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侧头瞥森，默默点头。
这句话它确实说过。
四月一日垂下长睫与森的眼睛对视。
他第一次看到森的白灰眼睛，就想到了木炭燃烧后剩余的灰烬。
木炭烧尽最后一丝才会变成灰烬。
如果森没有走进店，最后会不会也变成……
四月一日不愿再深想下去，轻声说：“那就约定好了，等你变好看了就回来找我。”
回答四月一日的是森愈来愈用力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单曲循环一首叫《我不存在的世界》的歌，很好听。
第46章
两日后, 深夜无月，乌云密布。
无数双眼睛隐在暗处静看与周围高楼大厦格格不入的店。
百目鬼空挂掉一通来自店的电话, 叫醒已经躺在床上的百目鬼绘，急急忙忙从家里赶来。
父子俩来到店门口，刚好看到蹲在地上逗小咕的森。
“你们来的好快。”
森看到神色严肃的百目鬼父子，松开手，失去束缚的白猫头鹰立刻跳到他头上啄了几口，疼得他抱头躲避连连呼痛。
小咕这才满意地飞到百目鬼空的身边。
百目鬼空诧异地看白猫头鹰一眼, 很快猜到什么，问道：“小咕也和我们一起走？”
“疼死我了, 小咕你啄得比乌鸦爷爷还狠……”森揉着被啄乱的头发嘟囔，听到百目鬼空的话，承认道：“对，我好不容易说服小咕的，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昏暗的夜色叫人很难看出森脸上的难过和不舍, 但这不包括夜视能力极好的白猫头鹰。
“咕。”
白猫头鹰没有揭穿森的掩饰，先是转头对百目鬼空点了点头，然后飞走。
百目鬼空笑道：“没事, 我们开了车来，多一个小咕不麻烦。”
“那就好。”森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确定要挑这个时间离开？”
百目鬼绘冷不丁问，他无语地抬头看无垠的夜幕, 又去看森身后的屋子。
店黑漆漆的，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灯。
深夜十二点，几乎所有人都睡下了。
他没看到君寻先生，莫非他也睡了？
“嗯。”森点点头，小声解释原因：“我已经在店里多住了三天，过了今晚就是四天, 我担心再继续住下去，我会更不想离开。”
“说的也是。”百目鬼空拍拍百目鬼绘的后背，“好啦，你不要想那么多，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送森。”
百目鬼空还朝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知道了。”百目鬼绘颔首，他明白父亲未说出口的暗示。
森看两父子的对话，猜到由百目鬼空送他回去，便乖乖走到百目鬼空的身边，仰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没什么要带走的吗？”
森低头看自己空空的手，摇头说：“没有——”
“咕！”
森的话突然被小咕的叫声打断。他下意识转身看去，见到消失的小咕两爪提着一个大包裹快速飞来。
“小咕，你刚去哪了？”
森费了老大功夫才说服小咕去森林一趟。
因为和百目鬼父子说话，他都没看到小咕什么时候消失。
想到小咕有可能反悔，森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几分。
“咕咕～”
小咕没有回答森的问题，而是将某人打包好的包裹放到森的手上。
白猫头鹰给包裹的动作要比抓太宰喵时轻巧，就像有人专门叮嘱过似的。
能让白猫头鹰乖乖听话的人除了君寻先生，就没第二个人了。
熟悉小咕行为的百目鬼绘一瞬就看出来了，不由与百目鬼空对视，后者也猜出几分。
两父子默默进行眼神的无声交流。
“小咕，你给我带了什么？”
收到大包裹的森疑惑，拆开包裹看了看，震惊又纳闷，“里面好像都是衣服，小咕你是不是把四月一日的衣服拿给我了？不行，要赶紧还回去……”
他边说边转身往回走。
“等等。”百目鬼空及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我想这是君寻先生送你的礼物。”
“礼物？”森瞪圆那双漂亮的白灰眼瞳，脑海瞬间浮现出四月一日坐在客厅、坐在庭院、坐在走廊上缝织衣服的场景。
他当时完全没有多想。
因为四月一日已经给他做了两三套衣服，足够他日常穿换。
但这个包裹里远远不止两三套，还全都是崭新的……
经百目鬼空提醒的森后知后觉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低头看包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紧紧抱住包裹，像抱住极其珍贵的东西。
“送、送我的？”
“是啊，这么多套，君寻先生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你就好好收下吧。”
百目鬼空瞄了一眼包裹里最上面的一套衣服，喃喃道：“嘶，君寻先生给你做衣服用的布料居然还是珍藏的，我之前那么喜欢，缠了君寻先生好久都没给我做——”
“咳，父亲！”百目鬼绘听到父亲的话，无奈地叫了一声强行打断。
百目鬼空收到儿子的怒瞪，立马闭嘴。
森却顾不得百目鬼空父子的话了，欢喜地抱住包裹，低头把脸埋到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四月一日的心意。
过了一会，森抬起头，被四月一日养出一点肉的脸颊红彤彤的，“我们走吧。”
“你不打算亲自和君寻先生说声谢谢？”百目鬼绘有些不满，“君寻先生肯定没有睡着。”
“我不敢。”
百目鬼空瞥了眼脸上就差写着“我是君寻先生控”的儿子，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敢？”
“我怕我一见到四月一日就更不想走了，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我更怕我见了，会把四月一日带走。”
百目鬼绘听到这个理由，那一点点不满立刻转变成害怕失去四月一日的紧张，连忙改口道：“那还是不见为好。”
百目鬼空饶有兴致地摩挲下颌，他头一次发现大儿子好像还有变脸的天赋。
没有陪伴大儿子成长的那些年真的错过太多。
百目鬼空心中升起遗憾，决定哪天有空和芽子一起找君寻先生回忆一下大儿子的童年趣事。
对此一无所知的百目鬼绘只觉后脖颈一凉，狐疑地看他的父亲，没能从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等百目鬼绘挪开视线，百目鬼空转过身飞快地擦了把冷汗。
呼，差点就被儿子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百目鬼空拍了拍森的肩膀，环顾一圈四周，“仔细一想，晚上出发也挺好的。”
毕竟黑夜可见度低，如果被人发现汽车身后跟了一大群数不尽的小鸟，百分百会被当成什么奇葩新闻。
百目鬼空可不想当小丑。
森抱紧怀里的包裹亦步亦趋地跟在百目鬼空身后，路过百目鬼绘时忽然停下，抬头认真看他，“你今晚会留在店里，对吗？”
百目鬼绘颔首。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和四月一日说一声，等我变好看了就回来找你。”
百目鬼绘借着微弱的亮光看清森脸上的紧张，顿了顿，反问道：“这句话你为什么不亲自和君寻先生说？”
“我和四月一日约定好了，但我怕四月一日会忘记。”森低着头，嗓音闷闷：“乌鸦爷爷说，我变好看要很多年时间，我怕过去那么多年四月一日会忘了——”
百目鬼绘突然冷声打断森的话，“君寻先生不会忘。”
“啊？”森愣了愣。
“君寻先生和我们说过你是他的朋友，让我们多照顾一下你。”百目鬼绘边说边看他的父亲。
森望向百目鬼空，想起那份森林的地契是百目鬼空带来的，待会回森林也是百目鬼空送他回去，张了张嘴，充满感激：“谢谢你们，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忙的。”
百目鬼空拍了下手掌，笑道：“那敢情好呀，我们现在就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森眨了眨眼睛，“你说，我会努力去做。”
百目鬼空望着森异于常人的鹿角，语气平静又郑重：“请你永远当君寻先生的朋友，不要忘记君寻先生。”
“这么简单？”森都惊了。
百目鬼空苦笑，“这个忙一点也不简单……”
人类寿命有限，即便活得再久也不过区区百年。哪能比得上寿命漫长的妖怪？
“我明白了。”许是察觉到百目鬼父子的态度，森用力点头，“我和你们保证，我永远是四月一日的朋友。”
百目鬼空和百目鬼绘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欣喜。
“谢谢！”百目鬼绘慎重道。
“不用不用，是我该和你们说谢谢才对！”森连连摆手。
“好了，你俩不要在这里客套了，森，我们要走了。”百目鬼空已经打开车门示意森坐进去。
“咕！”白色的猫头鹰飞快蹿进副驾驶座上。
百目鬼空和猫头鹰大眼瞪小眼，“小咕你——”
森小跑过去，“没事，我可以坐后面。”
“也行。”百目鬼空帮忙打开后排的车门，想起什么，对百目鬼绘说：“君寻先生就交给你了。”
百目鬼绘沉声应好，随后又补充一句：“开车慢些，注意安全。”
“放心。”
汽车缓缓启动，驶向遥远的地方。
哗啦啦——
无数双翅膀扇动，在百目鬼绘身后掠起一阵微风，紧随汽车离开。
百目鬼绘站在原地，等汽车尾灯再也看不见，才迈步走进店门。
他低头在心里保佑父亲一路顺风，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这一抬眸就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这道身影不知在大树后面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少。
百目鬼绘心念一动，担心对方的情绪，大步走过去，“君寻先生你——”
“我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睡了。”
四月一日摇摇头，中断百目鬼绘关切的话。
但他刚一转身才走了两步，身形便一个踉跄。
“君寻先生！”
百目鬼绘脸色空白，急忙扶住虚软的黑发长辈。
第47章
沙沙——
一阵轻风吹过树木, 茂密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冷冷清清的房间里，百目鬼绘在四月一日床边静坐, 如同黑龙守护洞穴中的珍宝。
直至窗外天色泛白，百目鬼绘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身。
椅子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幽幽的吱呀声。
百目鬼绘回首看了眼椅子，脸上飞快划过一抹懊悔。
他既担心会吵醒君寻先生，又担心君寻先生不知何时醒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垂眸凝望沉睡不醒的黑发长辈许久。
父亲要送森回森林, 小咕跟着过去。
以他们的速度，最快也要一天后才能回来。
而母亲要在家照顾明和晴两个孩子, 无法抽身。
现在，君寻先生身边只剩下自己了。
百目鬼绘冷静地想，心里升起难过和庆幸。
难过的是君寻先生若是出现意外，身边连能照顾他的人都没几个。
庆幸的是幸好他出差回来。如果在外地出差，此刻君寻先生身边就一个人也没有……
百目鬼绘抿紧唇, 磨得圆滑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疼得他微微皱了下眉。
疼痛很快让他清醒过来，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在父亲和小咕回来前, 他必须要保持足够的体力。
一晚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了。
不知君寻先生有没有在厨房里留些吃的。
百目鬼绘摸了摸肚子，又仔细看四月一日一会, 确认他短时间不会醒来，才往外走去。
“喵～”
“太宰喵，你怎么来了？”
百目鬼绘前脚迈出房门就被一声猫叫叫住，低头一看是一只前脚直立后脚蹲坐的小黑猫。
他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他印象中的太宰喵一向很高冷, 从未有过这种类似狗狗坐的姿势。
“喵。”
见百目鬼绘看着自己走神，太宰喵无奈地又叫一声。
猫咪的身体实在太小，太宰喵每次都要费力仰头才能完全看清百目鬼绘的脸。
百目鬼绘并不清楚的是，他其实已经来了好一会了。
太宰治变成猫后五感比是人类时还要敏锐数倍。
自从小鹿妖和猫头鹰离开后，店就安静得有些过分。
虽然他们离开时是夜深人静的晚上，但店却像忽然之间就少了什么，静谧得让人感到孤独。
这份孤独粗线条的人也许会忽略，但太宰治由始至终就不是这种人。
小黑猫待在客房里，把看了大半的书合起，鸢眸缓缓扫过客房的每一处角落。
一眼望去就是崭新的猫抓板、猫爬架。
一开始空荡荡的客房随着太宰喵居住时间逐渐增长，各种猫咪用品也逐渐变多，无一不体现出主人家的在乎。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太宰喵房间里的日本文豪作品甚至比书房里的还要多，全都是店长拜托人买回来的。
太宰喵把脸枕在双爪之上，鸢眸闭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跳下软垫，离开客房决定找人。
太宰喵记得四月一日没有关门睡觉的习惯，所以还没走到房间他就注意到了闭上的房门。
太宰喵眨眨浓密的长睫，意识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于是把本就轻盈的脚步放得更轻，小脑袋轻轻顶开门，透过门缝查看里面的情况。
这一看就看到坐在床边、浑身萦绕沉郁气息的百目鬼绘。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个瞬间，太宰喵冷不丁想起一个被他深埋记忆深处的朋友。
他垂下眼皮，甩了甩尾巴，退后几步，没有进去打扰百目鬼绘。
今晚的夜色真好啊。
太宰喵在门口处仰望漆黑的星空。
没有月亮的时候，星星似乎更加璀璨。
太宰喵瞪着星空，莫名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直到听到房间里传出脚步声，太宰喵才发出一声叫唤。
他担心心神恍惚的百目鬼绘不小心踩到他。
但太宰喵却没去想自己要是提前离开，以百目鬼绘目前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来过。
“嗯？你不说话？你是肚子饿得没力气说话了？稍等，我现在就带你去厨房。”
百目鬼绘想起太宰喵饿晕过的事，皱着眉弯腰抱起小小的太宰喵。
“喵？”
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托起太宰喵，把他放在自己的臂弯中，稳稳走着。
太宰喵惊讶地眨眨眼，抬头看突然就亲近自己的百目鬼绘，圆圆的眼珠转了转，立刻看出百目鬼绘是想找点事做，好冷静下大脑。
想到这里，太宰喵也不矜持了，懒洋洋地窝在百目鬼绘的臂弯里，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
百目鬼绘问的没错。
他是因为肚子饿了才会来找四月一日，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太宰喵的睫毛颤了颤。
假装没发现百目鬼绘脸上的担忧。
＊＊＊
厨房里有四月一日给厨房杀手也能做的半成品食物。
百目鬼绘先给太宰喵热好羊奶，再把半成品食物放进微波炉加热，神色严肃地像对待易燃物般调控微波炉的温度。
等代表食物热好的一声“叮”响起，太宰喵听到百目鬼绘悄悄吁出一口气。
太宰喵侧目，无力吐槽。
只是加热个食物而已，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他在横滨的时候——
哦，他好像也差不多，他的宿舍厨房就没用过两次。
太宰喵默默收回视线，把目光放在面前的羊奶上，决定尊重一下百目鬼绘给自己热好羊奶的心意。
因为四月一日还在沉睡，百目鬼绘囫囵吃完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太宰喵听到洗碗池传来哗哗的水声，加快了喝奶的速度，然后走到百目鬼绘身边用尾巴扫过他的脚，提醒他顺便把他的碗也洗了。
“你喝这么快吗？饱不饱？”
百目鬼绘拿起太宰喵的碗清洗。
他记得太宰喵吃东西速度很慢。
感觉很像那种随便吃点凑合一下，不吃就饿着的人。
君寻先生有段时间还苦恼过太宰喵明明长牙了食物却只有羊奶，后来写信找卖关东煮的小狐狸。
“喵嗷。”
太宰喵不是百目鬼绘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百目鬼绘所想，舔了舔嘴边的奶，打了个饱嗝。
废话，他能不饱吗？
太宰喵忍不住翻白眼。
百目鬼绘给他盛羊奶的碗比四月一日给他的还要大两倍！
百目鬼绘洗完碗，转身就看到狗狗坐的太宰喵。
“喵～”
“咦？你还没走吗？难道是在等我？”
太宰喵点点头，眼睛落在百目鬼绘的手臂上。
从厨房到四月一日的房间只有几十米，他刚吃饱有些困，懒得走路。
绝不是因为百目鬼绘的臂弯很舒服。
太宰喵一脸坚定，鸢眸藏有隐晦的期待。
百目鬼绘起初没发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太宰喵没有跟上，纳闷地转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你是想让我抱你走？”
“喵～”
“好的。”百目鬼绘没说什么，弯腰伸出手。
太宰喵跳到他手心上，慢悠悠走到他手臂中间，长长的尾巴懒懒垂落，看似深情实则淡漠的鸢眸略显惬意地眯起，很快又睁开，仿佛惬意从未出现过，小模样矜持得不行。
可惜百目鬼绘没有看到，不然那因为四月一日沉睡的烦躁心情也能消减几分。
“奇怪，你刚刚明明喝了一大碗羊奶，为什么体重还是和来之前一样？”
百目鬼绘拧眉，顶着太宰喵杀人的眼神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肚子。
太宰喵鸢眸滚圆，如遭雷劈。
和他关系最好的织田作都没摸过他肚子！
“难怪君寻先生会苦恼你的饮食，想把你养胖一点。你连灵魂凝聚的形态都如此弱……呃虚弱，人类身体应该受过很多伤。”
太宰喵死鱼眼地瞪百目鬼绘，可惜百目鬼绘的视线没有与他对上。
别以为他刚刚听不出百目鬼绘临时把“弱小”改成“虚弱”。
不过百目鬼绘注意的地方也有道理。
刚刚那个大碗他还记得。
平时他喝那个大碗的一半就够了，今早居然喝了平时的两倍。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因为四月一日沉睡，所以他在横滨的身体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
太宰喵若有所思，轻轻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要不要我送你回房休息。”百目鬼绘察觉到，轻声询问。
太宰喵摇摇头，他睡了一会，按理来说这会儿睡意不深才对。
不过也有可能是吃饱就想睡觉。
托四月一日的福，他在店里养出了能让国木田独步欣喜感动的良好作息。
一来一回的问答间，一人一猫已经回到四月一日的房间。
百目鬼绘先是去查看四月一日的情况，发现他依然没有醒过来，微蹙的眉头皱出川字，自言自语道：“君寻先生还没醒，这次魔力消耗要比父亲想的还多，看来是代价收得不够……”
昨晚来店前百目鬼空和百目鬼绘简单说了一些过往的事，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用慌张。
“喵？”什么代价收得不够？
太宰喵支棱起两只耳朵。
“嘘，小声点。”
百目鬼绘一边捂住太宰喵的嘴，一边去看四月一日，见他没被吵醒松了口气，“我们到外面说。”
太宰喵在百目鬼绘手心里点头。
百目鬼绘低头望进太宰喵的鸢眸，犹豫了下，想到君寻先生身边的人太少，决定和太宰喵说一些事——
作者有话说：谁知百目鬼绘说完没多久，以为还会留在店里一段时间的太宰喵回去了（嘘，剧透了喂）
第48章
百目鬼绘自懂事起便知愿望店的店长四月一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再困难再棘手的事在他面前也是小菜一碟。
而这么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却是百目鬼绘的长辈。
这位长辈不仅特别靠谱还特别温柔，更重要的是还会做超级美味的食物, 比父母天天炸厨房好太多了！
小孩子都崇拜厉害的大人。
如果能把四月一日的存在说出去，小小的百目鬼绘一定会小嘴巴巴到处炫耀，手脚并用比划道：“你知道君寻先生吗？那是我家的！什么？你不知道？我跟你说，君寻先生可是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哦！”
遗憾的是，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听到小百目鬼绘分享四月一日的事情都只会满头雾水地问“那是什么人？没有听说过……”
即便小百目鬼绘把他们带到店门口指给他们看, 他们也只会揉着迷瞪的眼睛问：“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哪有店？这里明明就是一片空地……”
小百目鬼绘听了，只觉当头一棒。
他张着嘴, 震惊地看露出狐疑不信表情的人，又转头去看店门里对他微笑的君寻先生。
【他们在说什么？】
【难道他们都看不到君寻先生？】
【那君寻先生除了客人，是不是只有他和父亲母亲会进店？】
小百目鬼绘脑内闪过很多想法，到最后却只剩下对君寻先生的难过。
在小百目鬼绘更小的时候就常听父母说过君寻先生不方便离开店，所以建议他多去店里找君寻先生玩。
当时的小百目鬼绘不清楚转身看到君寻先生对他微笑时是何心情。
回到家后小百目鬼绘哭着扑入百目鬼空的怀里, “父亲，他们呜、他们都看不到君寻先生，如果哪天君寻先生发生意外, 没有人知道，怎么办？”
小百目鬼绘家有寺庙，所以经常看到相约进庙祈福祷告的老人, 他们会在结束后天南地北地聊天。
有一次小百目鬼绘就听到他们说了一位无依无靠的老人死于家中数日才被发现的事。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可怜啊可怜”“如果当时有人在他身边就好了”之类的话。
那是小百目鬼绘第一次知道死亡的事，他仍能回想起那位死者以前来庙里祈福的模样，脑海不由自主就记住“老人不能一个人住，否则死了也不会立刻被发现”的事实。
年轻的父母听到儿子稚嫩的问题，面面相觑，脸上逐渐被悲伤覆盖。
年轻的百目鬼空沉默半晌, 蹲下身轻轻拭去小百目鬼绘的眼泪，抚摸他的小脑袋，开口说：“绘，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力不能及的事，君寻先生也不例外。而且，先祖留下的话有说过君寻先生看起来很强大，有时却会极其虚弱，等到那时就需要我们——”
小百目鬼绘抽抽鼻子，心被捏住般不禁紧张起来，忍不住打断道：“也就是说即使是君寻先生也会遇到危险吗？”
【难道君寻先生也会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死去？】
小百目鬼绘被陡然升起的想法惊到浑身颤抖。
百目鬼空不知道儿子的害怕，顺着他的话认真想了想，摇头否认，“君寻先生遇到危险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的。店有层层结界守护，对君寻先生有恶意的人很难进入店里，更别提伤害君寻先生了”
“呼……那就好。”小百目鬼绘松了口气。
生活在百目鬼家的他比很多人都要清楚结界是什么。
历代百目鬼人都会学习如何布置和加强结界。
久而久之，愿望店不仅有店长亲手布置的结界，还有百目鬼一代又一代人留下的守护结界。
某个程度上，想要靠蛮力闯进店内伤害店长的难度比刺杀日本首相的难度还大。
然而，小百目鬼绘心中大石还没落到底，下一秒就被母亲的话提了起来。
“但我们也不能太放松。”百目鬼芽子说。
都说母子连心，百目鬼芽子能看出儿子哭泣的真实原因，皱眉道：“君寻先生活了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或许比我们见过的人还要多，只是有很多事有意隐瞒，不与我们说罢了。”
小百目鬼绘眨眨眼睛，“不和我们说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百目鬼芽子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如果君寻先生不对我们说，八成是为我们好。我们知道了却帮不上忙，只会徒添烦恼。”
“芽子说得对。”百目鬼空想到放在书房那一排排先祖留下的笔记，赞同点头，无奈道：“不然先祖们也不会留下那么多心得和经验了。”
何为心得经验？
必然是前人吃过教训，才总结出来的。
而百目鬼家留下的心得经验大多与愿望店店长有关，不管是除妖还是驱邪，或多或少都有愿望店店长的帮助。
听说是先祖们帮过愿望店店长许多，所以才能得到愿望店店长毫无保留的分享。
年少就失去双亲、由四月一日抚养长大的百目鬼空垂下眼睑，“可惜父母他们离开得太早，不然我们还能知道更多。”
君寻先生对他们确实是毫无保留的好。
可也正因为好过头，所以有些事会隐瞒避免他们担心。
百目鬼空轻声叹息。
“空……”百目鬼芽子听到丈夫的话，知道他想起养父养母了，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拳头，仿佛要给予他家人的力量。
“我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我们还有君寻先生。君寻先生也是我们的家人，不是么？”百目鬼空对妻子笑笑。
百目鬼芽子盯着丈夫看了一会，确认他没问题后，才转头继续对儿子说：“绘，你知道我们经常让你去店里的原因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做的饭很难吃？”
“呃、这当然也是一个原因。”百目鬼芽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瞪憋笑的丈夫一眼。
见丈夫肃穆起来，百目鬼芽子才一本正经道：“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小百目鬼绘更加紧张：“是什么？”
“就是盯着君寻先生别让君寻先生做傻事。”
“？？”小百目鬼绘满头雾水，禁不住问：“君寻先生会做傻事吗？”
他印象中的君寻先生完全不像会做傻事的人。
感觉父亲和母亲更像才对。
百目鬼芽子一眼看出儿子的无语，努力板着脸严肃道：“君寻先生当然也会，而且做了还不告诉我们。你们说过不过分？”
百目鬼空在一旁附和：“过分！”
小百目鬼绘看到父母都这样了，虽然还是不理解，但也跟着握紧拳头大声说：“超级过分！”
百目鬼芽子满意地揉揉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所以我们才要常去店里看君寻先生，防止他做傻事。”
小百目鬼绘迷迷糊糊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君寻先生做了傻事我们怎么办？”
他才反应过来，在乎的问题好像一直没有得到父母的正面回答。
百目鬼空和百目鬼芽子默默对视，异口同声道：“那当然是只能帮忙了。”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因为那是君寻先生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我们只需要尊重君寻先生的选择，站在他身边就好。”
小百目鬼绘似懂非懂地说了声“哦”。
“好啦，这种事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复杂啦，等你再长大些就会知道了。”
百目鬼芽子抚平儿子的皱眉，看向百目鬼空。
百目鬼空秒懂，双手穿过儿子的腋下，轻松把他抱起，“正好今天我和你母亲都有空，我们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再去店里找君寻先生吃饭吧。”
“好——”
小百目鬼绘脆生生地应道。
＊＊＊
“……所以昨晚在来之前，父亲和我就猜到君寻先生的一些情况，只是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结束回忆的百目鬼绘抱着太宰喵倚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两手轻轻捏太宰喵的猫爪。
毛绒绒的猫爪花在百目鬼绘指尖绽放、合拢、再度绽放。
太宰喵安安静静地聆听，没有故意打断百目鬼绘的回忆。
“喵嗷？”所以店长这次是因为做了傻事才沉睡不醒？
“你说什么？”
太宰喵：“……”
他忘记自己是猫了。
百目鬼绘好像也忘记了。
“等等，你帮我看着下君寻先生，我去书房拿沙盘过来。”
百目鬼绘不放心地叮嘱一句，起身离开。
“喵。”知道了。
太宰喵望着百目鬼绘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沉。
他直觉百目鬼绘与他分享过往一定有目的，就是暂时还猜不出来。
是想让他帮忙？
但是帮什么？
太宰喵低头瞄一眼自己的猫爪，沉默了。
就凭他现在这具脆弱无比的猫咪身体，加上在陌生的世界也没什么人脉资源，真发生什么事也轮不到他来吧。
太宰喵敛下眸中思绪，转头眺望围墙之外的世界。
要不要趁猫头鹰不在，出门收集一些线索呢。
猫头鹰能出其不意地把他带来，自然也能全凭心情把他送回去。
可惜现在店里太安静了。
听百目鬼绘的话能判断出店长才适应了一段时间的热闹，回归安静也需要一个过渡期。
他大人有大量，就暂且留下来吧。
就当做是住在店里的费用。
等等——
太宰喵瞬间反应过来。
百目鬼绘刚刚之所以和他东拉西扯聊那么多，会不会单纯是希望他能再留一段时间好陪陪店长？
太宰治本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之前之所以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是因为没想过。
他现在再怎么看似无害，灵魂凝聚出的身体浑身漆黑就已说明他沾染的罪孽不少。
以店长和百目鬼一家的善良程度，若非猫头鹰擅做主张，他们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对店长和百目鬼家来说，他只是个外人。
哪有重要的人出事了去拜托一个外人照顾的？
虽说他现在作为一只只会卖萌的小黑猫，百分百不会照顾人，但……
太宰喵忽然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喵。”
可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也不至于轮到他啊。
毕竟一般人根本进不来店，想要了解店长的身体情况谈何容易？
直到此刻，太宰喵终于明白百目鬼绘为什么会与他说那位不知何时去世的老人。
原来真的只是希望意外到来时能多一个人帮忙啊。
太宰喵垂下长睫，鸢眸暗如深海，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说：小百目鬼绘：君寻先生！我家的！懂？
第49章
绿叶滴翠的庭院沐浴着朝阳的金光。
百目鬼绘很快就拿沙盘回来。
太宰喵熟练地跳进沙盘里, 抬爪沙沙写字。
趁太宰喵写字的期间，百目鬼绘又进了一趟房间, 发现四月一日仍未苏醒，出来时无奈地捏捏紧皱的眉头，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知是否许久没见四月一日沉睡的缘故，百目鬼绘半宿没睡也没有困意，此刻顶多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精神萎靡了些。
“喵。”
太宰喵轻声唤回百目鬼绘。
“写完了？”百目鬼绘在沙盘前席地而坐, 看了眼沙盘里的文字，“你问我君寻先生这次是不是做了傻事？”
太宰喵点头。
百目鬼绘神色尴尬, 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述童年回忆没有美化，努力为君寻先生挽尊，“其实也算不上是做傻事，只是父亲母亲那样跟我说……我父母都不怎么会说话……”
——为什么？
太宰喵眨了眨眼睛。
百目鬼空和百目鬼芽子很小就失去父母（养父母），可以说由四月一日抚养长大。
然而四月一日也有忙碌的时候, 年幼的百目鬼空和百目鬼芽子能在外人觊觎下艰难守住家族传承的寺庙，说话口气难免冲了一点点。
太宰喵闻言，旋即露出了然神色。
简单点说, 就是说话毒舌呗。
能把毒舌说得那么委婉，百目鬼绘绝对是店长养大的吧。
被太宰喵稀奇看着，百目鬼绘有些窘迫, 咳嗽一声继续说回前面的话题，“君寻先生做傻事，只是从我们的角度看待。如果换作是客人，他们只会说君寻先生做了好事。”
顿了顿，百目鬼绘又补充道：“当然，那些客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为什么？因为对客人不公平吗？
太宰喵记得四月一日每次都会说什么“愿望要和代价相等”的话。
如果这位客人的代价收少了, 那位客人的代价却正常，对客人们来说确实不公平。
至于店长会不会多收代价这种事，太宰喵想都没想过。
大概在他眼里，愿望店的店长四月一日完全不像会故意坑人的性格。
“这只是一个原因。”百目鬼绘摇头，回望身后的墙壁，想到躺在床上的长辈，沉声说：“更重要的是一旦说了，君寻先生遭受的反噬会更严重。”
——反噬？所以店长才会沉睡？
“嗯，森的愿望太难，即便他能付出相对应的代价，君寻先生想要实现也要耗费不少魔力。”
小鹿妖森的愿望表面上是变得更好看，细想起来其实却是让遭到破坏的森林恢复原样。
——森的身份是？
太宰喵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因为过于荒唐，无法说服自己。
“你猜的没错。”百目鬼绘轻轻颔首，“森不仅仅是一个小妖怪，他更是森林的化身。用我们的话来说，森是一位诞生没多久的森林之神。”
百目鬼家偶尔也会做一些除妖、驱邪的事，可以算四分之一个除妖师家族。
加上百目鬼家与愿望店店长的关系，百目鬼家知道妖怪的情况甚至比一般小妖怪还要多得多。
太宰喵瞳孔微缩。
那个小鹿妖果然是神明！
——不过神明居然会这么弱？连自己的地盘也保护不了？
“因为森的信仰之力太少了，君寻先生和父亲之前就猜测过森的信仰之力主要来自森林。因此当森林遭到破坏，森就会遭受重创。不然森也不会在人类社会被撵来赶——唔，到处流浪。”
知道理由后的太宰喵侧目，无语住了。
他要收回前面的猜想。
百目鬼绘这个委婉了又不够委婉的语气，百分百被百目鬼空这对毒舌父母熏陶过。
“总之，因为森受过重创，如果想要实现愿望让森林恢复原样，势必要支付极其沉重的代价。而这代价也许是——”
百目鬼绘突然止住话语。
——是什么？
太宰喵听了正好奇着，见百目鬼绘不说了忍不住瞪他一眼，伸爪放到他手心上。
你不是喜欢捏我的爪爪吗？
给捏给捏，快点告诉我。
“我想，只是我想的啊。”深度猫控百目鬼绘一边强调，一边捏着太宰喵软乎乎的猫爪，嗓音低沉，“代价应该是森的性命嘶——”
青年骤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是手里的小黑猫挠了他一下。
太宰喵听到吃痛声，忙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低头去看对方的伤势。
好在他现在只是一只小奶猫，爪子软嫩无力，除非特别用力，否则不会挠破皮。比猫头鹰的爪子轻易划破衣服要好太多了。
“没事，你没有挠出血。”百目鬼绘推开太宰喵凑得很近的小脑袋，又捏了捏他的爪子才放开。
“那样的代价太沉重了，不是每个人都有魄力牺牲自己的性命。但是太宰喵，你要知道一点。”
“喵？”
太宰喵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能进入店的人无一不是对实现愿望拥有极强的欲望。假如有人你说，只要你支付对应的代价，他就能实现你的愿望，你会不会去做？”
“……”
太宰喵长睫猛地颤动，情不自禁想到数年前的一位友人。
“你看，连你也沉默了，你也有很想实现的愿望吧。”百目鬼绘揉揉太宰喵的脑袋，“但你不是以君寻先生客人身份留在店里，说明你的愿望还没有强烈到你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的程度，恭喜你啊。”
“喵？”为什么？
太宰喵下意识就追问，发现百目鬼绘听不懂，忙去沙盘写字。
“不是客人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这代表愿望可以靠你自己来实现。”百目鬼绘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魔力。
“若是告诉森只要牺牲自己，就能拯救森林，你想以森的性格，他会不会去做？”
太宰喵默默点了点头。
他记得森脸上、身上的累累狰狞伤痕。
那应该就是森林遭到破坏后对森造成的影响。
“店内的魔力浓度比之前少了许多，君寻先生留森在店里居住的这段时间，很多魔力都拿来修复森的身体，不然森的领地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
——我明白了，因为店长事先给森进行治疗，所以当交易正式达成时，森支付的代价就能少一些，对吧？
“差不多是这样。”
——难怪代价变成那件万鸟编织成的万鸟羽衣。
“不，代价是万鸟羽衣也是有原因的。”
百目鬼绘冷着一张俊脸。
“喵？”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太宰喵目瞪口呆。
他发现店长跟个洋葱似的，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因为那位侑子小姐很喜欢美丽的衣服，所以君寻先生在等她回来的同时还会尽可能地收集一些漂亮衣服。”
所以最后的代价才会是万鸟羽衣。
因为君寻先生真的很喜欢那件万鸟羽衣，所以不管森的愿望是什么，难度有多大，都会尽力去实现。
太宰喵：“……”
他忽然抬眸直直看向百目鬼绘的身后。
百目鬼绘察觉到太宰喵的视线，疑惑道：“太宰喵，你在看什么？”
恰在这时，一道虚弱而温润的声音从百目鬼绘身后传来。
“绘，你居然在我睡着时编排我？”——
作者有话说：等侑子小姐回来，四月一日拿出自己收集多年的漂亮衣服对侑子小姐说：“欢迎回来，这次要先换哪套衣服呢？”
第50章
望着倚靠在门上笑得温柔的四月一日, 百目鬼绘不禁面露惊喜，急忙上前搀扶。
“君寻先生, 你还好吧？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四月一日轻拍百目鬼绘的手背，笑了笑，“至于我什么时候苏醒，大概是某人在背后说我的时候。”
“是、是吗？真巧啊哈哈……”百目鬼绘企图用笑声遮掩自己的尴尬。
四月一日似笑非笑地看百目鬼绘傻笑了一会，转眸望向趴在沙盘上的太宰喵, 表情有些诧异，问道：“太宰喵, 你没休息好吗？”
短短几分钟，太宰喵已经打了数个哈欠，冷不丁听到四月一日问他才停下来，摇头否认。
——可能是刚吃饱想睡觉？
太宰喵在沙盘上写字解释。
“是么？”
四月一日点点头不再询问，慢慢走到走廊边缘, 抬头仰望湛蓝澄澈的天空。
耀眼的阳光自天而下，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木，在地面叠印出一团团斑驳复杂的阴影。
森离开店后, 无数小鸟也跟着离开，鸣啭不已的叫声不再出现，反衬出店更加静谧。
这时明明还是盛夏天, 连风都带着热气，四月一日却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单衣。
百目鬼绘瞧见，连忙进房取了一件外套出来搭在四月一日身上，叮嘱道：“君寻先生，冷的话就多穿点。”
“谢谢绘。”四月一日对百目鬼绘笑了笑。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百目鬼绘望着四月一日苍白的脸色, 黯然垂下眼睑。
他比四月一日要高十几厘米，低头便能轻易将四月一日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君寻先生应该是魔力消耗太多导致身体怕冷。
之前他握住君寻先生的手发现是冰冷时就有猜测，眼下只是更加确认罢了。
百目鬼绘想说些什么，一想到君寻先生决定了就不会改变的性格，暗暗把话咽回肚子，打算等哪天父亲和母亲都有空，三人一块过来。
四月一日莫名觉得更冷了，情不自禁裹紧外套，“对了绘，我这次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左右。”
“十个小时？那还好。”四月一日立即松了口气，低头看到走过来的太宰喵，蹲下摸了摸他的尖耳朵，弯眸轻笑：“我就怕这次睡太久误了事。”
“父亲说你这次最快也要睡一天一夜，”百目鬼绘拧眉，“而且，还有什么事情非要现在就做？不能再等等？”
“没事，现在已经做完了。”四月一日收回手。
“什么？”
百目鬼绘愣住，旋即若有所思地看太宰喵。
莫非刚刚君寻先生摸太宰喵有什么特殊用意他没看出来？
太宰喵被百目鬼绘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连哈欠都忘记打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四月一日身后躲百目鬼绘。
“好啦，你别吓着太宰喵了。”四月一日伸手挡住百目鬼绘的视线，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他这次醒得早，体力尚未恢复。
“我一个人说不过你，等父亲母亲他们都来了，你——”
四月一日想到那场景，已经开始头疼了，虚弱道：“我有点困了。”
百目鬼绘看出四月一日有意转移话题，一时哑火，只好配合他，语气闷闷：“既然事情做完了，那就赶紧回房躺着。这段时间你需要好好休息。”
说完百目鬼绘便扶四月一日回到房间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一团漆黑的小身影跃到床上。
“太宰喵？”百目鬼绘眉头紧皱，先看看四月一日，再去抓太宰喵，沉声道：“我们去外面，不要打扰君寻先生休息。”
“喵嗷～”
太宰喵敏捷地跳到床里边，躲开百目鬼绘的捕捉。
百目鬼绘登时就板起脸，一字一顿：“听话。”
“喵。”
太宰喵懒得看百目鬼绘严肃的脸，转身钻进被子里，只留一双鸢色的圆眼睛与四月一日对视。
四月一日捏了捏太宰喵主动伸过来的爪子，对百目鬼绘笑道：“没事，就让太宰喵留在这里吧，房间里魔力比外面多，太宰喵会舒服很多。”
百目鬼绘低着头，碧瞳被浓密的睫毛遮掩。
【可这样你会很累……】
他无奈地看任性的君寻先生，又去看一脸无辜的太宰喵，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艰难挤出几个字：“不许打扰君寻先生。”
太宰喵终于得到“监护人”的许可，全身都钻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在百目鬼绘听来充满炫耀的“喵”。
四月一日注意到百目鬼绘的脸色好像更黑了，眼里闪过笑意，“绘，午安。”
“午安。”百目鬼绘暗搓搓瞪了一眼把被子拱起来的太宰喵，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等关门的声音传来，太宰喵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店长有一头漆黑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清秀且苍白的脸上。
太宰喵怔怔地看了许久。
“没有睡意？”
温润如玉的嗓音轻轻在太宰喵耳畔响起，紧接着是细碎的声音。
四月一日手撑着床靠坐在床头上，双手轻轻将太宰喵放到自己腿上。
太宰喵猛地眨眼快速回神，抬头与那双一金一蓝的异瞳对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店长原来和那只白猫头鹰一样都是异瞳。
之前他怎么没有察觉到？
太宰喵心生纳闷，余光瞥见放在床边柜子上的眼镜，猜测这双平平无奇的眼镜大概还有隐藏异瞳的效果吧。
“喵喵？”我不困，你的眼睛？
太宰喵摇头表示自己睡意消失，然后抬爪遥遥指了指四月一日的金色右眼。
说来奇怪，他刚和百目鬼绘聊天时还哈欠连连，被店长摸了下耳朵就不困了。
“嗯？你是在疑惑我的眼睛？”
“喵——”
四月一日不自觉抚上右眼，流露出对过往的追忆，“我曾失去过右眼，后来百目鬼将他右眼的一半分给我……”
太宰喵吃惊。
原来眼睛还能分一半给别人？
这科学吗？
然而太宰喵转念又想，在店里的这段时间自己连森林之神都见过了，为什么不能有眼睛分享？
自我说服后，太宰喵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点头点到一半，太宰喵忽然注意到店长说的是“百目鬼”。
这个“百目鬼”肯定和百目鬼绘他们的地位不同。
太宰喵转动眼珠，“百目鬼”极有可能是百目鬼绘他们的祖宗。
至于是多少年前的？
那就要看店长是什么时候失去右眼了。
囿于无法直接对话，太宰喵又观察到店长疲惫的脸色，缩缩脖子，乖乖钻回被窝里。
刚刚好像是因为他盯得太久，店长才没睡着。
要是被百目鬼绘知道他影响店长休息，绝对会破门而入，把他拎小鸡仔似的拎出去。
随后太宰喵想起他好像还没和店长说，于是他又探出半个小脑袋看店长。
“喵～”午安～
＊＊＊
第二天下午。
久经风霜的围墙承受着夕阳，仿佛是守护店的一道金屏风。
一辆汽车在店门口停下。
“咕咕！”
白猫头鹰小咕见到熟悉的家，立即用脑袋去撞车窗。
“别急别急，等我停好车就给你开门。”
“咕咕！”
“好啦好啦，我把车窗给你——”
百目鬼空的话还没说完，小咕便如一道白色闪电快速飞出，一心奔向它日夜思念的人。
“打开了……”百目鬼空看着小咕消失的身影默默补完整句话。
“真是归心似箭啊。”百目鬼空走下车，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然后打开后排车门，小心翼翼地搬出一盆精致的花。
“父亲。”百目鬼绘悄然出现在百目鬼空身后。
“嚯——”
百目鬼空瞬间吓了一跳，手中的花盆差点掉地。
“小心。”百目鬼绘眼疾手快接住掉落的花盆，不解地看父亲，“这花是？”
“哦这是森送给君寻先生的礼物，听说叫……我想想啊。”
百目鬼空连续开了两天的车，除了睡觉吃饭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此刻脑子有点混，过了一会才想起，“好像叫宫灯百合。”
他送森回到森林后立即准备离开，森叫住他，然后用所剩不多的力量催生出这棵漂亮的宫灯百合。
“森说这种花会让他想到玄关处那盏常亮的灯，希望君寻先生看到这棵花就能想起他。”
“原来是这样。”百目鬼绘轻轻颔首，望着花朵如一个个金黄小灯笼的宫灯百合，不由与玄关处那盏金黄的灯对应起来，眼神渐渐柔和，笑道：“它们确实很像。”
百目鬼空摆手，“先不说这个了，君寻先生现在情况如何？醒过来了吗？”
“昨天中午醒了一次，不久又睡了。”
“君寻先生接下来还会睡很久，你过段时间还要出差吗？”
“我推掉了，没有事比君寻先生更重要。”
“说得好。”
百目鬼绘无奈地看对自己竖起大拇指又背过身去拿东西的父亲，“你在拿什么？”
“当然是森的礼物，森林里除了花草树木，就数各种小鸟多。”
百目鬼空谨慎地端出一个由各种草梗和枯叶建成的鸟巢。
“这个，就是森给小咕的礼物。”
＊＊＊
房间里。
蜷缩成一团窝在四月一日床上熟睡的太宰喵莫名感到一阵寒冷，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没看到危险，又去看对面的人。
店长依旧沉睡。
太宰喵用下巴蹭蹭前爪，再度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四月一日叫百目鬼静：“百目鬼你这个混蛋！”｜百目鬼静会叫四月一日“呆子”。
四月一日叫其他百目鬼：遥先生（百目鬼静的爷爷）、空、绘……
四月一日有时脾气会有些小暴躁，但只针对特定的几个人：一是让他头疼的壹原侑子、二是让他头疼的百目鬼静。
等壹原侑子和百目鬼静都离开后，四月一日就很沉稳可靠了。
好像无形间给了一个刀子，但这刀子是甜的哦，因为血是甜的嘛（被打）——
不知不觉居然写到50章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是谁写到50章还不能入ｖ？是我呜呜呜呜
我写得真的很糟糕吗？
下一本要不要尝试写热题材？可是我好像没有写热题材的能力QAQ
呜呜呜就算写得很糟糕，我也要认真写完这本四月一日（因为我太喜欢四月一日了，喜欢的粮又太少，就算要自割腿肉，也得割完再说）——
最后，谢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谢谢你们。如果可以，请陪我继续走一段时间吧。
希望一百章的时候还能看到大家～
我会努力写出更好的故事的！
比心，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