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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四月一日愣住。

“咕咕咕~”

一道熟悉的鸽子叫声忽然在吉川勇夫耳边响起。

吉川勇夫慢慢睁开一只眼看过去,差点吓坏。

一只身高将近一米的巨大白色猫头鹰不知何时飞到他旁边,他竟一无所觉。

小咕瞄一眼吉川勇夫,瞧见他身上脏得不行,十分自然又快速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很显然,白云一样干净的猫头鹰对一身脏污的流浪汉避之不及。

收到四月一日召唤的小咕才没心思放在吉川勇夫身上,也不想去驱赶这个不爱干净的客人。

它嫌脏了它的羽毛和爪子。

吉川勇夫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他竟从一只猫头鹰的眼中看出浓浓的嫌弃和鄙夷。

不过他常年受到鄙视,早已虱子多不怕痒。

甚至还有心情感慨,“先生,你养的猫头鹰好大。”

“咕咕。”

听到赞许,小咕很高兴,又悄悄往吉川勇夫身边挪了两步。

看在夸它的份上,它就不嫌弃吉川勇夫了。

毕竟四月一日还在这里,它要给客人一点点面子。

四月一日脸色无奈,低手摸摸走到自己面前仰头等待抚摸的白猫头鹰,交代道:“小咕乖,你去宝物库拿一根绳子过来。”

小咕瞳孔一缩。

它不敢一只鸟去宝物库。

那里太多可怕的存在,有些可能会把它生吃活剥了。

“咕咕……”

小咕低低叫唤,声音带着可怜。

四月一日猜到这个反应,用魔力包裹住小咕全身,“有我的力量保护,你可以进宝物库三分钟,三分钟内找不到绳子,就立刻出来。”

感受着浑身上下萦绕的魔力,小咕顿时兴奋起来,羽毛也变得更加蓬松。

它挺起毛绒绒的胸膛,大声道:“咕咕咕!”

保证完成任务!

叫完转身就飞走。

吉川勇夫在旁边蹲着喝粥,其实分出不少注意力给他们这边。

见巨大猫头鹰飞走后,吉川勇夫松了口气。

猫头鹰爱记仇,爪子也锋利,若是不小心惹到它们,自己就算躲到桥底也会被发现。

四月一日转头看吉川勇夫。

吉川勇夫连忙绷紧神经,“我有钱,我拿钱跟你买绳子。”

他说着就想放下还没喝完的蟹肉粥,急急忙忙掏身上衣服的口袋,东拼西凑找出零零碎碎几百日元。

全部加起来都不到五百日元。

第97章

吉川勇夫数了数, 一共418日元。

这笔钱就算去一些百元店也能买到质量不错的绳子,还有余额。

四月一日垂下眼睑, 神色不明地看吉川勇夫双手的纸币和硬币,伸手拿了一张百元纸币,“100日元就够了,绳子不值钱。”

谁知吉川勇夫非但没有收回剩余的钱,反而抓住四月一日的手往里塞钱,诚恳道:“请都收下吧, 你做的蟹肉粥和小笼包很好吃,能在最后一天吃到这样的美食, 我很高兴。”

吉川勇夫似乎担心四月一日嫌弃自己肮脏,强行塞完钱就立刻松开手。

四月一日长睫颤了颤,意有所指地问:“最后一天?”

吉川勇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慌忙躲开四月一日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神,低头继续喝粥。

四月一日定定看他后脑勺许久, 慢慢收回视线。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后悔不后悔也是自己品尝结果。

黑发店长轻轻叹息。

另一边。

小咕稳稳降落到宝物库不远处,收起翅膀缩着脖子像只偷腥猫般鬼鬼祟祟走到宝物库门口。

宝物库没有锁门。

小咕停在门口几秒, 一点儿也不敢进去,可想到四月一日交代的任务,它顿时又充满了勇气。

抖擞羽毛让自己体型看起来更加庞大, 这样就不会有不长眼的招惹它。

小咕在心里酝酿好勇气后,终于往前走了几步。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时,它试探性地伸出左爪去推门。

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小咕瞬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闭紧眼睛。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人来吓唬它,它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宝物库内部。

宝物库里的货架很高,高到天花板, 上面放满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很多东西小咕都说不上名字,但它丝毫没有好奇。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的眼睛专心寻找四月一日要的绳子。

绳子到底在哪里?

小咕快速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圆滚滚的眼睛充满疑惑。

“咕咕……”

四月一日让它三分钟内找不到就回去,从进宝物库到现在三分钟已经过去一半了吧?

小咕低头看萦绕在自己身上的浓郁魔力,尽是四月一日的气息,立时安心不少。

“咕咕~”

小咕低头梳理几下羽毛,默默收拾好挫败的情绪,打算再找一遍,还找不到再离开。

四月一日好不容易给它这个特殊的任务,如果不完成四月一日肯定会对它很失望……

一想到这样的情景,小咕立刻摇晃脑袋,眼神更加坚定。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猫头鹰在宝物库里再度搜寻起绳子。

然而世界不会因为鸟的意志而改变。

小咕仔仔细细找了两遍,仍然没找到绳子。

眼看时间越来越少,小咕忍不住急了,“咕咕”地叫着,在拥挤的宝物库里来回奔跑。

忽然,小咕好像感受到什么,一双异色眼睛像发现猎物般紧紧锁定右侧架子第二排的角落。

那里好像有好吃的食物?

小咕心生疑惑,正要走过去查看。

在走过去的两秒内,疑似食物的东西当着小咕的面缓缓消失。

“咕?!”

小咕吃惊地瞪圆眼睛,连忙扭头四处寻找。

啪——

一团东西倏地出现在小咕刚来过的地方。

小咕猛地转头回看,反射性扇起一边翅膀。

这团东西被扇得在地上连滚好几圈,停下后浑身竟泛起一阵极淡的青色,随后又迅速变得透明,直至完美融入阴暗处消失不见。

如果小咕不是夜视能力极强的猫头鹰,加上一直关注,也许就会忽略这团东西。

“咕咕?”

小咕歪歪脑袋,一眨不眨地锁定这团不知名的东西,壮着胆子走近一看。

这团既会发光又会躲猫猫的东西竟是一条被扎好的绳子!

四月一日经常说宝物库的各种宝物会主动出现选择离开。

这条散发食物香味的发光绳子应该就是想离开了。

小咕毫不犹豫伸爪就抓起绳子往门外飞去。

在小咕飞走后,宝物库的门自动关上,只留了一道细小的缝隙让外界的光线照进来。

【咦,刚刚好像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胖得像球的猫头鹰,这是店长养的小家伙吧?】

【小家伙是第一次进来吧?居然没有瑟瑟发抖,勇气可嘉。】

【我刚睡醒,我们当中谁离开了?】

【变色龙的尾巴。】

【怎么又是他?他真幸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赌变色龙这里离开多久才回来吧?】

【这有什么好赌的?变色龙每次离开最多半天就会回来。】

【不如换个内容,我们就赌变色龙这次回来还剩多长】

【听起来不错,我也参与……】

等待有缘人来带走的宝物们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阵子,便重新恢复寂静。

***

吉川勇夫非常珍惜地喝完蟹肉粥,把碗递给四月一日。

“咕咕~”小咕鸟未到声先至。

四月一日接过碗,抬眸看朝他们飞来的小咕,复杂地说:“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的话里隐隐透着一丝震惊。

吉川勇夫没有发现四月一日的异色,一脸激动地看小咕。

就快了,就快了。

小咕无声无息地飞到走廊停下,第一时间不是把绳子给吉川勇夫,而是抬头看四月一日。

“咕咕?”

它要先确定四月一日是否收到了代价。

四月一日了然,轻轻颔首:“小咕,把绳子给客人吧,代价我已收到了。”

“咕。”

小咕这才转头走到吉川勇夫面前,把绳子交给他。

“谢谢、谢谢你们……”

吉川勇夫语无伦次地接过绳子,神情更加激动。

客人的激动衬得店长神色淡淡。

“交易而已。”

吉川勇夫没接话,低头仔细检查这团被扎紧的绳子,的确如四月一日所说手指粗细,韧度也很不错,一看就不容易断掉。

但吉川勇夫还不够放心,抬头问四月一日,“有刀吗?”

“刀?”

“我想切一下绳子确认坚韧度。”

四月一日望向吉川勇夫手中一动不动的绳子,沉默片刻后才道:“水果刀可以吗?”

他早上拿水果刀切过水果,刀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他的些许力量,应该能让吉川勇夫切断绳子。

吉川勇夫不知道四月一日所想,点头说:“可以可以。”

等吉川勇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切断1厘米绳子,摩挲着绳子满意地笑了,“店长这绳子质量好好。”

“合你心意就好。”

“我要走了,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赶紧做。”

四月一日抬眸直视吉川勇夫,“现在就要去做吗?不会后悔吗?”

“……”

吉川勇夫回望四月一日的眼睛,“就是因为会后悔,所以才想赶紧做完,一了百了。”

说完,吉川勇夫对四月一日郑重鞠躬,“能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受到你的恩惠,真的非常感谢!”

这位衣衫褴褛、邋遢不堪的流浪汉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做这动作。

一旁的小咕都被吓了一跳,没去捡掉在地上的那一小段绳子。

“你已经感谢过了。”四月一日面色不改,往旁挪两步躲开吉川勇夫的鞠躬,目送他离开。

良久之后,一声低低的叹息响起。

小咕听不懂这声叹息,低头叼起地上的小段绳子放到四月一日手里,咕咕叫唤似在安慰。

四月一日一手握住绳子,另一手温柔抚摸小咕脑袋,“小咕,这次多亏你才找到变色龙,辛苦你了。”

“咕!”

得到夸奖后的小咕骄傲挺起毛绒绒的胸脯,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四月一日多夸夸它。

但四月一日已经抬头望向远处,纤细的眉微微蹙着,好像在担忧什么。

小咕不高兴,用脑袋磨蹭四月一日的手心想吸引回他的注意力。

第98章

吉川勇夫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拿着绳子匆匆离开愿望店, 徒步走了数小时,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来到一处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这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是吉川勇夫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墓地。

“快了快了……”

吉川勇夫自言自语, 握紧手中的绳子,回望身后的来时路。

夜幕如同一只无边无际的大手,带着浓浓的沉郁和肃穆,似乎要将人压在手下。

而在这一大手最下方是人类聚集的城市,星星点点般的霓虹灯火在夜晚闪烁。

人天然就向往光明和温暖。

吉川勇夫贪婪地看了很久远方的灯火,直到天边最后一线灰白被黑色侵蚀, 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抬手擦掉因长久不眨眼而酸涩流下的泪水, 转身继续往深山走去。

深山幽暗,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增添几分可怖。

吉川勇夫浑然不觉恐惧。

很显然,吉川勇夫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踩着一地落叶顺利来到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前。

他抬起头仔细看大树, 又伸手抚摸树皮上刻下的痕迹,再三确认这棵埋有他全家人骨灰的大树。

“你们等等我,我就来了……”

吉川勇夫抖开绳子往粗壮的树枝上用力一抛, 很快落下半截,打上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双手再度用力往下拉扯绳子确认坚韧度。

树叶瞬间被拽得哗啦啦作响, 一片叶子倏地落在吉川勇夫头顶上。

他摇了摇头,那片叶子很快从眼前落下。

恰如他即将消逝的生命。

借着昏暗的夜色,吉川勇夫去搬提前准备好的石头,双脚踩上去。

“快了快了……”

“你们再等我一下……”

吉川勇夫满足地闭上眼睛,只觉眼前渐渐浮现出家人们的模样,耳边响起家人们的声音。

他的记忆不由自主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 吉川勇夫拥有一个令人艳羡的非常幸福的家:和蔼可亲的父母、温柔美丽的妻子和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瞬间带走吉川勇夫所有家人。

在公司上班的吉川勇夫上午还发信息告诉妻子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同事推荐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等他下班回家就能全家人外出聚餐。

在心里幻想着下班后会如何快乐的吉川勇夫接到警察的电话,立刻就将聚餐的事抛之脑后,连跟领导请假都忘了,急急忙忙赶到车祸现场。

到了车祸现场,吉川勇夫看见附近已被警察们围起。

停留在附近的警车和救护车响起的一声声急促叫声好像在吉川勇夫脑中打雷,震得吉川勇夫浑身发抖。

吉川勇夫不敢相信事实,疯了似的推开警察挤进去查看。

这一看,吉川勇夫瞬间就失去全部力量,摔倒在地。

前面,一辆小汽车被大货车压扁。

吉川勇夫通过车牌号认出这是他家的小汽车。

不知是谁的鲜血染红了小汽车,地面也被染成刺眼的血红色。

吉川勇夫记得发完消息给妻子后,妻子回他:【我要带爸妈和女儿去买几件新衣服,我也会给你买两件的。爱你。】

所以这些鲜血都是他的家人身上流出的?

吉川勇夫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

“先生,先生,请你冷静一些……”

吉川勇夫根本听不进警察们的安慰,一爬一挪地爬到被压扁的小汽车前。

他的衣服和手都沾到地上的鲜血。

鲜血还没完全凝固。

吉川勇夫抬起手,眼睛像被刺到般,泪水立时就涌出来。

他手里全是家人的血水。

不远处有几颗粉色的珍珠。

吉川勇夫愣住,呆呆凝视这几颗被染成粉色的珍珠。

这是妻子最喜欢的珍珠项链,也是他第一次送给还是女朋友时的妻子的礼物。

妻子很喜欢,十次出门有九次都会佩戴这条珍珠项链。

吉川勇夫麻木地收集地上散落的珍珠,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条珍珠项链,被货车撞碎,痛得他无法呼吸。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吉川勇夫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是完全说不出话的。

***

有人说吉川勇夫疯了,有家不住去住桥底。看到马路上的车祸就会疯了般叫。

也有人说吉川勇夫没有疯,虽然衣服邋遢,却能与人正常对话,就是性格古怪了些。

他们说的不全。

吉川勇夫确实疯了,疯癫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要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川勇夫的疯病愈发严重。

清醒时的吉川勇夫意识到再持续下去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让天上的家人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很痛苦。

想到家人们,吉川勇夫就痛不欲生,产生出早点去陪他们的想法。

这个想法随时间增长而日渐强烈,直到某天变成愿望,指引浑浑噩噩不知自我的吉川勇夫来到了愿望店。

等吉川勇夫睁开眼,就闻到了一道香喷喷的味道。

他瞬间就想起了家人还在时在家里吃的饭菜,那个瞬间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吉川勇夫明白善良的愿望店店长已经猜到他买绳子的真实想法。

离开愿望店前,店长问他:“现在就要去做吗?不会后悔吗?”

吉川勇夫不敢看店长,也不敢回答。

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害怕死亡而心生后悔。

如果后悔了,他就是胆小鬼,这样的他如何有资格去陪家人?

所以吉川勇夫说:“就是因为会后悔,所以才想赶紧做完,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只要死了,痛苦就会消失了。

吉川勇夫如此坚定地想着,正是凭着这个想法才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坚持到现在。

【快了,快了……】

难受的窒息感慢慢从脖子传到大脑。

吉川勇夫用力绷紧双手不让自己去挣扎。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就可以去陪你们了……】

脑海中出现大片大片的白色,走马灯般浮现出一幕幕关于家人的记忆。

吉川勇夫忽视掉身上的痛苦,心情十分愉悦。

【快了……】

‘唉,看在你家人请求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

一道低低的叹息声陡然在吉川勇夫脑海中响起。

顷刻间,家人的记忆如潮水在吉川勇夫脑中退去。

吉川勇夫立刻急了。

【等等?我的记忆?!】

第99章

他的记忆好像在消失?!

吉川勇夫大脑变得空白。

等他回过神赫然发现那些温馨的、美好的、痛苦的记忆正在消失。

仿佛捧在手上的水, 不管他如何用力,也只能看着水不断从手缝中流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的记忆在消失?

难道有人偷走他的记忆?

吉川勇夫脑中接连冒出数个问题, 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急急抬手抓住绳子想要暂停。

不行!

如果他的记忆全部消失了,那他死了还能认出在彼岸等他的家人吗?

想到这里,吉川勇夫挣扎的动作更加剧烈。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谁知因为挣扎的力度变大,窒息感也更加强烈。

就在吉川勇夫即将昏死的前一秒,绳子突然神奇般断掉, 吉川勇夫立刻跌倒在地。

“唔——”

吉川勇夫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好不容易缓过来,吉川勇夫看向掉在他身上的绳子。

绳子断了?

吉川勇夫目瞪口呆,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绳子。

他的喉咙疼得厉害,声音异常沙哑,刚要开口就弓着身体撕心裂肺地咳嗽。

“咳咳咳……”

“怎、怎么回事?!先生、咳咳、卖给我的绳子、质量这么差?”

吉川勇夫当初在愿望店时为了确认绳子是否足够坚韧,还特意拿刀切了一小截来确认。

按理来说, 这根绳子应该能承受得了他的体重才对。

‘瞎说!我的身体明明很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当即吓吉川勇夫一跳。

“谁?谁在说话?”

黑黝黝的深山老林里,除了吉川勇夫竟还有第二人?

吉川勇夫手捂喉咙, 警惕地张望四周。

呀呀呀——

回答吉川勇夫的是远处乌鸦的叫声。

吉川勇夫听着鸟叫,悄悄松了口气。

为了确保自杀一事万无一失,吉川勇夫曾多次来探查过此地, 努力减少有人救他的可能性,能够肯定很少会有人来这里,更别说还是这种黑不见手的夜晚。

但为了以防万一,吉川勇夫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那道诡异的苍老声音没有响起。

“没有人、咳咳……回答、难道是窒息、带来的错觉?”

吉川勇夫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手脚发软, 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摔倒。

旁边就是大树。

吉川勇夫靠在大树上喘|息一阵,努力平复那股不断袭向大脑的难受。

不知过去多久,吉川勇夫一恢复力气就去捡绳子。

他重新把绳子用力抛到树上,准备打结时耳边再次响起一声充满怜悯的叹息。

‘唉……’

“谁?!”

吉川勇夫手指一顿,惊慌打量附近。

被黑暗笼罩的树林里完全看不到第二个人。

可如果不是人,那会叹息的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吉川勇夫脑海出现鬼怪之类的存在,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

‘你抓疼我了。’

“谁?!”

吉川勇夫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又听到了那道苍老的声音,疑似从他手中传来。

“!”

等吉川勇夫反应过来,绳子已被甩到几米开外。

他生出几分懊恼,愿望店店长卖给他的这根绳子是棕褐色的,在乌漆嘛黑的夜晚,想要精准找到绳子难度有些大。

难道今天不适合去找家人吗?

吉川勇夫的犹豫持续不到三秒,就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不能犹豫!”

啪——

声音极大,霎时间就惊起在附近栖息的几只小鸟。

这时,绳子周身亮起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吉川勇夫“咦”了一声。

绳子忽然发出叫唤,‘哎哟~’

吉川勇夫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颤抖着指发光绳子,“你、你是什么东西?刚刚是你在说话?”

‘除了我还有谁?’

发光绳子当着吉川勇夫的面慢慢变成一条长约五十厘米的巨大变色龙。

变色龙抬眼不满地瞪吉川勇夫,‘我是变色龙的尾巴,你这个一点也不尊老的臭小子,我好心帮你,你居然摔我!’

“变色龙……的尾巴?”吉川勇夫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几步,“你为什么要变成绳子骗我?”

变色龙像只老乌龟一样慢吞吞活动四肢,完事后才转头看吉川勇夫,‘我本来就是绳子。再说了,不是你让我醒过来的吗?’

“我?你在开什么玩笑?”退后几米的吉川勇夫陡然停住脚步,“我什么时候让你醒过来?”

变色龙眼神像看猎物一样锁住吉川勇夫,甩了甩尾巴,直白道:‘因为你身上有我最喜欢的食物。你前脚刚踏入愿望店,后脚我就醒了。’

吉川勇夫被这个答案愣住,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竟有些欣喜,“你的意思是你想吃了我?”

上吊自杀,会死。

被疑似妖怪的变色龙吃了,也会死。

不过是换一种死法,只要最后结果是死就行。

想通后的吉川勇夫迅速跪地,“求你了,请吃掉我!”

‘不要。’

吉川勇夫再次愣住。

‘我不喜欢吃人,而且一旦沾上他人的生命会让我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变色龙摇头,一双兽瞳显出人性化的精明,‘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我既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又能不断进化。’

“进化?”吉川勇夫开始听不懂变色龙的话了。

‘就是这个。’变色龙爬到吉川勇夫面前。

吉川勇夫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变色龙,竭力控制五官不让自己流露出恐惧。

变色龙对吉川勇夫是否恐惧完全不感兴趣,用前爪扒拉出地上的一小截绳子,不高兴地说:‘你个臭小子,竟让我断了两次尾巴。’

变色龙边说边抬头看吉川勇夫的身后,‘这次交易我是血亏啊。’

吉川勇夫循着它的视线回头看。

身后别无他人。

“你在看什么?”

吉川勇夫收回目光看变色龙。

他很好奇变色龙口中的交易内容以及交易对象。

这世上已无他的家人,还有谁会因他与变色龙进行交易?

吉川勇夫抬手默默擦掉泪水。

‘自然是你的家人。’

变色龙收起那截绳子,抬头就看到吉川勇夫擦眼泪。

它望着吉川勇夫的周围,沉默了会,开口道:‘算了,看在你的记忆非常美味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吉川勇夫听到这话,顾不及止不住的泪水,脸色霎时就变了,“你说什么?你要吃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记忆?”

‘不然呢?’变色龙歪头看他,‘我与你们不同。对我来说,人类越是痛苦越是复杂的记忆就越是美味。’

吉川勇夫急道:“这是我的记忆!我不同意!”

变色龙似乎经常遇到这类事情,面不改色地反问:‘即便是你家人的请求,你也不同意吗?’

“我的家人?哈。”吉川勇夫苦笑起来,“我的家人早死了,他们怎么可能请求你……”

变色龙不说话,那双兽瞳一眨不眨地看吉川勇夫身后。

吉川勇夫又是一愣,旋即猜到一种荒唐的可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变色龙看出他的想法,点头承认:‘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吉川勇夫忽然浑身颤抖,又哭又笑,“他们、他们真的就在我身边?”

‘对,而且很显然他们已经陪伴你很长一段时间了,连灵魂都快变得透明,再过几天就会……’

变色龙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口,‘他们在抱着你流泪。’

吉川勇夫已经听不进变色龙的话了,他回头看身后,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话:

“爸、妈、里香、真由子,是你们吗?你们在哪里?”

“你们是不是不能说话?”

“如果你们在,能不能托树叶给我一个回答,求你们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片刻后,无人回应。

吉川勇夫难过地低下头,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不想让家人们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唉,可怜哟……’旁观了一切的变色龙轻声叹息,摇晃断了半截的尾巴。

下一秒,一阵风忽然吹来,几片树叶随风飘落。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吉川勇夫手心里。

吉川勇夫立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手心里的叶子。

借着变色龙身上的光,吉川勇夫看出这片叶子青翠欲滴,很明显是一片新鲜的叶子。

如无意外,现在不是它掉落的时间。

但它却落到他手里。

说明什么?

变色龙说的话是真的!

他的家人们真的一直陪在他身边!

无限的情感从心脏处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原来……原来你们一直都在……太好了……呜呜呜……”

吉川勇夫紧紧握住那片叶子,慢慢地、慢慢地蜷缩成一团。

变色龙绕着吉川勇夫走了一圈,来到他面前,‘这下你同意了吧?’

虽然就算吉川勇夫不同意也没用,但如果能同意,它就能顺利吃到更美味的记忆。

感激的记忆也很好吃。

“同意、我同意……既然是……我家人的请求……我所有的记忆……你尽管拿去……”

吉川勇夫哽咽着说。

一只冰冷的爪子按在他的头顶上摸了摸。

吉川勇夫没有害怕。

从变色龙口中得知家人的消息后,吉川勇夫对变色龙就只剩下感激。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变色龙收回爪子略微思索,问道:‘你想和你家人说话?’

“可以吗?”吉川勇夫紧张地看变色龙。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得多给我一些记忆作为代价。’

“但我全部记忆……都给你了……”

‘可以!’

变色龙像个精明的商人,‘你只需要提前预支未来的记忆。你过往的记忆已经被你的家人支付给我了,因此如果你想和你家人对话,你就得把未来的记忆给我——’

吉川勇夫没心思去琢磨变色龙的话。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可以”二字上,惊喜又紧张地催促变色龙。

“现在就开始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变色龙也露出一分惊喜,‘这段关于对话的记忆我不会吃掉。’

“我知道了,请快点吧!”

吉川勇夫迫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家人,想要与家人对话。

变色龙亮出锋利的爪子,狠心切下还剩半截的尾巴,闪烁亮光的鲜血缓缓流出。

它示意吉川勇夫用手接住鲜血。

‘接下来你只要把血抹在眼睛上就能看到家人,喝掉血就能与家人说话。’

自己切掉尾巴与被人切尾巴的痛感不同。

变色龙疼得不断抽气。

吉川勇夫一一照做后,眼前果然出现四道半透明的灵魂——父母、妻子、女儿。

他的眼泪又止不住了,跌跌撞撞想要去拥抱他们,却只抱了个空。

摔倒在地后,吉川勇夫连忙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枯枝落叶,安慰家人:

“没事……没事……我能看到你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的鲜血效果只有半小时,你好好珍惜这半小时吧。’

变色龙身上的光芒渐渐消失,‘三十年后我再去找你吃掉记忆。’

吉川勇夫听不进去,张开双手虚虚拥抱他的家人。

***

月上枝头。

月下庭院静谧。

守在四月一日房间窗外的白猫头鹰似乎察觉到什么,掀起眼皮露出一金一红的异色眼睛,180度转头看向那道悄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咦?好像有大虫子的气息?

白猫头鹰倏地展开翅膀,悄无声息飞到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上,利爪往前一抓,立刻发现不对劲。

落到地面后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绳子。

“咕?”

白猫头鹰瞳孔一缩。

它夜视能力极强,刚才看得分明是一条巨大的变色龙,这会儿怎么就变成绳子了?

不明白。

难道是它看错了?

白猫头鹰想着,低头想要啄一口看看会不会变回来。

“小咕。”

听到四月一日的声音,猛禽白猫头鹰转眼变成软萌小咕,抓着绳子一颠一颠地朝四月一日跑去。

“咕咕~”

四月一日,你怎么醒了?不是在睡觉吗?

小咕顿时有些自责,以为自己吵醒了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蹲下身把蓬松的白棉花糖抱入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圆脑袋上蹭了蹭,柔声说:“不关你的事,我出来见一位朋友。”

被四月一日抱了,今晚好幸运。

小咕惬意地眯起眼睛,伸长脖子埋到四月一日的颈窝嗅他身上那令鸟心情愉悦的味道。

浑然不觉爪子上的绳子悄咪咪溜走。

等小咕慢半拍反应过来,那根绳子又变回它之前看到的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咕!”

小咕迅速张开巨大的翅膀横在四月一日前面,一爪伸直去试探,同时不忘双眼死死盯住这条大虫子,防止它突然偷袭。

白猫头鹰紧绷的身体俨然是全力保护四月一日的姿态。

四月一日看出小咕为何会一脸警惕,心中感动,手轻柔抚摸小咕脑袋,笑着解释:“小咕,别担心,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朋友。”

“咕咕?”

小咕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四月一日什么时候有一个变色龙朋友了?

“你今天见过了呀,变色龙先生就是你从宝物库里找到的绳子。”

四月一日弯眸轻笑,继续揉如遭雷劈的小咕。

‘这个小家伙还挺逗的。’变色龙忽然开口说话。

小咕炸起一身纯白羽毛,更像一团新鲜出炉的蓬松棉花糖了。

“变色龙先生,请别再吓唬小咕了。”四月一日无奈地笑,“小鸟不经吓。”

承受能力弱的小鸟被吓了,很容易就会应激死亡。

变色龙明白四月一日的担忧,瞥了一眼挡在四月一日身前的白猫头鹰,微抬下巴冷哼道:‘哼,这么大的猫头鹰可不算小鸟。’

“咕咕咕!”

听到变色龙的话,小咕立刻冲变色龙不爽瞪眼。

你一条变色龙,不包括尾巴都有五十厘米长,还好意思说我?!

更重要的是,在四月一日心中不管我变得多大都会是最初的模样!

变色龙听着一耳朵的“咕咕咕”,完全听不明白意思,只好看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默默捂住小咕嘴巴,俯身到它耳边小声“嘘”了一声。

“好啦小咕,安静些,鹤丸和小嘤还在睡觉。”

小咕想起在场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话,憋屈地停止叫唤。

不公平!

为什么连变色龙都会说人话,它却不可以?

它也想直接和四月一日对话,而非让小嘤这个电灯泡插足。

在鸟巢中睡得正香的黑喜鹊莫名其妙就打了一个喷嚏。

它条件反射性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夜色朦胧适合睡觉,于是晃晃脑袋又睡着了。

回到走廊这边。

四月一日很快安抚好炸毛小咕,抱着小咕坐到走廊边上,手掌轻拍走廊地板。

变色龙看了眼霸占四月一日左侧的小咕,走到右侧趴好。

四月一日低头看变色龙,发现它断掉的尾巴部位还在往外流血,轻轻抿了抿唇,起身说:“我去拿医药箱。”

身穿宽松素色睡衣的黑发店长动作很快。

变色龙话还没说,他已匆匆离开了。

一时间走廊上只有小咕和变色龙大眼瞪小眼。

一鸟一虫相看两厌,不约而同转过头。

等四月一日拿着医药箱回来,看到的便是中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的小咕和变色龙。

他捏捏眉心,坐到它们中间,随后打开医药箱熟练地给变色龙处理尾巴处的伤口。

几分钟后。

四月一日剪短医用绷带,眉头舒展,“变色龙先生,包扎好了。”

‘谢了。’变色龙扭头看自己短短的尾巴,叹道:‘唉,我这次交易可是亏大发了,等尾巴再次长出来不知还要多久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四月一日收拾好医药箱,想到吉川勇夫就微微皱眉:“对了,变色龙先生,吉川先生是否……”

‘不用担心,他活下来了。’

“那就好。”四月一日担忧了一天的大石终于落下。

变色龙抬眸瞥四月一日一眼,语气带有几分长辈的说教,‘你这样可不行,要改。’

为客人付出太多,一旦养成习惯,就很容易忽略自己。

“我知道。”

‘知道就好,省得叫人担心。’

变色龙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很想甩甩尾巴。

可惜尾巴太短了,甩不了。

“谢谢你的提醒,还请你也多注意一下这个坏习惯。”

‘……’

变色龙身体变僵,品出四月一日的言外之意,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它可还没开口说。

四月一日垂下纤长的睫毛,安静凝望变色龙的尾巴。

那处地方被白色的医用绷带包扎,一会儿的时间就被鲜血染成其他颜色。

以四月一日的细心程度,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以往变色龙吃完饭回来,尾巴处的血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流个不停。

“变色龙先生,请放松身体。”

说完四月一日便将一团纯粹浓郁的魔力输给变色龙。

‘嘶~这股力量好舒服~’

变色龙当即舒展四肢,情不自禁发出舒服至极的叫声。

左侧的小咕见状不乐意了,张喙咬住四月一日的袖子想要阻止他。

四月一日收回手揉搓小咕脑袋,“放心,只是一点点力量,我没事。”

‘唉,这次就必须得认真跟你说一声谢谢了。’

变色龙悠悠叹气,刚才那个舒服到连爪子都张开的家伙好像不是它似的。

‘店长,谢谢你,我现在总算不疼了。’

变色龙爬起来用脑袋磨蹭几下四月一日的右手以示感谢。

小咕眼神登时就变犀利。

可耻的变色龙居然模仿它撒娇!

变色龙听不见小咕的心声,把前爪搭在四月一日腿上仰头看他。

‘早知道我的尾巴会变得这么短,这次我就不出来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我。’

“话虽如此,你还是主动出现了。”

四月一日左手抚摸炸毛小咕,右手轻拍变色龙后背,“你若是真心想藏起来,就算有十个小咕也找不到你。”

动物世界中的变色龙擅长伪装,轻易就能与周围融为一体,难以发现。

‘好吧,你说的也对。如果不是我馋吉川勇夫那个臭小子的记忆,我才不会主动现身。’变色龙哼唧两句。

听到这句调侃,四月一日忍不住笑,“明明是你愿意帮忙。”

四月一日面前这条大变色龙十分特殊,以人类的记忆为食。

痛苦的记忆越多,越容易吸引到这条大变色龙。

人活于世就会经历生老病死,生活的不顺、工作的失败、感情的坎坷等等都会产生痛苦的记忆。

而大变色龙就是以这些痛苦记忆为食。

又因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痛苦的记忆,大变色龙口味日渐变挑剔。

不够痛苦不够复杂的记忆根本进不了它眼睛,更不可能被它吃掉。

四月一日已经不记得变色龙是什么时候来到店,只记得它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断掉的尾巴部位还在滴答滴答往地上滴血。

愿望店店长的记忆不由自主回到过去。

***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四月一日刚把地拖干净,就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身长五十厘米的巨大变色龙。

变色龙尾巴流血不止。

四月一日没有惊慌,而是忙去拿医药箱来给它包扎伤口。

期间变色龙一声不吭,等四月一日包扎完它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四月一日的手好似要记住四月一日的气味。

二十几年后,变色龙再次出现,四月一日初见时那根失去的尾巴也重新长了出来。

又过几天,变色龙再次出现在愿望店里,长出来的尾巴断掉。

四月一日想去拿医药箱,变色龙张嘴咬住他的裤腿。

四月一日停下脚步,蹲到地上努力与变色龙平视,闻声哄它:“乖,松口哦。你现在需要赶紧包扎伤口,否则会感染。”

变色龙张开嘴,定定看四月一日许久。

四月一日不明所以地眨眼,怀疑变色龙在审视自己。

但他没有细思,只觉得眼前这条变色龙有点熟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店长你好,我想待在这里。’

四月一日吃惊地瞪圆眼睛,“嗯?你刚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亲亲][亲亲][亲亲]

第100章

大变色龙自有意识起, 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四处周游世界寻找同类。

可惜见过的变色龙中鲜少有与它一样大的体型, 变色也不会像它这般迅速,更不会和它一样变成一根普普通通的绳子。

在寻找同类的途中大变色龙对世界有更多的了解。

后来,偶遇一些妖怪后大变色龙猜测自己也是一个妖怪,只是外表与变色龙非常相似。

之所以会有这个猜测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大变色龙以人类的记忆为食。

其他变色龙吃虫子,一天吃好多顿;大变色龙只吃人类的记忆,一顿能消化几十年。

而且每次大变色龙吃完人类的记忆就会想睡觉, 睡醒一看发现过去很多年。

大变色龙第一次靠本能吃掉人类的记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尾巴断了, 一度难过到啪嗒啪嗒掉眼泪。

与壁虎这种尾巴断了还能长的动物不同,变色龙尾巴断了很难长出来。

大变色龙虽清楚自己极可能是妖怪,与普通变色龙有本质区别,可这不代表它的尾巴就能重新长出来。

但凡是变色龙,就没有不在意尾巴的。

毕竟没有尾巴的变色龙多丑啊。

大变色龙一想到别人都有尾巴就自己没有的情况, 天都塌了。

它一点也不想变成没尾巴的丑陋模样,就在苦恼如何长出新尾巴之际,一阵沉重的困意突如其来。

大变色龙顶不住这阵强大的困意, 在彻底沉睡前快速寻到一个被弃的地下洞穴躲起来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唤醒大变色龙的是一阵无比强烈的饥饿感。

等大变色龙离开洞穴,惊讶地发现外面的世界变了。

它还没睡着前的世界明明是低矮房屋, 苏醒后世界就摇身变成高楼大厦。

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大变色龙听好心的妖怪前辈叮嘱过,尽量不要被人类发现他们是妖怪,不然等待他们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大变色龙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生怯意。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老人慢吞吞从它面前走过。

大变色龙眨眨眼睛,它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白发老人。

努力回想, 大变色龙终于想起这个白发老人与它沉睡前吃掉记忆的人类长得很像。

按照人类社会的逻辑,这个白发老人和它吃掉记忆的人类可能是父子。

鬼使神差下,大变色龙悄悄跟上这个白发老人来到他的住处想看一眼被它吃掉记忆的人类。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大变色龙想到自己与那个人的初次相遇。

它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主动说想忘记的人类,大喜之外就是毫不犹豫,趁人没反悔之前迅速把这个人的记忆吃掉。

好在大变色龙意志力不错,只吃掉这个人最想忘记的与前女友有关的记忆,其余记忆都没有吃……

悄无声息跟随白发老人回到家。

即将进门前,大变色龙低头看自己的肤色,爪子触碰周围。

不多会的时间,它的肤色与周围完美融合,叫人难以察觉。

大变色龙刚醒不久,无处可去,加上实在好奇那个被自己吃掉记忆的人类,就在白发老人的家里住下来了。

也许是妖怪的缘故,在白发老人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大变色龙很快就学会人类的语言。

而在这期间,大变色龙也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白发老人就是当初那个痛苦到想要忘记的年轻人。

自己不过睡一觉,醒来年轻人就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大变色龙很惊讶,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

在白发老人家里又住了一段时间,大变色龙发现自己的尾巴长出来了,便重新踏上寻找同类的旅途。

偶尔肚子饿得受不了了,大变色龙才会去寻找想要遗忘记忆的人类,偷偷吃掉一部分勉强饱腹后再偷偷离开。

就这样,大变色龙一路“流浪”一路成长,渐渐成为一名记忆商人,人类想遗忘的记忆是它的食物。

某天,在命运的指引下,大变色龙踏入愿望店的门口,看到在洗拖把的店长四月一日君寻。

店长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看到它比同类还庞大的体型不会露出恐惧或厌恶,甚至还会给它处理流血的尾巴。

大变色龙由衷希望店长能活久一点。

第二次来愿望店是二十五年后,大变色龙进入愿望店前在门口踌躇了很久。

它害怕进店后会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店长。

它更害怕进店后再也看不到那个会给它包扎伤口的店长。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不知哪天意外就会降临。

大变色龙心生恐惧,再三犹豫后扭头想离开,迈步时听到了店长的声音。

它立即停住脚步,眼中流露出惊喜,紧接着扭头大步迈进门口朝店长奔去。

店长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完全听不出年迈,说不定店长没有变老。

如果店长没有变老,是不是代表店长也是一个异类?

一个与它一样无法融入同类的异类。

果然,在看到样貌完全没变的店长后,大变色龙心情激动,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店长你好,我想待在这里。’

说完后大变色龙就后悔了,担心自己的话会给店长造成困扰。

谁知店长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去拿医药箱给它处理尾巴上的伤口。

大变色龙一边感动一边忐忑。

店长没有正面回应,意思应该是不想它留下来吧。

也是,它是妖怪,又不是人类。

没有谁规定两个异类就必须要一起生活。

大变色龙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出粘稠的悲伤。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它的脑袋上。

“好呀。”

大变色龙猛地抬头看店长,这才发现店长拥有一双异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自己。

‘你、你答应了?’

“嗯。”店长点点头,眼神仿佛看破一切,柔声说:“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就留下来吧。”

大变色龙轻轻蹭了蹭店长的手心,就此住下。

作为居住在愿望店的房租,大变色龙有时会帮店长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有些客人会来愿望店是因心生死志,这类客人虽然少却十分棘手。

不管店长是否实现他们的愿望,他们都有可能会选择自杀。

每到这个时候,店长都会很头疼,大变色龙看了忍不住心疼,会利用自己“记忆商人”的身份与客人进行交易,吃掉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这类客人的记忆往往很庞大,大变色龙每次吃完都会沉睡数十年。

好在它每次苏醒,看到的店长依旧是原来模样,熟悉得让它安心——

作者有话说:大变色龙给自己定下的交易内容:吃掉人类痛苦的记忆。

所以,如果有时候我们忘记了痛苦的过去,也许是大变色龙偷偷吃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