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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不用担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鹤丸国永明白四月一日的担心,俏皮地冲他眨了眨左眼。

那双灿金的眼眸倒映出阳光的颜色,里面闪烁着细碎的光。

太宰喵起初还饶有兴致地听,渐渐就觉后背发冷,听到四月一日的话连忙点头。

他走进厨房来到四月一日和鹤丸国永身边,轻轻叫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喵~”

“太宰喵,你来了?肚子饿了?”

“喵嗷~”

太宰喵的尾巴懒懒扫过四月一日的小腿,带来一丝痒意。

“哈有点痒,等等,我先给你热一下羊奶。”

趁四月一日给太宰喵热羊奶的间隙,鹤丸国永已经将青菜和肉都切好并一一放进各自的碟子里。

他满意地看自己的杰作,“大功告成,剩下的就交给四月一日了。”

一朵樱花悄然出现,轻飘飘落到砧板上。

鹤丸国永飞快捡起樱花藏好,略显尴尬地瞥一眼身旁的四月一日和太宰喵。

一人一猫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

他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没被发现——”

“咕咕。”

“小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鹤丸国永被陡然出现的叫声吓得一个哆嗦,僵硬着转头看去。

窗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风尘仆仆的白猫头鹰,歪着脑袋睁着一双金红的眼睛好奇地看他。

鹤丸国永莫名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恶趣味。

“好呀小咕,你刚是不是笑我了?”

鹤丸国永是个大心脏,绝不内耗,撸起袖子就大步走向小咕,两手如同铁钳抓住小咕,揉得它歪头转向咕咕乱叫,等揉够了才松开手。

小咕慌忙飞到走廊外,隔着一扇窗警惕地看鹤丸国永,炸毛跺脚叫唤:“咕咕咕!”

鹤丸国永做了个挖耳屎的动作,表情浮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咕:“咕咕咕!”

它看鹤丸国永一副无赖样,气得伸长脖子就想啄他几口,可刚刚才被教训过,万分清楚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只能沉痛放弃,暂时记在小本本上留待日后复仇。

“怎么?不和我算账啦?”

鹤丸国永见状,顿时露出更嚣张的表情。

小咕脑袋一甩,索性当他不存在。

早知道昨天就不听小嘤的话把鹤丸国永找出来了,完全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见四月一日出现在窗边,小咕忙展翅飞进他怀里,把脑袋埋进他肩颈处使劲蹭蹭,同时不忘咕咕告状。

四月一日像抱住一大团白云似的稳稳抱住小咕,下巴抵在它脑袋上摩挲几下,“送完信了?”

“咕~”

“辛苦了。”

“咕~”

享受着舒服的抚摸,白猫头鹰不禁惬意地眯起眼睛,极力忽视在它眼前晃悠的小黑猫和刀剑付丧神。

“对了,小嘤呢?鹤丸跟我说你出门的时候还带上小嘤,我怎么没见它身影?”

小咕身体陡然一僵。

今早天还未亮,小咕就带着四月一日的信出远门了。同去的还有小嘤。

原先小咕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并不打算带上小嘤。

毕竟四月一日的专属信使只有它,送信有它就够了,小嘤算什么?

然而神出鬼没的鹤丸国永冷不丁来一句,“带上小嘤吧,让它跟你认认路,万一哪天你不想出门送信,就可以叫小嘤去。再说了,小嘤在店里的定位不就是这个吗?”

小咕起初听了有些不舒服,但它仔细琢磨一会又觉得挺有道理。

人有三急,鸟也有三急。如果哪天心情不好,它还可以差遣小嘤去送信。

被说动的小咕便带着小嘤出门。

谁知小嘤去了妖怪的世界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任凭小咕如何“劝告”也不肯立刻回店。

反正小嘤记忆力好,认路能力超强。

弱小可怜的白猫头鹰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立刻丢下小嘤自己回来呀——

作者有话说:小咕:好不容易支开烦人的小嘤,我要赶紧飞回店独占四月一日的!

鹤丸:嗨~

第77章

“知了知了……”

蝉在林间放声高歌, 向世人宣告盛夏即将到来。

鹤丸国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躺在走廊上仰望被屋檐遮住一半的蓝天, 灿金的眼珠随一朵白云缓缓转动。

他姿态无比放松,在店里的日子比在本丸还要悠哉。

忽然,腰腹陡然一沉。

鹤丸国永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一手去摸腰间的太刀,十分警惕:“什么东西?”

“咕。”

鹤丸国永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团沉甸甸的白云从天而降砸到他肚子上。

现在这团胖乎乎的“白云”已经被他刚才一手扫到墙壁去, 撞到墙才停下来。

“呃,抱歉小咕, 我刚不是有意的。”

“咕咕!”

白发青年见小咕没事,顿时松了口气,放好太刀重新躺了回去,一张嘴比涂了砒霜还毒,佯装嫌弃道:“小咕, 你该减肥了,太重飞不起来。”

回答他的是小咕爬起来的接连三啄。

“嘶疼疼疼,你把自己当啄木鸟了吗?啄得那么快……”

鹤丸国永连忙锁住小咕的鸟喙, 避免他再啄自己。

然而他挡得了鸟喙挡不了翅膀。

鹤丸国永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有准备的小咕用巨大的翅膀糊了一脸。

几根纯白的羽毛和几朵粉色的樱花一同飘落。

一人一鸟对着地上的羽毛和樱花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选择继续大战。

最后是白发的刀剑付丧神坐起来, 以强大的武力镇压这场大战。

鹤丸国永一手捂住白猫头鹰鸟喙,另一手抓住它爪子,把它倒吊起来抖了抖,幽幽道:“喂喂喂,小咕你这就过分了啊,万一惹我生气了半夜摸到你的巢里拔光你的毛!不让你见四月一日!”

“!!”

小咕跟只倒吊的大扑蛾棱子似的, 一双异色眼瞳目不转睛地看他。

它没想过自己还能被拎起来,一下子竟被吓住了,等反应过来悬空的另一只爪子胡抓乱挠,“呲啦”一声不小心把鹤丸国永的袖子挠破。

鹤丸国永:“……”

他低头看一眼袖子,被气笑了,随手把小咕丢到地上,“真是大意了,我居然被一只鸟伤到。话说我这算轻度受伤吗?我要不要趁机找四月一日帮忙手入呢?”

手入,一种能迅速恢复刀剑付丧神受伤的治疗手段。

鹤丸国永找四月一日其实隐隐有认四月一日为主的意思,毕竟他“考察”了四月一日那么久,主动现身就已代表他做出了选择。

再说他都吸收了四月一日那么多灵力,不能不劳而获,总得做点什么才对得起他的身份吧。

只是上赶着显得自己有点掉价,必须找个理由才行。

鹤丸国永眼珠滴溜溜转,心里不住地想。

“咕咕咕!”

小咕不知道鹤丸国永的小算盘,被丢到半空一个360度旋转稳稳落地,抖擞起一身羽毛试图让自己看得更加魁梧,退后几步,然后冲鹤丸国永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鸟言鸟语。

不等鹤丸国永回神,它转身就立刻屁颠屁颠跑向四月一日寻找庇护。

开阔的庭院里。

头戴一顶草帽的四月一日坐在凳子上削竹子。

每到春夏季节黑发店长都会在地里洒上几颗青瓜种子,数月后就能收获一堆清凉的青瓜,和西瓜等水果一块放进井中浸上一夜,第二天捞起来吃口感清爽干脆。

四月一日种青瓜的习惯是最近几年养成的。

前些年小咕不知去哪里带回一些青瓜种子随意丢到地上,直到发芽了才被四月一日发现。

当时四月一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青瓜苗,便想着等它们长大些再判断是不是杂草。

谁知那段时间店里刚好有一位客人的愿望很棘手,等四月一日忙完赫然发现青瓜苗已经长出几根藤蔓了。

嫩绿嫩绿的,极是好看。

四月一日想了下便留下它们,给它们施肥的同时还拿来几根细棍子搭了一个简易架子。

有了浇灌,青瓜苗越长越高,没多久就超过四月一日的身高,还开出一朵朵嫩黄的小花,把原先的简易架子压垮了。

百目鬼绘来店里蹭饭,得知四月一日的烦恼,翌日一早就去砍了十几根细长的竹子带到店里帮忙搭好新架子。

夏天炎热,小咕很喜欢待在青瓜藤架下乘凉。

四月一日见小咕喜欢得厉害,这才决定每年种两三棵青瓜。

反正庭院里还有一些空地,种什么都是种。

今年因为事情多,等四月一日终于有空闲时间了却发现盛夏已经来了。

小咕事情少,无事可做时就用爪子在地上松土,刨了几个坑把青瓜种子撒进去,又去衔来水管给地浇水。

被小咕这般照顾着,青瓜非但没死,反而还茁壮成长。只是没有架子支撑,无枝可依的青瓜藤渐渐在地上蔓延开来。

眼下四月一日要做的就是搭建架子,然后把青瓜藤扶起绑到架子上让它们向上生长。

活儿不难,只是琐碎。

鹤丸国永本想帮忙。他在多个本丸辗转,农活干多了,一眼就看出四月一日很享受这份小忙碌,索性躺一边放松,余光却时刻留意四月一日是否需要帮忙。

时间悄悄溜走。

等四月一日搭好架子,再扶好青瓜藤后,太阳已经下山了。

绚丽的晚霞如火烧云染红天际。

四月一日把钻进青瓜架子的白猫头鹰捞出来,抱住它揉搓几下,突然从它后背发现一片粉色的花瓣,眨了眨眼,疑惑道:“现在这季节还有樱花?”

小咕抬头四月一日手中的樱花花瓣,歪歪脑袋,“咕咕?”

不远处的鹤丸国永脸色一变,懊恼地拍拍脑袋。

糟糕,他刚才和小咕打完架忘记收拾了。

刀剑付丧神心情好的时候会出现樱吹雪,心情极好的时候会有樱暴雪。

店里的灵力太充沛,即便鹤丸国永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也阻止不了偶有樱吹雪出现。

“啊——”

鹤丸国永爆发出一声尖叫,强行打断了四月一日的思考。

“鹤丸?”四月一日被吓了一跳,和怀里的小咕一块看他。

“那边有一个小黑点!小嘤是不是回来了?”

鹤丸国永指着天边一个朝他们飞来的小黑点问。

四月一日抬头看去,定睛看了一会,点头道:“确实是小嘤,玩到现在才回来。”

“咕。”

小咕面露骄傲。

它可是顾家的小鸟,和爱玩的小嘤不一样。

四月一日低头点点它脑袋,“你怎么不和小嘤一样,多在外面玩久一点?”

“咕~”

小咕装听不懂,使劲往四月一日怀里蹭蹭。

鹤丸国永见他们注意力已被转移,飞快擦掉冷汗,跳下走廊来到四月一日身边,迅速拿走四月一日手中的樱花花瓣丢掉,补充道:“小嘤身后好像还有一辆手推车?”

太刀付丧神的视力虽没有短刀付丧神好,但也非普通人能比。

鹤丸国永一眼就看到推车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狐狸妖怪。

他想起小咕小嘤去送信的对象好像就是一只狐狸。

早上送信?下午就来?

这么快的么?

还是因为某位快撑不住了?

鹤丸国永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某只小黑猫所在的方向。

不知是爱好阅读还是其他原因,太宰喵中午吃过午饭后就去书房了。

也许看书看睡着了,直到现在都没出现。

鹤丸国永收回视线,便见四月一日把小咕放到地上,收好工具准备离开。

“咕咕?”

小咕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四月一日,看到他锤了锤腰,震惊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吃太多长胖了,才导致四月一日抱不住自己。

“是我体力不行,和你没关系哦。”四月一日揉揉小咕脑袋。

“咕~”小咕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悄咪咪松了口气。

鹤丸国永在一旁嘴角微扯,转头小声嘀咕:“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小狐狸快要来了,我先去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待会他来了你帮我先接待,好不好?”

“咕!”

小咕用力点头,身体差点失去平衡往前倾倒。

幸好四月一日眼疾手快扶住它。

“谢谢小咕。”

四月一日眉眼弯弯地哄好小咕,起身看鹤丸国永,“太宰喵应该还在书房,鹤丸你帮我去叫一下,就说‘你想吃的狐狸关东煮来了’。”

鹤丸国永颔首,“我知道了。”

第78章

在妖怪的世界里, 狐狸父子的关东煮因美味极其有名。他们会在各种地方摆摊做生意,能品尝到全靠缘分。

偶有幸运的客人尝过一次, 此生都会念念不忘。

四月一日与狐狸父子的缘分很深。壹原侑子还在愿望店时,经常会叫四月一日去买狐狸关东煮。

等壹原侑子离开后,四月一日无法离开店,百目鬼家又不像四月一日能看到妖怪,有段时间双方减少了联系。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联系减少而变淡。

相反,随着时间流逝, 四月一日和狐狸父子的感情如同酿好的酒愈发浓厚。

等四月一日能控制住自己大部分力量后,正想着邀请狐狸父子来店里做客时。

心有灵犀的小狐狸就托人捎来一封信和一份热乎乎的关东煮, 说是自己研制的新品,希望四月一日能当他的第一个客人。

从那之后,他们便开始了书信联系。

四月一日时常会请一些妖怪客人带去他的信,而狐狸父子也会如此。

等到小咕羽翼丰满能飞后毛遂自荐,四月一日的送信人就由各种妖怪客人变成了小咕。

***

店里的空地上停有一辆手推式餐车。

关东煮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闻者均垂涎不已。

被鹤丸国永叫出来的太宰喵已经爬上鹤丸国永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各种食材,伸爪指这个指那个。

“请问你要打包呢?还是要现吃呢?”

头戴白巾身穿白围裙的小狐狸抬头问太宰喵。

“喵嗷。”太宰喵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努力咽了咽口水。

“要、现、吃。”落在餐车顶上的小嘤帮忙翻译。

“好的,请稍等片刻。”

小狐狸低头忙碌起来。

他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一看就是新手。

换了一套青竹和服出来的四月一日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 才扬起笑容迈步走去,“小小狐狸,好久不见。”

“呀,是君寻先生,好久不见!”

小狐狸把太宰喵的关东煮放到鹤丸国永提前准备好的矮桌上,听到招呼忙转头看去, 脸上露出见到熟人的惊喜,绽开笑容,“君寻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四月一日边说边半跪下来,对小狐狸张开双手。

下一秒小狐狸就飞扑进四月一日怀里,使劲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隐隐透出一丝哭腔,“君寻先生,我真的好想你!”

太宰喵看了一眼小咕,发现它居然没生气,不免心生诧异。

“我也很想你。”

四月一日眼神变得温柔,反手抱住小狐狸毛绒绒的脑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真的很坚强。”

“……嗯。”

小狐狸把脸埋进四月一日胸前,闭上眼睛想要止住汹涌的泪意。

但泪水还是顺着他的脸庞大滴大滴流下。

“爸爸、爸爸他永远离开我了……”

四月一日想起认识多年的好友,眼神一痛,轻轻拍打小狐狸的后背,柔声哄道: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

“呜呜呜……”

太宰喵听着哭声默默停止吃关东煮。

从小狐狸稀碎的话中拼凑出前因后果。

原来前段时间小狐狸父亲去世,小狐狸忙着为父亲办丧事,因此四月一日之前邀请他来店才没能立刻过来。

妖怪也会死啊。

想到这里,太宰喵忽然觉得关东煮不那么美味了。

小狐狸在四月一日怀里轰轰烈烈哭了一场后,松开手擦干眼泪,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尴尬地看四月一日肩上被眼泪濡湿的地方,窘迫道:“君寻先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套衣服。”

四月一日不在意,温柔地揉揉小狐狸的脑袋,“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小狐狸抽抽鼻子,眯眼享受四月一日的抚摸,头上的尖耳朵微微抖了抖,“对了,君寻先生,以后请叫我小狐狸吧,我是卖关东煮的小狐狸。”

“诶?你决定好了?我记得你爸爸之前说过你不想子承父业一直卖关东煮……”

四月一日有些吃惊。

“小狐狸”是他对狐狸儿子的称呼,眼前这只小狐狸其实该叫“小小狐狸”,是小狐狸的儿子。

“之前确实想过不卖关东煮,但在爸爸卧病不起的那段时间我就下定决心了。”小狐狸握紧拳头,眼神无比坚定,“我要继承爸爸的关东煮。”

“为什么?你实在不喜欢的话,其实不用坚持。因为坚持会很痛苦,我相信你爸爸若是知道了也会劝你,而且转行卖荞麦面也不错。”

四月一日记得小狐狸之前想卖的是荞麦面。

而且比起关东煮,日本社会似乎更多人吃荞麦面。

“世界上卖荞麦面的妖怪有很多,可一直卖关东煮的只有我们狐狸一族。现在妖怪数量越来越少,如果我不卖关东煮了,世上还记得我爸爸的人就会变少。”

小狐狸低着头解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溢出眼眶。

“君寻先生,我不想爸爸和关东煮都被遗忘……”

霎时间,四月一日愣住了。

半晌过后,他轻柔拭去小狐狸的眼泪,叹道:“我能理解,我也不想侑子小姐被遗忘。”

小咕和小嘤敏锐感觉到气氛变得沉闷,一个个都看向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摩挲下巴,心道这时候自己就要登场了,于是笑眯眯提议:“天色不早了,做晚饭还要一个多小时。今晚我们不如一块吃关东煮当晚餐吧?”

“君寻先生也想吃我的关东煮吗?但我的味道没有爸爸做的好吃。”

小狐狸连忙海獭搓脸打起精神,口是心非地看四月一日。

他受信邀前来是为君寻先生店里的客人太宰喵准备关东煮。

太宰喵吃了,他其实就可以回去了。

但这会儿正好有鹤丸国永的提议,他就多了一段时间继续留在店里。

“也好,我正好可以尝尝你的关东煮。”

四月一日清楚小狐狸的想法,抬眸看熟悉的餐车,“餐车上的装饰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狐狸父亲去世后,小狐狸没改变过餐车的模样。

现在小狐狸也去世了,小小狐狸也没改。

“我想餐车保持原样就能大家加深狐狸关东煮的印象,好让更多人记得,所以一直没改。”

小狐狸挠了挠耳朵,环顾四周,也笑:“君寻先生的愿望店和以前也是一样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店里现在比以前多了几个人,都是君寻先生的新伙伴吧?”

四月一日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

“新伙伴”太宰喵摇摇尾巴,鸢眸划过一丝不舍。

因为稍纵即逝,无一人发觉。

四月一日坐到矮凳上,小狐狸很快端来一大份满满当当的关东煮给他。

“唔,你装的好像有点多?”

四月一日看看自己眼前的大碗,又去看鹤丸国永等人面前的。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的份量要比他们的多得多。

小狐狸已经收拾好心情,一本正经地摇头:“一点也不多,你是爸爸的好朋友,所以也是我的好朋友。爸爸说过,好朋友就要学会分享,再说我只是每样都装一点,等你吃完了还有很多哦。”

说完他就要转身去给四月一日加餐。

四月一日顿时面冒冷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吃完这碗就够了。”

小狐狸有些遗憾,“爸爸说的没错,你的胃口真的有点小,不用和我客气,不够吃就直说哦。”

四月一日轻笑:“肯定不和你客气。”

“那就好。”

小狐狸有了保证,拖来一张矮凳坐下,眼巴巴地看四月一日吃,“味道怎么样?”

小狐狸之前有和父亲一块出去摆摊,但那会儿并不怎么喜欢关东煮,尽管有父亲手把手教他,他也不耐烦学,更多的是客人多了帮父亲打下手,闲暇之余从不会专研如何把关东煮做的更好。

等父亲彻底离开,小狐狸决定继承关东煮事业后,意识到自己很难复制出与父亲一模一样的关东煮后才开始后悔不已……

为父亲守丧的那段时间小狐狸闭门不出,在家学着如何制作关东煮。

直到终于满意了才愿意推着餐车出门做生意。

幸运的是,遇到的客人很多都知道他家的情况,吃完还会给他提供不少有用的建议。

渐渐的,小狐狸做的关东煮味道越来越像父亲在世时的味道。

小狐狸的自信与日俱增,但来到店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害怕君寻先生会跟他说“你和你爸爸差多了”之类的话。

众所周知,愿望店店长不会说谎。

所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四月一日顶着小狐狸灼热的视线面不改色,“味道和以前的差不多。”

小狐狸惊喜出声,“真的吗?”

四月一日点点头,“嗯,如果有些细节再改一下味道就更像了。比如这个……”

他起身走到餐车边指着香菇道:“香菇还可以煮软一点,口感偏硬。”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小狐狸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本小本本写上四月一日的建议,“还有吗?”

“唔,再比如这个……”

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四月一日身边边记边问。

鹤丸国永已经吃完关东煮,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他们交流,余光瞥见打哈欠的太宰喵,想了想善意提醒,“这段时间多留在四月一日身边吧。”

太宰喵打哈欠的动作一顿,纳闷地看鹤丸国永。

“你没感觉吗?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困,这说明你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待在四月一日身边有灵力补充,你会精神许多。”

第79章

店门口附近。

“抱歉小狐狸, 我尝不出味道,能给你的建议只有这些……”

四月一日帮小狐狸把餐车推出门口。

“不不不, 君寻先生,你已经帮我大忙了。很多建议是只有擅长厨艺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很中肯很有用!有你的建议,我更有信心做出和爸爸一模一样的味道了。”

小狐狸连忙摇头,小跑到四月一日面前用力抱住他的腰,大声道谢:“谢谢君寻先生!”

“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四月一日蹲下身直视小狐狸眼睛, “最后,我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

小狐狸抖抖耳朵, 安静倾听。

“蕴含在关东煮中的传承,我切实感受到了。你的爸爸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还请你继续坚持下去,遇到困难就来信告知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黑发店长在“来信”二字上落了重音强调。

小狐狸迅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乖巧点头,“我知道的,爸爸去世前有叮嘱过我有困难就找君寻先生。”

“真的?”

“真的。不信我们就拉勾。”小狐狸举起自己的右手小指。

四月一日凝望着小狐狸的右手小指, 神色不变,抬手按在他脑袋上,“好啦, 我相信你。”

“那就拉勾吧。”

小狐狸说完就兴冲冲去够四月一日的手指,却发现他的小指不能动,表情瞬间变了。

“咦?”

“没事,约定不一定需要拉勾,额头贴贴也行。”

四月一日收回手捧起小狐狸的脸,低头与他的额头贴了贴, “约定好了,有困难就来信告知我。”

小狐狸乖乖闭上眼与他贴额头,“嗯。”

临到分别,小狐狸依依不舍,但夜晚正是狐狸关东煮生意最好的时间。

小狐狸再不舍,也要去工作了。

“君寻先生,下次我来会给你做更好吃的关东煮的。”

“好,我等你。”

四月一日对小狐狸摆手,目送他和餐车的身影渐渐在门口消失才放下手。

“又一位朋友离开了啊……”

四月一日的低声呢喃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微风吹散,消失在天地间。

他的伤感没有持续多久,忽觉脚边一痒,低头看去,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咪在他脚边磨蹭。

“太宰喵,你也该回去了。”

四月一日蹲下身抚摸太宰喵光滑的背脊,望进那双已然知晓的鸢眸,哑言片刻才道:“原来你知道了?”

“喵嗷。”

四月一日听不懂猫语。

“我、知、道、了。”神出鬼没的小嘤冷不丁飞出来帮忙翻译。

太宰喵定定看四月一日,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之前对自己困意加剧的事情隐有猜测,只是四月一日不说,他便装作不知。

好像装进房子里的大象,如果不打开门就能忽略一样。

可大象太大,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一味享受,从不回报,永远持久不了。

而且现在鹤丸国永也出现了,还会与四月一日交流,能顶替他在店里的位置。

这会儿不离开,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宰治深知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横滨还有人等自己,早晚要回去。

只不过这一刻真的来了,难免会生出惋惜……

太宰喵的鸢眸流露出罕见的悲伤,低头轻轻蹭了蹭四月一日的手心。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近四月一日了。

小黑猫的尾巴扫过四月一日的手背,灵巧地卷上他的手腕。

“喵嗷”再见了。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灵魂从小黑猫的身体抽离出去,一直飘啊飘,飘到遥远的高空,俯视小小的四月一日和小咕小嘤他们。

“太宰治,再见。”四月一日对悬浮在空中的太宰治灵魂摇手,“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望你一切安好。”

太宰治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

武装侦探社的公寓。

这日,侦探社的所有成员全都围在太宰治的宿舍里。

中岛敦神色紧张,“乱步先生,太宰先生怎么还不醒?”

国木田独步翻看计划本,赞同道:“是啊,太宰都昏迷两星期了,真的不是受了敌人暗算吗?”

“这个我知道!”戴着草帽的宫泽贤治举起手高声说。

“什么?你知道?”

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都没想过不显山不显水的宫泽贤治会有办法。

“没错,我知道!”宫泽贤治一脸认真,“太宰在等待一位王子吻醒他!童话里沉睡的公主一般都是这样被王子吻醒的!”

咔嚓——

国木田独步拿计划本的手一个用力,钢笔瞬间断掉。

他顾不得哀叹可怜的钢笔,表情更加震惊:“什么?!太宰竟是公主吗?那谁是王子?谁来吻醒太宰?!”

与谢野晶子努力止住笑意:“国木田你别大惊小怪的,太宰是公主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噗、哈哈哈……太宰是公主……”

社长福泽谕吉看看诸位,轻咳一声打断不正经的话,“好了,你们注意些,乱步。”

“就知道指使我干活……我都说了太宰没事,该醒的时候就会醒的。”江户川乱步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嘴里含了一颗糖果嘟囔。

中岛敦急声说:“可是太宰先生再沉睡下去不吃不喝,身体早晚会扛不住。我们要想办法唤醒太宰先生了。”

他身侧的女孩泉镜花悄悄扯住他的腰带,小声说:“敦,你可以吻醒太宰先生。”

中岛敦怀疑地指自己,“我吗?我真的可以吗?”

“……”

太宰治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对话声,吵得他很想把枕头丢过去打断他们。

“等等,你们继续说,不要停。”眼尖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命令。

众人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

福泽谕吉走到江户川乱步身边低头看他,“乱步?”

“社长,太宰眼皮刚刚动了。”

“我明白了。”福泽谕吉得到江户川乱步的答复后,抬眸望向他们,平静道:“继续聊。”

与谢野晶子眼珠一转,迅速猜到他俩的意思,挤到太宰治床边检查他的身体。

中岛敦紧张地看侦探社唯一的女医生,“太宰先生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与谢野晶子缓缓点头,“确实,我现在能感受到太宰的身体有变化了。”

她一把捏住太宰治的脸颊,调侃道:“太宰,你再不醒来我就拿红笔在你脸上画乌龟。”

“画乌龟?”

国木田独步像收到暗号似的,心疼地捡起断掉的钢笔,恼怒道:“画乌龟哪够?这两星期太宰的所有工作全都丢给我处理,我一天假都没有,原定的计划全都乱套了。等太宰醒来我不把太宰打成——”

“哦?要把我打成什么?”

“把你打成乌龟才勉强可泄我心头之怒!”

国木田独步接口道,随后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忙去看床上的黑发青年,低马尾差点变成皮卡丘的尾巴。

“啊啊啊,太宰先生你总算醒了!”

中岛敦兴奋地抱住太宰治,搂着他的脖子大叫。

“因为你们太吵了。”

太宰治任由中岛敦抱着,抬手故作轻松地挠了挠耳朵,神色平静:“我睡了很久?”

中岛敦慢半拍想起太宰治不喜欢拥抱,急忙松开手,一眨不眨地看太宰治的脸,欣慰地擦眼泪,哽咽道:“可不是……你睡了整整两星期!我们差点以为你要一睡不起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太宰治。”

太宰治笑了声,见中岛敦哭得实在可怜,思索片刻,抬手放在他那头被狗啃过的发型上揉了两下,“好了,我这不是醒了吗?别担心了。”

“诶?”中岛敦感受到头顶的大手,瞬间瞪圆眼睛。

“嘶——”*N

除了中岛敦和泉镜花,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这是怎么了吗?”泉镜花迷迷糊糊地看与谢野晶子。

“怎么办?太宰好像不正常了……”

与谢野晶子捋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向同款倒吸冷气的国木田独步,喃喃道:“国木田,我还是第一次见太宰这么温柔。”

“我也是第一次见……”

国木田独步震惊到笔记本掉地了都没反应过来,一脸悲痛:“与谢野医生,你快点检查一下太宰的脑子,看他是不是睡傻了。太宰唯一值钱的是他脑子啊。”

太宰治:“……”

虽然他上班如添乱,但也不至于如此吐槽他吧。

他好歹还有体力能用啊。

太宰治收回手,板起一张俊脸,冷冷道:“刚才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你们看错了。”

感受到太宰治嗖嗖的冷气,国木田独步终于好些了,自顾自点头:“对嘛,这才像太宰,刚刚那个温柔性格肯定是我们的幻觉。”

太宰治:“……”

他懒得和这群不正经的人说话,垂眸看不知何时坐在他面前的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

“嘘,你先别说话,让我仔细看看。”

江户川乱步立即捂住太宰治的嘴打断说话,戴着黑框眼镜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太宰治,时不时说一声“奇怪”。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躲开江户川乱步的手,安静地由最厉害的侦探观察。

所有人见了,都不约而同放轻呼吸,生怕打扰江户川乱步寻找线索。

太宰治留意到,有些想笑。

半天过后,江户川乱步摘下眼镜放好。

中岛敦忙问:“乱步先生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中岛敦一愣,“啊?”

“我说什么也没发现。”江户川乱步摇头。

国木田独步吃惊:“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对方用了什么异能力,抹消掉所有线索了,所以乱步先生才没有看出来吗?”

“哼,这世上就没异能力能瞒过我的眼睛,我可是吃过教训的。就算全部线索都消除了我也能看出来。”

江户川乱步挺起胸膛骄傲,又看太宰治一眼,一双碧瞳微睁,顿了顿解释道:“太宰身上的不属于异能力。”

“那是什么力量?会不会是我们还没发现的特殊力量?”与谢野晶子脑洞大开。

泉镜花好奇地问:“比如?”

与谢野晶子脸色一僵,支吾道:“我就是想不出来,所以才说没发现……”

“魔法。”

“对对,比如魔法。”与谢野晶子像找到了救星,连忙点头夸张道:“谁说的,好聪明!”

然后她就看到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太宰治。

“原来魔法是太宰你说的啊。”

与谢野晶子恍然大悟,“你的身体你比我们都清楚。难道你沉睡的这两星期真的是受了魔法的影响?等等,这听起来更像童话了吧?”

童话中的公主被恶毒女巫施了沉睡魔咒,然后需要王子爱的亲吻。

与谢野晶子看太宰治的眼神莫名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啧,话说太宰你哪里和公主是一样的?”

有着一张清秀脸蛋的太宰治笑盈盈地看与谢野晶子,嗓音温柔:“与谢野小姐,我怀疑你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

“我有笑吗?没有,你看错了!”

与谢野晶子一边用太宰治刚用过的理由回怼太宰治,一边抬手挡住笑脸,还不忘吐槽一句:“太宰,你的笑容好诡异。”

太宰治感觉眉头一跳,“我没指出你笑啊。”

与谢野晶子立刻发现自己承认了,懊恼地拍了拍嘴巴。

太宰治叹了口气。

在愿望店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导致他完全没心思和众人拌嘴。

更夸张的是,不知是否受了四月一日的影响,他看武装侦探社的所有成员,就连耐心都增加了不少。

换作是以前的他,在中岛敦快抱住他时就会立刻闪到一边躲开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耐着性子哄?

太宰治捏捏微蹙的眉心,“再待下去我就变得不像我了。”

江户川乱步接过太宰治的话,“不管你如何变,你还是你。”

“谢谢乱步先生安慰。”

太宰治眉眼弯弯。

江户川乱步定定凝视太宰治脸上清浅的笑容,不由垂下眼睑,“看来你很喜欢那位啊。”

“哪位?”太宰治俏皮地眨了下眼,佯装不解。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江户川乱步别过脸懒得看他装模作样,“在那边过得乐不思蜀,要不是身体快撑不住,都不想回来吧?”

“呵呵,哪有乱步先生说的那么夸张?”太宰治想起在店的日子,轻笑道:“不过确实度过一段很轻松的时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自由自在。”

中岛敦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人的脸色,“太宰先生不是在睡觉吗?”

太宰治逗中岛敦,“我没和你们说吗?”

“没有啊,你刚醒过来。”中岛敦摇头,苦着一张脸道。

太宰治思忖一会,组织好语言,与众人娓娓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梦到一只巨大的白色猫头鹰,它带我去了一家很神奇的店……”

第80章

太宰治这一讲, 就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

他以为大家会听厌烦,没想到大家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一本正经的社长福泽谕吉都听进去了。

一只可爱的三花猫悄然溜进宿舍也听了起来。

“原来在其他世界我们还是会写文章的作者呀,难怪太宰先生说那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听完经历的中岛敦面露惊讶,然后尴尬地挠了挠空空的脑袋,“我想不出另一个世界的我写出来的文字是什么样的。”

他是孤儿,自有记忆起就是在孤儿院生活,受过的教育水平不高。

“我小学都没毕业, 我也想不出来。”

泉镜花默默握紧脖子上的兔子电话。

她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她,她也没在学校读过几年书。

中岛敦轻轻拍了拍泉镜花的肩膀想要安慰,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俩可算是同病相怜了。

至于其余人,比如与谢野晶子和宫泽贤治等,也纷纷露出窘迫的神情。

说来奇怪,他们明明是横滨赫赫有名的武装侦探社,按理来说人脉应该很广, 但社交圈子却很少作家。

在场唯一一个高学历的国木田独步见众人低落,沉寂半天才憋出几句笨拙的安慰:“以前没读过多少本没关系,以后可以读。写文章不一定要求高学历, 只要想写就可以写了,对吧社长?”

同样没怎么写过文章的福泽谕吉跟着沉默,猝不及防听到国木田独步的话, 咳嗽一声,“……是的。很多年前,我认识过一个以笔为刀发表文章揭露社会隐患、抨击社会不公的人。”

中岛敦抬起头期待地看福泽谕吉,“然后呢?过去那么多年,社长的朋友变成大文豪了吗?”

福泽谕吉默默转过脸,轻声说:“然后他就被暗杀了。”

“??”

中岛敦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在当时的社会造成很大的动乱。”

福泽谕吉叹气,“我受老师所托前去保护他。可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在我离开没多久,就收到了他死亡的消息。”

与谢野晶子拳头硬了,很想把自己的电锯拿出来砍砍手脚泄火,“那个凶手是谁?”

“是一位被他抨击过贪污受贿的政治家。”

“那他的下场呢?”

“没多久也被刺杀死掉了。”

福泽谕吉面无表情地说。

“这还差不多。”与谢野晶子冷哼一声。

中岛敦擦擦脸上冷汗,缩着脖子无力吐槽:“呃……很符合我对日本政治的一些刻板印象。”

一言不合就搞暗杀什么的。

中岛敦默默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话说原来社长以前干过保镖的活啊。

中岛敦悄咪咪看福泽谕吉,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种事情见多了就没感觉了。”江户川乱步冷飕飕来一句,随手戳了戳气球。

哎?气球?哪来的?

太宰治定睛一看,发现江户川乱步里的气球有一点点熟悉,和四月一日给他的梦气球极其相似。

“不用怀疑了。就是店长给你的梦气球,可惜已经有主人了,我们不能用。”

江户川乱步又戳戳梦气球,见它毫无反应,这才遗憾地把绳子缠到太宰治手腕上,解释道:“在你苏醒的那一瞬间,这个梦气球就出现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忙着检查太宰治的情况,只有他——世界第一名侦探,第一时间注意到出现在宿舍角落的梦气球。

“如果不是我及时抓住,这个梦气球就会顺着气流飘到外面。”

江户川乱步不由露出“你快感谢我”的神情。

太宰治轻声笑笑,敛下长睫看缠在手腕上的梦气球,哄道:“谢谢乱步先生。”

其实不用抓住,梦气球也不会飞走的。

四月一日既然把这个梦气球给了他,自然有相应的措施防止飞走。

即便隔着一个世界,太宰治仍然相信四月一日有办法。

继承了【次元魔女】壹原侑子的愿望店的新任店长,说他没有一些手段是断不可能的。

但太宰治没有明说,他忽然揉了揉肚子。

中岛敦见状,立即紧张道:“太宰先生是肚子饿了吗?我宿舍里还有一些面包,你要不要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太宰先生想吃什么?我可以立刻去买。”泉镜花也说。

“我——”太宰治环顾众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担忧,默默把“不饿”咽回去,改口道:“我想吃关东煮。”

“关东煮?”中岛敦先是一愣,然后回忆横滨哪里有关东煮可以买?

泉镜花很早就将横滨的地图记住,反应很快,拉住中岛敦提醒说:“华人街就有几家关东煮。”

中岛敦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担心太宰治不想吃,“太宰先生,那里的关东煮可以接受吗?”

“可以,我都没吃过。”

福泽谕吉见太宰治露出疲倦的神色,站出来道:“既然太宰已经醒了,我们先回去,让太宰好好休息一下。”

他指的是洗漱之类的事。

虽然有猫头鹰的魔法守护,但太宰治身上的衣物还是需要换洗一遍。

“那我们就不打扰太宰(先生)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与太宰治道别离开。

空荡荡的宿舍一下子就变得冷寂起来。

太宰治一时竟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宿舍就该吵吵闹闹的才对。

“天啊,我刚刚都在想什么?”

太宰治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我居然觉得孤独?太荒唐了……”

“我像是会思考这种事情的人吗?”

身形瘦削的黑发青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片刻后,他快速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审视乱糟糟的卧室,突然有些头疼。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房间这么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该收拾了啊。”

自言自语完,太宰治就开始动手清扫宿舍卫生。

他一边打扫还一边嘟哝。

“真是的,我肯定是受了四月一日洁癖的影响。都怪四月一日天天打扫,害得我现在也忍受不了不干净了……”

“打扫一次还好,要我天天打扫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等等,我为什么不叫敦来打扫?我为什么要自己做……”

远在愿望店的四月一日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等中岛敦和泉镜花把关东煮买回来,太宰治已经将宿舍打扫干净了,正一袋一袋地往楼下拎垃圾。

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揉眼睛。

他们都怀疑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敦/镜花,你刚看到了吗?太宰先生居然在打扫卫生?”

“是幻觉吧?肯定是幻觉。”

“啊啊啊太宰先生,你是不是被谁影响了?”

两人急忙一左一右地抓住太宰治的手,慌乱地想要检查他的身体。

太宰治深呼吸,沉声道:“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被人影响这话……”

少年少女隔着太宰治继续眼神交流。

中岛敦:“我还是不太放心太宰先生,我也来帮忙吧。”

泉镜花松开手跑到不远处拨打与谢野晶子的电话,警惕地看了看身后被中岛敦没话找话聊的太宰治,“与谢野小姐,太宰先生好像还有一些问题。”

“我和敦刚才回来居然看到太宰先生在搞清洁。太宰先生不是会打扫卫生的人,他身上肯定还有一些隐患没被发现,所以我们急需你的帮忙。”

完完全全听到泉镜花的话的太宰治:“……”

不是,他从店里回来变化真的很大吗?

怎么稍微变一下,所有人就觉得他有事了?

太宰治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平时到底表现得有多糟糕,才会给侦探社的同事们留下这么可怕的印象。

他顶多也就是去跳河,上岸后没换衣服吧?

喝过的酒瓶子没有丢,看过的报纸随意摆放……

再多的也没了啊。

太宰治越想脸越黑,没有理会身边叽叽喳喳的中岛敦,摇头驱散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叫声引起太宰治的注意。

“咕咕咕。”一只纯白的小身影落在垃圾桶的上方。

“小咕?”太宰治猛地抬眸看去,“你怎么——”

“咕咕咕。”那个小家伙歪头看太宰治一眼,旋即不感兴趣地低头,继续看垃圾桶里的垃圾。

中岛敦顺着太宰治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垃圾桶上停有一只白鸽子,疑惑道:“太宰先生?你在看什么?”

“敦,”太宰治心中略感遗憾,面上不显分毫,他指着白鸽命令道:“帮我把这只白鸽抓了。”

横滨世界没有白色的猫头鹰。

但可以有白色的鸽子——

作者有话说:偷吃代餐的太宰治振振有词:

白猫头鹰怎么叫:“咕咕咕”;

白鸽子怎么叫:“咕咕咕”。

所以“白猫头鹰=白鸽子”,“这就是四月一日说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