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麻雀淋了一身的太宰喵单方面宣布自己和小鹿妖（的小鸟）结仇。
结仇具体表现在太宰喵一见到引来众多麻雀的罪魁祸首小鹿妖就冲他哈气、炸毛, 经常弄得小鹿妖满头雾水，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哒哒跑去找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想起太宰喵的遭遇，不知是该同情太宰喵还是该同情背锅的小鹿妖，轻轻叹了口气，不好说什么。
小鹿妖在他身边待久了，力量逐渐恢复，吸引来店的小鸟只会越来越多。
至于小鸟们为何会盯上太宰喵, 这可能、大概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吧。
四月一日给太宰喵解释时眼神有些飘忽。
听完解释的太宰喵一脸狐疑：“……”
店长给的理由好敷衍，小鸟们真的不是因为他现在弱得不行故意来挑衅他吗？
顶不住太宰喵灼热视线的四月一日最终小声说：“其实是你现在很可爱, 小鸟们很喜欢你。”
太宰喵：“……”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委婉。
他又不瞎，几只麻雀加起来体型就和他差不多。
猫逗鸟太正常，难得有鸟逗猫出现。
搁太宰喵是鸟也会去做。
太宰喵的鸢眸滴溜溜地转。
四月一日见了，忍不住伸手去遮住太宰喵的鸢眸，纤长的睫毛在四月一日手心里眨呀眨。
“凡事看淡些, 心情会好许多。”
太宰治变成猫后表面看起来懒洋洋的很好懂，实际该看不透还是看不透，就像心里藏了很多无法诉诸于人的事。
四月一日之前隐隐猜到一些, 但他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分享的过去。
不过现在确实要阻止一下了。
坐在走廊边上，左耳是“喵喵喵”、右耳是“咕咕咕”的四月一日被吵得耳朵疼，头也疼。
他的左侧是太宰喵和几只受小鹿妖吸引而来的大鸽子僵持对峙, 右侧是被小鹿妖抱住挣扎不能的小咕。
夹在中间的四月一日左顾右盼，哭笑不得。
四月一日正要说话时，数只圆滚滚的小麻雀从树上飞到他膝盖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他，然后用尖尖的喙去啄他手指。
“痒痒的。”四月一日笑了下。
“啾啾啾！”
发现四月一日没有动手驱赶，麻雀们的眼睛更亮了。
几只胆子大点的或是蹦到他手心上, 或是飞到他肩上，甚至有一只落到他头顶。
四月一日感受到身上多出轻飘飘的小家伙，眉眼弯弯。
听到可恶“啾啾”声的太宰喵顾不得几只长得比他还要大的灰鸽，猛地转过头，便看到四月一日身上“长”出一堆可恶的毛团子，那双鸢眸顿时瞪得更圆。
他记忆力很好，清楚记得四月一日身上有几只麻雀正是昨天在他身上拉过粑粑的！
好哇，正想着仇还没报，仇家就乖乖送上门了！
“喵——！”
太宰喵陡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身体一转迅速扑向麻雀。
麻雀们反应也很快，见太宰喵冲来立即四散飞走。
“诶？太宰喵？”
太宰喵径直扑到毫无防备的四月一日怀里，被他手忙脚乱地抱住。
“啾啾！”
“喵喵！”
太宰喵龇牙咧嘴地仰头看四月一日头上的麻雀。
这只胆子特别大，完全没有被惊吓的样子，甚至很感兴趣地探长脖子低头看他。
一猫一鸟对上视线。
麻雀顿了顿，转身撅起毛茸茸的屁股。
太宰喵瞳孔瞬间缩小，气炸了，张牙舞爪地要去抓麻雀。
他已经认出这只麻雀昨天在他身上拉了便便，还是两次！
可恨的吃完就拉的直肠鸟！
四月一日看不到头上的麻雀要做什么，但能看到对自己挥舞爪子俨然气极的太宰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太宰喵，你怎么了？”
“喵喵喵！！”
回应四月一日的是一连串猫咪脏话。
四月一日听不懂，低头看太宰喵的表情，发现与昨天差不多，脑中不禁回忆起昨日的事，唇角忍不住上扬，下一刻就注意到太宰喵看过来的幽怨小眼神，连忙压下笑意，把太宰喵放到地上，自己站了起来，走到一边。
太宰喵的眼睛随四月一日（头上的麻雀）转动，亮出自己的爪子。
只见四月一日轻咳一声，举起双手表明立场，憋笑道：“你们请随意，我不参与。我还有衣服要做，我先走了。”
太宰喵看着袖手旁观的四月一日，无语住了。
麻雀会飞又会躲，他一只猫打不过。
店里唯一能和他是同一阵营的只有……
太宰喵的目光慢慢落在被小鹿妖折腾到生无可恋的猫头鹰身上。
“好小咕乖小咕，快告诉我你平时都吃什么才会长这么大？”
“小咕你好沉哦，四月一日能抱得动你吗？不如跟我走吧？”
“小咕你身上有和四月一日差不多的味道，我能像四月一日那样亲你几口吗？”
“哎好痛！小咕你怎么啄我脑袋？”
嘶——
太宰喵见了倒吸冷气，仅是听到啄人的咚咚声就觉得疼，不禁抬爪摸摸自己脑门。
他都没被猫头鹰啄过这么狠的。
看来猫头鹰是被小鹿妖气坏了。
太宰喵难得对猫头鹰升起一丝同情，原想拉拢猫头鹰站同一阵营，现在看猫头鹰连小鹿妖都搞不定，还是算了。
“咕咕！”
猫头鹰不知道太宰喵所想，正被看似没什么力气实则壮得能一拳揍熊的小鹿妖禁锢着，挣扎到半张着鸟喙大口喘气也没能逃脱。
它怀疑小鹿妖在暗搓搓报复自己！
不就是在小鹿妖来店时想把他赶走，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居然还想着报复！
百目鬼绘说的没错，外面的妖怪果然很讨厌！
他们不但想带走四月一日，居然还想把它也打包带走！
“咕咕咕！”猫头鹰歇了一会，又继续挣扎。
但小鹿妖在四月一日身边恢复得很好，以前在森林里连老鹰都敢抱着rua，猫头鹰的挣扎在他眼里反倒像与他玩游戏。
小鹿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太宰喵安静地看了好一会，悄悄为猫头鹰点一根蜡烛。
人只有对比才会满足。
看到猫头鹰混得比自己还惨，太宰喵心情莫名好受多了。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时，尾巴忽然一疼。
太宰喵下意识转头看去，那几只长得和他差不多大的灰鸽在啄他尾巴。
“喵嗷！”你们真是够了！
太宰喵立即怒火中烧，反身就去扑灰鸽，瞬间惊起一群此起彼伏的“咕咕”声。
一旁的小鹿妖不由停下摸猫头鹰的手，震惊道：“哇，小咕，你的叫声不会是跟鸽子们学的吧？”
猫头鹰变成更加膨胀的棉花糖，“咕咕咕！”
它的叫声明明和鸽子不一样！
回到客厅的四月一日在做衣服，针线一来一回地穿过快完成的衣服，听到外面或是猫叫或是鸟叫的热闹，轻轻笑了。
“好热闹。”
可惜热闹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唔……”
因为走神，针不小心扎到手指。
四月一日垂下眼睑，静静地看指腹上出现的绯红，被额前碎发遮掩的异瞳眸色复杂——
作者有话说：日常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走剧情啦。
作者朋友：什么？！你这小说还有剧情？
作者（弱小无力）：……我的小说虽然剧情没多少，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点的（小鸡手比划）。
PS：小咕的叫声其实和鸽子很像（作者开文前在b站看了好多好多猫头鹰的视频，猫头鹰都好可爱哦）
当然，它们还是有细微不同：
小咕的叫声：咕咕咕～
鸽子的叫声：顾固古～
大概是这样子的啦。
第42章
百目鬼空和百目鬼绘父子很少同时来店里。
此刻两人站在店门口, 差点都不敢进去。
只见地面全是各种各样毛色不一的小鸟，巴掌大小的簇拥着在地上, 脑袋大小的落在树梢上，三五岁小孩一样大的站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唧唧啾啾，此起彼伏，仿佛失去指挥家的大型乐团，乱的不行。
察觉到有人, 成百上千只小鸟不约而同转头看了过去。
长相相似、同样沉默寡言的父子俩瞬间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互相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问号。
但这对父子面对面沉默惯了，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的出现引起屋檐上几只老鹰的注意，听到几声鹰唤才回过神。
话多一点追到老婆的百目鬼空率先打破了宁静。
“绘，我很久没来店了，你上次来店也是这样？”
百目鬼空指指满地的小鸟, 表情古怪。
“不是。”
“那现在这情况？”
“我也不清楚。”
百目鬼绘摇头，他的手上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水果。
过来前君寻先生打电话让他去水果店买些水果，他本来只想买一袋, 毕竟店里只有君寻先生一个人吃。
谁知去到水果店就被水果店老板林林总总的装了两大袋各种水果。
据说是之前猫头鹰买水果给的钱太多了。
“好吧，”百目鬼空捏捏眉心，无奈道：“看来是君寻先生做了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店里的魔力如何？”
百目鬼绘微微皱眉, 半晌后说：“不用太担心，我能感受到还有不少。”
四月一日的魔力很强大，为了维持店的【场】不让店崩溃消失，四月一日会将部分魔力逸散到店的四周。
久而久之，店内到处都充满四月一日的魔力。
如果连店内魔力都不够，那就说明四月一日身体很糟糕。
“那就好。”
百目鬼空在这方面的天赋没有儿子高, 听到儿子的话立即松了口气，低头看连鹅卵石都站满的小鸟们，笑道：“这么多小鸟，芽子和明晴俩孩子见了肯定都会喜欢。对了，绘，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小鸟素质挺高的。”
“素质高？”
“他们都没有到处拉耶。”
百目鬼绘无语，“……”
“你是不知道，我去外地研究寺庙，经常帮忙打扫，你没见过我们清理出多少小鸟粪便。”
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事，百目鬼空立马变成话痨。
百目鬼绘不想搭理自己的事业脑父亲，大步离开。
“哎，你突然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百目鬼父子俩还未走近，小鸟们便四散飞起，等他们离开，片刻后又散落在地，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他们的背影，随后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和伙伴们叽叽喳喳地交流。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因为小鹿妖而聚在店里，又因为店里有特别舒服的魔力而选择留下。
小鹿妖可是跟它们千叮万嘱过，绝不可以弄脏店，否则就会被白胖白胖的猫头鹰和黑小黑小的猫赶走。
赶出店再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它们都超乖，想拉粑粑还会忍一会，到树下才解除封印。
如果幸运的话，还能遇到黑头发金蓝色眼睛的人类。
这个人类脾气特别好，它们可以飞到他肩上啄啄他的脸。
小鸟们脑容量不大，短暂想了下四月一日就开始商量起待会抓什么虫子吃。
“啾啾啾？”要不要给人类送一些好吃的虫子？
“啾啾啾！”好主意！
小鸟们说干就干，扑腾着翅膀就飞到店外觅食去了。
被小鸟们惦记的四月一日忽觉身后一凉，放下拖把，望着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满意极了。
“四月一日，我已经擦干净所有的桌椅啦！还有什么活要做？”
小鹿妖森哒哒地朝四月一日跑来。
他身穿一套天蓝的改良和服，为方便打扫还穿了一件白色围裙，腰后则系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一头浅绿的头发长了不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最后戴上白色的头巾挡尘。
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仍有浅浅的伤痕，只是没刚来到店时那般可怜。
四月一日看到森就弯了弯眼睛，笑道：“再把抹布洗干净就行了。”
“好～我这就去！”
森语气欢快，来到四月一日面前顺手拿过他的拖把，“你也拖完地了吧？我顺便把这个也拿去洗了！”
还没说完他就转身跑了，一路与不少鸟雀打招呼，“好久不见，我记得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四月一日望着小鹿妖轻松的背影，眼神柔和，“现在性格倒是比之前活泼自在多了。”
“君寻先生，你在说谁？”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四月一日身后传来，吓得四月一日一个激灵，“谁？”
黑发店长极少被陌生人近身而浑然不知。
“空？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好熟悉，刚刚我好像听到谁也这么说了。”
百目鬼空定睛看了好一会四月一日，确认他平安无事，缓缓笑了，“君寻先生，好久不见。我来找你喝酒。”
怕四月一日不信，百目鬼空还举起右手的酒作证。
“只带了一瓶？”
四月一日看着百目鬼空手中的酒挑眉。
侑子小姐还在的时候他的酒量很糟糕，侑子小姐离开后他的酒量随着时间逐年提升。
“一瓶可不够我喝。”
百目鬼空轻笑：“没关系，我这瓶酒算是抛砖引玉，一瓶不够喝就喝君寻先生亲手酿的。”
四月一日忍俊不禁，“抛砖引玉是你这样用的？可别让明和晴学错了。绘，管管你爸。”
他绕过百目鬼空看身后的百目鬼绘，“难得你俩都过来。”
“懒得管，父亲就是这个性格。”
百目鬼绘走慢几步，加上中途还去厨房放下水果，这会儿才姗姗来迟。
顿了顿，百目鬼绘又补充：“喝酒也要带上我。”
喝酒若是有父亲在前面承受母亲的怒火，他回家应该不会被母亲训太久。
百目鬼绘算盘打得很响，打算到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哈哈，你俩不愧是父子。”
四月一日笑着接过百目鬼空的酒，举到眉眼的高度看酒液的成色，“这瓶酒看起来有些年月了，空你从哪里得到的？”
百目鬼空回想了下，“一家寺庙的住持送的，他不喜欢喝酒，但很喜欢酿酒，尤其喜欢把酒送人，说这样就能让更多人感受到他的快乐。”
“还有这种爱好的人，”四月一日晃了晃酒，异瞳微弯，“只酿酒不喝酒，还喜欢送酒，真是一位有意思的人啊。”
“如果君寻先生喜欢他的酒，改天我再去找他。”
“现在还不急，等喝完再说。”四月一日摇摇头，“比起喝酒，我更想和他交流酿酒的技艺。”
四月一日对喝酒谈不上喜爱，只是喝多了能短暂忘记一些难过的事。
“四月一日我回——”
森洗完东西回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已从走廊尽头传出。
但一见到四月一日身边出现的两个身形颀长的陌生人，森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就躲到柱子后，怯怯地看过来。
他的胆子被四月一日养大了些，但见到陌生人还是会控制不住害怕。
尤其是身材健壮的成年人。
森的一个鹿角便是被他们切断的。
“森，不用怕，这两位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朋友，百目鬼空和百目鬼绘。”
四月一日眼神示意，百目鬼空父子立刻往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三米后才停下来。
“真、真的？”
森的小颤音从柱子后传来。
“真的，我保证。”
四月一日认真颔首，同时往森的方向走去。
百目鬼绘抬起手肘戳戳他的父亲，提醒道：“你带的东西呢？”
百目鬼空从电话中得知森的遭遇，终于见到人了，正心疼着，被儿子提醒，瞬间想起他来店的真正原因，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质资料，“你好，你叫森对吧？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你为什么和我道歉？”森的结巴又冒出来了。
他疑惑地看百目鬼空手中的资料，“这是什么？”
“君寻先生之前拜托我做的事，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名就好了。”
“签名？你要卖了我吗？”森的眼睛霎时间被水雾笼罩。
他听四月一日说过小咕“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的话。
“我为什么要卖你？”百目鬼空哭笑不得，旋即抬头看四月一日，“君寻先生你还没和森说吗？”
“我想着等你办完事回来再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四月一日捏捏森的脸蛋，垂眸看他，“你忘了？这是你要实现的愿望。”
森满头雾水，“我的愿望和这些纸有什么关系？还有签名……”
他只是想变得更漂亮。
有这些纸就能变漂亮了吗？
“只要在这上面签名，你诞生的那片森林就会彻底属于你，到那时你想怎么折腾你的森林就怎么折腾你的森林，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砍树。”百目鬼空解释，“君寻先生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花光了。”
“全部积蓄都花光了？！”
森知道积蓄是钱的意思，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抬头看四月一日，双手紧紧抓住四月一日的胳膊，眼泪汪汪道：“那你怎么办？乌鸦爷爷说过，人类要是花光积蓄就只能去大街睡觉。”
“不用担心，我平时没有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
四月一日擦去森的眼泪，柔声哄道：“别哭，你的愿望要实现了，该高兴才对。”——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作话忘说了，太宰喵现在只有十几厘米，就是巴掌大小，和鸽子体型差不多。
＊其实魔力和灵力都差不多，就是因人而异。
四月一日是魔法师，所以说魔力。
百目鬼家有寺庙，也会做一些驱邪的工作，所以说灵力。
＊据说日本富士山都是私人财产，所以四月一日用自己全部积蓄买一块地没问题吧（bushi）
四月一日好歹活了那么多年，钱还是要有亿点点的。
第43章
金黄的夕阳掠着树梢缓缓移动。
百目鬼绘回首望向在身后消失的店, 欲言又止地看他的父亲。
把资料给小鹿妖后，百目鬼空以“家里孩子需要照顾”为由, 离开的同时顺便把百目鬼绘也拉走。
百目鬼绘见小鹿妖神色不对，罕见地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思索片刻默默放弃。
他只在君寻先生面前能说会辩，其他时候都寡言少语，鲜少会开口。
让他开解他人，实在太为难他了。
知道百目鬼父子要离开, 四月一日没有像往常一样挽留。
于是两人才出现在回家的路上。
“唉，真可惜呀, 我本来还想和君寻先生喝一晚的酒。”
快回到家时，百目鬼空仰望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悠悠开口，“不过君寻先生忙正事要紧，只能等以后再找时间过来了。”
百目鬼绘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正事？”
“笨，当然是森的事。早知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提前和君寻先生说一声再过来了。”百目鬼空懊恼道。
他想着给君寻先生一个惊喜, 因此过来前才没和君寻先生说。
不过现在惊喜应该变成惊吓了，尤其是对那位小鹿妖来说。
君寻先生身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和他待久点再想离开简直难如登天。
小鹿妖目前大概要面临实现愿望回到森林和留在店里陪君寻先生的两难困境。
但这个困境只是暂时的, 最终小鹿妖还是会选择离开君寻先生回到森林。
从小就被黑发店长养大的百目鬼空比谁都清楚客人的选择。
没有人会坚定站在君寻先生身边，除了百目鬼家。
如果有人知道百目鬼家世代的选择，也许会说百目鬼家被四月一日君寻下了诅咒。
可若真有这种诅咒，百目鬼空想不管是先祖们，亦或是后代们，都会希望诅咒能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百目鬼家对守护愿望店的黑发店长一事甘之如饴。
百目鬼空冷静地想, 那双和百目鬼绘别无二样的碧绿眼睛悄然暗了几分。
“所以……你把烂摊子留给君寻先生了？”百目鬼绘一脸无语地看自己的父亲。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
百目鬼空被百目鬼绘的话拉回心神，表情有些理亏又有些心虚，强行为自己挽尊，振振有词道：“我是在给森创造与君寻先生独处的机会。”
“所以你才把我也拉走？”
百目鬼绘面无表情地看他的父亲，扶额无奈道：“我早该知道的，你和母亲都不靠谱。我不太放心让森留在君寻先生身边，我要回去看看。”
森到底是妖怪。
妖怪与人不同，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
如果森真想把君寻先生带走，以百目鬼绘观察到的森的状态，未尝不可能。
百目鬼绘越想越不放心，转身就要回去。
下一秒手却被拽住。
“父亲？”
百目鬼空皱眉看百目鬼绘，平静地问：“你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这是君寻先生和客人的事，我们不能轻易插手。”
百目鬼绘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出差忙碌，他对小鹿妖的事情一知半解。而且君寻先生这次也没将事情交给他去做。
想到这里，百目鬼绘不免感到挫败，露出沮丧之色。
“行了，看你愁眉苦恼的样子，你忘了君寻先生是什么人了？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君寻先生的事，你给我老老实实放一百个心吧。”
百目鬼空看儿子苦恼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揉揉儿子的黑发。
他发现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间儿子竟长这么大。
如果芽子没有发现，君寻先生没有说，他可能要等很晚才知道儿子隐藏的情绪。
百目鬼空看儿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店里有人陪君寻先生，你这次出差又是几个月没回来，家里寺庙重建也已经完成大半，我们都有一段空闲时间，在家多陪陪芽子和双胞胎，好不好？”
他用上询问语气。
百目鬼绘乖乖被父亲摸头，安静半天，点头说好。
“对了，你这几天就不用去店了。”
“为什么？”
“当然是多给森一点时间和君寻先生独处，以后森八成是不能像现在这样长期待在店里。”
百目鬼空也回头看了眼店的方向，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还好我送了一瓶酒，就当是我们人类对森造成伤害的补偿吧。”
百目鬼绘：“？”
他看着父亲故弄玄虚的样子，心中无奈，“我肚子饿了，快点回家吃饭吧。”
＊＊＊
夕阳西斜，小鸟们陆续离店归巢。
失去小鸟们嘈杂的叫声，店里安静得过分。
森拿着百目鬼空留下的纸质资料呆呆靠坐在走廊的柱子上。
路过的太宰喵瞥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离开，猫垫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森对此毫无所觉，但也有可能早已察觉到却没在意。
太宰喵甩甩尾巴，他在书房看了一下午书，肚子早就饿了，正要去厨房找吃的。
谁知没走几步就看到端着点心过来的四月一日。
太宰喵登时眼睛一亮，鼻子在空气中嗅嗅。
这次的点心是草莓大福！
在店里待了几个月，对四月一日软磨硬泡一段时间，太宰喵总算获得吃点心的资格。
尽管每次只能吃一点点，但这对之前一直只能喝羊奶的太宰喵来说已是重大突破。
早晚有一天他能敞开肚子吃到够！
太宰喵立即热情迎了上去，黑色的尾巴灵巧地卷上四月一日的小腿，熟练地撒娇卖萌：“喵呜～”
在四月一日做的美食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等以后回到横滨，百分百是吃不到了。
啧，莫名有点遗憾。
横滨最近无事发生，他在店里待久一点应该无所谓吧。
太宰喵摇摇脑袋，驱散脑中的想法。
重要的人都在横滨，就算店里的生活再美好，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店里。
话说回来，店长是否正是猜到他们最终的选择，所以不管是小咕，还是他，亦或是小鹿妖，都没有开口挽留。
就像百目鬼空拉着百目鬼绘离开那样。
太宰喵若有所思，嘴里突然被店长塞了一个香甜的草莓大福。
他下意识嚼了嚼，鸢眸悄悄眯起。
“好了，你只能再吃一个，不能吃多了，否则不好消化。”
四月一日揉揉太宰喵脑袋，抬眸看向不远处神情落寞的森，眸色有些复杂，“我还有些话要和森说，你去找小咕玩吧。”
“喵～”
一个怎么够？起码再来两——不，三个吧。
太宰喵吃完嘴里的，仰头眼巴巴地看四月一日盘子里的草莓大福，欲望很明显。
四月一日拗不住太宰喵的眼神，失笑道：“好吧，再给你一个，真的是最后一个了，吃多小心肚子撑得难受。”
“喵。”太宰喵心满意足地咬住另一个草莓大福，迈着轻盈的步伐优雅离开。
他也知道这会儿要给森和店长一些独处的时间。
四月一日走到森的身边坐下。
注意到四月一日投来的视线，森抓住资料的手颤了颤。
“四月一日，我……”
“要来一个吗？今天你可以多吃几个，算作帮我打扫卫生的奖励哦。”
森抬眸看四月一日，与那双温柔的异瞳对视，顿了顿，闷闷道：“……要。”
他张嘴等待投喂。
四月一日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拿起一个圆圆的草莓大福递到森的嘴边。
森用心咀嚼Q弹的草莓大福，香甜的草莓味溢满口腔。
可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平时很喜欢的点心此刻竟吃不出任何味道，只觉满肚子郁闷。
“四月一日，我还要吃。”
森索性闭上眼睛，很想不去猜测待会要发生的对话。
然而草莓大福是有限的，即便森放慢品尝的速度努力拖延时间，盘子也很快见了底。
“已经吃完了，一个也没有了。”四月一日将盘子放到身侧，伸手去拿被森紧紧抓住的资料，仔细翻看起来，“你还没签字，是没看懂上面写什么吗？”
森会说日语，却不会写日语。
老乌鸦再聪慧也不可能教森学会日语书写。
森听了忽然灵机一动，连忙点头，一双白灰的眼睛期待地看四月一日，“没错，我还没看懂这上面所有字，四月一日你教我吧！等我学会识字后，我再签名字！”
四月一日温柔地看森，手指戳了戳他光洁的额头，“傻孩子。”
“我才不傻。”森抚摸着被四月一日戳过的位置小声反驳。
他屁股悄咪咪地、又悄咪咪地往四月一日身边挪了些，好挨得更近。
四月一日像是没看到森的小动作，把资料放到两人中间抖了抖，温声说：“我给你读一遍。”
森咬住唇瓣。
四月一日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打算教他。
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学习人类的文字，但……
“你的力量早已恢复大半，至于让身上的伤痕彻底消失，这就不是我能做的。”
四月一日轻轻抓着森的手，敛眸看手臂上浅淡的伤痕，“你还有愿望要实现，还有很多小鸟在等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店里，对吧？”
森依旧无法反驳。
他的愿望是变得更好看。
黑发店长已经帮他把森林买到手，如何让森林恢复成他诞生时的美丽样子，便是他要去做的事。
森反手握住四月一日略显冰冷的手，轻轻说：“可我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你，我能再留几天吗？”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叫人难以拒绝。
四月一日长睫猛地颤动。
他低垂眉眼，在森忐忑的心情中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44章
翌日天晴, 太阳把世界晒得暖洋洋的。
森和四月一日的相处模式照旧，仿佛百目鬼空父子没来过般, 只是森比之前更黏四月一日了，近乎寸步不离的程度。
四月一日对身后紧紧缀了一条小尾巴的情况选择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任由小尾巴跟随。
小尾巴偷偷观察四月一日的脸色，发现自己难以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任何喜恶，不免心生挫败。
但他想四月一日应该是不讨厌的，否则昨晚就不会同意他多留几天的请求了。
森认真思索, 轻轻摸了摸被他放在衣服口袋里的资料，又抬眸看身形纤细的黑发店长, 白灰的眼眸闪过一抹挣扎和犹豫。
见黑发店长离开，他连忙小跑跟上去，“四月一日，我可以——”
“咕！”
一道叫声陡然打断森的话。
紧接着一团蓬松的白云从树中飞出，歘的一下飞入四月一日的怀抱中。
“小咕？”
四月一日熟练地抱住柔软的白云, 双手托住它的身体，眼神温柔。
“咕～”
小咕体型大了许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落在四月一日肩头, 不然会把四月一日摔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被四月一日抱在怀里。
这会儿它正伸长脖子把脸埋到四月一日颈窝，然后低头看站在四月一日旁边的森,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好似在威胁森。
小咕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几天必须要盯紧森，否则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事。
森脸色微变，感受到小咕隐晦的警告，冒出不久的念头瞬间消失, 对小咕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装乖道：“呃……我不会做的。”
虽然他确实很想偷偷把四月一日带到森林藏起来，但乌鸦爷爷说过真正的朋友是不能做这种事。
所以即便他连做梦都在琢磨该如何做，现实却不敢付诸行动。
乌鸦爷爷还说过离开家乡的人会一直怀念家乡。
比起和四月一日永远生活在一起，森更想四月一日能开心些。
森很清楚森林并不是四月一日的家，四月一日就算再喜欢也不会一直住下去。
“啾啾啾～”
森认真想着，肩膀悄然多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圆球。
他偏头望去，是一只棕灰色的小麻雀。
森下意识就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太宰喵的身影，忍不住松了口气。
因为太宰喵这段时间见到麻雀就会炸毛，森叮嘱过小麻雀们要绕着太宰喵走。
然而麻雀的数量太多，被森叮嘱过的乖乖照做，没叮嘱过的则招惹完太宰喵……如此周而复始，夹在麻雀和太宰喵中间被迫处理吵架的森表示很头疼。
四月一日抱着小咕，余光瞥见森和小麻雀，收回目光时扫了一圈附近的树木。
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在耐心等待森做出最后的选择。
“小咕。”四月一日拍拍小咕的脑袋，轻声道：“你先去找太宰喵玩一会。”
“咕？”
小咕很想跟四月一日解释它和太宰喵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顶天比和森好一点，毕竟太宰喵既不会像森那个变态对它上下其手（字面意思），又不会抱住它亲了又亲。
小咕转头望进四月一日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歪歪脑袋又去看森。
它的视力在白天也很好，清楚看到森脸上的紧张，安静片刻，忽然展开巨大的翅膀从四月一日怀里飞走。
另一边书房。
太宰喵意犹未尽地看完俄罗斯人写的小说，走出门口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舒展身体。
突然，一只极大的白色猫头鹰闪电般出现，两爪往前一捞，立刻抓起来不及躲闪的太宰喵飞到房顶的某个小房间。
一脸懵逼的太宰喵：“喵嗷？！”
直觉小咕被四月一日支走的森疑惑地看四月一日。
不过他还没有问出口。
因为猫头鹰消失没多久，茂密的树叶就发出一阵沙沙声。
森目瞪口呆地看到各种颜色的小鸟从四面八方朝自己飞来，后背一凉。
“四、四月一日，怎么这么多小鸟都来了？”
森一瞬间就明白四月一日让小咕去找太宰喵的原因。
要是太宰喵在这里，看到数也数不清的小鸟能气到爆炸。
“森，你的伙伴们都来接你了。”
四月一日看到一只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黑色的大乌鸦落落大方地飞到森的鹿角上，然后用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仿佛在审视什么。
“呀呀——”
大乌鸦陡然发出沙哑的叫声。
“乌鸦爷爷，连你也来了？！”
森感受到鹿角一沉，又听到熟悉的叫声，嗓音透着满满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四月一日迎上乌鸦的注视，“这位就是你之前一直放在嘴边的乌鸦爷爷？”
“对！乌鸦爷爷，这是四月一日，能实现我愿望的店长，人很好的！”
森想起什么，急忙给双方介绍起来。
乌鸦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四月一日一眼，然后低头啄森的脑袋。
它比不谙世事的森要知晓更多事情。
若没有眼前这名店长的许可，它们根本不可能进入这家全是结界的店。
“呀呀——”你怎么还不回去？大伙都在等你。
乌鸦边啄边催促，森疼得捂住脑袋，小脸皱巴巴的，弱弱道：“我、我还有些事……”
“呀呀——”你还有什么事没做？
“呃、呃那个嘛……”森只想随便找个理由，可惜演技完全瞒不过看他长大的乌鸦，又被啄了两下。
四月一日默默替森解围，笑道：“路途遥远，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森立即对四月一日投去感激的目光，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我肚子饿了，乌鸦爷爷我们先吃一点东西，四月一日做的食物特别好吃，更重要的是吃了我身上的伤痕都少了很多！你看！”
他撸起袖子给乌鸦展示自己手臂上浅浅的伤疤。
乌鸦教训孩子的动作一顿，去看他的手臂，黑瞳飞快划过一抹复杂。
“呀呀……”你要好好感谢……
“咳。”四月一日暗示性地轻咳一声。
乌鸦立即闭嘴。
“感谢？感谢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呀？”
只有森还傻乎乎地揉着脑袋不在状态。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四月一日眼神闪了闪，转移话题：“对了，厨房里有我做的面包，算算时间差不多烤好了。”
“哇！是面包！你什么时候烤的面包？我怎么没有印象？”森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对乌鸦拼命安利：“四月一日的面包特别好吃，你也能吃哦！”
停在鹿角上的乌鸦被森剧烈的动作晃得展开翅膀才保持住平衡，于是又不满地低头啄几下。
这么久怎么都没长点脑子，一点吃的就能引走？
它离开前绞尽脑汁嘱咐的话肯定都被忘了。
乌鸦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疼疼疼，乌鸦爷爷别再啄了……”
四月一日在一旁温和地笑着，没有参与他们的插科打诨——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哦
第45章
小咕带太宰喵来的房间被四月一日收拾得很干净。
太宰喵的懵逼只有短暂一瞬, 很快就猜到是四月一日故意支开小咕，而小咕又把他拉下水。
于是他放松心情, 优哉游哉地打量这间房间，同时猜测是否另有深意，片刻后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间房看起来很特殊，空荡荡的，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喵喵？”小咕，这间房是拿来做什么的？
太宰喵望向旁边的猫头鹰。
猫头鹰对他眨了眨眼睛。
不出意外, 得不到任何回答。
太宰喵没有沮丧，走到窗边仰头目测高度。
如果他是人类, 地板到窗户的高度正好足够他把手搭在窗上。
站在高处吹风看景色应该不错。
太宰喵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旋即一怔，又看了看四周。
这间房间莫非是店长专门拿来看外面的风景？
他到现在都没见店长走出过店门，会不会是因为无法离开？或者不愿意离开？
太宰喵甩甩尾巴，懒得继续深究下去。
谁让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 柔弱又可怜呢。
在心里估算完自己目前的弹跳实力，确信不借助工具根本无法跳到窗边，太宰喵扭头看白猫头鹰, 夹着嗓子寻找支援：
“喵嗷～”
在店里待久了，小咕或多或少能听懂太宰喵一些意思。
它抖擞羽毛，昂首挺胸走到太宰喵面前, 先是低头俯视他一眼，然后才抓着他飞起，稳稳落到窗上。
太宰喵不想理会猫头鹰鄙视的眼神，紧紧扒着窗看外面，有些怯怯地飞快瞄了一眼地面。
十多米的高度对太宰恐高喵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太宰喵单是控制住身体本能没有颤抖就已不错。
扒着窗过了一会，太宰喵终于有精力思考四月一日让猫头鹰过来找他的真正原因。
突然, 唰的一声，太宰喵眼前猛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只大乌鸦从更高的地方俯冲下来。
看着这道黑影落到地面，不知为何，太宰喵第一反应就是小鹿妖常挂在嘴边的乌鸦爷爷。
“喵……”原来如此……
太宰喵鸢眸微闪，缓缓露出了然的神色，强忍着恐惧又去看地面想要确认心中猜想。
地面果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唤，数量多到太宰喵怀疑自己都有密集恐惧症，好像一整片森林的鸟都来了。
太宰喵在心里给要打扫卫生的四月一日点了根蜡烛。
直肠小鸟出现的地方八成都会留下来过的记录。
想到这里，太宰喵忍不住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很好，洗得很干净，没有鸟粪味。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太宰喵黑着脸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继续看地上的小鸟。
店长和客人的对话被嘈杂的鸟叫声淹没，太宰喵支棱起耳朵用心分辨。
到了现在，他已然能确定这些数量庞大的小鸟是为小鹿妖而来。
不过，现在已经到小鹿妖离开的时间了？
那么距离他离开还有多久？
太宰喵忽然看向一旁懒洋洋梳理羽毛的白猫头鹰，猫爪悄悄蜷缩了下。
＊＊＊
四月一日和森一起把烤好的面包拿到庭院里。
一股浓郁的麦香飘散到空气中，两人身前身后都长出一群毛绒绒的小团子。
四月一日饶有兴致地看脚边的粉色毛团子。
粉色毛团子见四月一日看过来，顿时就“啾啾”地叫起来，甚至拍打翅膀飞到他手里的面包上。
“四月一日，它们一点也不怕你。”
森有与生俱来就能感知鸟类情绪的能力，一脸开心地看小鸟们围在四月一日身边。
那双白灰的眼睛弯起，笑容格外灿烂。
似乎只要这样笑就能遮掩即将离开的悲伤。
四月一日像是没察觉到森复杂的情绪，捏了一点面包碎给眼前的毛团子，“这是哪种小鸟？”
小鸟羽毛通体粉色，宛如一颗粉嫩的水蜜桃。
“我想想哦。”森挠了挠头发，回想道：“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秋草鹦鹉，乌鸦爷爷说是海外的鸟，被人类放飞后意外来到森林。”
“鹦鹉？”
“嗯，不过这个小家伙有点笨，不会模仿人说话。”
秋草鹦鹉好像听懂森在吐槽自己，红玛瑙色的眼睛不满地看森。
森冲它做了个鬼脸。
四月一日忍俊不禁，“那它能吃面包？还是吃水果？”
见秋草鹦鹉还想继续吃面包，四月一日忙伸出手指拦住，担心它吃坏肚子。
“只吃一点点应该没事吧？但我也不确定。”森不确定地说：“我记得它胃口很小，吃几颗小果子就饱了。”
四月一日烤的面包数量有限，可远远不够给一整片森林的小鸟吃。
森转头眺望围墙之外的世界，感受到还有很多伙伴在外面。
四月一日循着森的视线望去，轻声说：“它们都在等你。”
森轻轻颔首，“我知道。”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我还想——嗷疼，乌鸦爷爷你怎么又啄我？”
森话说了一半突然改口。
乌鸦在他头上又啄几下。
四月一日无奈摇头，走到森面前，抚摸额头上被啄出来的红印，“它们都在等你。”
乌鸦见四月一日靠近，身体有几秒不受控制，伸长脖子去蹭四月一日手背，反应过来眼底瞬间清明，慌忙后退。
这一退就踩空了。
好在乌鸦没忘了自己会飞，快摔到地时重新飞回森的鹿角，双眼警惕地看四月一日。
“呀呀——”森，你快帮我问店长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森满头雾水，不忘将面包分给嗷嗷待哺的小鸟们，“四月一日就是店长呀。”
乌鸦听到这个回答倍感失望，它决定换个问法。
“呀呀——”我们能邀请店长去森林里住吗？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森兴奋到拍手掌，期待地看四月一日，“四月一日，总在店里待着会很无聊吧？你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虽然森林里没有人类居住的房子，但他可以立刻就建。
森之前见过生活在山下的人如何建造木屋，相信以他的动手能力，应该能打造出一套漂亮的木屋给四月一日住。
“谢谢你的邀请，但很抱歉，我有不能离开店的原因。”
四月一日揉揉森的浅绿色头发。
森被揉得迷迷糊糊的，“什么原因呀？”
乌鸦也认真聆听，与此同时还转动脑筋思考四月一日的回答会是什么。
四月一日收回手，弯眸浅笑，“我在等一个人回来，在这之前我都不会离开店。”
“那如果很久都没回来呢？”
“那就一直等下去，等到她回来为止。”
森张了张嘴，看着四月一日坚定的眼神，视线绕过他落到他身后的墙壁上。
直到此刻，森才惊然发现店全都是木头建造的。
岁月沧桑，木屋容易朽坏。
如果没有四月一日的魔力支撑，这栋房屋早就塌了吧。
森曾见过山下无人居住的木屋在数年后崩塌的场面。
“一旦离开店，店就会消失，这才是你没有离开店的原因，对吗？”
森轻轻询问，心里其实已经放弃让四月一日去森林生活的想法，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强行把四月一日带走。
如果店消失了，四月一日一定会很难过。
森紧咬嘴唇，不禁生出几分庆幸。
等等！
四月一日的魔力要支撑店的存在，那他这段时间力量恢复吸收的又是……
森丢开面包就去抓四月一日的手。
入手冰冷。
森感觉自己好像被冰冻了一下。
可他分明还记得刚来店四月一日抚摸他鹿角时的温暖。
“四月一日，你的手好冰好冷，是不是因为我啊？”
森只是对人类社会常识七窍通了六窍，并不代表他是彻头彻尾的蠢蛋。
“乌鸦爷爷，你来之前有没有看过森林？森林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人类世界流浪太久，对森林最后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满目疮痍上。
乌鸦努力回忆，它离开森林后回到大学图书馆，想通过聪明的人类寻找办法拯救森林，却没有成功。
“啾啾啾！”
“叽叽叽！”
“喳喳喳！”
从森林附近过来的小鸟们知道，挤挤挨挨地飞到森的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森从热闹的回答中勉强拼凑出森林的现状。
一个多月前依旧是千疮百孔的森林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小片一小片的嫩绿树苗从地里冒出……等到它们来店的前一天，小树苗已经长得和它们一样高，有些甚至比它们还高。
森难以想象在短时间内让一整片辽阔的森林恢复消耗了多少魔力。
他只能紧紧抓住四月一日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企图让手暖和起来，心中愧疚快要把他淹没。
“不用太担心我，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四月一日温柔拭去森脸上的泪水，“我的魔力会随时间而增长，短时间内消耗大量不会出事。”
“真、真的？”森抽噎着抬头看四月一日。
“真的，”四月一日笑了笑，“而且你是我的客人，为客人实现愿望是我这个店长该做的事。”
“可你做的也太多了……”森又蹭了蹭四月一日的手。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小咕为什么那么喜欢蹭四月一日的原因了。
太过温柔的话，真的会上瘾……
“我记得实现愿望需要同等的代价，四月一日，我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吗？”
森仰起头看四月一日，“什么都——唔？”
乌鸦听着听着忽觉不妙，羽毛炸开如临大敌，震惊地看森。
森的嘴唇被一根修长的食指抵住。
“嘘——”四月一日低垂眉眼，神情颇为慎重，沉声道：“有一些话你我都不能随便说出口，否则会一语成谶。”
言灵的力量神秘又强大，谁也不知哪句话就会变成现实。
“唔唔。”我知道了。
森似懂非懂地点头，眨了眨眼睛。
四月一日这才松开手，捏了把他的脸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不行，乌鸦爷爷说过就算是朋友也要算清楚账。对吧，乌鸦爷爷？”
森把鹿角上的乌鸦抱下来，按住它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你看，乌鸦爷爷说没错。”
被迫点头的乌鸦：“……”
看到乌鸦被配合的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看到乌鸦黑瞳中的麻木，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把话题拉回，“至于代价的话，你那件万鸟羽衣，如何？”
橱衣柜里多一件华丽的万鸟羽衣，侑子小姐回来看到应该会很高兴。
“这样就够了吗？”森松开乌鸦，目光落到了地上大片的毛团子身上，语气幽幽：“一件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有更多……”
就是其他的质量大概率比不上由最漂亮的羽毛编织出来的万鸟羽衣。
地上的毛团子们好似感受到凉飕飕的寒意，挤来挤去地想要从伙伴那里取暖。
乌鸦听了不但不反对，反而一脸欣慰地看森。
不知不觉间那个单纯的小鹿妖已经进化成黑芝麻馅的汤圆了。
四月一日察觉到森的想法，哭笑不得道：“不用，一件万鸟羽衣就可以了，这件衣服对我来说比很多宝物都要珍贵。”
森想了想，小声问：“是因为买森林已经花光你所有积蓄，你想拿万鸟羽衣换钱吗？”
“我想把万鸟羽衣送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是你要一直留在店里等的那个人？”
“嗯。”四月一日轻轻颔首，眼神透着伤感，“她喜欢穿好看的衣服，所以看到万鸟羽衣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迫不及待就要穿上。”
四月一日的眼前仿佛出现壹原侑子兴冲冲拿着万鸟羽衣去换衣间的画面。
“她高兴了，你也会跟着高兴？”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森慢慢低下头，右手抓住左手手臂，声音极低，“我也想成为那个人。”
四月一日没听清，“什么？”
“没、没说什么，”森连忙摇头，抬头看四月一日温和的脸，用力咬唇，鼓起勇气猛地扑进四月一日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四月一日，你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四月一日任由森抱住自己。
“乌鸦爷爷还说过，朋友就算相隔万里也是朋友，所以等我变好看了我就回来找你。”
你没办法离开店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