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按照以往的习惯, 每次有客人来店四月一日都会换一套衣服以更好的状态接待客人。
但刚熬过五天换衣服地狱的四月一日迟疑了。
他默默扫一眼几乎摆满衣服无从落脚的客厅,捏了捏眉心, 头疼地看身上这套刚换没多久的。
鹤丸国永不知有多少位前同事,不仅手巧效率高,还非常贴心,把衣服送来前有提前清洗和熨烫过。
所以他们才能直接穿上身,省了很多步骤。
“四月一日,我累了, 现在想休息一会。”
小币串看到四月一日的犹豫,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撒娇般摇了两下。
四月一日若是要换衣服, 那祂也得跟着换一套才行。
毕竟某位币串付丧神信奉和自己的创造者父亲穿一样的父子装。
换作五天前小币串可能就开口劝四月一日了。
然而同样刚刚经历过换衣服地狱的祂这次选择“下次一定”。
衣服换得太频繁,导致小币串现在一听到要换衣服脸就白了。
“你也累了吗?”
黑发店长接收到小币串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揉揉祂的小脑袋,温柔道:“那就偷一下懒吧,身上这套才换没多久, 没什么褶皱,先暂时穿着。”
“谢谢四月一日~”
小币串明白四月一日为自己让步,双手抱住他的手指蹭蹭, 还扬起灿烂的笑容。
此刻他们都穿着绣有山茶花的和服。
小币串的笑容正如衣服上枝叶舒展、开得烂漫的山茶花。
四月一日见了心软,忍不住用指腹轻刮小币串的嫩脸蛋,见祂下意识眯起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仍巴巴地盯着自己,轻轻笑了。
小币串不躲不闪,像成熟小孩纵容不成熟大人的玩闹般,宠溺地看四月一日。
一副“你就仗着我宠你吧”的态度叫四月一日忍俊不禁。
推门而进的百目鬼绘恰好见着这一幕,碧瞳瞬间亮了,指尖条件反射就想摁摄像机。
他也确实如此做了。
“咔嚓”一声。
闪光灯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个对视很好!”百目鬼绘兴奋地说, “肯定能洗出不错的照片。”
小币串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头恼怒地瞪了百目鬼绘一眼。
不会看气氛的百目鬼小辈,等祂休假结束回家定要在梦里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阿嚏——”百目鬼绘低头检查刚拍好的照片,陡然打了个喷嚏,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安慰露出担忧神色的四月一日,“君寻先生别担心,我没事。”
俨然对小币串的怨念一无所知。
“我们走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四月一日动作轻柔地把小币串放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张开做护栏预防小币串意外掉落。
小咕因为体型大且重早就失去竞争力,只能惨兮兮地看。
而小嘤比起手臂更喜欢高处的肩膀,也不稀罕与小币串竞争。
因此几天下来,四月一日的手已成为小币串的专属宝座。
小币串弯起和四月一日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点头清脆道:“好!”
百目鬼绘眼睛更亮了,努力按捺住拍照的冲动,心想暂时不急。
币串付丧神已经化出人形,等回家了他可以缠币串付丧神继续拍照,最好拍几本厚厚的写真集,可以在若干年后拿出来回忆。
小币串忽觉身后一冷,小身子悄悄往四月一日身上靠。
等百目鬼绘结束幻想,发现四月一日和小币串已经走远了,连忙跟上。
“君寻先生,等等我。”
***
待客室。
鹤丸国永正经的时候从不掉链子,早早就将客人迎进待客室,同时泡好茶准备好茶点。
“谢谢。”
客人,也就是小田切莉杏,局促地对鹤丸国永点了点头,双手捧起茶杯小口抿着,一双透着疲惫的眼睛谨慎观察四周。
她很快注意到鹤丸国永并没有同她一起坐下,想到什么霎时间脸色就变了,慌忙站起来鞠躬道:“那个,我是不是做、做错了……对不起!”
“什么做错了?”
鹤丸国永不解,垂眸看到她双手握成拳头,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店长啦。”
说完他还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诶?你不是店长吗?糟糕,我怎么又弄错了……”
谁知小田切莉杏听了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窘迫的绯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手也掩饰不住,越想越紧张,眼眶迅速氤氲出泪意。
任是谁看了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浓浓的惶恐和忐忑。
鹤丸国永眯起眼睛思索,想说些什么,忽然耳朵微动,果断放弃了。
客人的事还是由店长烦恼吧。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刀剑付丧神,离开本丸后就不用像老黄牛勤勤恳恳干活了。
这般想着,鹤丸国永走到门口等四月一日。
小田切莉杏见真正的店长还没来,自己不好重新坐回去,担心给店长留下坏印象,干脆也站着等人。
鹤丸国永瞧见她慌张模样,若有所思。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四月一日一进门就看到站立的两人,先是一愣,以为没有凳子,连忙看去。
几张凳子好好地摆在桌子旁边。
四月一日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转眸看鹤丸国永,眼神似在询问。
有小田切莉杏在,鹤丸国永不方便直白解释,便对四月一日小幅度摇头。
四月一日了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田切莉杏身旁,再次歉意道:“抱歉,我来晚了,请坐吧。”
“好的。”得到四月一日的话,小田切莉杏松了口气,乖巧坐下。
她的坐姿端正中透着一股略显局促的学生气。
四月一日想到现在已经五月中旬,毕业生刚踏入社会工作还没几个月,他们身上的学生气息尚未被职场完全影响。
难怪小田切莉杏会紧张,是担心自己做错事挨骂吗?
“你好,我是店长四月一日。”
“你好,我是小田切莉杏。”
四月一日话音刚落,小田切莉杏立刻说了。
她一说完就看到鹤丸国永脸上的笑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顿时懊恼地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用这么紧张,在店里可以放松点。”
四月一日见小田切莉杏仍旧紧张,抬眸看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指指自己,“我也留下?这方便吗?”
四月一日看向小田切莉杏,后者用力点头,“方便的方便的。”
“那好吧,我也坐一会。”
鹤丸国永轻笑一声,随手抓住四月一日手上假装手办的小币串,举起祂的手跟小田切莉杏打招呼,“你好呀!”
四月一日扶额,他本打算让鹤丸国永留下来减轻小田切莉杏的压力,没想过鹤丸国永会借机拿小币串耍宝。
虽然气氛确实是缓和了,但……
被随意摆动的小币串拳头硬了。
祂维持着淡漠的神情,隐晦地瞪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被瞪了,安分下来小声解释:“我是在帮四月一日啦。”
帮四月一日?
小币串顿了顿,收回眼神转而看四月一日和小田切莉杏。
不多会儿,祂也品出小田切莉杏的情况了,有些愧疚地去抓鹤丸国永的手指。
“哼。”
鹤丸国永见状,立即傲娇地收回手。
抓空的小币串:“……”
“噗嗤……”
低低的笑声从对面传来,成功引来三人的关注。
不小心笑出声的小田切莉杏面露尴尬,又想道歉。
小币串懒得伪装了,摆手道:“想笑就笑吧,忍着辛苦。”
“你会说话?!”小田切莉杏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她原以为小币串的反应是鹤丸国永故意搞出来的,目的是缓和气氛。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小币串冷着脸拍鹤丸国永,转身又对四月一日露出要抱抱的表情。
手办一样的小人会说话。
这算“小事”吗?
小田切莉杏被哽住,欲言又止。
小币串不知道小田切莉杏被自己无语住了,心想四月一日怎么还不来抱走祂?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小小的人儿索性从鹤丸国永手上一跃而下,宽松的衣摆被风鼓动,在半空中形成一朵小小的降落伞,减缓降落速度。
等稳稳落到桌上,小人儿立马提起衣摆朝四月一日跑去。
屁颠屁颠小碎步的样子实在可爱。
不仅是四月一日和鹤丸国永,就连小田切莉杏都忍不住笑了。
造成这一幕的主人翁浑然不知,只顾回到四月一日身边抱住他的手满足地蹭了又蹭。
四月一日语气更加温柔,“币串。”
“哎。”抱住手指蹭的小币串忙里偷闲,热情回应,
小田切莉杏情不自禁呢喃:“小家伙好可爱。店长,我能不能也要一个,下班回家看到小家伙朝我冲过来,一整天的疲惫都会消失……”
小币串蹭完手指,熟练地爬到手心坐好,板着脸严肃道:“不要把我当成小猫小狗。”
小田切莉杏尴尬:“呃对不起……”
“而且我只对四月一日卖萌。”
小币串悠悠补上后一句。
至于别人?
想都别想。
小田切莉杏:“……”
鹤丸国永忍笑忍得辛苦,干脆转过身,只留给众人一个簌簌发抖的背影。
“咳。”
眼见小田切莉杏快哭出来,四月一日轻咳一声打断,“小田小姐,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愿望吧。”
“我的愿望?”小田切莉杏一愣,环顾四周,狐疑地问:“这不是一家心理咨询室吗?”
“心理咨询?”
现在轮到四月一日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作者:“四月一日,我也想要一个会软乎乎撒娇的小币串。”(眨眨星星眼,双手祈祷)
四月一日还没说,小币串断然开口:“我才不会对你撒娇。”
——
这个五一假期,作者搬家啦,打算换一份新工作,之前的工作下班后都要变成一具尸体了,没精力写小说QAQ
现在唯二支撑我写作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对四月一日的爱;二是读者的支持。
谢谢大家,给你们比个超大的心心!
第92章
几分钟后。
听完四月一日的解释, 小田切莉杏的脸烫得能煮熟鸡蛋。
“抱歉,我好像来错地方了……”
小田切莉杏拍拍脸,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窘迫仍在发酵,她尴尬到脚趾能扣出一座巨大城堡,声音细不可闻,“……很抱歉耽误你们时间,我这就走。”
说完便匆匆站起,想要离开。
感觉再待下去她就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四月一日连忙起身叫住她, “小田小姐,请等一下。”
“?”
小田切莉杏僵硬着身子, 转身看四月一日。
“不用这么急忙离开。”
四月一日轻笑,“我想,你能进入店说不定是受到了命运的指引。若是不介意的话,请把我当成树洞,与我说说你的烦恼。也许说完后你的心情会好很多。”
四月一日边说边调皮地对客人眨了眨左眼。
“从这方面来讲, 你也不算来错地方吧?”
这个微表情与四月一日平时给人云淡风轻的感受截然不同,平添了几分新奇和活泼。
因此鹤丸国永和小币串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尤其是小币串,立刻就模仿起四月一日的微表情。
但祂刚拥有人形还没多久, 对新身体尚不熟练,只会同时眨两只眼睛。
越想做越滑稽,鹤丸国永看了, 又开始簌簌发抖地偷笑。
小币串留意到了,白他一眼,无语道:“都说了想笑就笑,遮遮掩掩的丢我们付丧神的脸。”
鹤丸国永当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四月一日你快看,币串眨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小币串涨红脸大声反驳:“我才没有抽筋!”
然后猛地扭头看四月一日, 委屈控诉:“四月一日,你快管管鹤丸,他太欠揍了……”
四月一日把小币串放到自己肩上,苦恼道:“糟糕。”
小币串听不得这话,瞬间急了,戳戳四月一日的脸颊担心地问:“你怎么啦?”
“我打不过鹤丸啊,没办法帮你揍鹤丸。”
“呃……”
小币串一时语塞,黑润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看到一身白的鹤丸国永,脱口而出道:“那我就去找小咕和小嘤帮忙。”
鹤丸国永虽然爱恶作剧和玩闹,但很有分寸,从不以强大威逼他人,反而还会选择退让。
正好让小咕和小嘤这两个去折腾,免得鹤丸国永精力旺盛来打扰祂和四月一日。
小币串打定主意后,转头就想看窗外寻找它们身影。
可惜待客室的窗虽开着,外面的树枝却没熟悉的两个小家伙。
鹤丸国永察觉到小币串的意图,摊开双手佯装无奈:“哎呀,好可惜,小咕小嘤出门了呢。”
“等它们回来你就知道求饶了。”小币串撂下狠话。
“我好怕呀~”鹤丸国永对小币串扮鬼脸。
四月一日笑了笑,转眸看小田切莉杏,与她对上视线,随后又眨了眨左眼。
小田切莉杏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生动容。
她不算笨,很快就猜到黑发店长之所以会这么做,大概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和紧张。
小田切莉杏注意到不管是四月一日,还是鹤丸国永和小币串,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任何鄙夷或嘲讽,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就顺利找到了一份薪资很高的工作。在读书时期,我的梦想之一就是进入这家工作室。
“父母在毕业典礼上跟我说‘你长大了,再也不用我们养你了’。不知为何,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听到这话的心情。
“我既兴奋又恐惧。一方面正如我父母所说,工作后我不再需要伸手问父母要钱,不用他们养我;另一方面则是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恐惧,我不清楚我到底能否养活自己。
“但这不重要,我知道只要我认真工作、努力工作,我就能活下去。但这一切幻想在我进入工作室的第一个月就破灭了……”
小田切莉杏双手摩挲着茶杯杯壁,说得很慢。
四月一日敛眸看她不自觉握紧杯子的双手,若有所思,“试用期期间你经历了什么吗?”
小田切莉杏低着头,没有回答。
泪水却倏地砸落到茶杯里,溅起圈圈小小涟漪。
待客室一瞬静悄悄的。
小币串似乎不喜欢这氛围,皱眉看四月一日,又去看鹤丸国永,然后在脑海搜寻过往的记忆,看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小田小姐,大部分人刚开始工作基本都是这样的。”
鹤丸国永叹了一声,“拿我来举例。我在时之政府麾下干了好多年,一共在八个本丸待过,八任审神者中其中就有七任审神者是新人,他们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又气又急,还会跟我们说‘再学不会我就不干了’之类的气话。”
四月一日偏头看鹤丸国永,“气话?”
“对啊,气话。审神者培训到本丸上任前也是需要时之政府培训的,想辞职没那么容易。当然啦,审神者辞职还是要比我们刀剑付丧神容易一些的。”
鹤丸国永用拇指和食指比划。
“大概容易这么多吧。”(指尖宇宙.jpg)
鹤丸国永撇了撇嘴,态度很漫不经心,话隐隐带有一丝自嘲,低低道:“就是因为审神者太容易抛下我们,所以我才选择离开。”
比起被审神者们接连抛弃,再被时之政府安排到新本丸,还不如自己先一步离开,跳出这无尽的循环重复。
长痛不如短痛。
即使刀剑付丧神离开时之政府的代价无比沉重,鹤丸国永也认为这是值得的。
四月一日感受到鹤丸国永情绪低落,心里默默记住,等以后找时间安慰。
鹤丸国永的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对了,四月一日。我们刀剑付丧神个个长得好看,当我们的主人不算吃亏的。虽然琐碎的工作超多,但只要上手熟练了,就没事了。所以我之前才会劝你当审神者。”
“谢谢,我有本职工作。”
“你灵力多,可以在时之政府那里找份兼职,找个没有审神者的本丸就行。”
鹤丸国永不忘还在挣扎的前同事们,努力劝说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点头,手指轻敲桌面,“我会好好考虑的。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那你记得好好考虑。”
鹤丸国永面露惊喜,拉回跑远的话题,看向小田切莉杏。
第93章
小田切莉杏注意到鹤丸国永投来的视线, 先是一愣,看到他脸上的歉意, 了然地摇手说:“没关系,我喜欢这种自在的氛围。”
自然真切,没有因她是外人而区别对待。
小田切莉杏回到家都很少感受到这种放松的氛围。
得到谅解后,鹤丸国永转头看四月一日,眼里透出几分狡黠,“四月一日, 你看。”
“不要炫耀了。”四月一日捏捏眉心,无奈地笑:“那是小田小姐大度。”
“我当然知道。”鹤丸国永迅速扬起灿烂的笑容, 对小田切莉杏点点头,“谢谢小田小姐!”
白发的太刀付丧神有一副放在娱乐圈也算神颜的俊美容貌。
小田切莉杏直面美颜暴击,瞬间就面红耳赤,慌忙低头去躲鹤丸国永的俊脸,讷讷道:“不、不用这么客气……”
【居然用美色, 好无耻啊。】
四月一日和小币串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语。
算了,既然两人都不在意, 他也没必要说太多。
四月一日摇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万事开头难。鹤丸, 那些新上任的审神者刚开始有立刻离职的吗?”
鹤丸国永想了想摇头,“没有。”
审神者一个个都叫唤着不干了,谁知再苦再累还是坚持下来了。
据鹤丸国永所知,大部分审神者都是到后面觉得无聊了,才选择辞职恢复自由身,离开时之政府和本丸。
按照现在的话说, 这群审神者大概都是口是心非的主。
嘴上说着不干,身体却很诚实。
改天回去找前同事时可以跟他们吐槽这事。
鹤丸国永灿金眼珠滴溜溜地转。
“可能是熟练后他们发现工作不是很难。”
眼看鹤丸国永不知想了什么突然阴森森地笑起来,四月一日默默转过脸装作看不见,对小田切莉杏认真道:“很多事情看着简单,做了也确实简单。”
“可是真的好难。”小田切莉杏低着头,无比难过,“我感觉工作内容和我在学校受到的教育知识不同……”
四月一日沉默了会,继续说:“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规矩与标准。打个比方,我们去一家餐厅当厨师,米要淘几遍,用什么淘,淘多少,这都有讲究。”
“小田小姐,你认为在家淘米和在餐厅淘米会完全一样吗?”
小田切莉杏乖乖摇头,“不会。”
“没错,不会。餐厅和家不一样。我们刚来餐厅工作,不知道淘米的方法很正常,米没煮好也正常。”
鹤丸国永冷不丁来一句,“被厨师长骂了也正常。”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转眸看插话的某人,神色非常平静,看不出喜怒。
“鹤丸。”
“我现在就安静!”
鹤丸国永迅速抬手在嘴边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不会再开口。
小币串见鹤丸国永光速求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算了,鹤丸说的也没错。”
四月一日也跟着笑了笑,“做事被骂了,下次就容易畏手畏脚,不敢放开。”
说到这里,小田切莉杏就像迟迟得到认可的人,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我很担心自己会犯错,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做错事就紧张到手都颤抖……”
“不用太紧张。”四月一日神情温和,“放松些,这不是错。”
小田切莉杏点头的动作霎时停住,猛地抬头看四月一日,迟疑地问:“真的不是……错吗?”
四月一日的说法几乎颠覆了小田切莉杏的认知,她迫切需要一个能完全说服她的理由,让她不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嗯。畏手畏脚并不代表我们蠢笨无用,只是过于担心自己犯错和茫然无知罢了。”
小田切莉杏无比赞同这一句。
四月一日拿起面前的茶杯,随后将茶杯里的水洒到地板上。
顷刻间,小田切莉杏瞳孔缩小,呼吸都放轻了。
有一瞬间,她竟生出会被骂的恐惧和忐忑,脸瞬间白了。
电光火石间,小田切莉杏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小田切莉杏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不是家也不是工作室,不是她犯的错误,她不会被骂,根本不用紧张。
片刻后她才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小心翼翼地问四月一日,“店长,你这是?”
四月一日不答反问,“小田小姐,我把这杯茶水洒到地上,你看看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田切莉杏低头看地上的水渍,想了好一会也不明白,只能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因为什么也没发生。”
四月一日莞尔一笑。
“啊?”
小田切莉杏脸上出现大大的问号。
“我把这杯茶水洒到地上,什么也没发生。世界没有因此毁灭,没有人因此受伤。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去拿拖把把这里打扫一下就行。甚至因为这杯茶水,地板变得更干净了。”
小田切莉杏若有所思。
四月一日徐徐解释,“每个人都曾年轻过,都曾什么也不会,都曾犯过错。我们只能看到他人做事时的游刃有余,却看不到他们在犯错后的自责和难过。”
“某种角度讲,犯错也算一件好事。我们可以从错误中及时反思、吸取教训,好争取下次做的更好。”
“小田小姐,还请你多给你自己一点成长的时间。要知道,我们刚生下来连爬都不会,现如今不是能走能跑能跳了吗?”
小田切莉杏努力记住,又问:“那我该怎么做?”
四月一日思索片刻,“如果你认为现在这份工作实在让你难以适应,我建议你休息一段时间,把自己养好,再重新找一份新工作。树挪死,人挪活。我们是人,适应不了环境可以直接换一个新环境。”
“希望我的话能帮你一点。”
“已经帮太多了,经你这么一说后,我心情好很多了。谢谢店长。”
小田切莉杏将四月一日说的话统统记下,打算回去认真琢磨再做抉择。
她站起身,对四月一日郑重鞠躬,然后掏自己衣服上的口袋和包包,尴尬道:“我记得你之前解释愿望店的时候有说过愿望和代价。”
即便去心理咨询也需要给咨询费。
给店长钱财,店长会要吗?
小田切莉杏飞快看一眼可能不是人的鹤丸国永和小币串,心里纠结该如何支付代价。
但她没有纠结多久,目光在四月一日和小币串身上一模一样的【父子装】停留,眼睛一亮,“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和你的孩子设计并量身定做几套衣服吧。”
你的孩子?
小币串瞬间被吸引了注意,一脸赞许地看小田切莉杏。
祂都没发现,这个客人原来还是会说话的呀。
四月一日闻言脸色微变,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立刻变成结巴了,“给我们做、做衣服吗?”
“对!”小田切莉杏用力点头,懊恼地拍拍自己脑袋,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忘说了。我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进入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大学时我就会打版和做衣服,不然也不会一毕业就找到工作……”
四月一日想起这五天的换衣服地狱,顿觉头疼,情不自禁闭了闭眼。
“店长这是……不需要吗?”
小田切莉杏见四月一日这个反应,有些沮丧。
四月一日说了一通话后她的心情由阴转晴,想为四月一日做些什么。
鹤丸国永不动脑都知道四月一日在想什么,幸灾乐祸后善心大发,决定毛遂自荐:
“哈哈哈,四月一日可能是累了。小田小姐,我知道四月一日和小币串的衣服尺寸,做衣服的事情你与我沟通就好了。”
“好的。”
第94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 小田切莉杏因为很喜欢店里轻松自在的气氛,每次都会以“修改衣服”为由来店里找四月一日进行心理咨询。
聊着聊着, 小田切莉杏更加眼馋能说会动还喜欢试衣服的小币串,便以“给你做超多漂亮衣服”引诱小币串。
可惜小币串意志坚如磐石,毫不心动,顺带趁机抱住四月一日不松手。
见小币串这个反应,小田切莉杏只能遗憾打消念头,继续与四月一日和鹤丸国永交流新衣服何处需要修改。
她仍旧担心自己在工作上会犯错, 只是有了愿望店众人的开导,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
***
时间如山间溪水潺潺流逝。
树中鸣蝉日渐减少, 直至某天最后一只蝉停止鸣叫,夏季在一个平淡的夜晚离开。
秋天迈着轻快的脚步带来一地金黄。
这天下午,愿望店静悄悄的。
四月一日午睡醒来无事可做,便去书房拿了一本书来到庭院。
盛夏时四月一日特意在一棵大树下放了一张竹椅乘凉。
在树下看书,别有一番滋味。
书是一本绘本, 四月一日随手挑的。画面丰富细腻,文字内容不多。
即使四月一日慢慢看,不到两小时也看完了。
“早知道这么快看完, 刚才拿书的时候就多拿几本好了。”
四月一日懒得起身,把绘本放到一边,整个人直接躺到竹椅上。
竹椅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微风徐来, 缀在衣摆处的小饰品月亮轻轻摇晃。
四月一日抬头看树。
树叶青翠,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照射下来,炽热虽失,光亮犹在,给四月一日白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四月一日抬起手阻拦不算耀眼的阳光, 却发现阳光径直穿过张开的手掌落到自己眼上,不由得偏转脸试图躲开。
恰在这时,一阵风忽然袭来,树叶簌簌作响,数片叶子洋洋洒洒飘落。
四月一日想了想,索性拿起绘本摊开蒙住自己的脸。
这样阳光和叶子就无法影响到他。
眼睛一闭,世界就暗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似乎感受到一阵凉意。
四月一日慢慢醒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抬手取下盖住脸的绘本。
天空黯淡,一点儿也见不到太阳。
天的尽头出现黑色,正缓缓侵占大片的浅蓝。
“看来我这次又睡了很久。”
四月一日低低笑了声,记得闭眼前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睁开眼太阳就不见了。
店里近日无客,小币串上个月回百目鬼家了。鹤丸国永和小嘤四处寻找前同事,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没灵力了才会回店。
每次回店还会送四月一日各种各样的礼物。
百目鬼芽子得知这事后,笑道:“君寻先生好像养了两只旅行青蛙。”
四月一日不解:“旅行青蛙?”
“对,旅行青蛙是一个很多年前的小游戏,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了。这还是空和我在家整理先祖们的日记时看到的。”
百目鬼芽子摊开手,简单概括:“游戏很治愈,大概就是一只爱旅行的青蛙,出门在外会给玩家带各种小礼物。”
四月一日恍然大悟,思索了一会,忍俊不禁道:“这个形容倒也形象。”
鹤丸国永不知为何,特别喜欢送他新衣服,每次问了就说是前同事做的,感谢四月一日提供的帮助。
离开时之政府和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很难找到稳定充足的灵力来源。
鹤丸国永借着为四月一日做衣服的理由,在获得四月一日的允许下,时常带一些四月一日亲手做的食物点心去找前同事。
蕴含大量纯粹灵力的食物点心对鹤丸国永的前同事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避免他们因失去灵力而恢复原形。
因此前同事们非常感激四月一日,又在鹤丸国永的有意引导下,决定多做一些衣服给四月一日。
后来得知原委后的四月一日:“……”
感觉像是恩将仇报呢。
因为换衣服换得过于频繁,四月一日怀疑自己都要换伤了,一天下来顶多就换三四套。
一看到鹤丸国永大包小包的回到店里,四月一日就觉太阳穴在跳。
他真的很好奇鹤丸国永到底有多少擅长制作衣服的前同事。
而小嘤,这个作为小鹿妖与店沟通的“专属信使”,则次次出门都不会空手回来,不是捎回森送的各种森林土特产,就是捡掉落到路边的玻璃球。
可能无形中受了乌鸦爷爷的影响,小嘤尤爱各种晶莹剔透的玻璃球。
于是四月一日在仓库找出一个透明的大花瓶专门收集小嘤捡回来的玻璃球。
小嘤得到大花瓶后更加欣喜,绕着大花瓶转来转去,还经常飞出去捡玻璃球,日积月攒下竟也攒了小半瓶。
“说到这个,君寻先生不觉得绘也算是旅行青蛙吗,他也爱带各种礼物回来给我们。”
“哈哈,确实有点像。不过绘知道你这样说他吗?”
“当然是——”百目鬼芽子俏皮地眨眼,“不知道啦~”
……
想到这些事,四月一日垂眸轻笑。
“咕咕。”
一道撒娇的软乎乎声音忽然从脚边传来。
四月一日一愣,坐起身看去。
一只羽毛纯白如雪的猫头鹰乖巧地窝在他的脚上,姿势如同母鸡孵蛋。
“小咕,你今天没有出门吗?”
“咕~”
小咕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展开巨大的翅膀活动活动,随后又收拢,完全没打算从四月一日脚上离开。
店里鹤丸国永和小嘤都是不靠谱的。
它和这俩不靠谱的可不一样。
之前店冷清就算了,四月一日早就习惯了。
后来店多了几个烦鸟的家伙,四月一日虽然不说,但小咕知道四月一日喜欢,所以它才没跟他们计较。
小咕知道,人和鸟不一样,人喜欢热闹,四月一日也不例外。
习惯了热闹后,突然冷清下来人就会倍感寂寞。
小咕以前日夜守护四月一日,看过无数次四月一日落寞的样子。
才不会跟不顾家的鹤丸国永和小嘤他们一样,它每次离开店吃饱就立马赶回店里陪伴四月一日。
正如今天,若非它早早回来,脆弱的四月一日就会冷病了。
气温渐寒,四月一日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自认为背负照顾四月一日重任的小咕沉沉叹气,抖擞抖擞羽毛继续暖和四月一日的脚。
四月一日眨眨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小咕那双异色的大眼睛中看到许多情绪。
仿佛在怪他不爱惜身体?
是错觉吧。
四月一日决定不深想这个问题,对小咕拍拍手,柔声说:“小咕。”
小咕习惯性站起来,旋即想起什么,又趴了回去。
“嗯?”
小咕不来,四月一日有一瞬面露惊奇,望着它依旧是孵蛋似的姿态,那双异瞳闪着对自己的担心,很快猜到一种可能,禁不住笑道:“谢谢小咕。”
“咕~”
小咕摇摇头表示不客气,然后继续维持原来动作,一副誓不离开的样子。
四月一日见状无奈又心软,只好小心动了动。
小咕仰头看看天色,又去看他,“咕?”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四月一日不继续睡了吗?
“突然感觉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咕咕!”
总算得到“正确答案”,小咕满意地跳到四月一日肚子上。
八十厘米大的白色保龄球瞬间压得四月一日表情扭曲。
“等等唔——小咕,你怎么又重了……”
“咕咕咕!”
纯白的棉花糖听不得这句,立刻瞪圆眼睛企图让四月一日收回话。
谁知四月一日俯身下来,一把抱住它,声音柔软:
“谢谢小咕,有你在身边,我一点也不冷。”
被四月一日抱了。
一瞬间小咕就忘了生气,眯起眼睛磨蹭四月一日的脸颊,惬意感受温暖的怀抱。
总之,四月一日不觉得冷就好。
不枉费它用羽毛暖了两个多小时的脚。
就在小咕心满意足享受怀抱时,忽觉身体腾空,下意识睁眼看。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
四月一日抱住沉甸甸的巨大棉花糖,刚要起身。
“咕咕!”
小咕第一时间注意到四月一日赤裸的脚,连声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就穿袜子。”
由于小咕体型越来越大,四月一日不清楚以后自己还能不能抱起小咕,所以很珍惜还能抱起的当下。
小咕不傻,才不会提醒四月一日绘本忘拿了。
于是绘本被遗忘在竹椅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恰好飘落,遮掩封面上的书名。
一本随手拿的书,比不过被四月一日抱,大不了待会它再飞出来把书带回去。
小咕想通后,便扬起小猫一样可爱的脸去蹭四月一日的脖子。
“哈哈好痒……”
“咕咕~”
***
百目鬼家。
小币串端坐在书桌上,对面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百目鬼明和百目鬼晴根本舍不得眨眼睛,生怕小币串突然就从他们面前消失。
甚至因为担心小币串害怕,双胞胎们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币串与他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见他们一句话也不说,觉得无趣,索性变回原形。
小币串之前没发现维持人形比入梦消耗的力量都要多。
等离开了愿望店,祂才惊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力量稀薄得厉害。
在愿望店能直接吸收四月一日逸散的力量维持人形,离开愿望店就得靠自己的力量。
“明,梦里的大人怎么变回来了?”
百目鬼晴见到躺在书桌上的陈旧币串,顿时大惊失色。
“我不清楚。”百目鬼明摇头,拍拍妹妹的肩膀,“去问妈妈。”
“好!”
等百目鬼芽子匆匆赶来,弄清楚情况后,一时觉得无语和想笑。
顾忌小币串的脸面,百目鬼芽子只好眼神示意双胞胎们离开房间。
“妈妈,梦里的大人为什么会变回原形呀?”
“因为懒。”
“啊?”——
作者有话说:小咕像母鸡孵蛋一样窝在四月一日身上,其实是想用羽毛暖和四月一日的脚啦[鸽子][鸽子]
第95章
一字不落听完百目鬼芽子的吐槽, 小币串很想变成人形跳起来敲她脑袋几下。
不愧是母子,一个不会说话, 一个不看气氛。
哪天再去愿望店一定要好好跟四月一日大吐苦水。
可惜祂还有守护百目鬼家的责任,不能像这次待在愿望店一个多月了。
改日再想想办法能不能贿赂一下鹤丸国永,让他的前同事们给祂再替一个月的班。
【唉,放假的时间过得真快……】
百目鬼明好像听到一声叹息在自己耳边响起,眨了眨眼睛看妹妹,“晴, 你听到了吗?”
百目鬼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懵懂,“听到什么?”
“刚才好像有人在叹气。”
“谁?妈妈吗?”
“我才没有。”
百目鬼芽子立刻否认, 见桌上的币串一动不动,便道:“我们这里还有第四者呢,说不定是祂叹气。”
“可是梦里的大人已经变回原形了,”百目鬼晴又去看币串,伸手轻轻拨动币串与祂“握手”, 认真说:“谢谢大人,我终于记住君寻先生的样子了。”
双胞胎们只去过一次愿望店,还是因为同学山田玲子的缘故。
所以一旦他们离开愿望店, 大脑就会自动模糊与愿望店店长相关的一切记忆。
若非他们常年生活在百目鬼家,经常听爸爸妈妈和哥哥谈愿望店与店长的事加深记忆,他们早就忘了店长。
明明知道了, 却无法记住,对两个好奇心重的双胞胎来说简直是在心里挠痒痒。
百目鬼明明白妹妹的意思,学妹妹抓住币串的另一部分,郑重道谢:“谢谢大人。”
币串依旧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抓着自己。
百目鬼芽子听了眼神柔软,走到他们中间一手抚摸一个小脑袋, “你们的绘哥哥拍了很多君寻先生和梦里的大人的照片,已经做成写真集了,要不要一起看?”
“这么快?”百目鬼晴面露惊喜,“要看要看!”
百目鬼明表情要淡定许多,可惜眼中的期待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一起看。”
听到“梦里的大人”这一称呼,币串就想脚趾扣地。
祂都没发现,之前自己竟如此中二。
不行,到了晚上一定要再进入双胞胎的梦里纠正他们的叫法。
为此消耗更多力量也在所不惜。
万一哪天被鹤丸国永和小咕他们知道,以他们的性格,岂不是要嘲笑祂三天三夜?
更重要的是,四月一日到时可能也会跟着笑祂……
一想到那个画面,币串就觉得天都塌了。
趁一大两小出去拿写真集时,迅速变回人形消失。
百目鬼家的寺庙已经重建好,祂待了数百年的工作地点也修好了。
祂现在要赶紧去检查一下,不满意就让百目鬼空重新修建。
嗯,绝不是祂想逃避被百目鬼母子仨当场审判的事!
于是等百目鬼芽子和双胞胎们各自抱着一本厚厚的写真集回来,就发现桌上的币串消失无踪影了。
百目鬼晴:“咦?梦里的大人呢?”
百目鬼明:“妈妈,我们要找祂吗?”
隐约猜到币串离开的原因的百目鬼芽子眯起眼睛,笑了笑,“不用,那位大人可能想去透个气吧。”
“可这样我们就没办法一起看了。”
百目鬼明低下头看怀里的写真集,有些遗憾。
“多大点事,又不是只能看一次。大不了我们下次抓住那位大人,让祂同我们一块看呗。”百目鬼芽子安慰。
百目鬼明嘴角微微抽搐,看看四周确定币串不在,才板起脸看百目鬼芽子,严肃道:“妈妈,老师说这种行为是逼迫,是不好的行为。梦里的大人知道后会不高兴的,我们要尊重别人。”
“瞧我这张嘴,我说错话了,你们可别学我。”百目鬼芽子懊恼地拍拍自己嘴巴。
“妈妈放心,你说错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多注意就好啦。”
百目鬼晴见怪不怪,踮起脚把写真集放到桌子上,再爬到凳子上,“妈妈,明,先来看我这本。我这本封面的衣服最好看。”
“好。”
“我去搬张凳子过来。”
写真集上单人拍摄的很少,几乎每张照片都有四月一日和小币串。
“妈妈,明,这张照片的衣服也好好看啊。”
“妈妈,梦里的大人和君寻先生的表情完全一样的有哪些?”
双胞胎们叽叽喳喳地说。
他们看不清、记不住四月一日的样子,却可以通过看小币串来想象四月一日。
这也是四月一日愿意配合百目鬼绘换了很多套衣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的真正原因。
***
秋高气爽。
入秋后店里的花草树木少了许多颜色。
夏季开得烂漫的向日葵如今托着沉沉的脸低垂。
“今天吃点瓜子吧。”
鹤丸国永走到向日葵边,精心挑选一个成熟的摘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准备去厨房找四月一日,“哼哼哼~不知四月一日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我记得昨天从歌仙那里回来还拿了一些新鲜的螃蟹,四月一日应该会做螃蟹吧。秋天不吃螃蟹多可惜。”
“歌仙”的全名是歌仙兼定,打刀付丧神,也是鹤丸国永某个本丸的前同事。
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选择离开时之政府和本丸,后与数名同样离职的同事们耗尽毕生积蓄跟时之政府买了一个没有审神者多年的荒废本丸自力更生。
没有审神者和时之政府提供灵力,歌仙兼定等人只好各种打零工赚取灵力维持人形。
机缘巧合下,歌仙兼定决定学习人类承包农场种植蔬菜瓜果和养殖牛羊等动物,与同伴们靠着坚韧和聪慧,最终还真成功盘活了荒废本丸,收留了很多无处可去的刀剑付丧神。
而螃蟹便是鹤丸国永去歌仙兼定那里做客带回来的特产。
到厨房的距离不远。
鹤丸国永两分钟就到了,还没走进厨房就先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深呼吸一口,熟练取下挂在钩子上的围裙穿上,快步走到四月一日身边,兴奋道:“哇~好香好香,四月一日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低头看去,蒸笼里正蒸着一个个圆鼓鼓的小笼包。
一旁的大锅咕嘟咕嘟翻滚。
“蟹肉粥和蟹粉小笼包,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如何。”
“闻着香味就已经要流口水了,更别说四月一日你的厨艺还是这个!”
鹤丸国永对四月一日竖起敬佩的大拇指。
四月一日弯眸轻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煮螃蟹应该要放姜吧?姜丝切了吗?我来!”
鹤丸国永转身走到砧板面前,一手拿姜一手拿菜刀。
手往砧板上一拍,整块的姜瞬间飞起。
菜刀在半空中挥舞成刀光剑影,刷刷两下,姜落到砧板便成了姜丝。
“完成啦!”
鹤丸国永快速把姜丝装进小碗里,洗好菜刀再走到四月一日身边,“怎么样?我速度还算快吧。”
四月一日点头,笑道:“是挺快的,不过你没发现我已经放了姜丝进粥里了吗?”
“啊?”
“你切的这块姜是我用剩的。”
鹤丸国永有些尴尬,尬笑道:“哈哈哈……我就说怎么连皮都没削……”
随后他眼珠一转,望着大锅里的粥,笑得阴森森,“我记得小嘤带回来的土特产里好像有土豆,正好做一盘土豆炒姜丝,这些姜丝就不会浪费了。”
姜可是著名的菜界伪装大神。
鹤丸国永以前在本丸就经常切姜丝丢进土豆丝里,让同事们踩雷。
虽然会被众人追着打。
不过恶作剧达成就行,打一顿而已,不痛不痒。
鹤丸国永无赖地耸了耸肩。
四月一日猜出鹤丸国永想法,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不了,这些姜丝就留给你吃吧。正好姜也是你的朋友送的,不要辜负了你朋友的好意。”
鹤丸国永带回来的螃蟹有十来斤,一部分拿来煮蟹肉粥,剩余的大部分全做成了蟹粉小笼包。
等百目鬼绘吃完还可以打包一些带回去给其他人吃。
鹤丸国永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求饶:“呃,我觉得一次吃太多姜也不太好,还是等下次吧。”
“哈哈哈,你也知道不好呀……”
鹤丸国永耷拉着脸不说话,乖乖站在四月一日身侧帮忙干活。
可惜来的时间晚了些。
四月一日已经把大部分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有收拾厨房。
作为从头白到脚的太刀付丧神,鹤丸国永多多少少有些洁癖,非常适合搞卫生。
十分钟后,蟹粉小笼包出锅。
更加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到四周,正在擦洗碗池的鹤丸国永都停下动作,丢掉抹布洗干净手跑到蒸笼面前。
“嘶——味道好像更香了,我现在能吃一个吗?”
鹤丸国永继续深呼吸,然后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四月一日,仿佛他不同意那双灿金眼瞳就会失去光芒。
四月一日当然不会说不,笑着叮嘱:“小心烫。”
“没事,这点烫算什么。我一口吃一个!”
说完鹤丸国永就用筷子夹起一个,张嘴嗷呜一声咬住。
顷刻间,那双灿金眼睛更亮了。
“好好吃!我能再吃一个吗?”
“吃吧,做了很多。如果还有剩下的,你可以带一些回去给你的朋友,记得帮我感谢他们送的螃蟹。”
“没问题。”
鹤丸国永吃得脸颊像河豚一样鼓鼓的,“要是烛台切在就好了,他也很喜欢做菜。你和烛台切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烛台切?”
四月一日一愣,猜想鹤丸国永说的应该是另一名刀剑付丧神。
但他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若非必要,不来愿望店反而是好事。
鹤丸国永见四月一日不接话茬也不尴尬,他也清楚能来愿望店需要缘分。
看来烛台切光忠与四月一日暂时无缘啊。
鹤丸国永在心里想了一会,放下筷子看门外,脸上笑容微微收敛,“四月一日,有人来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邋遢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看着他们面前的蟹粉小笼包流口水。
第96章
邋遢男子名为吉川勇夫, 之所以出现在店里是想找店主人买一根绳子。
鹤丸国永听完一脸狐疑,“来这个地方买绳子?”
他记得愿望店的门口可没写便利店的名字。
再说愿望店外一千米外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直接去便利店买绳子岂不更快?
而且能进店的客人就没几个是普通的,或许吉川勇夫故意隐瞒了真实原因也说不准。
鹤丸国永想不通,但不在乎,大口吃掉今日的第8个蟹粉小笼包。
都怪四月一日做的太好吃了,蟹粉小笼包想替死去的伙伴们报仇,一个个主动送进他嘴里。
“你吃这么多, 待会还有蟹肉粥,你肚子能装得下?”四月一日担忧地看鹤丸国永一眼。
鹤丸国永豪爽挥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还能再吃十个八个!”
咕噜噜——
有人的肚子响了。
四月一日和鹤丸国永不约而同看窗外的吉川勇夫。
吉川勇夫捂着肚子,半长的头发遮住脏兮兮的脸,看不清神色。
不过多半是尴尬的。
鹤丸国永看到吉川勇夫低头拼命咽口水。
他不打算说什么,也不打算做什么。
先不说吉川勇夫大概率是四月一日的客人, 再者他脸皮虽厚,但也没厚到借花献佛,用四月一日的食物去同情吉川勇夫。
这种事还是交给四月一日处理吧。
“绘好像还没到, 我去催催他。”
“行。”四月一日点头。
吉川勇夫目睹鹤丸国永拿筷子夹了一盘小笼包优哉游哉离开,沉默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四月一日。
“你能来到店里就是缘分,不如来吃点东西?”
“可以吗?”
“可以呀。”
四月一日笑笑, 夹了四个小笼包放进盘子端过去。
吉川勇夫低头看眼前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笼包,艰难地吞咽口水,刚想伸手去拿,却看到自己脏污到不成样子的双手。
伸到半空的双手瞬间停住了,小心翼翼窥视四月一日脸色。
再三确认四月一日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对他的嫌弃,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低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我还煮了蟹肉粥,如果不嫌弃的话,待会也吃一碗粥吧。”
“……好。”
吉川勇夫接过小笼包,似乎不想让四月一日看到他狼吞虎咽的狼狈吃相,默默转身背对四月一日。
因为饿了太久,囫囵吃完四个小笼包仍没品出什么味道。
吉川勇夫砸吧砸吧嘴,舔舐嘴唇上的蟹肉味,企图再次回味。
恰在这时,一碗热腾腾的蟹肉粥也出现在他面前。
吉川勇夫眼睛一亮:“谢、谢谢。”
“吃完不够的话,还有。”
“谢谢!”
吉川勇夫这声道谢说的更加诚恳,转身认真看四月一日,“你不嫌弃我,你是个好人。”
如果像四月一日这样的人能多一些就好了。
吉川勇夫心里想,用勺子搅拌蟹肉粥,好让它冷得更快。
他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现在耽误了时间,他怕他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
四月一日静静打量喝粥的吉川勇夫,纤细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你想要什么绳子?我店里说不定会有。”
“一根坚韧的绳子就行了,最好是手指粗细,能承担得起一百多斤重量的还不会断。”
“我能知道你拿绳子做什么吗?”
“……抱歉。”
吉川勇夫摇摇头,抬头便看到四月一日竟直直看着他,心中一颤,迅速低下头去躲四月一日那双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睛。
“总之,你就是很想要一根非常坚韧的绳子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吧?”
“……对。”
吉川勇夫隐隐感觉四月一日意有所指,却不愿深思下去,依旧低着头不敢多说。
碗里的蟹肉粥香气腾腾,香得他不断咽口水。
明明才吃了四个小笼包,居然还不够。
“我明白了,店里刚好有这种绳子,请稍等片刻。”
四月一日伸手穿过窗,谁知吉川勇夫以为四月一日要打他,下意识抱着碗缩起脖子往下蹲,大声求饶:“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