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福晋,这扳指您万万不能丢啊,这是您与贝勒爷定情之物,还有这镯子也是。”
“您若真惹恼贝勒爷,往后余生该如何过活?贝勒爷才是您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
桂嬷嬷老泪众横:“福晋,贝勒爷是皇子,天家颜面岂能容您任性妄为,请福晋三思。”
婉凝不以为意。
“嬷嬷,你倒是说说看,我该思什么?我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姊妹在世,最疼爱我的外祖也已作古,你说我怕什么?”
“嬷嬷,除了娴儿,世间再无任何我在乎之人,我怕什么?”
婉凝放声大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嬷嬷,你记住,今后我若出事,你带着他们去投靠雍亲王福晋,就像伺候我一样,对四福晋尽忠,她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千万别留在这鬼地方。”
“我困了,嬷嬷,伺候我沐浴更衣。”婉凝抻一抻懒腰,打着哈欠回内室。
一墙之隔,闫进虾着腰,压根不敢去看八爷的脸色。
安插在福晋正院内的七八个奴才,被乱棍打出来。
一箱箱稀罕物件从福晋正院搬入前院。
闫进甚至发现贝勒爷十三岁那年,送给福晋的生辰礼物。
福晋将那西洋镀银镜当成宝贝,成婚后,特意从娘家搬来福晋正院内室,甚至不允许奴才靠近,日日亲自擦拭那镀银镜。
当桂嬷嬷手捧扳指与一步一响镯子缓缓走来那一瞬,闫进眼前一黑,险些吓晕。
福晋竟将与爷定情的扳指都退回来了。
还有那镯子,福晋曾信誓旦旦发誓说除非她死,否则一辈子不离身,就连死后都要将那镯子随身陪葬。
贝勒爷与福晋从前也不是从不起争执,却没有一回闹得如此厉害,福晋连最心爱的镯子都不要了。
闫进心底暗道不妙,忙不迭推辞:“桂嬷嬷,使不得,旁的都好说,可这扳指与镯子若退回去给八爷,你我都得吃挂落儿。”
桂嬷嬷一脸为难:“闫进,你我各为其主,您也别为难我。”
“桂嬷嬷,我不敢将这两样物件送去书房,求您走一趟吧”闫进吓得双腿发软。
“还是你去吧,你也别难为我,毕竟这是前院的地界,你才是管事儿。”桂嬷嬷腿肚子也在打颤。
八爷虽性子谦和温润,杀起人来,却丝毫不手软,她恨不能立即离开前院。
到底还是闫进扛下重担,战战兢兢前往书房。
青天白日,书房内酒气熏天,老九胤禟急得团团转。
“八哥,不就是个女人吗?您何必如此执着,您若强硬些,八嫂还敢拒绝不成?依我看,您立即下令将福晋正院的围墙拆了,让八嫂住在前院。”
“你们若日日睡在一张床榻,定能床头打架床尾和。”
“八哥,您后宅的
女人太少,加上八嫂只有四个,若多纳些侍妾,八嫂定会先坐不住,主动示好。”
“女人都那样,绝不能惯着,容易瞪鼻子上脸。”
“贝勒爷”闫进畏畏缩缩踱步来到八爷跟前。
“是不是福晋有何消息?”胤禩满眼欣喜,待见到闫进捧在手心里的扳指与镯子,瞬时如坠寒冰。
“我不信,我不信她如此狠绝。”胤禩失魂落魄抓过扳指,踉踉跄跄冲向福晋正院。
“哎!八哥,您去哪儿!”
老九追到福晋正院跟前,竟瞧见八哥坐在紧闭的门口,哭着擂门。
“闫进,你们瞎了吗?去把大门拆了!”老九怒不可遏。
“九弟,你先回府,八哥还有家事要处理。”胤禩压着嗓子喃喃道。
“八哥!女人不能惯”
“闫进,送九弟回府。”
老九无奈叹息,转身拂袖而去。
一门之隔,婉凝背靠在门口,听门外那人哑着嗓子一声声唤婉儿。
她不曾回应一个字,直到月上重楼时,那人终于离去,婉凝蜷缩在门后,俯身抱紧自己。
“福晋,八爷走了”桂嬷嬷取来袖炉递给瑟瑟发抖的福晋。
“嬷嬷,我好冷啊。”婉凝接过袖炉,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
自从有孕之后,楚娴就搬到前院与四爷同住。
已是晚膳时辰,四爷还在书房与幕僚商议政事。
“福晋,八福晋来了。”
“快些请八福晋来用膳。”
“娴儿,今晚吃什么呢?我要吃肉喝酒。”婉凝满眼笑意踏入花厅内。
“早知道你会来,我让他们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羊肉铜炉锅子。”楚娴话音刚落,春嬷嬷已让人将热气腾腾的铜炉火锅端上桌。
“哎呀哎呀,我馋虫都被勾出来了,雍亲王怎么还不来用膳?饿死我了。”
“他说不用等他,我们先吃。”楚娴拉着婉凝的手落座。
此时苏培盛虾着腰站在门边:“福晋,王爷前来用膳,还还带来贵客。”
“咿?什么贵客?”楚娴纳闷。
四爷不喜欢她见外男,平日里绝不会带外人与她一起用膳。
“是是八贝勒。”苏培盛支支吾吾。
说话间,四爷已领着八哥来到门口,踏入花厅。
楚娴忐忑看向婉凝,见她低头吃菜,不曾吱声,只能默许八爷坐在婉凝身侧。
这顿饭吃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八爷将涮好的羊肉片放在婉凝的碗里,婉凝愣是不曾动一筷子,二人全程不曾对话。
铜炉火锅咕嘟嘟的声响回荡在花厅内。
楚娴心不在焉吃完四爷为她剥好的虾肉,不动声色朝四爷眨眨眼。
胤禛读懂娴儿暗示,沉吟片刻,徐徐开口:“福晋,晖儿今日早起喊肚子疼,你去瞧瞧。”
“啊呀,怎么肚子疼?晖儿闹腾,要不,爷与我一起去瞧瞧。”
“哼。”婉凝冷哼:“雍亲王,你们夫妇二人别在这一唱一和,若不欢迎我来王府,明说便是。”
楚娴赶忙坐回到婉凝身边:“谁说的,我”
楚娴自知理亏,心虚安抚婉凝:“我院里的桃花开了,我们边吃火锅边赏花可好?”
“不在这吃。”
婉凝将筷子一丢,感激看向娴儿:“好,今后都在后宅吃,别来前院,倒胃口。”
“”楚娴没敢看八爷委屈神情,与婉凝起身离开前院。
待福晋走远之后,胤禛收回目光,与怏怏不乐的八弟浅酌。
“四哥,对不住,是我连累您。”胤禩举杯致歉。
“八弟妹正在气头上,你不可操之过急,若需四哥帮忙,但说无妨,只不过你四嫂有孕在身,她向着八弟妹,你莫要指望你四嫂帮忙。”
后半句话,胤禛不曾开口言明,娴儿与八弟妹郭络罗氏沆瀣一气,她不主动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只要四哥在府中,你可随时前来。”
“好。”没想到他竟凄惨的需来四哥府上,才能见一眼自己的福晋,胤禩苦笑:“多谢四哥。”
“王爷,福晋与八福晋这会在桃林内八角亭烤鹿肉呢。”
苏培盛忙不迭提醒道:“福晋方才念叨王爷您烤的鹿筋好吃,这会子唤厨房准备烧好的鹿筋烤制。”
胤禛凝眸,见八弟求助眼神,无奈起身:“八弟,四哥府上桃林你不曾欣赏过,不如今日鉴赏一番。”
“多谢四哥。”胤禩感激不已。
兄弟二人来到桃林西边,远远就听见八角亭内传来欢笑声。
胤禩停步不敢上前,胤禛踱步来到桃树下折桃花。
苏培盛捧着一方景泰蓝缠枝花瓶躬身站在王爷身后。
闫进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拧身让人回贝勒府,到前院折梅花送来。
八角亭内,楚娴与婉凝正亲自动手烤肉。
婉凝烤肉的功夫不佳,楚娴急得亲自上阵,二人才勉强吃上烤鹿肉。
“福晋,王爷命奴才来送烤鹿肉与桃花。”
苏培盛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鹿肉,放在福晋面前,又将一尊插满盛放桃花的瓷瓶放在她面前。
紧接着苏培盛身后的小太监将一方装满腊梅的花瓶放在婉凝手边。
王府里并未种植白梅,她喜欢红色,四爷在王府梅林种的都是红腊梅。
婉凝似乎认出那白腊梅出自何处,竟冷笑着抓过腊梅花,丢入烤炉里。
“娴儿,今儿让你尝尝用梅花烤制的鹿肉如何?”
“婉凝,你与梅花置气什么?若不喜欢,丢出去便是。”
“你说的也是。”婉凝将烧着的梅花随手丢进结冰的荷花池内。
百步开外,胤禛兄弟二人躲在水榭内,各自烤肉。
苏培盛冷汗涔涔回到水榭。
“王爷,福晋将烤肉吃完了,还给您回礼花环。”
苏培盛将桃花编织的花环捧到王爷面前。
“好,你把烤好的橘子与栗子送去。”胤禛眸中含笑,随手接过花环戴在头顶。
苏培盛诶一声,拧身尴尬看向八爷:“八贝勒爷,八福晋没吃您烤的羊肉,都都赏给了奴才们。”
胤禩苦笑点头。
此时闫进火急火燎赶来:“爷,张侧福晋动了胎气,哭着求您回去看看小阿哥。”
胤禩慌张起身,方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四哥低沉声音。
“八弟,若想让八弟妹回心转意,需持之以恒,若旁的事情比八弟妹重要,你也不必左右为难。”
胤禩刹住脚步,默默良久,焦急开口辩解:“四哥,稚子无辜,若你是我,你该如何抉择,虎毒不食子。”
胤禛颔首:“你既已做出抉择,就去吧。”
“四哥,若你是我,会如何抉择?”
胤禛蹙眉,他不喜八弟咄咄逼人寻求共鸣的嘴脸。
“八弟,四哥性子喜怒不定,懒得抉择,只不过,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谁都无法越过嫡妻。”
“我与你四嫂夫妻一体,若连我都不尊重你四嫂,她又如何服众?”
“可可张氏为我辛苦孕育子嗣,我如何能放任不管?”
胤禛抿唇不语,话不投机半句多。
“八弟,你与张氏若尊重八弟妹,岂会怀上庶长子折辱八弟妹?”
“难道你连一碗避子汤都舍不得赐给张氏?你明知八弟妹会伤心,仍是纵容张氏有孕,你又将八弟妹置于何地?”
“八弟,八弟妹无错,四哥言尽于此。”
胤禛起身,拎起食盒去寻福晋。
“贝勒爷,侧福晋方才见了红”伺候张氏的奴婢哽咽道。
胤禩咬紧牙关,转身离开梅林。
八角亭内,春嬷嬷将方才桃林内发生之事禀报楚娴。
楚娴并未避开婉凝。
“娴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何绝不原谅了吧,所以啊,你与雍亲王今后别再白费功夫,我与胤禩已夫妻缘尽,断情难续。”
“对不住,今儿让你与雍亲王看笑话了。”婉凝低头拭泪。
“婉凝,无论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今后我再不劝你与八爷和好。”
楚娴恨得咬牙切齿:“只不过那张氏并非善类,凭什么让她善终?”
“娴儿,你听我说,辱我之人,是胤禩,与张氏无关。我已心如止水,随便她折腾吧。”
“我该回去了,今后若他来王府,我就不来了,你记得派人提前说一声,免得尴尬。”
楚娴愧疚抓住婉凝的袖子:“对不住,是我思虑不周,今后我们还在福晋正院里用膳,我不让王爷来。”
“就我们二人一道用膳,王爷即便再想帮衬八爷,也不会将外男带进后宅。”
“好,那我明儿再来。晚膳就不来了,免得雍亲王瞪我。”婉凝打趣。
“没有瞪。”胤禛拎着食盒,静立在台阶下,听到八弟妹抹黑,忍不住委屈开口辩解。
“娴儿,你瞧,你家王爷又凶我!”婉凝捂嘴偷笑。
“你别理他!”楚娴跺脚。
“”胤禛委屈转身,背过身回避。
婉凝笑哈哈离去。
待她走远,楚娴三步并两步走到四爷身后,抱紧他后背。
“对不住,让爷受委屈了。”
“娴儿,八弟夫妇的矛盾不必参合,难。”胤禛提醒道。
“有办法让婉凝与八爷和离吗?”
胤禛绷紧身子,语气坚定:“无。”
他不傻,绝不会自掘坟墓,若他帮助八弟妹和离,定与八弟反目成仇。
更致命的是,若八弟妹和离成功,哪一日娴儿如法炮制,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有,爷的语气告诉我,你有办法。”楚娴绕到四爷面前,扑进他怀里撒娇。
“爷行行好,帮帮婉凝可好?”
“无计可施。”胤禛错开眼,决不妥协。
无论楚娴如何软磨硬泡,到底还是没能撬开四爷的嘴。
弹指间就到正月十五元宵宫宴这日,楚娴并未入宫,而是与婉凝躲在福晋正院里做元宵。
“福晋,王爷回来了,这会在福晋正院书房里醒酒。”
苏培盛将福晋正院书房几个字咬得稍重些。
婉凝听弦知意,站起身擦手:“娴儿,我该回去了。”
“你等等,吃过元宵再走,我也还没吃呢,你陪我吃可好?”
“那成,就怕雍亲王等不及。”婉凝打趣。
“他没那么小气。”楚娴盛一碗元宵,放在婉凝面前,剩下的元宵一会等四爷来,她再煮给他尝尝。
婉凝吃过元宵之后,拎着花灯离去。
婉凝前脚刚走,四爷已急步来到门前。
不待楚娴走上去,他走到她面前,拥她入怀。
“咿,不是醒酒吗?为何没有酒气?”楚娴依偎在四爷怀里轻嗅。
“没喝。”
只不过是对八弟妹的逐客令而已,她赖在福晋身边的时间,比他还多。
胤禛将福晋抱入内室。
“爷,西苑佟侧福晋早产了。”苏培盛急急忙忙来到福晋正院内。
“怎么会?佟佳氏的产期不是在三月末?”
“七活八不活,正好八个月,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为何忽然早产”穗青疑惑。
苏培盛面露尴尬。
“这听闻太子昨儿夜里留宿,这会太子正在西苑坐镇,不知为何惊动了佟家人,太子让王爷去西苑坐镇。”
楚娴被这番无耻之尤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岂有此理,太子不顾及佟佳氏有孕在身,强行同房,害得佟佳氏早产,却要让四爷去挨佟家人责怪。
“苏培盛,你去西苑一趟,就说雍亲王已醉得不省人事,雍亲王福晋亲自前来坐镇。”
“不必,爷去看看。”胤禛将福晋按回软榻坐稳。
“你去做甚?谁知道又有什么飞来横祸要扣在爷脑袋上。”
“爷安排几个身手好的奴婢给我,我去瞧瞧,后宅之事,按理说本该就是嫡福晋处理。”
楚娴气哼哼推开四爷的手:“我去瞧瞧。”
“爷自己去。”胤禛执拗将娴儿按回软榻,拔步往西苑赶去。
楚娴担心四爷被太子欺辱,悄悄跟在四爷身后,入西苑内,佟佳氏痛苦的惨叫声不断传来。
四爷站在廊下,不知与隆科多说了些什么,隆科多的语气颇为不恭敬。
“四福晋!你到底是如何掌管后宅的,我女儿已有八个月身孕,你竟还让她为雍亲王侍寝,你到底安的什么歹毒心肠!”
隆科多不敢明着苛责雍亲王,见四福晋那拉氏前来,登时压不住火气,破口大骂。
“是是是,是我疏忽了,隆科多大人息怒。”
楚娴装作唯唯诺诺,只想尽管息事宁人。
西苑的秘密,不能对外人捅破,否则四爷定会得罪太子。
“隆科多舅舅!!”
冷不丁身后传来四爷冷冽声音。
楚娴暗道不妙,旁人也许不知道,但她了解四爷,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她忙不迭转身拦在四爷面前:“爷,妾身知错,您且息怒。”
“王爷,侧福晋正为您九死一生诞育子嗣,您还在纵容那拉氏害死侧福晋吗?”
隆科多听着女儿一声声痛苦哀嚎,到底还是没压住火气。
若非女儿一意孤行嫁给雍亲王,他压根瞧不上贱婢所出的四皇子。
“生了!”
此时屋内传来一阵虚弱婴孩啼哭声,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
“生了,侧福晋母子是否平安。”楚娴慌忙扯开话题。
“回福晋,侧福晋已无大碍,小阿哥不足月,孱弱些。”接生嬷嬷并不敢说实话。
小阿哥岂止是孱弱,简直可以说是短折之相。
即便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也难熬过而立之年。
“让内务府选最好的乳母与嬷嬷来照顾,伺候侧福晋月子的奴才可曾就位,尔等不得懈怠,务必照顾好侧福晋母子。”
“不必四福晋操心,我已安排奴婢伺候侧福晋母子三人。”
“三人?”楚娴一头雾水。
“二阿哥尚在佟府养病,怎么,看您很失望。”隆科多的夫人李四儿阴阳怪气。
“瞧您说的,二阿哥无恙,是好事。”
楚娴没料到佟佳氏竟隐瞒二阿哥弘昐健在的消息。
她对西苑之事并不上心,也不知佟佳氏到底在防备她,还是在防备太子妃戕害小阿哥。
“侧福晋有娘家人亲自照顾,是她母子三人的福气,若有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就多谢四福晋,西苑乱糟糟招呼不周,四福晋请自便。”
楚娴正要继续客套两句,四爷竟拽着她径直离开。
“雍亲王!”隆科多压下狂怒,雍亲王竟不管不顾离去,甚至不曾瞧一眼刚出生的三阿哥。
“哎,侧福晋到底只是侧福晋,你瞧瞧他何曾将我们女儿与外孙放在眼里。”李四儿心酸道。
“那拉氏那贱妇,若非她与费扬古从中作梗,嫡福晋之位如何能轮到那拉氏。”
“雍亲王这糊涂蛋,若没有我女儿,他算什么东西!”
“你去请他过来!”隆科多怒喝:“他的妻儿,他自己不管,算什么男人。”
楚娴与四爷前脚回到前院,四爷后脚就被隆科多请回西苑。
楚娴好说歹说,才将四爷哄去西苑。
连续半个月,四爷都在西苑往返。
直到上朝这日,楚娴才勉强松一口气。
婉凝踩着四爷上朝之后,才来王府探望。
“娴儿,西苑那小猫孩昨儿被万岁爷赐名弘时,你可曾送贺礼去吗?”
“我还在想到底送什么去。”楚娴头疼扶额。
送到西苑的东西需慎之又慎,她就怕佟佳氏趁机栽赃嫁祸。
“这还不简单,你就送内务府送来的物件,什么花盆,瓷器,摆件,再带上七八个太医,当着西苑的面,让太医逐一查验,查完签字画押,证明你送的礼物没问题。”
“到时候若佟佳氏出任何问题,让太医给你交代。”
“那些个太医为了活命,定会检查仔细。”
“太医检查完,你再让佟佳氏身边的奴才检查一遍,我保证佟佳氏绝不会用你送的一针一线,准保将礼物赐给奴婢,羞辱你一番。”
“我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怕得罪佟家人,还在琢磨用体面些的法子。”
“佟家人对你可曾有半分体面?”
“满京城都已传遍,说雍亲王福晋歹毒阴狠,容不下庶子,害得佟侧福晋胆战心惊藏孩子,才勉强保住二阿哥弘昐的命。”
“娴儿,听闻二阿哥弘昐已病入膏肓,估摸着就这几个月好活,你最好称病留在王府别出去,若佟佳氏狠心用病秧子二阿哥栽赃嫁祸,你定防不胜防。”
“二阿哥熬不过去了吗?”楚娴心下骇然。
“嗯,这不是熬到三阿哥诞生,佟家才舍得对二阿哥撒手。”
婉凝抓一把瓜子,将佟家的破事儿一股脑磕碎。
“那三阿哥也不足为惧,听说长得没比猫儿大多少,哭久了都能把自己哭晕。”
“娴儿,你有孕在身,西苑的事儿不必费神,我来帮你处理。”
楚娴愁眉苦脸:“你不说还好,你一提起,我肚子就难受,这些时日肚子胖了一大圈儿。”
楚娴惆怅捏捏腰间软肉。
许是怀双胎的缘故,这一胎肚子胖得离谱,这才四个月的肚子,竟比从前六个月的孕肚还大一圈。
“怕什么,你就算胖成猪,雍亲王也不会嫌弃你。”婉凝笑嘻嘻打趣。
“娴儿,雍亲王来了。”
楚娴匆忙收肚子,坐直身子。
“我去整理送给西苑的满月礼,你别担心。”婉凝起身,朝雍亲王颔首。
待婉凝离开,楚娴惆怅坐在四爷怀里,抓住他的手掌,抚向腰间软肉。
“我胖成猪,爷会不会嫌弃”
话还没说完,竟觉膈得难受,楚娴腾地涨红脸,慌忙从四爷怀里挪开。
他素来沉默寡言,比起甜言蜜语,他更喜欢用实际行动表明心迹。
胤禛将福晋轻拽回怀中抱紧,哑声回应:“没有嫌弃。”
“娴儿,我想要你”
“福晋!您怀着双胎,为了小阿哥,您还需多休息。”春嬷嬷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王爷,为小阿哥与福晋的安危,您需克制些。”
苏培盛紧随其后开口提醒。
暧昧的气氛瞬时被两个奴才击碎。
胤禛怏怏不乐,却无法将两个奴才赶走。
守在门外规劝主子,是奴才的职责所在。
楚娴被春嬷嬷与苏培盛明晃晃的提醒,尴尬起身。
倏然耳畔传来四爷压抑闷哼:“娴儿,别乱动。”
心疼他憋得难受,楚娴犹豫再三,转身牵起四爷的手,躲到幔帐后。
门外,苏培盛与春嬷嬷尽职尽责竖起耳朵听屋内动静。
忽而断续声响传出,苏培盛一愣,正要开口,竟被春嬷嬷伸手拦住。
“不打紧,福晋用别的法子帮着王爷纾解呢。”
苏培盛瞪大眼睛,春嬷嬷还真神了,怎么能从一样的嗳嗳哼哼声中听出福晋用什么法子?
春嬷嬷眼含笑意,转头让人准备热水,送去耳房,一会主子要用。
一个时辰之后,苏培盛正揣手打盹,耳房中传来王爷夫妇戏水嬉笑的动静。
福晋的午膳是在王爷怀里吃的,王爷耐心哄着福晋用膳,将膳食递到福晋唇边。
福晋不曾抬手,估摸着也抬不起来。
苏培盛嘿嘿笑,大概猜出福晋用什么法子为王爷纾解了
康熙四十年六月初,楚娴扶着大肚子,被四爷与婉凝搀扶着在花园里遛弯。
“好热,回去吧,我走不动了。”
楚娴才走两圈,就热得直冒汗。
“娴儿,不可惫懒,我陪你再走两圈。”胤禛执扇,细心为福晋扇风。
“娴儿,你不可偷懒,眼瞧着临盆在即,我都急死了,为了小阿哥们,你也必须勤快些,别偷懒,我陪你再走三圈。”
“好好好。”一听到孩子,楚娴瞬间提起精神,在婉凝与四爷搀扶下,迈开步子。
才走出两步,忽而肚子一阵阵发紧闷疼起来。
“呜羊水好像破了”楚娴低头,果然瞧见裙摆打湿。
“快!快些将娴儿抬入内室,守喜嬷嬷何在!快些过来!”
“别慌,都别慌。”婉凝有条不紊指挥。
始料未及,最慌乱之人,竟是素来沉稳的雍亲王。
第67章
他竟慌得挪不动步伐。
“雍亲王,还愣着做甚,去请大楞蒸刀和易产石啊。”
“哎,只可惜王府里的大楞蒸刀和易产石到底比不上紫禁城中的宝贝。”婉凝叹息。
易产石藏于乾清宫内,大楞蒸刀藏于养心殿。
这两件神器出自大清祖山长白山,平常都供奉起来。
若非万岁爷允准,不许擅自将它们拿出,只在重要嫔妃临产之时,方能请出,违者治以重罪。
楚娴疼得直抽泣,见四爷慌张的模样,就知道他要逾矩入紫禁城请大楞蒸刀和易产石。
这不合规矩,紫禁城内的大楞蒸刀和易产石从不离开紫禁城。
只有后宫嫔妃临产之时才能使用,她只是王妃,没资格用。
楚娴忍着疼,颤手抓紧四爷袖子:“王爷可否陪在我身边,生大阿哥之时,还是婉凝剪的脐带,这一回,两个小阿哥可否让亲阿玛剪脐带。”
楚娴话音未落,竟瞧见奴才们纷纷惶然匍匐在地。
“福晋,万万不可,产室乃血腥污秽之地,王爷金尊玉贵,怎可入产室。”
“王爷息怒,是妾身僭越”楚娴装出柔弱委屈模样。
毫无悬念,四爷果然折袍坐在床榻边。
“哎呦,王爷您三思啊。”苏培盛吓得腿软,若被人知晓王爷逾矩入产室,王府里的奴才都得吃内务府的板子。
“污秽个屁!”婉凝叉腰,怒不可遏:“怎么就污秽了,你们福晋若非为雍亲王舍命诞育子嗣,哪会一身血污,我倒要问问你,这产室内哪里污秽?是染血的福晋与小阿哥污秽吗?”
苏培盛被牙尖嘴利的八福晋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将正院围住,若消息还传出去,你们也别要脑袋上吃饭的家伙了。”
“听我的,我虽没生过孩子,但我照顾生孩子与坐月子经验十足。”婉凝信誓旦旦。
毕竟娴儿生大阿哥之时,是她忙前忙后。
“春嬷嬷,配合八福晋。”生死攸关之际,楚娴只信婉凝。
双胎产子艰辛,直到酉时日落,楚娴才艰难诞下四阿哥。
“喂喂喂,雍亲王!!脐带在这,这呢”
“哦”胤禛手忙脚乱剪断脐带。
楚
娴撑起眼皮,瞧见四爷剪个脐带都双手发抖,瞬时忍俊不禁。
才笑两声,磨人阵痛再次袭来。
楚娴已筋疲力竭,耳畔嗡嗡作响,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福晋!福晋!您快醒醒!”
接生嬷嬷大惊失色。
“福晋!”穗青忙不迭替福晋施针。
“娴儿!”婉凝满眼惊恐,她的额娘就是在生产之时昏厥,撒手人寰。
此时见娴儿不省人事,婉凝恐惧落泪,跌坐在地。
众人慌乱之际,婉凝含泪见方才还手忙脚乱的雍亲王强装镇定,有条不紊指挥太医与接生嬷嬷。
直到娴儿虚弱睁眼,雍亲王半跪在床榻前,抱紧娴儿。
从娴儿睁眼那一瞬,雍亲王将脸颊紧贴在娴儿耳畔喁喁细语,满脸泪痕。
随着五阿哥嘹亮啼哭声传来,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四阿哥与五阿哥都已平安落地。”
奴才们满眼喜色跪地贺喜。
楚娴虚弱地抬不起眼皮,耳畔传来低沉啜泣。
心下一惊,她艰难睁眼,竟瞧见四爷泪流满面。
“把他们抱走,吵!不准打扰福晋歇息。”
“”婉凝哭笑不得,心底为娴儿高兴,至少在雍亲王眼里,娴儿比他的子嗣更重要。
嗷嗷待哺的小阿哥们被乳母带走,楚娴本想亲自哺育,奈何此刻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作罢。
迷迷糊糊在四爷怀里沉睡,待苏醒之时,依旧在四爷怀里。
“唔什么时辰了?”楚娴勉强恢复些气力,心疼抬起手,抚向四爷憔悴面容。
她才抬起手,四爷主动将脸颊贴向她掌心。
“辰时刚过。”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楚娴心疼忍泪。
“辰时刚过,但今儿是初五了,娴儿,你快些劝劝你家雍亲王,他都快成望妻石了,这两日不吃不喝守着你。”
婉凝端来一碗米粥,递给雍亲王。
楚娴不说话,只泪眼盈盈盯着四爷,男人默不作声,乖乖接过米粥,迫不及待一饮而尽。
“爷再喝一碗。”
“好。”胤禛乖乖接过清粥。
“好了好了,你有雍亲王照顾着,那我就去照顾那两个遭人嫌的小可怜虫。”婉凝阴阳怪气嘲讽道。
“可怜的小阿哥们,出生都三日了,他们的阿玛正眼都不瞧。”婉凝打趣,眸中却满是笑意。
“啊?快些将他们抱过来,还有晖儿,晖儿这几日谁照顾着?”
听到晖儿,婉凝瞬时冷哼:“说起晖儿,有些人还真是狠心肠,两岁不到的孩子,竟开始起早贪黑苦读,昨儿我瞧见小家伙在书房摇头晃脑读论语,读错还被打手心,心疼死了。”
“妇人之仁,晖儿是男子,理应勤学苦练。”胤禛反驳。
“娴儿你瞧见没,雍亲王凶我!”婉凝气哼哼告状。
“王爷今儿不去上朝吗?”
楚娴忙不迭岔开话题,她深知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她从不对四爷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
同理,四爷亦从不会在她教导晖儿之时提出质疑,二人虽互相看不惯彼此的育儿方式,却默契地互相包容。
“已告假一个月。”胤禛接过奴才递来的温热帕子,亲自伺候福晋梳洗。
婉凝抱着手臂,悄然离开屋内。
楚娴盯着四爷下巴的胡茬,伸出指腹轻轻摩挲,扎手。
不仅是胡茬,他甚至不曾剃头。
他素来喜洁,这几日竟连刮胡茬剃头的时间都没有。
“娴儿,爷没有不喜欢孩子。”
楚娴诧异,闷葫芦竟学会解释了,从前他沉默寡言,哪儿会委屈解释太多。
“我知道,爷在担心我。我没事,爷别担心。”
“嗯”
“娴儿,三个孩子足矣,不必再辛苦孕育子嗣。”
男人倏然将始终埋在她肩胛,闷闷的回应传来。楚娴正要继续安慰她几句,肩上倏然传来温热濡湿感。
楚娴怔然,轻轻抚慰他后背,柔声细语不断安抚他不安焦躁的情绪。
“福晋,今儿是小阿哥们洗三的日子,王爷需到前院主持小阿哥洗三仪式。”
苏培盛在门外提醒道。
“嗯。”胤禛红着眼眶起身,一步三回头离开福晋。
在前院华庭内参与小阿哥们洗三宴的宾客们齐聚一堂。
添盆礼即将结束之时,奴才传来消息,福晋方才起身时昏厥。
胤禛脚下一踉跄,匆忙让十三弟撑住场面,步履匆匆离开。
婉凝将准备好的重礼丢入金盆中,一转身,竟瞧见雍亲王火急火燎离开。
十三阿哥主动挑起招待宾客的大梁,婉凝不敢示弱,代表娴儿招呼宾客,挨桌敬酒回礼。
行至皇子们围坐的桌前,婉凝落落大方先从太子开始敬酒,紧接着是直郡王。
待敬过三爷五爷之后,婉凝面颊泛起薄红。
“来,七哥,七嫂,我替雍亲王福晋敬您一杯。”
“八弟妹,不知何时能吃上你与八弟嫡子的洗三酒,也祝你与八弟早生贵子。”七福晋客套寒暄。
婉凝嘴角笑容僵硬一瞬,含糊嗯一句,转头举起酒盏,朝九贝子夫妇敬酒。
“九弟妹,你当真是好福气啊,嫡次子下个月该临盆了吧。”
“是啊,八嫂,产期估摸着在八月末。”
九福晋董鄂氏多少从自家爷口中得知八哥与八嫂不和睦,担心说出话,只言简意赅回应。
九弟妹是个实诚人,所以被九贝子拿捏在掌心,从不敢大声说话,婉凝不欲为难老实人,仰头将满腔愤恨饮尽。
待向十阿哥夫妇敬酒之时,手中酒盏一空,婉凝不曾抬眸看一眼身侧为她挡酒的男人,只接过奴才递来的酒盏,转身到另一桌敬酒。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九阿哥硬着头皮与十哥聊家常岔开话题。
前院宴会的动静很快传到福晋正院内,楚娴担心婉凝受委屈,赶忙将四爷赶去前院中撑场面。
四爷离开没多久,春嬷嬷火急火燎入内:“福晋,西苑二阿哥快不成了。”
楚娴面色一凛:“快不成了?那就是还没咽气,这时候谁若撞上去,二阿哥死在谁跟前,谁就倒霉。”
春嬷嬷为难道:“可您是福晋,即便在坐月子,也需派人去瞧瞧,免得佟家人苛责。”
楚娴犹豫再三,决定让心细的宋氏去打探消息。
“你让宋侧福晋去西苑瞧瞧,远远看着,别套近乎,免得佟佳氏将黑锅甩给旁人。”
“嬷嬷,提醒宋氏,小心为上。”
正在前院中招呼宾客的宋氏得到福晋指令,瞬时面色凝重前往西苑。
一墙之隔,西苑内愁云惨雾,佟佳氏抱着咽气的二阿哥弘昐,哭得肝肠寸断。
比起病恹恹的三阿哥,她更爱二阿哥。
“女儿,打起精神来,那拉氏定会前来探望,我们要利用二阿哥死,恶心恶心那拉氏。”
佟佳氏的额娘李四儿目露阴狠:“绝不能让昐儿死得毫无价值。”
李四儿扬手间,身后两个老嬷嬷抱着小阿哥尚且温热的尸首,悄无声息离开内室。
宋氏提心吊胆往西苑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如履薄冰。
“侧福晋,乌雅格格和陈格格伊格格朝这边来了。”
宋氏刹住脚步,闪身躲到假山后边。
她正愁该如何避开与西苑正面交锋,恰好乌雅氏来送人头。
谁不知道乌雅氏几人与佟佳氏暗中沆瀣一气,正好让她们几人狗咬狗。
“侧福晋,咱不进去吗?若怠慢佟侧福晋,王爷与福晋免不得怪罪您。”
宋氏身侧的嬷嬷小声提醒。
“不急,打从我靠近西苑,就心慌得厉害,总觉得西苑那位挖好火坑等我跳。”
福晋不管后宅琐事,宋氏这些年,代替福晋打理王府后宅之事,没少与与佟佳氏正面交锋,西苑的暗亏,她没少吃。
宋氏谨慎蜷缩在假山后,直到西苑传来惊呼惨叫声,她才姗姗来迟。
“不好了!二阿哥被伊格格冲撞,过身了!!”
“贱人,还我昐儿命来!”
宋氏踏入西苑内,就瞧见伊格格哭嚎着匍匐在地,正被佟佳氏的额娘李四儿掌帼。
“二阿哥怎么会,呜呜呜”宋氏悲戚啜泣。
“宋氏!那拉氏四如何掌管后宅的,竟纵容贱蹄子前来戕害二阿哥。”
李四儿吃了哑巴亏,此时已骑虎难下,无论如何都必须攀扯下那拉氏一块肉来。
“回夫人,我们福晋眼下正在坐月子,后宅暂时由我来掌管,方才王爷听闻二阿哥身子骨不爽利,特意嘱咐我来瞧瞧二阿哥,不成想”
“可怜的二阿哥,岂有此理,伊格格为何会来此地?看守二门的奴婢定要杖杀。”
“侧福晋,奴才冤枉,今儿我们几人在前院吃酒,是乌雅格格偏要撺掇我们前来给佟侧福晋请安,方才一进前厅,二阿哥竟从门口窜出,奴才只是闪身躲开而已。”
“二阿哥就摔倒在地,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伊格格欲哭无泪,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成为旁人的替死鬼。
“伊氏,枉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佟佳氏已收敛起悲痛欲绝的情绪,一巴掌将伊氏掀翻在地。
都怪这蠢货坏了她的局。
今儿若无意外,即便无法让那拉氏陪葬,也能将那拉氏在王府里忠心耿耿的走狗宋氏诛杀。
没想到她处心积虑数日,到头来只网到小罗喽。
“佟侧福晋,伊氏戕害二阿哥,理应交给您来亲自处置,侧福晋节哀。”宋氏忙不迭开腔撇清干系。
“伊氏自是要给二阿哥陪葬!”李四儿压下憋屈。
待送走闲杂人等,李四儿将孱弱的三阿哥抱在怀里,忧心忡忡道:“女儿,你还年轻,还需与王爷多诞育几个子嗣。”
“三阿哥身子骨孱弱,你膝下如今就这一根独苗,若三阿哥再”李四儿欲言又止。
“额娘,那也要王爷愿意与我生孩子啊,王爷被那拉氏那狐媚子蛊惑,已许久不曾踏足西苑。”
佟佳氏目光怨毒盯着高墙,她这辈子算是彻底被那拉氏毁了。
若非那拉氏抢走四福晋的位置,她哪儿会沦为太子的玩物,接二连三的孕育子嗣,已让她的身子亏空得厉害。
莫说是受孕,如今她行经都需靠药物维持。
她的一双小阿哥相继离世,可那拉氏却诞下一双麟儿,她与那拉氏还真是相生相克,定是那拉氏母子克死她的孩子。
此时佟佳氏将目光落在墙角一盆盛放的木樨花,久久不语。
她已濒临绝境,不得不寻那人与虎谋皮了。
忍气吞声宋走宋氏,佟佳氏亲自搀扶额娘入内室。
“额娘,近来四九城内天花横行,听闻表兄府上的三丫头染上天花,不知是否痊愈?”
李四儿眉心一跳,瞬时喜上眉梢:“三丫头福薄,没熬过来。”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李四儿点头:“这一回定能十拿九稳。”
佟佳氏目露阴狠:“那就好。”
康熙四十年七月末,楚娴坐足六十日月子,才被四爷允许出屋子。
两个月大的小阿哥们正哭嚎不止。
楚娴虽心疼,却不得不狠下心来,给孩子们接种牛痘。
近来四九城内天花横行,就连权贵府上都有孩子身染天花不治身亡。
楚娴强制王府上下都必须接种牛痘。
婉凝捂着发红的手臂,雀跃凑到楚娴跟前。
“娴儿,这牛痘真能防治天花吗?一会儿我回去让桂嬷嬷她们一道接种。”
“真能,你可让八贝勒一道接种。”
婉凝摇头:“不必,他幼年在紫禁城内接种过人痘。哪儿稀罕你的法子。”
“娴儿,孩子们还小,要不然长大再接种牛痘吧,你瞧瞧晖儿都哭鼻子了。”婉凝心疼抱起哭鼻子的小晖儿。
“不可心软,我宁愿他们哭,也不能眼睁睁看孩子被天花祸害。”楚娴说罢,抱起两个月大的小弘昼,将小家伙藕节似的胳膊凑到穗青面前。
穗青在小阿哥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将痘种涂抹在伤口之上。
小阿哥瞬时嚎啕大哭,楚娴心疼抱紧小家伙。
“春嬷嬷,伺候小阿哥们的乳母与仆从是否都已接种过牛痘?”
春嬷嬷垂首道:“回福晋,近身伺候三位小阿哥的仆从与乳母都已接种牛痘,王府上下也已接种牛痘,只除了两个婆子。”
“那两个婆子是前院的老人儿,担心对身子不好,拧巴的不肯种痘,怎么劝都不听。”
“将那两个婆子打发走,多给些养老银钱。”楚娴毫不犹豫下达驱逐令。
春嬷嬷忽而一脸为难:“福晋,其中一位婆子是王爷的乳母谢氏,王爷素来尊敬谢嬷嬷,不好驱赶”
听到谢氏,楚娴蹙眉,这谢氏是前院掌事嬷嬷之一,平日里就连苏培盛都对谢氏毕恭毕敬,更别提她是四爷乳母的身份。
谢氏平日里颐指气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四爷额娘。
“穗青,谢氏的身子骨可否接种牛痘?”楚娴将心一横,为了孩子们,即便是四爷,今儿也得乖乖接种牛痘。
“回福晋,谢嬷嬷身子骨康健,接种牛痘自是无妨。”
“好,你与羡蓉亲自走一趟,无论是捆还是哄,今儿务必让谢氏接种牛痘。”
羡蓉惶恐追问:“福晋,可谢嬷嬷到底与别的奴婢不同,身份摆在那,若用强谢嬷嬷告到王爷那”
楚娴不以为意:“就说我授意,让王爷来寻我说理。”
“传下去,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小阿哥与近身伺候小阿哥的仆从,否则,杀。”
“就是,区区乳母而已,别惯着她。”婉凝附和道。
羡蓉与穗青二人忐忑来到前院内。
今儿苏培盛不当值,正与谢嬷嬷二人在廊下晒书。
惊闻福晋要强制谢嬷嬷接种牛痘,苏培盛瞬时骇然,谢嬷嬷虽说只是王爷的乳母,在前院的地位却超过所有奴才。
福晋疯了吗?竟如此挑衅王爷。
“哎呦,羡蓉穗青,要不等王爷下朝归来,你们二人再来?”
“苏公公,多谢您提点,可福晋说了,谢嬷嬷今儿无论如何都需接种牛痘。”羡蓉说罢,一把抓住谢嬷嬷胳膊,卷起宽袖。
“放开我,我是王爷乳母,你们怎么敢如此羞辱我!你们羞辱我,就是羞辱王爷!岂有此理!放肆!”
谢氏去岁被王爷接入王府内颐养天年,王府上下谁敢对她不尊重,雍亲王殿下是她的奶儿子,她就是王府半个主子,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嬷嬷,不疼的,您忍忍,种痘后七日内不得饮酒,否则容易染病。”穗青察觉到谢嬷嬷不悦情绪,硬着头皮威胁。
“苏培盛,王爷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就是这般当差的,你死了不成,呜呜呜”谢氏哭嚎道。
苏培盛头大如斗,纠结片刻,咬牙唤来血滴子,将哭哭啼啼的谢嬷嬷护在身后。
“苏培盛,你别为难我了,今儿若谢嬷嬷无法顺利接种牛痘,我与穗青二人定会被福晋责罚,你我二人各为其主,何必互相为难。”
羡蓉气得柳眉倒竖。
“哎呦羡蓉啊,你也说各为其主,杂家今儿若护不住谢嬷嬷,王爷定也会责罚我。”苏培盛心底憋着火气。
按理说前院是他的地界,即便福晋要插手前院之事,也该知会他一声,让他来代劳,岂能越俎代庖。
羡蓉与穗青面面相觑,只能回去禀报福晋。
谢嬷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苏子,我还是走吧,免得福晋瞧我不顺眼。”
“你今儿给句准话,我儿媳与女儿到底能不能留在王府当差?”
“这”苏培盛支支吾吾。
“您的儿媳想来王府当乳母这件事,被福晋拒绝了,至于容梅姑娘想在前院当奴婢一事,也也需福晋点头才成。”
都是人精,苏培盛岂会不知谢嬷嬷打什么算盘。
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勾搭上王爷,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容梅颇有几分姿色,这几日更是盛转打扮,时不时在王爷书房附近转悠。
“一个乳母与奴婢的差事而已,苏培盛,你从前安排的还少吗?”谢嬷嬷冷笑。
“不瞒您说,福晋正院三个小阿哥身边的差事,我人微言轻,没法安排。”
“好,那先不提乳母,让容梅在前院当差呢?这你也安排不了?”
“这”苏培盛理屈词穷。
“那就这么定了,今儿开始,容梅就在前院书房里当差,如何?”谢嬷嬷话赶话咄咄逼人。
“成吧”苏培盛无奈点头应允,只是在前院里安排一两个奴才,他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谢嬷嬷与他共事多年,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谢嬷嬷心里门清。
若再拒绝,定会得罪谢嬷嬷,谢嬷嬷若在四爷跟前嚼舌根,他定没好果子吃。
“乳母的差事,我自去求王爷,也不为难你,就这么定下了。”谢氏说罢,满眼喜色离开。
为容家下一代的荣华,说什么也要将儿媳安排给小阿哥当乳母。
一想到四福晋,谢氏满眼怨毒,若非四福晋从中作梗,她早就将儿媳安排给小阿哥当乳母。
岂会等到小阿哥即将满百日,都见不着小阿哥一面。
那拉氏还真是矫揉造作,将小阿哥看得眼珠子似的,成日里锁在正院里,也不见她带小阿哥出门遛弯。
这般矫情的养孩子,也不怕孩子长不大。
谢氏将四福晋母子三人诅咒个遍,一头砸进小厨房里,亲自下厨给王爷做午膳。
小厨房内,谢氏的儿媳邱氏正在择菜。
“瑛娘,一会你去福晋正院,就说是前院安排来的乳母,去伺候四阿哥。”
“婆母,这样不好吧,王爷还没点头答应。”
“我与王爷说一声即可,一个乳母的差事而已,王爷都将能你男人安排到衙门里当差,又岂会拒绝你的差事。”
“你先去正院当差再说,现在就去。”
谢氏不以为意,她是亲王的乳母,王爷从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邱氏忐忑起身,擦干手,又回屋换一身绸衫,才前往福晋正院。
胤禛下朝归来,困乏闭眼,张开双臂,自有奴才伺候更衣。
今日伺候的奴才为何笨手笨脚?
他不喜奴才过多僭越触碰,平日里奴才手脚麻利,从不与他过多接触,此时那奴才竟胆大包天,双手环抱着伺候他解腰间革带。
“哼。”胤禛不悦冷哼。
站在王爷身后的苏培盛敏锐察觉到王爷不悦的心情,忙不迭朝还在搔首弄姿的容梅眨眼。
糟了,小丫头直勾勾盯着王爷,整个人已然扑在王爷怀里。
“杀。”胤禛忍无可忍。
“王爷,奴婢是容梅啊,您记得奴婢吗?”
胤禛蹙眉,他从不浪费精力记无关紧要之人,缓缓睁眼,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浮艳面容。
从那陌生女子的眉眼间,胤禛终于寻到一丝熟悉感。
“谢嬷嬷是你何人?”
容梅仰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娇滴滴回话:“回王爷,谢嬷嬷是奴婢亲娘。”
“哦,下去吧。”是乳母的女儿,胤禛不好意思再追究。
“奴婢遵命。”容梅起身,款步离去。
待那女子走远,胤禛扶额:“自去领三十板子。”
站在身后的苏培盛噗通跪地:“王爷息怒,奴才知错。”
“嗯,前院除了嬷嬷,不准出现年轻貌美奴婢。”
“爷,您正值盛年,身边若都是老嬷嬷,奴才担心您身子憋着不好”苏培盛欲言又止。
王爷对福晋颇为忌惮,甚至不敢在前院里安排年轻貌美的奴婢近身伺候。
哪家权贵子弟这般惧内?王爷忒可怜。
苏培盛愁眉苦脸去领了三十板子,转头通知容梅离开离开王府。
容梅哭哭啼啼去寻谢氏。
“你说什么?王爷亲自下令说前院不需要奴婢?怎么可能?”谢氏尖着嗓子质问。
“前院伺候的奴婢都是上岁数的老嬷嬷,定是那四福晋气量小,容不下你留在王爷身边伺候。”
“如今前院内并无比你年轻貌美的女子伺候,是天大的机会。”
“女儿,富贵险中求,你若想当金凤凰,就必须胆子大,娘教你。”
谢氏招手让女儿凑上前,母女二人躲在小厨房内窃窃私语。
正院内,羡蓉与穗青领回来个年轻妇人,说是四爷安排给四阿哥弘历的新乳母。
“奴婢邱氏,给福晋请安。”
“哦,你回去吧,四阿哥身边已有五个乳母,等有空缺再说。”
伺候小阿哥们的乳母,都是楚娴从陪嫁庄子上精挑细选来的乳母,知根知底,她们的家眷也是庄子上的仆从。
四爷对孩子们比她还谨慎,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莫名其妙派来个陌生乳母?
“福晋,奴婢生养了四个孩子,一个个长得白白胖胖,奴婢的奶水好,奴婢还会哄孩子,哄的可好了,不信您让四阿哥试试可好?”
“福晋,四阿哥这会儿哭得厉害,奴婢定能将哭闹的四阿哥哄睡。”
楚娴听着内室传来的婴孩啼哭声沉默不语。
“福晋,可要将四阿哥抱来?”春嬷嬷试探开口询问。
“不必。”楚娴果断拒绝。
她总觉得邱氏透着古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信不过邱氏。
“春嬷嬷,给邱氏赐十两银子,送她回去,等乳母差事有空缺再说。”
“福晋,四阿哥哭得这般断续,定是腹绞痛引起的,您就让奴婢试试可好?”邱氏噗通跪在地。
“我说不必,春嬷嬷,送客。”
楚娴眉心突突跳,一看到邱氏,莫名不安。
第68章
“春嬷嬷!送客!”楚娴寒声呵斥,这奴才如此猖狂偏激,绝不能靠近小阿哥。
“福晋,求您让奴婢试试可好?”邱氏急眼了。
若完不成任务,她娘家人都必须死,她不能让爹娘惨死。
“邱氏,这边请。”春嬷嬷伸手将赖在地上不肯离开的邱氏拽起身来。
推搡拉扯间,邱氏径直朝站在楚娴身侧的乳母冲去:“小阿哥哭得厉害,让奴婢瞧瞧吧。”
电光火石间,楚娴来不及多想,拔下发簪狠狠戳进邱氏脖颈儿。
“福晋!”羡蓉一脚将邱氏踹翻在地。
“快些将小阿哥抱走,若让旁人靠近小阿哥,我定不饶你们。”楚娴满手染血,跌坐在圈椅中。
方才再晚一步,邱氏双手已然触及四阿哥的脸蛋。
“穗青,仔细检查邱氏尸首,看看是否有异样。”楚娴总觉得邱氏古怪至极,压下惊怒,令羡蓉将邱氏尸首拖到外院处理。
方才她似乎瞧见邱氏手腕上涂抹了一层厚厚脂粉,也不知在遮掩什么丑事。
“仔细检查她的胳膊,方才我瞧见她胳膊肌肤不对劲。”
“王爷可曾回府?”
春嬷嬷垂首:“这会子刚回前院沐浴更衣。”
因着近来京中天花盛行,四爷每日下朝之后,谨慎的不敢立即来正院陪伴她与孩子,务必要在前院沐浴更衣,并日日让太医请平安脉之后,才会来正院。
“我去前院瞧瞧。”楚娴刚出月子,这两日忙着给王府上下接种牛痘事宜,尚未来得及去前院收拾。
“嬷嬷,换那身新做的银红短褂。”
楚娴坐在妆台前,仔细挑选首饰。
挑来拣去,待穿戴整齐,忍不住对镜笑起来,珠钗耳坠都是四爷亲手做的,用他细心准备的物件,俨然成为她的习惯。
盛妆之后,楚娴来到前院内。
四爷作息及其规律,这个时辰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用膳。
楚娴信步踏入饭厅内,瞬时如遭雷击。
但见一美艳少女正依偎在四爷怀里,二人滚落在软榻上,衣衫半解。
“哎呦福晋,您这是去哪儿”苏培盛正站在门边,冷不丁瞧见福晋满脸怒容拂袖踏出屋内,登时惶然。
“还能去哪?自是不敢打搅王爷与美人欢好。”羡蓉阴阳怪气。
“啊?”苏培盛一头雾水,忽而心下一沉,忙不迭冲入屋内。
此时那容梅已骑在王爷身上,再看王爷
不对劲,王爷对福晋专情至极,即便憋不住要泻火,也不会在青天白日里公然挑衅福晋。
那容梅并非绝色佳人,她在前院晃悠几个月,若王爷看上容梅,岂会几个月都无动于衷。
不对!若王爷被容梅下药呢!
苏培盛二话不说,冲上前将不着寸缕的容梅推开。
“苏培盛!你做甚!容梅在侍寝,你瞎了吗?岂敢冲撞主子!滚!这有我来伺候。”谢嬷嬷不知从何处撺出,扬手扇苏培盛大耳刮子。
显然方才谢嬷嬷始终蛰伏在屋内。
“谢嬷嬷,你疯了不成!要死别拖累我!血滴子!!”苏培盛捂着剧痛脸颊,怒喝道。
“苏培盛,你偏要与我做对吗?我是王爷的亲乳母,王爷是我奶大的,你算个什么玩意,竟敢对我不敬,我定要禀明王爷!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谢氏气
得破口大骂。
“苏公公,您就行行好,我若入后宅,定不会亏待您。”容梅一袭薄衿裹身,对苏培盛谄媚讨好。
“下辈子吧,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苏培盛满眼惊恐瞪着软榻上缓缓坐起身的王爷,腿肚子直哆嗦。
谢嬷嬷察觉王爷苏醒那一瞬,登时颤巍巍跌坐在地,捂着心口虚弱啜泣。
“王爷,苏培盛方才打我,呜呜呜可怜我一把老骨头”
“杀了吧。”
“你们还不快将苏培盛拖出去杀了。”谢嬷嬷压下眸中得意之色。
苏培盛看傻子似的憋笑,抬手间,几个血滴子将谢氏母女拖出屋内。
这边厢楚娴失魂落魄回到正院。
“把正院子前后门都落锁。”
“娴儿,怎么回事?为何大中午落锁?”
婉凝正与大阿哥弘晖在院里踢藤球,瞧见娴儿红着眼圈从前院回来,心下已猜测个大概。
“我困了,先去歇歇。”楚娴忍泪,疾步回屋。
婉凝将晖儿交给嬷嬷照料,悄悄将春嬷嬷唤到跟前。
果不其然,雍亲王竟青天白日在前院里宠幸奴婢,婉凝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娴儿到底还是走上与她一样的不归路。
此时院门传来急促擂门声。
“福晋,王爷来啦,福晋快开门呐!”苏培盛焦急的轻呼传来。
穗青正要去开门,却被八福晋拦住:“去什么?冷他十天半个月再说。”
“今儿谁若敢开门,乱棍打死。”婉凝说罢,从腰间抽出软鞭。
“八福晋,王爷来了。”羡蓉小声提醒:“从墙外跳进来的”
婉凝转身,果然瞧见雍亲王迈着虚浮步伐踉踉跄跄往内室艰难行进。
“岂有此理!你还有脸来!”婉凝气得扬鞭。
“哎呦八福晋息怒啊,我们王爷着实冤枉。”苏培盛吓得跪在八福晋脚下,言简意赅为自家王爷辩驳。
“王爷被那该死的谢嬷嬷母女下药,这会子药效还没过呢,求您让王爷在福晋那解了药效再说,求您了。”
太医叶天士趴在墙头焦急辩解:“八福晋,苏公公所言属实,奴才可为王爷作证,谢嬷嬷其心可诛,竟用用烟花之地才有的烈药毒害王爷,王爷若再不纾解,定会病倒的。”
婉凝面色缓和几许,仍是不忘酸雍亲王两句:“苏培盛,还不滚去搀雍亲王一把,你瞧瞧他都成软脚虾了,别是连你们福晋的床榻都爬不上去吧。”
婉凝话音未落,竟瞧见雍亲王不服输地往前踉跄数步,闪身躲进内室。
婉凝憋笑,转身抱起小晖儿回她自己的正院继续玩藤球。
内室,楚娴将精心准备的衣衫首饰一股脑丢到地上,此时正气得泡在药浴里狠狠拍打水花,压根没注意门外的动静。
噗通一声,身后传来落水之声,楚娴慌乱转身,竟瞧见那人面色潮红跌坐在齐腰深的浴池里,正焦急宽衣解带。
“呵呵呵,这才多久?王爷这样快就尽兴了?需要妾身多唤几个侍寝格格来伺候吗?多几个鸳鸯与您戏水也好,妾身忽感不适,告辞!”
楚娴气哼哼转身,不待起身,被猛地拽入滚烫怀抱。
“娴儿,娴儿,胤禛很难受,帮帮我娴儿快给我”
“够了!你不嫌脏,我还嫌晦气!”楚娴怒不可遏,受够了狗男人出尔反尔。
“福晋,哎哟喂,您快帮帮王爷吧,王爷被那该死的谢嬷嬷母女下药,这会药效还没过呢。”
苏培盛急得跪下挠门。
叶天士被穗青拧住胳膊,忙不迭开腔替王爷说话:“福晋,苏培盛绝无虚言,奴才与穗青皆可证明。”
“是啊是啊,福晋,奴婢可证明。”穗青慌忙帮腔。
“让他继续心软,哪一日旁的女子身怀六甲找上门来,是不是我还要伺候她坐月子。”
楚娴赌气呵道。
到底还是舍不得他遭罪,转身咬住他肩膀,男人疼得闷哼连连,迫不及待将她压在浴池边行事。
主子在浴池里欢好,奴才们连热水都无需准备了。
苏培盛与春嬷嬷二人忧心忡忡听屋内的动静。
到日暮四合之时,听着内室才平息的动静再次不知节制地响起,春嬷嬷没忍住开口:“王爷,福晋身子弱,您需克制些啊。”
幔帐后,楚娴骨头都快散架了,该死的谢嬷嬷到底给四爷吃了什么啊!!
她今儿怕是要死在床榻上了。
从午时到幔帐漆黑一片,昏沉与清醒交织往复,到最后只剩下疼了。
“疼”楚娴没忍住呜咽啜泣。
男人浑身一僵,附身吻她眼角眉梢的泪痕,暴虐的动作逐渐温柔,楚娴勉强缓过一口气。
四爷又折腾一回,终于精疲力尽趴在她怀中昏睡。
待四爷沉睡,楚娴慌忙起身。
“嬷嬷,准备避子汤。”今日四爷如此激狂,楚娴怕怀上孩子。
她诞育两个小阿哥不满三个月,身子亏空得厉害,绝不能再有孕。
门外沉默许久,苏培盛的声音传来:“福晋,王爷来之前,服过避子药了。”
楚娴愕然,心疼轻抚他苍白脸颊,主动回到他怀里相拥而眠。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楚娴苏醒之时,身侧已空空如也。
春嬷嬷端着铜盆入内:“福晋,王爷今儿一早去上朝了。”
“嗯,王爷贵体可否有恙,哎呦”楚娴脚下一软,一个趔趄跌坐回床榻。
春嬷嬷见状,拧身取来一盒药膏,捧到福晋面前:“福晋,奴婢伺候您涂抹消肿止疼的药膏。”
“不不必,我自己来。”楚娴红着脸接过药膏,背过身羞于见人。
婉凝推门而入之时,楚娴正在春嬷嬷搀扶下,坐在桌前用午膳。
“呀呀呀,是谁被折腾得下不来床,娴儿,你该多练练体魄。”婉凝打趣道。
楚娴将脑袋埋得愈发低,赶忙岔开话题:“春嬷嬷,为何外头如此喧闹?”
“回福晋,王爷命人将前院与福晋院相连那道墙凿开,今后福晋正院内室与王爷前院所居内室合为一个院子。”
“合什么?合起来更气人,他还有三个乳母呢。”楚娴酸溜溜揶揄。
“娴儿,这你可不能冤枉雍亲王,他院里仅剩的几个老嬷嬷加起来都快三百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儿,难道你还担心争不过老嬷嬷们?”
婉凝将鸡腿塞给楚娴,囫囵劝说:“娴儿,雍亲王都恨不能将心刨出来拴在你身上,你可不能再矫情了。”
“哎呦真烦人,今后来找你,岂不是要与雍亲王时时照面,不成,我必须睡你们两个中间。”
楚娴噗呲笑出声来,随手丢给婉凝一颗柿子:“你敢睡中间就来。”
婉凝咋舌:“得了吧,我怕被某些冰坨子冻死,也就你把冰坨子当成宝贝。”
说话间,桂嬷嬷疾步而来。
“福晋,大事不妙”
“怎么?后宅哪个女人又怀孕了?还是张侧福晋的弘旺又病了?”婉凝面上笑容荡然无存。
“福晋,贝勒爷出事儿了,已被打入宗人府圈禁。”
“什么!”婉凝满眼惊恐。
“说是贝勒爷私藏什么账册,事关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私账。”
“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春嬷嬷,你们也下去。”婉凝泪流满面。
待仆从们离去,婉凝忽而折袍曲膝匍匐在地。
“婉凝,你这是做甚?”楚娴大惊失色。
“娴儿,胤禩素来谨小慎微,能让他栽跟头之人,只会是雍亲王与太子,求你看在你我挚友的份上,救救胤禩。”
“婉凝,你我早年间已约定,不管男人们在朝堂那些蝇营狗苟,你让我如何向王爷开口?”楚娴为难至极。
这些年来,四爷和八爷之间的乱斗从不曾停歇,楚娴与婉凝亦是默契的不曾插手男人之间的争斗。
婉凝无助啜泣:“娴儿,若今日出事的是雍亲王,你会来求我吗?”
楚
娴哑口无言。
“娴儿,若今日是你来求我,即便将天捅出窟窿,我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这是我的承诺。”
“你若不愿帮我,那我就搬去宗人府与胤禩当一对囚徒,后半辈子死在宗人府也好,至少再不担心他背叛我。”
“我先回去了。”婉凝含泪起身离开。
“婉凝”楚娴急急忙忙追到墙边,却愕然发现通往婉凝院子的角门已然落锁。
“春嬷嬷,去打听打听,八爷到底出何事了?”
“王爷可曾归来?”
“回福晋,王爷正在书房内考核大阿哥功课。”
“罢了,我亲自去问。”
楚娴火急火燎赶往书房。
书房内,小弘晖正摇头晃脑背诵三字经。
“爷,八爷出事了。”楚娴焦急来到四爷身侧。
“哦,娴儿,朝堂之事,你不必理会。”胤禛早就料到福晋会为八弟求情,早已想好推脱说辞。
“娴儿,八弟在江南与太子争权夺利,是毓庆宫动的手,与爷无关。”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可有化解之法?我也好偷偷提点婉凝,爷,我不能让婉凝守寡。”楚娴扑进四爷怀里掉泪。
他工于心计,她压根就不是四爷的对手,只能用最笨最有效的法子——哭给他看。
“爷,求你了,帮帮婉凝可好?”
“娴儿,爷不能出手,否则太子定会震怒,你想看爷被圈禁宗人府?”
“爷若出事,你和孩子们该怎么办?娴儿,难道婉凝比我和孩子们更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呜呜呜”楚娴被四爷一番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可我不能让婉凝出事,八爷若出事,婉凝定不肯独活,就像爷出事,我也不会独活。”
“罢了,我既帮不上婉凝,也必须陪在婉凝身边。”
“娴儿,为了爷与孩子们的安危,少去八贝勒府走动。”
楚娴方走到门边,闻言,顿住脚步,转身含泪看向四爷:“爷若再逼我,今后我也在福晋正院与砌墙,与婉凝二人孤独终老。”
“你!”胤禛气窒。
楚娴说罢,拔腿赶往八贝勒府。
好巧不巧,婉凝竟入宫向康熙爷求情了。
楚娴暗道不妙,康熙爷素来不喜欢婉凝,曾申斥婉凝是妒妇,婉凝若去乾清宫求情,定没好果子吃。
“福晋,下雨了。”春嬷嬷擒伞站在福晋身后。
“快些去紫禁城。”楚娴心急如焚赶往紫禁城。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楚娴急得忍泪,婉凝最怕雷雨天,从前一遇到雷雨天,总会躲在被子里吓哭。
若婉凝今日在乾清宫前失仪,定会惹怒康熙爷。
她正准备苍震门,迎面疾驰而来一辆熟悉的马车,竟是八爷的坐骑。
此时八爷还穿着上朝的蟒袍,甚至不曾打伞,疾步冲入苍震门内。
“爷!雨天路滑,您慢着点。”闫进抓着油纸伞拔腿跟在八爷身后。
楚娴紧赶慢赶冲到乾清宫门前,竟瞧见婉凝在暴雨中浑身湿透,狼狈推开八爷。
“婉凝!”楚娴朝婉凝惊呼,婉凝的额头都磕出血窟窿。
“娴儿,我们回去吧。”婉凝跌坐在地,将那人的手再次甩开。
“来搀我一把。”
“好。”楚娴冲到婉凝面前,将浑身颤抖的婉凝搀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