓉战战兢兢离开屋内,转头取来福晋的衣衫首饰,将那两个貌美奴婢按照满女装束细心打扮。
“穗青,你把这些也赐给她们。”楚娴含泪将那人送的镯子与簪钗一股脑丢给穗青。
“福晋,万万不可啊,这些都是王爷为福晋亲手做的首饰。”穗青惶恐不安。
“我如今哪配得上用王爷亲手做的首饰,还有这个,一并赏给她们。”
楚娴哽咽取下从不离身的扳指与青丝镯子。
扳指与镯子,是与那人定情的信物,眼不见为净。
“你下去!亲自伺候她们佩戴。”
穗青愁眉苦脸接过首饰,一步三回头去寻春嬷嬷。
当盛装打扮的瘦马被春嬷嬷亲自送到书房之时,胤禛腾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呵斥:“脱下来!谁准你们这幅打扮!”
两个瘦马战战兢兢脱去华贵旗装,卸下满头珠翠,不着寸缕跪地求饶。
胤禛将沾染庸俗气息的扳指与镯子攥紧,不断用帕子擦拭。
“杀。”
“王爷,奴婢该死,求王爷恕罪呜呜呜”
胤禛怒目而视。
二人这辈子再没机会继续求饶,被两个小太监从身后拧断脖子,拖出书房。
春嬷嬷腿
肚子发软,压根不敢抬头看王爷。
王爷杀戮心太重,她很担心福晋迟早会死在王爷手里。
“滚下去,若连福晋的衣衫首饰都看不好,杀无赦。”
“奴婢遵命。”春嬷嬷冷汗涔涔却步离开书房。
楚娴服下安胎药,半梦半醒间,被几声哭声惊醒,吓得睁开眼。
“出何事了?谁在哭?”
春嬷嬷白着脸温声回话:“只是几个犯事儿的奴才吵闹。”
楚娴慌忙坐起身来,心中愧疚不安:“嬷嬷,是不是那二人出事了?”
幔帐外一阵沉默,楚娴错愕捂紧心口。
她不明白为何她主动送美人,那人还滥杀无辜。
他不是心心念念坐享齐人之福吗?
她送美人也错,她霸宠也错,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她到底该如何做?他才能满意?
“嬷嬷,我主动送美人,他为何还发脾气?他不是盼着我送女人吗?”
春嬷嬷隐约猜到些大概,却不敢明说。
王爷金尊玉贵,比不得寻常百姓,哪可能对福晋专情,矢志不渝。
定是那两个庸脂俗粉不得王爷喜爱。
“福晋,奴婢也不知,许是那两个奴婢姿色平庸,入不得王爷法眼。”
“不可能。”楚娴语气笃定。
她曾拜托梁阿牟给那人送美人,照着她的容貌寻来的美人儿。
那人倒好,竟将美人原封不动退回去,没过几日又将美人要回去,将那三个美人赐给属下,还是以嫡妻的身份赐给尚未娶妻的属下。
简直莫名其妙。
康熙爷骂得对,那人的确喜怒不定。
“嬷嬷,厚葬那二人。”楚娴愧疚万分,今后再不敢送女人给那人,免得殃及无辜。
婉凝从墓园归来,惊闻娴儿有孕,登时吓得冲入屋内。
“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一个时辰,怎么就吵起来了?”
楚娴绝望扑进婉凝怀里:“我吃了曹婶给的助孕药,定是那药物影响脉息,诊出的喜脉有四个月,脉息不对,他偏说是陈清彦的孽种,还威胁我要杀晖儿,呜呜呜”
“怎么办?方才我已打翻好几盏落胎药。”楚娴无助啜泣:“他若有心让人下落胎药,我压根防不住,我吓得甚至不敢喝水。”
婉凝气得摔碎茶盏。
“岂有此理,他怎能怀疑你!依我看,就算争一口气,你都不能莫名其妙落胎,定要好好将孩子生下来,我就不信那孩子身上会有陈清彦半点影子。”
“福晋,您该服药了。”
门外传来苏培盛焦急催促:“早些服下也好,免得您再难受遭罪。”
婉凝叉腰打开房门,夺过奴才手中药盏,怒骂道:“催什么催,催命呐?狗奴才!”
婉凝转身将房门重重关紧。
“娴儿”婉凝将药盏倒入花盆内,放下幔帐,神秘兮兮凑到她面前。
“娴儿,想不想吓死雍亲王?”婉凝压低声音笑道。
楚娴怏怏不乐:“怎么吓?这世间哪儿还有他害怕之事?”
“你听我的,乖乖服下这个,我定让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求着你回心转意。”
婉凝从随身携带的十八子手串里取出一颗南红珠子,将珠子碾碎,露出一颗绿豆大小的洁白药丸。
“你放心,这药丸绝不会伤及孩子与母体。”
“服下药丸之后,你就当自己死了,天塌下来都不能动弹,知道吗?”
楚娴将信将疑,接过药丸服下。
不消片刻,视线渐渐模糊,逐渐陷入黑暗中。
怎么回事?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却无法张嘴说话,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娴儿,桂嬷嬷方才说你需卧床安胎三个月,这三个月,就让雍亲王当牛做马伺候你,你放宽心,就安心躺着享福吧。”
婉凝说罢,从随身携带的食盒里取出一大碗热腾腾的鲜血,泼在娴儿身上。
婉凝掀开幔帐扯开嗓子惊呼:“快来人!娴儿血崩了!!”
房门砰地被推开,不出预料,惊慌失措的雍亲王第一个冲入屋内,一个趔趄,素来稳重的雍亲王竟被门槛绊倒,狼狈跌倒在地。
顾不上擦拭额角血痕,雍亲王近乎不顾体统,连滚带爬冲向染血的床榻。
婉凝满眼点头,面上依旧怒气冲冲。
“雍亲王,娴儿为你九死一生诞下大阿哥弘晖,没想到你这般狠心,竟连大阿哥都杀,娴儿伤心欲绝,动了胎气,这下你满意了吧,娴儿要死了!”
“娴儿,娴儿,快醒醒,别睡太医!!叶天士!!”
灭顶恐惧侵袭而来,胤禛颤抖不止,将不省人事的娴儿抱在怀里。
“娴儿,胤禛错了,我错了我方才说的是气话,娴儿”
眼泪不争气滑落,滴在她苍白脸颊,胤禛慌乱为她拭泪。
“王爷”叶天士一张口,瞧见穗青眯瞪着眼,恶狠狠瞪他,赶忙垂首道:“福晋伤心欲绝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三个月,期间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会牵出旧疾,若有不慎,则会一尸两命”
穗青那小姑奶奶方才一顿威胁,若他不从,她就不答应嫁给他。
为能抱得美人归,叶天士只能委屈巴巴同流合污。
“不惜代价保住福晋!”
婉凝讥诮道:“保住娴儿有何用,若她腹中的小阿哥没了,你看她还活不活?就许女人给男人养庶子庶女,为何你就不能给娴儿养庶子?”
“八福晋,您这说的什么话!”苏培盛气不打一处来。
“狗奴才,滚出去!还有你!闫进!别以为你躲在门边,我就瞧不见你的狗脑袋!”
婉凝随手抓过茶盏,狠狠砸向露出半个脑袋的狗东西:“回去给你家主子带话,若他愿抚养我与旁人所出的庶子庶女,我即刻与他回府。”
“哎呦”闫进捂着脑袋哭嚎着逃离。
至于八福晋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传到八贝勒耳朵里,否则爷定会大发雷霆。
待闫进走远,婉凝转过脸,瞪向被吓得面色惨白的雍亲王。
“雍亲王,我以阿玛额娘在天之灵,与我这条命起誓,娴儿腹中的小阿哥绝对是你的骨肉,谁都能怀疑娴儿,唯独你不能!”
“娴儿对你掏心掏肺,你怎能怀疑她!”
“雍亲王,你若不抚养娴儿腹中的小阿哥,交给我来抚养也可,某些人别死皮赖脸求我将小阿哥还给你就成。”
“好了,我言尽于此,娴儿母子还需你亲自照顾,若她母子二人有任何差池,我此生定与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婉凝撂下狠话,安心离去。
方才雍亲王那狼狈的样子,已表明他对娴儿的心迹。
婉凝笃定雍亲王对娴儿用情至深,即便杀了他自己,也绝不会伤害娴儿分毫。
“雍亲王,照顾好娴儿母子。”
满脸泪痕的男人板着脸,见她看过来,竟将脸颊埋进娴儿怀里遮羞。
婉凝还是头一回见雍亲王哭鼻子,本想揶揄两句,待看见雍亲王手背擦伤,到嘴边的讥讽之言如鲠在喉。
娴儿比她运气好,雍亲王此生定不会辜负娴儿。
“雍亲王,带娴儿回王府安胎吧,此地荒无人烟,若娴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定懊悔终身。”
“我也该回贝勒府了。”
婉凝打开房门,迎面走来熟悉的清隽身影。
她无悲无喜,错身与那人擦肩而过。
“婉儿”
胤禩忍不住开口唤住她,方才她的眼神生疏淡漠,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不喜欢婉儿用那种眼神看他。
“贝勒爷。”婉凝毕恭毕敬福身:“妾身在。”
“你”听到妾身二字,胤禩蹙眉,心下慌乱。
“贝勒爷,若无旁的事,妾身想立即回贝勒府,免得打搅雍亲王夫妇。”
“婉凝,为何你我之间,要如此生疏?”
“贝勒爷!”婉凝无悲无喜,甩开那人手掌:“贝勒爷,今后妾身不会再提和离,也不会再管您去宠幸谁,妾身唯一的要求,是从今日起,除非妾身主动踏足前院,否则请贝勒爷别再踏足福晋正院。”
“妾身会恪守嫡福晋本份,不争不妒。”
“妾身愿为张格格请旨,册封她为侧福晋。”
“若贝勒爷觉得妾身做得不够,尽管开口,您想做什么,尽管以妾身名义去做即可。”
“婉儿,别这样,你别这样”
胤禩前所未有地恐慌,他能察觉到心爱之人与他离心离德,在一点点离开他的世界。
他宁愿她歇斯底里与他争吵,至少证明她还在乎他。
而非平静的让人不安。
“婉儿,今后若无你的允准,我不会再碰别的女子,我发誓。”胤禩指天发誓。
“不用,贝勒爷若无旁的要紧事,妾身告退。”
婉凝含笑转身,竟发现一滴泪都不曾落下,她以为会大哭,会委屈,没想到最终却一笑了之。
“桂嬷嬷,走,今晚去柳泉
居吃最贵的席面。”
婉凝朝身后挥手道别,不曾回头,也不想回头:“贝勒爷,妾身愚钝无能,不想再打理贝勒府后宅琐事,妾身会将账本交还给前院,妾身先告退。”
屋内,楚娴听着婉凝洒脱得让人心酸的话,没忍住潸然泪下。
眼角传来温热触感,楚娴泪眼汪汪睁开眼,恰好与那人对视。
他磕破的额头还在渗血,方才他跌得很重,楚娴眯着眼亲眼目睹,险些没忍住坐起身。
婉凝的今日,迟早是她的将来。
倒不如也与他说清楚,求个解脱。
“王爷,妾身会恪守嫡福晋本份,不争不妒,您想宠幸谁就”
“不准!”胤禛慌乱至极,甚至能说是恐惧,方才八弟妹所说之言,犹如当头棒喝。
他决不允许她学八弟妹,狠心抛下他。
急迫的吻落下,堵住她的唇,将她想说的话尽数堵回去。
楚娴用帕子小心翼翼擦拭他受伤的额角。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我不争不妒也错,不准你碰别的女子也错。”
楚娴依偎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你甚至还怀疑我对你不贞,小阿哥真是我们的孩子,为何不相信我,你还想杀了晖儿,我恨你”
“乌拉那拉楚娴!你腹中孩子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你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晖儿的亲额娘若不是你,他什么都不是!我心悦你,才爱屋及乌!”
胤禛咬牙心声:“我承认,我对你,输得一败涂地,半点胜算都无。”
“你什么都不必做,你只需保证对爷不离不弃,只需乖乖呆在王府,相夫教子。”
“乌拉那拉楚娴!往后余生,你只需做一件事——喜欢我。全心全意,只喜欢我一人。”
“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娴儿,你心中是否还有我?”胤禛语气焦急,事到如今,他不敢确定在她心中的地位。
从前有池峥,如今更有与她珠胎暗结的陈清彦。
为了陈清彦,她甚至愿为他殉葬。
“啊”楚娴满眼错愕,半晌未回过神来。
“你心中难道连池峥都没有?”胤禛委屈忍泪,他从未真正得到她的心。
此刻他甚至屈辱地搬出池峥。
若连池峥都无法挽留她,他此生将彻底一无所有,沦为孤家寡人。
“呵,没有就算了”
胤禛难堪转过脸,正要狼狈离开,手腕被十指扣紧。
“若我心中真没有你,我哪会活得这般痛苦,我要学学婉凝洒脱的性子,今后王爷想宠幸谁就去。”
“说什么胡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你一辈子只碰你一个女人,就绝不食言!”
“我又没拦着你,今儿王爷不还准备宠幸两个美人,我让人将她们精心打扮,王爷自己不领情,怪谁?”
“哼,是爷不识抬举,迟早被你气死!”胤禛气窒,却舍不得对她发脾气。
“我还有一事相求,我腹中的小阿哥,可否取名为弘历?”
“历?哼!怎么,你与陈清彦旧情历历在目,此生难忘?甚至要将历字取做孩子的名字?”
胤禛心口酸楚得要命,针扎似的剧痛。
“是啊,我与弘历的阿玛旧情难忘,此生不渝。”
“你去问曹家,若弘历不是你的骨肉,我不得好死!”楚娴指天发毒誓。
“胡说什么!”胤禛慌乱捂紧她的嘴巴。
楚娴气哼哼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背过身不理他。
“你去问过曹家再说,否则一辈子别靠近福晋正院,今后我也不管你的破事儿,王爷爱宠幸谁就去吧,我也学婉凝洒脱一回。”
“哎,气性愈发大,爷没说不让你管,爷这就给曹家去信。”
胤禛将福晋的手重新握紧,反手亲吻在她手背。
比起失去她,他忍气吞声养情敌的遗腹子又如何?曹家的答案,不重要。
曹家的来信在第二日清晨抵达。
楚娴将尚未启封的火漆密信丢给坐在床边剥橘子的男人:“你看,睁大眼睛好好瞧!”
“哦。”胤禛满不在乎将密信丢到矮几。
“咿?你怎么不看?你这是何意?是不是笃定弘历是海宁陈家的孩子?”
“看,爷现在看。”胤禛拗不过她,无奈放下橘子,拆开火漆密信。
密信内容不看便知,左不过是曹家为娴儿遮丑的说辞。
胤禛一目十行,敷衍阅览。
目光倏然落在一行字迹,瞬时目眦欲裂。
“叶天士!”
“怎么了吗?为何这幅表情?”楚娴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何看个信竟满眼惊慌失措。
“娴儿,快些躺下,别乱动,别动别动”
胤禛将密信交给匆匆赶来的叶天士,叶天士扫一眼密信,登时惶恐不安,又将密信递给穗青。
穗青震惊看向福晋,将随密信送来的药丸捧到福晋面前。
“娴儿,快些服下这药丸。”胤禛细心将药丸送入她口中。
楚娴服下药丸,心下忐忑不安。
“怎么回事?你们别吓我呜呜呜是不是那助孕药有异常?”楚娴猜测定是那助孕药出问题。
她急得当时曹婶用无比凝重的语气追问她是否有孕。
穗青不语,与叶天士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为福晋再次诊脉。
良久之后,穗青满眼震惊看向叶天士,叶天士蹙眉,为福晋悬丝诊脉。
“福晋,您怀的是双胎。”
“只是被助孕药影响,造成脉息紊乱,我们才会断错孩子的月份,您腹中怀的是一对小阿哥。”
“那助孕药的药性极其霸道,会被胎儿吸收,反过来无度索取母体养分,极容易造成胎大难产”穗青战战兢兢说道。
“娴儿,怀双胎九死一生,这两个孩子不能要,叶天士,立即去准备温和些的避子汤。”胤禛方寸大乱。
“那月份对吗?”楚娴气哼哼瞪向忧心忡忡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快碎了,眼眶蓄泪,俯身一把抱紧她:“不重要,我只要你。”
“若只是担心胎大的问题,可通过控制饮食解决,我只需管住嘴,少食多餐即可,你别担心。”
“娴儿,旁的都依你,唯独这两个孩子,绝不能留。”
“双胎未必保不住,你表妹佟佳氏不也保住了双胎?你信我一回,再信我一回可好?”
楚娴想赌一把,若她能顺利诞下小阿哥,其中一个孩子,一定会是乾隆大帝。
若她成为乾隆帝的生母,她和孩子们的结局定会改变。
若不改变凄惨结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一想到能逆风翻盘,改写命运,楚娴愈发卖力对着四爷嚎啕大哭。
他最见不得她落泪,迟早会心软。
果不其然,才哭不到一刻钟,他就着急缴械投降。
安抚好四爷之后,楚娴又开始发愁。
“只是,哪个才是弘历啊”楚娴登时愁眉苦脸低头看肚子。
“不对弘历之后是是糊涂弘昼,呜呜呜”
“好,另外一个小阿哥就唤弘昼,都依你。”
胤禛不曾有任何犹豫。
只要她高兴,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无所谓。
“不是我说不清”楚娴欲哭无泪。
历史上不靠谱的弘昼在朝堂当众殴打大臣,为自己办丧事敛财,压根不干正经事,她真怕四爷会被逆子活活气死。
“要不换个名字,别叫弘昼了”
楚娴纠结不已,又怕若不叫弘昼,弘昼会从别的女子腹中诞育。
“算了还是叫弘昼吧”
弘昼之后,一直到康熙五十四年,才是年氏所出的三子一女。
此后紫禁城内再无皇子诞生,直到雍正十一年,四爷将迎来他最后一个子嗣,第十子爱新觉罗弘曕。
她甚至荒唐的想将年氏所出的福宜、福沛、福惠的名字也偷走。
若她偷走年氏孩子的名字,年氏会不会不入王府?
“干脆叫福宜、福沛、福惠得了。”楚娴失魂落魄随口呢喃。
“福晋,大阿
哥乳名正好叫福宜,您忘了吗?是康熙爷亲赐的乳名。”春嬷嬷提醒道。
“福沛、福惠不错,弘历乳名唤福惠,弘昼乳名唤福沛。”胤禛三言两句定下孩子乳名。
“这”楚娴欣喜若狂,却惴惴不安。
弘历的乳名叫元寿,而弘昼的乳名叫天申,若将两个孩子的乳名修改,夺走年氏孩子的名字,会不会遭报应
“要不弘历表字元寿,弘昼,字天申如何?”
楚娴将心一横,既然要占尽好事,那就别留余地,免得横生枝节。
“都依你。”
楚娴主动牵紧四爷的手掌,至少在年氏入府之前,她不会再离开他半步。
夫妇二人踏上回王府的马车,楚娴坐在四爷怀里,又忍不住担心婉凝。
“夫妻没有隔夜仇,不必担心八弟夫妇。”胤禛搂紧福晋,眸中尽是缱绻笑意。
庆幸八弟前车之鉴,他及时悬崖勒马,否则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你不了解婉凝,她爱憎分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八爷,怎么办?我怕她孤独终老,无儿无女”
“不成,我要去贝勒府看看婉凝。”
“不必如此麻烦,爷让人去请八弟妹来王府陪你,你需静养安胎。”
“那让婉凝来福晋正院常住,缓和与八爷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哪一日算了,她不会为八爷回心转意了。”
楚娴语气笃定。
“可恶,婉凝对她一心一意,他怎么能宠幸别的女子,负心汉!白眼狼!”楚娴气得碎碎念。
胤禛不语,后怕地抱紧福晋。
夫妇二人回到王府,不巧,内务府恰好送来两名娇媚动人的侍妾格格,说是太后赏赐的新春礼物。
楚娴已下马车,气得转身回到马车里,死活不出来。
胤禛懊恼扶额,转手将那两个侍妾送到十三弟府上。
送走那两个祸根,才勉强将醋坛子哄回家。
可即便如此,胤禛却连福晋正院大门都进不去,八弟妹已捷足先登。
婉凝站在福晋正院门口,无视雍亲王幽怨眼神,将娴儿搀扶回内室。
“娴儿,你家王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我害怕。”婉凝打趣道。
“他就那样,板着脸,谁都怕他。”
“婉凝,你和八爷”
“别替他说话,我和他这辈子就这样,谁来劝都没用,娴儿,你腹中怀的是双生子,必须加倍小心,我隔三差五就来陪你。”
“我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成,你不嫌弃他们顽皮就好,你真不与八爷生”
楚娴话音未落,竟听婉凝苦笑一声:“他不缺孩子,多的是人为他生孩子,不缺我,我也不稀罕。”
“娴儿,你别再劝了,你若再劝,我再也不来王府看你了。”
“我如今清闲极了,后宅那些破事都丢给他心爱的张格格,哦如今是张侧福晋了。”
“我在福晋正院砌了两丈高的墙,在墙西边另开一道角门,方便进出。”
“雍亲王可真疼你,方才王府通往贝勒府的角门都已砌好,今后你走两步就能来我的院子。”
婉凝眉开眼笑,牵着楚娴的手,来到福晋正院后花园一道紧闭的角门。
打开角门,隔着一道窄缝,对面角门甚至不曾装上门。
“婉凝,你院里的角门为何没安门?回头我让人将我院里的门卸去,你过来也方便些。”
担心婉凝不高兴,楚娴赶忙唤来春嬷嬷。
“别,这样挺好,你若将门卸掉,我就要在我的院里装门,别揪细了,我今后不掌家,谁知道贝勒府后宅会有多少肮脏事?”
“你这不一样,雍亲王府后宅,你说了算,我算是看出来了,雍亲王就是个惧内的。”
砰地一声轻响,从西边书房传来极轻的砸杯子声音。
婉凝乐不可支:“瞧瞧,连摔杯子都不敢大声,还说不惧内~”
“他就那样,你别理他。”楚娴忙安抚婉凝。
“娴儿,你对雍亲王好些,他是良人。”婉凝语重心长,羡慕挚友得遇良人。
“娴儿,我这辈子只能如此了,我怕连累你,你若不安角门,那我只能将我那的出口封死,我走王府大门,你忍心让我绕远路?”
楚娴拗不过婉凝,只能点头答应。
二人一道吃过晚膳之后,婉凝打着饱嗝,踱步往角门走去。
“娴儿,我该走了,有些人都急眼了。”
胤禛笑而不语,伸手作出请的姿态。
“走了,我明儿再来打秋风。”婉凝挥一挥手,闪身入角门内。
婉凝才回到贝勒府福晋正院里,桂嬷嬷焦急来到跟前。
“福晋,您可算回来了,贝勒爷已在门外等候许久,爷说今晚歇在福晋正院。”
婉凝冷笑:“没空,告诉他,我病了,今后再无法侍寝,桂嬷嬷,你将我院里那几个年轻的媵妾奴婢都送去前院里,他若觉得不够,我再去内务府要女人。”
“福晋您别说气话,那些奴婢若都送走,谁来伺候您啊?”
婉凝鼻子一酸,转身拭泪:“有你们三五个贴身嬷嬷与小太监伺候即可,还有,但凡是他送来的奴才,统统打出去。”
“嬷嬷,今后这福晋正院,才是我的家,出了院墙,只是八贝勒府,与我无关。”
“福晋,您甘心这辈子一无所有吗?”桂嬷嬷苦口婆心规劝。
“无所谓,谁说我一无所有,我还有娴儿。”
桂嬷嬷含泪转身,将八爷安插在福晋正院的十几个奴才统统赶走。
福晋陪嫁来的年轻奴婢一并送去前院,只留下五个贴身照顾福晋的老嬷嬷与三个小太监。
“桂嬷嬷,一并把他从前送来的东西从我的私库扔出去,扔到前院门口,我不稀罕。”
婉凝从手腕取下从不离身的镯子,又将二人定情的扳指取下,放在石桌上:“还有这些,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