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翌日中午, 来愿望店的百目鬼绘看到一卷放在门口的崭新纱布绷带。

百目鬼绘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周围, 确认纱布绷带是给愿望店的,才弯腰捡起。

这是很普通的一卷纱布绷带,价格大概在300-500日元。

不过,为什么要往愿望店送一卷绷带?

难道君寻先生受伤了?

百目鬼绘心里不安,仔细一看纱布绷带底下贴了一张写有“给变色龙”的便利贴。

还好是给变色龙的,不是给君寻先生的。

百目鬼绘当即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便利贴上的“变色龙”指的是谁, 但能做出把东西放在愿望店门口的事应该是哪位客人,拿去给君寻先生一看就知道了。

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君寻先生看了会不会担忧?

要不还是先绕路回一趟家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吧。

百目鬼绘低头看自己湿哒哒往下滴水的裤脚,表情有几分无奈。

今天休息,百目鬼绘原想来店里和四月一日待上一天。

但在来店的路上意外看到一个跳河的少年,百目鬼绘毫不犹豫就跳下去救人。

少年被救上岸已经昏迷,幸好医院就在附近, 百目鬼绘把少年送到医院,从医生口中得知少年身体无碍后,支付了一笔医药费并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才离开。

因为百目鬼绘经常在愿望店留宿, 店里常备几套他的衣服。

加上今天本来就想在愿望店待着,百目鬼绘离开医院后想也不想就来店了。

然而明明这会儿已经来到愿望店,看着敞开的大门, 他又不想进去了。

比起在愿望店待着,他似乎更想去医院陪那个少年。

真是奇怪……

百目鬼绘摇摇头,试图打消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咕咕。”

一道熟悉的鸟叫声陡然从头顶传来,百目鬼绘抬头望去,不由一喜。

小咕不知何时飞到门上的月亮装饰上,低着脑袋看他。

“小咕, 你来正好。”

小咕的出现刚好能解决百目鬼绘的烦恼。

他可以让小咕把这卷纱布绷带拿给君寻先生,还不让君寻先生发现他的情况。

“咕?”

小咕歪歪脑袋,它如同骑士守护城堡般在天空俯瞰整个愿望店,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不进去的百目鬼绘,便飞到围墙上俯视百目鬼绘。

按理来说小咕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会令人不舒服。

可惜白猫头鹰有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百目鬼绘看不出它的嫌弃,就算看出了也不在意。

和一只鸟争宠太掉价了。

拍了很多本君寻先生写真集的百目鬼绘现在正处于一个心满意足的“贤者时间”,对小咕隐隐的排斥也能熟视无睹。

小咕大概也知道百目鬼绘暂时不会和自己争宠,所以从高空飞下来,好奇看百目鬼绘为什么不直接进店找四月一日。

它印象中百目鬼绘可不是什么三过店门而不入的人。

突然就看懂小咕眼神的百目鬼绘:“……”

他摊开双手解释:“小咕,你看我现在这模样,进店了只会让君寻先生更加担心,因此我只能拜托你把这卷给变色龙的绷带带给君寻先生,我先回家换套衣服再过来。”

变色龙?

小咕想到昨晚的事,顿时气得炸毛。

昨天夜里四月一日和那条可恶的大变色龙聊到很晚,现在太阳都爬到天的中间了,四月一日还没睡醒。

吓得它一度以为四月一日给大变色龙力量疗伤导致,找到鹤丸国永问清楚了才放心。

“咕咕!”

小咕目光落到百目鬼绘手中的纱布绷带,比起一无所知的百目鬼绘,它很快就猜到这是吉川勇夫给大变色龙的东西。

只有大变色龙需要绷带止血。

可大变色龙和四月一日聊完没多久就沉睡了,它要去宝物库叫醒大变色龙吗?

宝物库很可怕……

小咕眼中闪过一抹迟疑,爪子不自觉缩了缩。

百目鬼绘观察小咕反应,猜测小咕不但知晓变色龙的身份,还与变色龙有些恩怨,不想帮自己忙,便道:“小咕,你帮我转交给君寻先生就好了,君寻先生知道该怎么办。”

“咕。”

对哦,可以让四月一日拿给大变色龙,它就不用去宝物库了。

小咕眼睛一亮,展翅飞到百目鬼绘面前接过那卷纱布绷带,余光看到百目鬼绘浑身湿淋淋的衣服,眨眨眼睛疑惑:“咕咕?”

百目鬼绘忍不住心酸了。

他自认为和小咕是一对感情还不错的欢喜冤家(?),可看小咕的反应,在小咕眼里他八成就是一个戏多的路人甲。

百目鬼绘轻拍快到他大腿高的白猫头鹰,郁闷道:“你现在才发现我的情况?”

小咕躲开他的手,心虚地叫一声。

你又不是四月一日,我怎么可能时刻关注你的变化?

百目鬼绘听懂了,心情顿时更复杂了。

空气中流淌着尴尬的气氛。

百目鬼绘和小咕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小咕情商难得上线,抬头对店门扬了扬,然后看百目鬼绘。

你都走到愿望店门口了,不进去换衣服吗?

“我还有些事要做,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时间来店里,这期间就拜托你多陪陪君寻先生了。”

百目鬼绘改拍为摸,摸摸小咕的圆脑袋瓜,一滴水珠不小心落到纯白羽毛上,转眼就被吸收。

百目鬼绘一时尴尬,讪讪收回手。

糟糕,忘记猫头鹰的羽毛特能吸水了,希望小咕没有发现。

小咕站在原地看百目鬼绘匆匆离去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看到百目鬼绘背影透出些许尴尬。

是错觉吧?

小咕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抓住纱布绷带转身飞进愿望店。

白猫头鹰自从下定决心留在愿望店陪伴四月一日,那层隐隐约约存在的守护结界便彻底接纳它的存在,进出愿望店畅通无阻,再也不用担心出去就回不来。

隔着窗,小咕看到四月一日还在睡觉,想了想把纱布绷带放到书桌上,这样四月一日醒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放好东西后,小咕轻轻飞到床边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四月一日,感觉浑身充满干劲,利落转身向外飞去,准备继续巡逻。

它可不是不顾家的小嘤和鹤丸国永。

窗外,蓝天澄澈如海。

***

医院里。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睛,迎面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少年呼吸一滞,金瞳猛地收缩,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你能看到我吗?”

又是这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少年心里苦涩,就算死了也要被鬼怪纠缠吗?

那张苍白的脸越靠越近,就在离少年的脸仅一厘米距离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名戴口罩的白衣护士从外面进来。

少年僵硬扭头看她。

“咦?你醒啦?”

护士边说边快步走到病床边给少年检查快吊完的输液瓶,给少年更换另一瓶,然后低头看到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看,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你一直看我,是想去厕所吗?”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转动眼珠去找那张苍白的脸。

因为护士出现,那张披着人脸的鬼怪终于消失了。

少年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终于有精力观察起四周。

这一观察少年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是跳河自杀了吗?——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这个少年是谁?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哦。

第102章

随后几天, 百目鬼绘都没时间过来。

好不容易攒下的小长假在零零散散的琐碎小事中悄悄溜走了。

等百目鬼绘再次踏入愿望店的地盘,打量被深秋覆盖的愿望店, 竟生出一种时间过去很久的陌生感。

一阵冷风忽然袭来,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四月一日在院子里锄地翻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不禁抬头望去,随即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绘,你来啦。”

百目鬼绘见四月一日忙碌,快步走到他面前, “君寻先生,我也来帮忙。”

四月一日笑了笑, “不用,这活容易弄脏衣服,还剩一点点我就干完了,你在一边看着就好。”

百目鬼绘拗不过四月一日,只好退到一旁看他干活。

“君寻先生接下来打算种什么?”

百目鬼绘低头看土地, 这里原先种的是金黄的向日葵,另一边则是结了很多青瓜的青瓜藤。

可惜当下已是深秋,金黄的向日葵化作棕褐的枯草, 青瓜藤只剩孤零零的竹子。

再过一个多月就会下雪,到时皑皑白雪覆盖,世界就变成白茫茫一片。

“我还没想好种什么。今日闲着无事, 索性拿起锄头来松松土。”

四月一日很快忙完,抬手擦擦汗水,又捶捶腰,“偶尔要干点体力活,不然我就会长出蘑菇了。”

说着说着,黑发店长突然眼睛一亮。

“绘, 你说要不种点蘑菇可好?”

“蘑菇么?我觉得可以。”

百目鬼绘不理解但尊重,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可是这种土地,应该很难种蘑菇吧?”

虽然他没种过,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蘑菇的种植条件。

而且冬天就快来了。

百目鬼绘印象中蘑菇好像也需要适度的光照和温度。

冬天不知道蘑菇会不会冻成冰块?

“不过,如果君寻先生真的想种,我可以托人买一些菌种回来。”

百目鬼绘认真地说。

感谢百目鬼家多年积累下的人脉,不管君寻先生需要什么,他们都能想办法满足。

四月一日摆手,爽朗地笑:“哈哈哈,不用那么麻烦。小嘤过几天会去找森,我到时候拜托森送我一些蘑菇就好。”

森林最不缺蘑菇,大不了让森挖一小块有蘑菇的土给小嘤带回来,他再把这块有蘑菇的土填到地上。

四月一日弯着腰双手交缠放在锄柄上,思索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大,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睛缓缓弯起来,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百目鬼绘忍不住看了又看,感觉手有点痒,心里遗憾之前花重金购买的相机没有随身携带,不然就能及时拍下这一幕了。

半小时后。

四月一日沐浴完,身穿一套绣有紫藤色花纹的和服来到客厅。

“不好意思,你等的不耐烦了吧?”

“我在哦~”鹤丸国永举起右手清脆地说:“有我在,绘怎么可能会不耐烦?对吧,绘?”

太刀付丧神转头看身侧的百目鬼绘。

“鹤丸先生与我说了客人和变色龙先生的事。”百目鬼绘点点头,“原来变色龙先生住在店里。”

如果那天他没来愿望店,说不定都不会知道君寻先生还有一位忘年之交。

“变色龙先生沉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百目鬼绘有些沮丧。

不然他就能和变色龙先生聊一些君寻先生的事。

一想到这里,百目鬼绘就感觉自己好像错失了很多。

“安啦安啦,四月一日说变色龙睡三十年,到时候就会去找吉川勇夫吃掉记忆。”鹤丸国永拍拍百目鬼绘的肩膀安慰,“你再等三十年就行了。”

“等三十年啊……”百目鬼绘表情复杂。

三十年后君寻先生和鹤丸先生还会是原来模样,而他会变成老爷爷……

百目鬼绘叹了口气,不再思考这件令人郁闷的事。

四月一日不知道百目鬼绘心中所想,安安静静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绘,你这几天很忙吗?”

他好些天没见绘来店了。

之前小咕带回纱布绷带,经由小嘤翻译,他才知道绘原来曾到过店,只是没有进来。

四月一日担忧地看百目鬼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百目鬼绘下意识就想说没有,抬眸迎上君寻先生的眼睛。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眼睛此刻盈满对他的担心。

百目鬼绘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四月一日注意到百目鬼绘一眨不眨地看自己,不由疑惑,“我脸上有什么吗?”

“君寻先生的眼睛和我新认识的一个孩子很像。”

客厅里外表最成熟、年龄最小的人如是说。

“哦?跟四月一日很像?”坐姿宛如不倒翁左摇右摆的鹤丸国永立刻坐端正了,好奇地问:“有多像?”

百目鬼绘仔细对比,肯定道:“像到完全可以说是同一只眼睛。”

“这么像啊?”鹤丸国永瞬间惊了,转头看四月一日。

而四月一日还在慢条斯理喝茶,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云淡风轻。

“四月一日,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

“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人,但长相相似的人却有很多。说不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鹤丸国永赞同点头。

时之政府麾下就有数不尽的本丸,几乎每个本丸都有一把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叹气:“这么一想,世界有好多个我啊。”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刀剑付丧神都是量产的:一模一样的外貌和实力,就连性格也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鹤丸国永都爱玩、爱笑、爱恶作剧。

鹤丸国永越想越沮丧,耷拉着脑袋如同蔫了的白鹤。

“不对。”

四月一日摇头,“每一个鹤丸国永的经历都不同。而不同的经历会造就不同的鹤丸国永。在我眼里,鹤丸你就是你。”

“我赞同君寻先生的话。”

百目鬼绘跟着点头,“世上虽然有很多鹤丸国永,可与我们相遇的只有鹤丸先生你一个。每个人都是特殊的。”

鹤丸国永听了如沐春风,瞬间就恢复精神。

哄好鹤丸国永后,四月一日右手慢慢抚上右眼,长睫轻颤,喃喃道:“那个人有一只眼睛真的和我很像?”

“真的很像。”百目鬼绘再次肯定点头,补充道:“改天我问问他能不能拍一张照片给你看看。”

算算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是……也不是不可能。

四月一日很好地按捺住心底升起的小小希冀。

“绘,可以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吗?”

第103章

三天前, 百目鬼绘在去愿望店的途中救了一个跳河的少年。

因少年昏迷不醒,百目鬼绘急忙把少年送到医院。又因无法立刻联系上少年的监护人, 百目鬼绘帮忙垫付了医药费,还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才离开。

百目鬼绘回家换好衣服后就想去愿望店,谁知母亲临时有事要出门,今天又是周末,在家照看双胞胎的事情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

等母亲忙完回来,百目鬼绘正想出门时, 天刚好下起倾盆大雨。

百目鬼绘:“……”

他不得不推迟去愿望店的计划。

转头就看到双胞胎们悄咪咪出现在他身后。

百目鬼晴伸出小手勾百目鬼绘的手,仰头软乎乎地说:“绘哥哥, 我们来听雨唱歌吧。”

天空低垂,豆大的雨滴激情敲打世界,地面很快出现一个又一个小水洼。

百目鬼绘被百目鬼明和百目鬼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住,坐在走廊上一边听雨一边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分享。

雨哗哗啦啦地下了半小时,才变成淅淅沥沥。

又过半小时, 这场雨终于停了。

百目鬼绘望着乌云散去的灰白天空,轻轻叹了一声,不知不觉竟到下午了。

不知为何, 这一天下来,百目鬼绘有种诸事不顺的感觉,好像有谁在阻止他去愿望店。

“希望接下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百目鬼绘低声祈祷, 拿出一把黑伞打开,再揉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柔声说:“我走了。”

体贴的百目鬼明说:“绘哥哥再见,小心路滑。”

活泼的百目鬼晴说:“晚上回来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哦。”

双胞胎们很懂事,知道哥哥坚持要去愿望店,虽然不舍得哥哥离开, 但还是乖乖放手,眨巴着大眼睛目送哥哥撑伞离开。

“好,我都记住了。”

百目鬼绘颔首,快走到门口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开一看,是陌生来电,他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就挂掉。

对面仿佛有急事,再次打了过来。

这次百目鬼绘没有挂掉,而是接通。

“你好,请问是百目鬼绘先生吗?我们是**医院的……”

百目鬼绘一愣,总算想起上午救人的事,出门的脚步一拐,回去开车准备前往医院。

那个疑似跳河自杀的少年是他救回来的。

不管是命运指引还是别的原因,他都不想看到一个生命还未绽放的少年就此结束生命。

如果君寻先生知道他的做法,应该也会支持他。

百目鬼绘默默把去愿望店的计划延后,打算去医院看望少年。

***

医院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百目鬼绘一进入医院不由自主就皱起眉头。

只见一个病死的鬼晃晃悠悠朝百目鬼绘的方向飞来。

百目鬼绘佯装看到熟人,脑袋往旁一偏,自然而然地躲开病死鬼。

医院这种每天都会上演生老病死的地方最容易滋生出各种各样的鬼怪怨灵。

继承先祖能看到鬼怪能力的百目鬼绘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医院。

他小时候生病了,每次都要父母哄上半天才肯来医院看医生,还没被护士姐姐的针吓哭前就先被突然穿墙而入的鬼吓哭了……

想到这些糟糕的记忆百目鬼绘就脸黑,忍不住捏捏眉心让自己平静下来。

由于这个原因,百目鬼绘很少来医院,对医院布局不太熟悉,还是在一个护士的指引下兜兜转转才找到少年的病房。

百目鬼绘打开门。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另一个病人可能出去了,病床上只有凌乱的被子。

百目鬼绘把目光放到少年身上。

从救上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换上一套干净的病服,此刻靠坐在病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窗外。

百目鬼绘打开门进去,少年没有发觉。

叩叩叩——

百目鬼绘退到房间外,抬手轻敲门三下,少年这才转头看他。

清醒的少年拥有一双暗金的眼睛,看人时脸上没有任何感情。

【好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百目鬼绘心里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你好,我是百目鬼绘,之前救你的人。”百目鬼绘对少年点点头,来到他床边坐下。

他来医院前,去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所以我挑了几种。”

百目鬼绘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香蕉和葡萄递给少年。

少年眉眼低垂,定定注视百目鬼绘两只手上的水果。

香蕉剥皮可吃。旁边的葡萄表面沾有水珠,明显是洗过了,能直接吃。

“如果这两种你都不喜欢,我还买了几个苹果和雪梨。”

百目鬼绘见少年沉默,以为他不喜欢,正想把香蕉和葡萄放回袋子,下一秒就听到少年用蚊子小的声音说:“葡萄。”

“给。”

“谢谢。”少年双手接过那串葡萄后,抬头看百目鬼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摘了一颗圆润的葡萄放进嘴里。

“很甜。”

百目鬼绘注意到少年眼睛亮了。

“喜欢就多吃点,下次我再给你买。”

百目鬼绘没有发现他看少年的眼神很温柔。

少年手指一顿,又不说话了。

百目鬼绘感觉少年比家里的弟弟还要安静,如果哪天母亲又在烦恼弟弟寡言少语如何是好,他可以把少年搬出来。

两人都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一个找不到能聊的共同话题,另一个则不想开口,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等少年慢吞吞吃完那串葡萄,抬眸看百目鬼绘,似乎疑惑他怎么还没有离开,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少年微微蹙眉,心里明白自己态度不太好。明明是对方救了自己,自己却没什么感激。

于是少年终于主动开口,“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静。”

“静?”

百目鬼绘顿时一惊,他的先祖就叫静,“很好听的名字。你姓什么?”

“谢谢。”静点了点头,敛下浓密的睫毛遮掩眼睛:“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就连“静”这个名字也是孤儿院院长看他躺在襁褓里不哭不闹才给他取的名字。

等他年龄渐长,有不少好心人想要领养他,他都拒绝了。

领养的条件是跟他们姓。

静不愿意。

如果接受他人的东西,不知以后要用多少来还。

而且,静心里还藏有一丝希冀。

十三年前,那对素未谋面的父母可能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才会把还是婴儿的他放在孤儿院门口。

以后他们或许会回到孤儿院寻他。

尽管这个可能随着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渐渐减小,但静没有放弃。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百目鬼绘连忙道歉,懊恼地咬了下唇瓣,心里埋怨自己不会说话。

“没关系,我习惯了。”静摇头,视线轻飘飘落在一旁的香蕉上。

醒来后他吃了一顿医院的营养餐。

就这还是多亏了眼前好心的百目鬼绘先生提前支付的医药费,不然他连营养餐都吃不上。

百目鬼绘善于发现小细节,很快就发现静还想吃,轻松说:“想吃就吃,不够我再去买。”

得到允许后,静才拿起一根香蕉慢慢吃起来。

两人相看无言。

百目鬼绘来之前还抱着好好开导少年的想法,来到后却发现少年除了性格冷淡就没什么别的问题。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跳河呢?

百目鬼绘忍不住想。

“因为很痛苦。”

“啊?”

百目鬼绘这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就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了,表情一时有些尴尬。同时忍不住疑惑起自己身上的古怪情况。

他并不是思考就会自言自语的人。

若说在君寻先生和父母面前如此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年静。

面对静他竟有种难以言说的亲近,不知不觉就降低了警惕。

不对劲。

百目鬼绘眼底染上一层阴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影响到。

一张苍白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百目鬼绘眼前。

他似乎顾忌什么,不敢离百目鬼绘太近,张牙舞爪地挥舞双手问:“你能看到我吗?”

百目鬼绘“……”

医院到处都是这种徘徊不走的鬼怪怨灵,跟韭菜似的解决一批还会有新一批出现,即便是驱邪师都不愿意干这份吃力不讨好的活。

随时随地冒出一个可怖的鬼怪,所以百目鬼绘才不喜欢来医院。

百目鬼绘面色不改,对那张苍白的鬼脸视若无睹。

他随身携带君寻先生做的护身符,普通鬼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说伤害到他。

就在这时,百目鬼绘听到一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禁诧异地看静。

静瞳孔微缩,像在惊惧什么。

百目鬼绘想起静说很痛苦的话,瞬间与旁边这个“第三者”对应起来。

如果能看到鬼怪,小小年纪就痛苦到想自杀好像可以理解了。

百目鬼绘若有所思地站起来。

静第二条香蕉刚吃到一半,就看到百目鬼绘起身,以为他要走了,忍不住问:“你要走了吗?”

虽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来,但少年对这个救了自己、又给自己带水果的哥哥好感度很高。

“不,我要做一件事。”

百目鬼绘摇摇头,把门和窗都关上。

静不明所以地看百目鬼绘,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一旁的苍白鬼脸。

他发现这张苍白鬼脸似乎很怕百目鬼绘。

百目鬼绘起身去关门,路过苍白鬼脸时,苍白鬼脸连忙飞到窗边。

百目鬼绘去关窗,苍白鬼脸又飞回他身边了。

“你能看到我吗?”

苍白鬼脸对静说着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静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跳河打算结束痛苦,被人救上来后勇气全都消失了。

静耷拉着脑袋,没滋味地啃着剩余的香蕉。

一枚带有余热的护身符忽然穿过静的脑袋,落到他的胸前。

百目鬼绘语气平静:“这是一位重要长辈送给我的护身符,你先拿着,待会事情解决了你再还给我。”

“?”

“我不是专业驱邪师,只会一点点驱邪术,不知道能否一次成功。”

百目鬼绘说完,转身直视那张苍白鬼脸,双手不算娴熟地结印,冷声道:“我能看到你。”

“你能看到我吗?”苍白鬼脸表情扭曲狰狞,咆哮着冲百目鬼绘飞来,“你能看到我!我要吃了你!”

静望着这一切,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道耀眼白光从百目鬼绘手中浮现,复杂的手印化作恐怖的攻击直直打向苍白鬼脸。

苍白鬼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还没还手就消失了。

“呼。”百目鬼绘长吁一口气,放下手平复体内汹涌的灵力。

“消、消失了?”静惊得张大嘴巴。

那个纠缠他多日的苍白鬼脸就这么随便没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已经魂飞魄散了。”

静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瞳孔猛地缩小,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真的。”百目鬼绘认真点头,然后去开门开窗,重新坐回病床边。

静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泪水滴在手上他才回过神来,一边擦泪一边哽咽:“谢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一个温暖的大手轻轻放到静的头顶,揉了两把头发。

百目鬼绘把脸凑到静的面前,模仿君寻先生的表情温和地看静,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话:“能坚持到现在,你很厉害。”

如果是君寻先生在,应该会这样对静说。

希望他的语气不会吓到静。

“不用害怕鬼怪,他们只能吓你一时半刻,却吓不了你一辈子。”

静抽抽鼻子,仰头看百目鬼绘,“真、真的吗?”

百目鬼绘点头,“真的,我教你一些简单的术法,下次你遇到他们就不用害怕。”

“就像你刚才那样?”

静的金瞳被泪水浸过,瞳仁附近盈有一层浅浅的星光。

他看百目鬼绘的眼神仿佛看夜空里的星星,带着满满的喜欢和向往。

天塌了都能面不改色的百目鬼绘此时有一丁点心虚。

他刚刚消灭苍白鬼脸的方法虽然有效,但对静来说难度颇大。

简单来说就是大力出奇迹。

毕竟他平时有君寻先生送的护身符,再蠢的鬼怪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接近他故意找死。

再说平时也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日积月累下他的力量就攒下来了。

因为担心有意外,刚才对付苍白鬼脸几乎消耗他一半的力量。

结果这个苍白鬼脸只是看着厉害,实际不堪一击。

百目鬼绘完全没考虑自己上次独自一人消灭鬼怪是多少年前的事。

小学生和已经工作几年的社畜是两种人。

因此面对静的问题,百目鬼绘想了一会选择老实回答:“如果你要像我刚才那样,可能需要修炼几年才行。”

他是有君寻先生和父亲两人从小就手把手教导才学会术法。

“这样啊……”静有些沮丧,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我家里有学习术法的书,等你学会了基础的就能自学,不懂也可以来我家问我。”

“可以吗?”静高兴地抬起头,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百目鬼绘想起自己本打算几天都待在愿望店蹭吃蹭喝,心里犹豫了三秒,摇头说:“没关系,我现在在放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开始练习。”

静跳河没多久就被他救起来,因为救得及时,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待会再做一次身体检查就能出院了——

作者有话说:少年的身份应该很好猜[墨镜]

第104章

傍晚, 医生检查静的身体确认没事后,百目鬼绘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 身体素质很差,所以要多吃点补补。”百目鬼绘像揉双胞胎那样自然地揉揉静的脑袋。

孤儿院的生活水平不高。静有一头发质粗糙的短发,刘海和发尾剪的凌乱,比狗啃要好一点点,一看就是技艺生疏的理发师的“杰作”。

百目鬼绘望着静翘起来的呆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带静去理发店剪个好看的发型。

“其实我的技术还好。”

百目鬼绘发现自己不小心又把心声说出来了。

静仰着苍白的小脸认真说:“在孤儿院,很多孩子的头发都是我剪的。”

“哦, 那就去理发店。”百目鬼绘牛头不对马嘴,随手又揉几下静的头发。

静:“……”

他被百目鬼绘大力揉得站不稳, 悄悄抿紧没有血色的唇。

这个哥哥明明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不然也不需要去理发店,他剪头发的技术真的很糟糕吗?

静回想自己在孤儿院剪发的情景,男孩们会被院长奶奶提溜着按在椅子上叮嘱不乱动,女孩们……

呃, 院长奶奶好像没让他剪过女孩们的头发。

难道他的技术真的一言难尽?

可是去理发店剪头发需要钱,他没有钱。

静捻着自己额头的一缕碎发想,陡然想起什么, 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刚才在医院好像也是百目鬼绘交的医药费。

怎么办?他现在完全没有钱还给这个哥哥……

静低头看到手里紧紧抓着百目鬼绘给他的护身符,忙道:“对了, 这个护身符差点忘了还给你。”

他记得百目鬼绘把护身符交给他保管时有说过是一位重要长辈给的,所以这枚护身符对百目鬼绘应该很珍贵。

百目鬼绘看出少年躲闪的眼神,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嘴笨的他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可惜想了半天都没想出适合的话,只好让自己忽略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静眼巴巴地看百目鬼绘收起护身符, 金瞳划过一抹失落。

***

学习术法不简单。

静之前没有基础,就算有天赋也要日夜不休学上几天。

由于静是未成年,百目鬼绘打算先去孤儿院找院长说明情况,再联系静的老师请假,准备全力教静快速掌握简单的防身术法。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奶奶,慈祥和蔼,很好说话。

可能是天天都乐呵呵笑的缘故,院长就连眉眼间的皱纹都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然而,在得知静跳河一事后,院长表情不停变换,最后定格在愤怒上,用力捏了把静的脸颊肉。

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院长奶奶,疼。”

“疼才长记性!真是的,你到底跟谁学的坏习惯?怎么能去跳河呢?现在又不是夏天,河水又冷,万一冷到了怎么办?下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大人……”

院长揪着静的耳朵絮絮叨叨地说。

原先围在院长身边的孩子们很有眼色,互相对视一眼,悄咪咪离开。

离开前他们还很贴心地把门关上。

院长的办公室一下子只剩院长、静和百目鬼绘三人。

百目鬼绘和静商量后,对院长隐瞒了静能看到鬼怪的细节。因此院长并不知道静跳河的真正原因。

静哀哀脚疼,揉着红肿的脸小声解释:“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这个回答好熟悉。

百目鬼绘想了想,发现君寻先生以前和他们说过,当时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百目鬼绘结束回想,在心里默默给静点一根蜡烛。

果然,听到静的回答,一贯好脾气的院长气得身体剧烈起伏,她拍着快要气炸的胸膛,狠狠剜静一眼,怒道:“你去跳河难道没有给人添麻烦吗?”

如果百目鬼绘没有路过,她极有可能会接到警察通知她去确认尸体的电话……

一想到那种后果院长就觉眼前一黑,更加生气,也不管百目鬼绘在场了,把静拉到一边就要好好教训一顿。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到这么大,因为一点小事选择一死了之是不是对不起——”

静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乖乖被揪着脑袋老实挨训。

百目鬼绘忽然举起手,神色肃穆:“不好意思,我想打断一下,那不是小事。”

看到鬼怪还被鬼怪长时间纠缠,不管对谁来说都不是小事。

更何况静还是一个孩子,就连君寻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曾为此头疼过。

成年人似乎都喜欢以自己的标准去看待孩子的承受力。殊不知当自己还小时也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难过哭泣。

“不是小事?”

院长的训斥声戛然而止,一双浑浊的眼睛犀利地看静,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线索。

静惯常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叫人看不出真实想法。可这不包括把他一手带大的院长奶奶。

院长很快就发现静的异样,语气迅速变得平和,关切地问:“静,你是不是还有事情隐瞒院长奶奶?”

静垂下脑袋保持沉默。

“是在学校遇到了同学的霸凌?还是被不良们组团欺负?或者是某个老师忽视?”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会有以上经历。

院长紧紧盯着静的脸,一个一个排查。

静摇摇头,“都不是。”

“那会是什么?”

院长见静依旧是一副哑巴样子,顿时急了,担心道:“你一直很乖,不哭不闹,非常懂事。可再懂事你也还是孩子,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要和大人说,大人会帮你——”

院长没说完剩余的话,她抬头看百目鬼绘一眼。

百目鬼绘对她小幅度摇头。

院长愣住,转头看静,终于意识到静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也没办法帮忙。

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帮不了的?

院长无法想象,“静,就算是院长奶奶也帮不了你,对吗?”

静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很想摇头否认,但院长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叫他难以撒谎,最后只能闷闷点头。

“……嗯。”

终于承认了最大的秘密,静闭上眼睛不去看院长。

即使他把鬼怪的存在告诉院长奶奶,即使院长奶奶相信他说的话也没用。

鬼怪的存在如同一条界限分明的线,将能看见和不能看见的人分开。

院长奶奶看不见鬼怪,即便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也只能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当年那么多人想收养他,被拒绝后院长奶奶着急了很长时间。

静不想让年迈的院长奶奶担心自己。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院长变回笑眯眯的模样,长有老人斑的手缓缓抚上静的脸,刚才她气坏了,所以捏得有些用力,脸上留下淡淡的红印。

“静,这些年你过得一定很辛苦吧?”

院长把静抱入怀里。

静瞳孔收缩,瞬间屏住呼吸,震惊地问:“院长奶奶,你怎么知道?”

“傻孩子,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院长笑了笑,脸上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有些事到了我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一些,只是以前从没把这类事当真过。”

“您真的相信?”静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相信了会怎么样?”院长问百目鬼绘。

百目鬼绘仔细观察院长,“您没有力量,生活不会发生改变。”

“这样啊,看来我帮不上忙了。”院长松开手,揉乱静的头发,按住他脖子对百目鬼绘鞠躬,认真道:“静,这个哥哥不仅救了你,还会教你保护自己,你必须心怀感恩好好学。至于学校和老师那边,我会帮你请假。”

年老成精的院长非常快就猜到百目鬼绘的来意,大手包揽静的所有事情。

“百目鬼先生——”

“叫我绘就好了,长辈都这么叫我。”

“绘,静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是个很好的孩子。静还没我膝盖高就围在我身边想帮我分忧,我给静的零花钱静都会存起来,或是买糖分给其他孩子,或是买一束花送给我……”

“!!”静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脸涨得通红,急道:“你们聊,我去收拾东西!”

匆匆离开的身影仿佛有恶犬在追着咬他。

等静走远了,院长才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百目鬼绘,脸上全然没有刚才的笑呵呵。

百目鬼绘情不自禁挺直身板。

“我以前一直以为静单纯只是性格孤僻喜欢独处,从没想过他能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我知道能看到那个世界的人很少很少。静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第二个和他一样的人。”

“好在静遇到了你,还被你救下。我想,这大概是一种缘分。”

百目鬼绘安静聆听院长的话,等院长说完,他才开口说:“有一位对我很重要的长辈经常说,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也许我和静的相遇相识就是一种必然。”

院长略一思索,“必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吗?”

静因不堪被鬼怪纠缠痛苦跳河,后被同样能看到鬼怪的百目鬼绘救了。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小等同中彩票。

“我的长辈经常把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归于某种必然。”

“无法用常理解释……必然……如果你和静的相遇真是一种必然,我会很庆幸。”

百目鬼绘一怔,“庆幸?”

“是啊,我无比庆幸,甚至无比感激这个必然。如果不是必然,静也不会被你救下。”

院长说着说着,忽然对百目鬼绘郑重鞠躬,“绘,静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您别这样……”百目鬼绘见状,忙去搀扶这位可敬的老人,“我很喜欢静,所以愿意教静……”

办公室外。

发型糟糕的少年回来,看到院长奶奶对百目鬼绘鞠躬,愣在原地没有进去,默默抱紧了东西不多的书包。

第105章

就这样, 静暂时住进了百目鬼家里。

“哇,你家好大。”静震撼地看百目鬼家大门, 看到门上的油漆,补充说:“还很新。”

“我家是寺庙,而且前段时间父亲刚把很多地方翻修过。”百目鬼绘领着静径直穿过大门。

霎时间,悬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铃铃声似在欢迎。

静挠了挠耳朵,好奇地问:“绘,这是什么铃铛, 声音好好听。”

虽然百目鬼绘比静大十几岁,但静一点也不想叫绘哥哥, 可能因为他是孤儿院的大孩子,只有喊他哥哥的,很少他喊哥哥的。

面对百目鬼绘这个好心的哥哥,静心里隐隐有种别扭的羞耻感。

似乎羞于开口。

百目鬼绘得知这个原因后哭笑不得,却也由静随意叫了。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 叫什么都可以。

父亲百目鬼空以前一直嚷嚷着要重新设计百目鬼家的寺庙,把它彻头彻尾改建成最喜欢的样子。

然而等真的要重建了,父亲又连忙否定自己的计划, 一副心痛得难以呼吸的样子差点吓坏母亲和他。

最后在全家人的投票下,父亲最终把一些年久失修和有隐患的地方拆换掉。

所以百目鬼绘没说错,不是重建, 而是翻修。

因为心心念念了多年的重建计划就差自己的临门一脚,父亲心情非常矛盾。这会儿应该在哪个寺庙找住持喝酒碎碎念吧?

“为什么?”静面露不解,“寺庙不应该要有那种经历了岁月的老旧感吗?”

他们孤儿院就是这样,建筑越旧会有越多好心人资助。有人不止一次跟院长奶奶提过把钱拿来翻修孤儿院,都被院长奶奶拒绝了。

她说孤儿院各种设备都能用,与其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不如多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好穿的,起码钱真正落到实处。

“要看人,我也不清楚父亲的真正想法。”百目鬼绘摇头,凝望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百目鬼家,回想道:“有一次父亲喝醉了,跟我母亲说如果房子大改,祖父祖母他们就认不了路,回不来……”

祖父祖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留下当时还是个孩子的父亲和母亲。

母亲曾对他说过,父亲认为百目鬼家的每一处地方都承载了他和祖父祖母的回忆,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也许出于这个原因,所以父亲才会立志要重建百目鬼家,以免触景生情。可到了即将拆掉建成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父亲又犹豫了。

“百目鬼家传承已有数百年,斯人已逝,唯有房子依然如故,不该由我们这代改变……”

百目鬼绘顿了顿,“这是父亲当时的解释。我想他只是害怕连房子都变了,以前的记忆就没有无根之木。”

静似懂非懂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金色的眼珠忍不住瞄向四周。

他第一次来百目鬼家,感受该是陌生才对,可不知为何,他望着百目鬼家的一切心里竟涌上一阵阵熟悉。

难道他以前来过?

百目鬼绘在前面带路,没注意到走神的静,心里打算先带静去客房把东西放下,再去客厅寻找母亲和双胞胎们。

百目鬼家是寺庙,时常有人留宿,干净的客房很多,因此百目鬼绘突然带个陌生人回来也不会引起全家轰动。

不过大轰动虽然没有,小轰动还是有一点。

哒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静抬头看一眼百目鬼绘,见他脸色微变,以为会发生什么,回头去看,那儿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很快跑到百目鬼绘面前,双手紧紧搂住他的大腿,“绘哥哥,你回来啦,好吃的呢?”

“晴,抱歉,我没有去到愿望店。”

百目鬼绘摸摸妹妹的头发。静发现动作很熟悉,仔细一想百目鬼绘之前就是这样摸他的。

另一个孩子来到百目鬼绘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仰头巴巴地看他,眸中光彩微漾。

百目鬼绘秒懂,一碗水端平,伸手去摸弟弟的头发。

百目鬼明瞬间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抓百目鬼绘的手勾了勾,然后去拉妹妹的手,“晴,绘哥哥还要陪朋友,我们走吧。”

“好吧。”百目鬼晴鼓鼓脸颊,依依不舍放开手,从百目鬼绘身后探出小脑袋对静热情招手,“小哥哥你好呀,要玩开心点哦~”

女孩笑容尤为灿烂,仿佛夏日的蓝天白云,叫人看了心情明媚。

静下意识就回应,“好。”

百目鬼明则对静无声点头,目光轻飘飘落在静身上,若有所思。

绘哥哥很少带朋友回家,还是年龄相差这么多的朋友。

这位朋友会是君寻先生的客人吗?

两个孩子像风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消失。

静安静地看他们手拉手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头看百目鬼绘,“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很可爱,对不对?”

“对。”

“……”

“……”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聊的话题,却到此为止了。

“咳,我家有很多客房,你住我旁边?”

“我都可以。”静低头应好。

随后两人吃了晚饭,洗完澡后,月亮已经升到高空。

月光皎洁如银洒向大地。

静身体板正地躺在陌生的床上,底下是柔软的床垫,和在孤儿院睡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侧过头去看窗外,外面透着朦胧的灯光,忍不住猜测隔壁房间的百目鬼绘可能还没睡下。

静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提醒百目鬼绘夜色很深早点睡觉,转念又想自己和百目鬼绘并不是多么亲近的人。

还有今晚在百目鬼家吃的第一顿饭。

怎么说呢?感觉和在孤儿院吃到的食物大差不差。

因为一口不剩吃完,静能感受到芽子阿姨的欣慰快要溢出来了。

那对可爱的双胞胎不断用佩服的眼神偷瞄他,还以为他没发现。

至于百目鬼绘的父亲静还没有见到。据芽子阿姨说他喝醉了要在外面过夜。

嘴快的百目鬼晴想也不想就说:“爸爸喝醉了会像小孩子一样哭,没看到好可惜哦。”

餐桌上的氛围有一瞬尴尬。

百目鬼明轻轻咳嗽,不赞同地看妹妹,“晴,闭嘴吃饭。”

“闭嘴怎么吃饭呀?”百目鬼晴正要继续反驳,下一秒就被百目鬼明瞪了,只好撅着嘴唇表示不满。

看到坐在斜对面的静,百目鬼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灵机一动道:“静可是绘哥哥的好朋友!好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

静拿筷子的手立刻停住。

他这么快就从“朋友”晋升成“好朋友”了?

记得不久前,他和百目鬼绘还是认识不足一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现在却舒舒服服躺在“陌生人”的床上。

下定决心跳河后,他的人生好像就疾速拐了一个大弯,不知道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

胡思乱想中静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随后没多久,隔壁灯火通明的房间也灭了灯。

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静的窗上,静静站了一会,转瞬消失。

世界归于静谧。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太阳还没爬上来。

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静,起床了吗?”

静慢慢睁开眼睛,很快眼底一片清明。

“等会就来!”静急忙起身换衣服叠被子。

几分钟后,站在百目鬼绘面前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早上好。”

“早上好。”百目鬼绘笑了声,“我先教你修炼,待会再去吃早餐。”

静乖巧点头,握紧拳头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会努力的。”

“不用太紧张,你能看到鬼怪,说明你有天赋。有天赋学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百目鬼绘想了想柔声安慰。

他昨晚翻书学习语言艺术的功夫可不是白费的,总算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静不知道百目鬼绘在想什么,抬眸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心情忍不住变得忐忑起来。

看百目鬼绘的样子,学习术法难道很难?

如果他学不会,百目鬼绘会不会嫌弃他笨?

于是,静怀着紧张忐忑且激动的心情开始了学习术法的第一天。

***

愿望店里。

“……所以这几天我都待在家里教静。”百目鬼绘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和静的经过全说出来。

说完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茶,然后静静看沉思的君寻先生,顿了顿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君寻先生,你看看我身体是不是受什么影响了?”

“被影响了?”鹤丸国永听到,连忙凑到百目鬼绘面前扒拉着他的脸检查他眼睛。

四月一日也赞同思忖,关切地看他俩,片刻后问:“鹤丸,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什么也没发现。”鹤丸国永松开手,“呃,眼睛红血丝多算吗?”

百目鬼绘不懂,“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睡好觉。这几天你肯定是白天教静,晚上准备教学资料。”

鹤丸国永伸手弹了百目鬼绘脑门一下,“你家是寺庙,既有神佛保佑,又有四月一日的符咒,普通鬼怪根本进不来。”

“我知道,但静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家。”百目鬼绘揉揉被弹的位置,一脸平静,“所以快点教会他,他就能更早拥有自保能力。如果君寻先生是我,也会这样做的,对吧?”

两三天没休息好而已。

君寻先生是这方面的惯犯了。

鹤丸国永扭头看四月一日,灿金眼眸微微眯起,尾音拉长,“哦?”

火不知不觉就烧到身上的四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