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天星期五, 一个工作日。
在办公室午休的百目鬼绘接到母亲芽子的电话，说店里来了一个新人, 想都没想就请假回去了。
研究民俗的工作说辛苦不算特别辛苦，大多时候都需要出差收集各种地方资料。
而百目鬼家有先祖做这类工作，因此百目鬼绘做起来会轻松许多。
同事们以为百目鬼绘临时请假是家里出事了，不忘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
“等等百目鬼君，这个给你。”一位同事拿出一瓶包装严实的酒给百目鬼绘。
百目鬼绘接过，诧异地问：“这是？”
同事看看四周, 确定无人后神秘兮兮地对百目鬼绘小声道：“嘿嘿，这是我偶然得到的, 据说喝了这瓶酒就会有神奇的事发生。但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打开，砸了又实在可惜……
“我记得你好像对这类稀奇古怪的物品很感兴趣，就把它送你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希望你别嫌弃啊。”
百目鬼绘双手接过那瓶酒，言简意赅地道谢：“谢谢, 不会嫌弃。”
同事拍拍百目鬼绘的肩膀，有意与他拉近关系：“那就好，你之前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 之前聚会你好像有说过你的一位长辈很喜欢酒，下次还有就给你哈。”
“谢谢。”百目鬼绘的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多大的事~”
百目鬼绘收好酒后匆匆离开。
不多会儿，百目鬼绘便来到了愿望店。
店门外的雪被道路清扫员打扫干净, 店门内的雪足有十几厘米高，完全看不清鹅卵石铺好的小道。
“看来这几天君寻先生都很忙，地上的雪都没处理……”
百目鬼绘低声呢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
等百目鬼绘走到玄关，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鞋柜上的几双干净棉鞋，心底悄悄升起暖意。
百目鬼绘换好棉鞋后走进屋子, 径直朝客厅走去。
冬日寒冷，畏冷的君寻先生十次有九次会待在客厅里。
他先去客厅准没错。
去客厅的路上要穿过长长的走廊。
百目鬼绘留意到走廊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应该是风吹进来的，顿时眉头微蹙。
以君寻先生爱洁的性格，加上这段时间没有客人，应该会把积雪处理干净。
没有处理，是不是说明君寻先生出事了？
如此想着，百目鬼绘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一分钟后便出现在客厅外，望着紧闭的客厅门，听到里面的对话声，百目鬼绘悄然松了口气，敲敲门。
叩叩的声音即刻响起。
“谁？”
身穿绣有白鹤祥云纹案和服的鹤丸国永打开门，与百目鬼绘对视，惊喜道：“绘，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不用工作吗？”
“刚来，我请假了。君寻先生呢？”
百目鬼绘说着就绕过鹤丸国永往里看，没看到君寻先生的身影，眼神有些暗淡。
“四月一日和小咕在书房看书，你要不要坐下和我们喝茶？”
鹤丸国永边说边让开，方便百目鬼绘进来。
“不了，我想去确认君寻先生的情况。”百目鬼绘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鹤丸国永忽然一把手抓住他胳膊，沉声问：“确认四月一日情况？什么意思？”
问完鹤丸国永就反应过来了，忙扬起笑容，“四月一日没事，有我和小咕小嘤在，四月一日不会出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百目鬼绘安静地看他，没有说话。
鹤丸国永笑容微僵，半晌后耷拉下脑袋，小声道：“好吧，还是受了一点点伤，不过已经好了。”
“谁弄的？你当时没在场？”
百目鬼家的青年语气渐渐变冷，他记得鹤丸国永有跟他们保证过不会让君寻先生受伤。
鹤丸国永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这个嘛，说来话长——”
百目鬼绘面无表情：“那就长话短说。”
鹤丸国永：“……”
“啾啾！”
恰在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是小嘤的话，“鹤丸，中也啾让你关门，很冷！”
“知道了知道了。”鹤丸国永敷衍回道。
百目鬼绘疑惑地看他，“这道叫声的主人就是母亲说的那位新人？”
“是啊，本来还想等他再长大些才告诉你，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快。”鹤丸国永叹了一声，见瞒不过百目鬼绘，便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把冷气隔绝在外。
客厅内点有淡雅的熏香，香烟直直升起，至半空化作烟雾散开。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鹤丸国永结束阐述，把想溜的中也啾推到百目鬼绘面前，问道：“对了，绘你知道中也啾是什么品种的鸟类吗？”
混熟后，鹤丸国永就没正经叫过中原中也的名字了。
“看起来有点熟悉，腿很长，应该是一种水鸟，就是羽毛颜色……”百目鬼绘对中也啾伸出手，示意他站上手掌。
中也啾没有察觉到敌意，迈腿走到百目鬼绘手上。
他也挺想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品种的鸟。
看着中也啾配合地站上来，百目鬼绘眼神柔和下来，轻声夸道：“好乖。”
猝不及防被夸了，中也啾迅速涨红脸。
鹤丸国永补充道：“现在有二十多厘米了吧？刚孵出来只有十几厘米，感觉还能继续长高。你可以沿着白色水鸟这个方向找。”
百目鬼绘捏捏中也啾头上几根翘起来的粉色羽毛，沉吟一会，猜道：“中原先生看起来应该是火烈鸟幼崽，就是羽毛颜色不太对。”
“火烈鸟吗？”鹤丸国永思忖，瞥见中也啾期待的目光。
这几天的投喂，他很容易就猜到中也啾期待的重点是什么，帮忙问出来，“火烈鸟一般能长多高？”
“要看地区，体型最大的好像是安第斯火烈鸟，我记得这种鸟通常能长到1.5米高。个子很高，羽毛是非常明艳的鲜红色，幼崽则是白色。”
“你对这方面挺了解的嘛，四月一日都不清楚。”
“就算是君寻先生，精力也会有限。明和晴喜欢看动物纪录片，我有时会陪他们看一集。”
百目鬼绘老实巴交地说，随后低头凝望知道身高后呆若木鸡的中也啾，不解道：“中原先生好像……”
“没事，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身高难过了。”鹤丸国永了然地摆手，“中也啾之前透露过真实身高只有一米六，变成鸟后身高都没超过一米六，自闭了吧，让他安静待一会就好了。”
“这样么？”百目鬼绘欲言又止。
鹤丸国永意外地看他，“话说你知道中也啾的事情后，居然没有生气哎。”
明明吸收了四月一日那么多魔力，按照以往的情况，这会儿早就去找四月一日了。
“现在是冬天。”百目鬼绘答非所问。
“什么？”
“冬天客人会很少，如果多一个人，店里就能多一分热闹。”
就算为了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把中也啾赶走。
百目鬼家的青年敛下长睫轻声说：“而且我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和教静练习术法，有时还要带静外出除妖驱邪，来店里陪君寻先生的时间少了很多。”
中也啾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百目鬼绘散发出的好意。
“因此，这个冬天就拜托你了。”
中也啾一愣，“啾？”
“若是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鹤丸先生也该给中原先生换一些食物了。因为火烈鸟缺乏角黄素，羽毛就会褪色。”
中也啾低头看自己的羽毛，灰白灰白的，很正常吧？
但是店里就有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站它面前自己会被衬托得像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意识到这点，有自恋倾向的中也啾立即变了脸色。
“这样吗？等等，我拿笔记下，待会就出门买。”
百目鬼绘把中也啾放下，叫住鹤丸国永：“暂时不急。其他需要注意的，我晚些整理成资料再给你。”
“帮大忙了，你说的那什么安第斯火烈鸟我都没听说过。”鹤丸国永顿时松了口气，嘟囔道：“我就说中也啾怎么只有头顶羽毛的颜色是粉色的，还以为蹭了哪里的颜料。”
中也啾：“……”
他之前有去国外出差，亲眼见过火烈鸟，因而脑海很快浮现出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即使变成动物拥有大长腿，身高还是没能超过一米六吗？
中也啾丧丧地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想说。
小嘤忽然飞到百目鬼绘肩上，居高临下地看中也啾，大声道：“别沮丧，凡事都有例外！”
中也啾抬起头，“啾？”
小嘤一本正经：“你现在在店里的是灵魂体，只要灵魂力量足够强大，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鹤丸国永拍掌，恍然大悟道：“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中也啾慢慢抬起头，半信半疑地问：“啾？”
“骗你又没用！”小嘤见中也啾不信，不高兴地别过脸。
百目鬼绘侧眸看它，心中诧异小嘤的反应。
“不过问题来了，如何让灵魂力量变强呢？这个不是靠锻炼就能轻易做到的吧？”鹤丸国永摩挲下巴思考。
百目鬼绘忍不住去看鹤丸国永，平静道：“去问君寻先生就知道了。”
鹤丸国永和小嘤异口同声：“不行，现在还不能去！”*2
百目鬼绘轻眨眼睛，脸色迅速沉下来，“你们还瞒了什么没有对我说？”
第122章
书房静悄悄的。
白猫头鹰小咕蜷缩在毛毯堆成的地上小憩。
它现在体型越来越大, 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挂在树枝上隔着窗户遥遥陪伴房间里的四月一日。
沙沙的写字声在静谧的书房显得尤为明显。
又抄了一页书后，四月一日慢慢放下笔, 对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呼了两口气，试图暖和一下。
可惜效果不佳，手指还是很冷。
桌子旁就是一对柔软的手套，然而穿上握笔写字又不好看。
“咕咕。”
小咕耳尖，听到四月一日停止书写，立马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瞧见他对手指哈气的动作，起身走到他身边, 张喙就要去叼他的手指。
四月一日疑惑：“小咕？”
“咕~”小咕轻轻咬着四月一日的右手，然后把右手藏到自己柔软的羽毛里，这样四月一日就不会冷了。
四月一日很快猜出小咕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
小咕还想去咬四月一日的左手，小心翼翼害怕弄伤他的样子笨拙又可爱。
四月一日终于轻笑出声, 推开椅子盘腿坐到小咕面前，把脸埋进小咕蓬松的羽毛里，深吸一口, 笑吟吟地问：
“小咕身上有很清冽的雪味，今天去雪地打滚了吗？”
小咕点头：“咕咕~”
“真羡慕呀，你的羽毛肯定很保暖。我很久没玩雪了。”四月一日轻声呢喃着, 把左手伸进小咕的羽毛里。
白猫头鹰只是体型看着庞大，其实一盆水泼下来，就会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落汤鸡。
蓬松羽毛保暖不防水。
不过对喜欢在雪地里打滚的小咕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雪还没来得及化成水就会被羽毛隔在外面。
小咕把下巴抵在四月一日头顶，敛眸看他一脸放松的模样，自己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放飞思绪。
说起来今年好像还没看到四月一日玩雪。
去年和前年四月一日还会心血来潮在庭院里堆几个大雪人，然后和它一起等雪人融化，等春天到来。
但是今年一个雪人都没堆。
小咕担忧地看四月一日，“咕咕？”
是因为这段时间给中也啾提供了太多魔力，身体撑不住了吗？
仔细对比，四月一日今年冬天穿的衣服也比去年多。
小咕越想越担心，甚至想直接把中也啾送回原来世界。
然而中也啾还没长大，没达到一定条件它没办法送走。
“咕咕……”
突然觉得它的能力好鸡肋。
“怎么了吗？”四月一日敏感察觉到小咕情绪的不对劲，抬眸关切地看它。
小咕想摇头，下一秒却被一双带有凉意的手托住脑袋，动弹不得，只好眨巴眼睛卖萌，“咕咕~”
四月一日努力铁石心肠：“卖萌对我没用的。”
小咕不说话，微微侧脸去磨蹭四月一日手心。
鸟类体温偏高，加上柔软的羽毛，很快就蹭得四月一日掌心发热。
四月一日低低笑出声，“算了，偶尔卖萌还是有效的。”
“咕~”
小咕闻言，蹭得更欢了，甚至壮着胆子直接把四月一日扑倒在地，两爪岔开俯身向下，把脸贴到四月一日的胸膛上。
变大也有变大的烦恼。
起码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直接被四月一日抱在怀里四处走了。
小咕幽幽叹气，忽然灵机一动，展开巨大的翅膀把四月一日包裹住。
四月一日愣了愣，“咦？”
黑发店长非常配合，“天要黑了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咕咕~”
小咕听到四月一日的话，连忙松开翅膀，便看到四月一日脸上明媚的笑容，只觉心脏被火山熔浆泡过一样剧烈跳动。
“我现在就很好。”
四月一日举起手放到小咕头上拍了拍，眉眼弯弯：“我现在就很好，真的。”
小咕安静地注视他的眼睛，又蹭了蹭他的另一侧脸颊。
单纯的白猫头鹰并不清楚，人若是一直强调一件事，往往代表自己没有放下。
叩叩——
敲门声适时响起，“君寻先生在里面？”
“在的，进来吧。”
四月一日推了推身上的小咕，没能推动。
白猫头鹰虽然虚胖，但一米三的大个子，再虚胖也有几十斤重。
以四月一日现在的身体，不费点力气根本推不动。
于是尴尬在书房流淌。
“小咕乖，让一让，有人要进来了。”
“咕咕。”小咕摇头，一点也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下次再有这种温馨时刻不知得等多久。
“哇哦，四月一日你和小咕在玩什么有意思的play吗？”鹤丸国永吹了一声口哨。
百目鬼绘抬肘戳鹤丸国永，板着脸道：“不要说这种让人尴尬的话。”
四月一日脸色一黑，头疼地看打趣的鹤丸国永：“鹤丸。”
见到鹤丸国永和百目鬼绘，小咕不情不愿地离开四月一日身体，瞪了他俩一眼。
四月一日扶着凳子站起来，有些欣喜地看百目鬼绘，“绘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今天是星期五，不用工作吗？”
“母亲跟我说店里来了新人，我来看看。”
百目鬼绘注意到四月一日的动作，眼神微暗，转眸看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没说话，只对他小幅度摇了摇头。
四月一日似乎没看到他们的眼神官司，笑问：“晚上要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待会就会回去。”
“这样啊。”
黑发店长的声音透着一丝失落。
百目鬼绘完全听不得四月一日用这种语气说话，慌忙拿出自己带来的酒，“这个给君寻先生，我同事送的，据说喝了会有神奇的事发生。”
鹤丸国永补充：“但是到现在都没能解开哦，酒瓶被人设置了几层复杂的封印。”
“连你都没办法解开吗？”四月一日坐到椅子上，听到这话面露诧异。
“强硬的手段还是有的。”鹤丸国永把手放在腰间刀柄上，“不过用这种方法会不会导致酒失去效果就不能保证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哪个步骤没做好导致无效也不罕见。
“先放我这里吧，我晚些琢磨一下。”
“好。”
百目鬼绘把酒放到书桌上，余光瞥一眼四月一日面前的书和笔记本，好奇道：“君寻先生在抄书？”
“嗯，冬日事少，索性抄书静心。”
百目鬼绘寻找话题，“君寻先生最近有想看的书吗？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店，前段时间和静他们去了一趟书店。规模不大，但种类很多。”
四月一日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认真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买一些新书吧。”
听到静的名字，四月一日长睫轻轻颤了下。
“我知道了。”
“新书店？我也想去，正好看看有没有关于鸟的科普书。”鹤丸国永语气雀跃，“对了四月一日，绘说中也啾大概会是火烈鸟，你知道火烈鸟吧？”
四月一日点头，“是火烈鸟吗？”
百目鬼绘留心观察四月一日脸上的表情，“还不确定，不过十有八九是。君寻先生还没有亲眼看过中原先生吗？”
“绘，直接问我就可以了，何必拐弯抹角呢？”
四月一日一下子就猜出百目鬼绘的真实来意，忍不住揉揉眉心，直白道：“中原先生的情况还不稳定，我得再过段时间才能去看。”
百目鬼绘抓住四月一日的手，感受着手上的冰凉，“我在来书房之前就知道了。”
“我说的哦。”鹤丸国永指指自己，“四月一日也不用担心，我有交代小嘤陪中也啾。”
四月一日吃惊：“小嘤同意了？我记得小嘤不是很喜欢中原先生——”
鹤丸国永回忆，“起初小嘤是不怎么喜欢的，但也许因为鸟类崇尚弱肉强食法则。小嘤和中也啾打了几架，掉了好多羽毛后小嘤就滑跪投降。”
四月一日：“……”
“就在这时，善解人意、不，善解鸟意的中也啾站出来，对小嘤说：‘我是新来的，叫你一声大哥吧。’然后小嘤就和中也啾哥俩好了。”
四月一日嘴角微扯，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位中原先生似乎是个很爽朗的人。”
“确实，中也啾脾气直来直往，非常好懂。而且很多时候透露出一股在社会上混黑的气息，我都有点担心小嘤会不会被影响过头了。”
四月一日扶额，不知为何感觉未来的日子会是鸡飞狗跳，叹道：“鹤丸，你先看着点。”
鹤丸国永正要拍胸保证，又听到四月一日的下一句。
“还有你，不许跟他们一起胡来。”
“四月一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小咕认真点头，“咕。”
四月一日友情翻译：“小咕说是的。”
百目鬼绘拧着眉没怎么说话。
第123章
半小时后。
百目鬼绘确认四月一日身体没有大碍, 心中的大石悄然落下。
然而大石没有消失，在看到四月一日淡淡的黑眼圈再度升高。
百目鬼绘看了眼书房内的古老挂钟, 起身道：“君寻先生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四月一日点点头，正要站起来，被百目鬼绘拒绝了。
“外面气温低，君寻先生还是待在屋子里为好, 鹤丸先生送我就行。”
“哦？我吗？”鹤丸国永一怔，看到百目鬼绘对他眨眼的表情, 立马改口道：“确实，外面天寒地冻，四月一日你这身子容易生病。”
四月一日嘴硬道：“没那么夸张……”
百目鬼绘和鹤丸国永默默对视，没有揭穿四月一日。
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就走到店门口。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百目鬼绘停下脚步, 转身直视鹤丸国永的金眸，态度无比认真：“鹤丸先生，那位中原先生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鹤丸国永听懂百目鬼绘的言外之意, 只要他照顾好中也啾就能让四月一日少操点心。
太刀付丧神脸上迅速扬起灿烂的笑容，“我知道，放心交给我吧。”
百目鬼绘安静看他, 其实一点也放心不下。
任是谁见了鹤丸国永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都会认为鹤丸国永太吊儿郎当了，似乎完全不把请求当回事。
但愿望店可靠又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他是不是该考虑劝君寻先生再找几个“人”了。
记得鹤丸国永之前一直想让君寻先生成为本丸的审神者，其他的刀剑付丧神应该不会和鹤丸国永一个性子吧？
但也不能以“这都是为了君寻先生好”而忽视君寻先生本人的意愿。
百目鬼绘思索着，准备回家和父母商讨这件事。
“对了, 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鹤丸先生。”
鹤丸国永注意到百目鬼绘话里的凝重语气，笑容微敛，“你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君寻先生大概都会和现在一样身体虚弱，所以我想那位中原先生的真实身份应该不普通。”
百目鬼绘平静分析，毕竟太宰喵天天黏着君寻先生都没能让君寻先生如此虚弱。
那位变成雏鸟的中原中也与君寻先生共处一室的时间拢共加起来都不到一小时。
刚才他在客厅与中原中也相处时就感受到了：
中原中也那具可爱稚嫩的身体如同一个黑洞疯狂吸收君寻先生散到四周的魔力。
好在君寻先生提前察觉到，客厅的魔力要比书房的浓郁几倍。
虽说因为成长需要吸收大量魔力，但中原中也未免太夸张了。
很容易让世代守护愿望店店长的百目鬼联想太多——觊觎店长（的血和身体）。
“因此，我才希望你能多陪在中原先生身边。”百目鬼绘语气停顿几秒，沉声道：“这样就能在中原先生失控前率先出手，阻止他伤害君寻先生。”
“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鹤丸国永脸上笑容缓缓消失，他明白百目鬼绘为何停顿。
无非是担心他照顾中也啾有了感情，下手时会犹豫。
“别看我总是乐呵呵的笑，在关乎主人安危的事情上我绝不会感情用事。”
因为全是感情。
但这话就没必要告诉百目鬼绘了，省得他有所警惕，让四月一日远离自己。
鹤丸国永轻声笑着，眸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本体刀上优雅轻敲刀柄，“让四月一日受伤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就拜托你了。”百目鬼绘对鹤丸国永郑重鞠躬。
等百目鬼绘离开后，鹤丸国永没有立刻回店，而是抬眸看不远处的屋檐。
那处的积雪比其他地方要少很多。
“绘也开始动摇了呀。”银发的太刀付丧神低声呢喃，仿佛说给自己听般，“不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在客厅里被小嘤拍马屁的中也啾忽觉身后一冷，扭头什么也没看到。
“啾啾？”是错觉吗？
小嘤歪头疑惑：“老大，你说什么错觉？”
***
一所年代感强烈的私立中学。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升到二年级的静便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去。
一名长相清丽的女同学轻轻走到静桌前，注视着静，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问：“那个，请问你放学后有什么事做吗？”
静抬眸看她，瞬间猜出她的真实来意，摇头歉意道：“抱歉，我待会还要去小学部接我的弟弟妹妹。”
“这、这样呀。”女同学顿时有些挫败，结结巴巴道：“没事，我们下次再、再约……”
静停下动作，耐心倾听。
谁知女同学的脸越来越红，最后觉得不好意思了，转身跑出教室，“呜呜呜今天还是没成功说出来……”
等女同学跑远后，保持安静的几名男同学纷纷走到静身边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看我们的转校生，这魅力就是大呀。”
“不管过去多少年，女生们还是喜欢帅哥！太残酷了，长相普通的我都要哭了。”
“这都是第几个约你了？你真的不考虑谈一下吗？”
静拉起书包拉链，认真看他们：“你们调侃我就行了，不要在女生面前开这种玩笑。”
“哎哎我们知道的，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真是的，就因为你这种性格，才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不是说了现在不流行温柔款了吗？我要是变温柔了暗恋的人会喜欢我吗？”
“只有温柔又不管用，脸不好看的话什么都是假的。”
“你说的我心都凉了，我也想要甜甜的爱情啊。”
静听着这几个活宝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在百目鬼家的安排下，他很快就从原来的公立学校转到百目鬼绘读过的私立学校。
这所私立学校存在数百年，历史悠久，据说百目鬼绘的历代先祖都曾在这里读过。
虽说主要原因是这所学校离百目鬼家最近，早上上学能多睡一会。
静没有赖床的习惯，转学前的忐忑也在进入新学校后消失了。原先因为自己是孤儿，能看到鬼怪和被鬼怪纠缠而遭到同学排斥和欺负。
转到这所私立学校，静一开始有些忐忑，谁知班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意外的很善良，知道他的孤儿身份却从没对他说三道四过。
渐渐的，静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下，迅速适应新学校的生活。
因没有鬼怪纠缠，精神得以放松，加上在百目鬼家吃好睡好，静如同一棵被精心照顾的小树苗茁壮成长。
13、14岁的少年稍微整饬一下就不会很难看。
而静本来的底子就很不错，营养跟上后，身体发育很快，没多久就凭借一张过分好看的俊脸在学生中出名，又因为看似高冷实则温柔的性格而备受女生欢迎。
起初静还担心会有看不惯的男生过来揍他，但一有抱有恶意的男生出现，班上的几个男同学就会过来帮忙。
静很诧异，独来独往惯了的他从没想过会有同学帮自己。
事后静请这几个男同学吃饭，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转学前百目鬼绘带了很多礼物来教室请他们照顾自己。
那一刻过去很久，静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什么心情回到百目鬼家，只记得站在百目鬼家的大门，听着门上的两颗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心底冒出一个声音：【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静居然笑了！好稀奇！”
“难道静喜欢刚才那种女生？你们知道她是谁吧？我们要不要去跟她说一下？”
耳边的嘀嘀咕咕声把静拉回现实。
静颇为无奈地看他们，轻咳一声，解释道：“和女生没关系。还有今天也谢谢你们，我要回去了。”
“突然谢我们干嘛？我们今天又没做什么。”
“你还要去小学部接你的弟弟妹妹吧？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社团那边我会帮你说一声的。”
静轻笑：“好的，大家明天见。”
他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憧憬第二天来学校。
明明不久前的他还是一个被鬼怪逼到选择跳河结束生命的人。
同学们异口同声：“明天见。”*n
静所在的私立中学原本只有高中部，因为历史悠久逐渐增加了中学部和小学部。
中学部和小学部分别在高中部的一左一右，因此静要去小学部最快的距离是直接穿过高中部。
高中部的建筑非常有年代感，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建筑。
静刚看高中部教学楼时，脑海甚至冒出“这真的不是危楼吗”的想法，直到听了带路同学的解释才知道是私立学校某任理事长的“恶趣味”：把老旧的建筑拆了重建，顺便把外面做旧以呈现出历史感。
听到这个解释后，静第一反应想到了百目鬼绘的父亲百目鬼空，说是重建百目鬼家，最后只是把该翻新的地方全翻新了，尽量保留原滋原味。
但是多亏了这任理事长的“追求”，静每次经过高中部总有种曾经在这里读过书的熟悉感，很神奇。
但静不是很在意。高中部给他的感受远没有百目鬼家给的深刻。
在百目鬼家，他甚至有一种从出生到离世都曾在百目鬼家经历的错觉。
静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如果按照在百目鬼家看到的古籍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大概是前世留下的记忆。
然而静不喜欢探究前世的事，这一世连父母都没有的他，即使知道了前世也没有多大意义。
前世的父母亲人早就去世了。
了解再多也只会增添烦恼。
第124章
十几分钟后, 静轻门熟路来到了小学部。
百目鬼家的双胞胎从幼儿园升到一年级，教室就在小学部教学楼的一楼。
此时放学已过了将近半小时, 教室里很多学生都回去了。
因此静只需在窗外就能看到双胞胎。
哥哥百目鬼明依旧和平时一样，端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浑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气息。
唯独看到精彩的地方会不自觉晃悠小短腿，一张高冷的小脸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清晰的愉悦。
妹妹百目鬼晴则像花园里的蝴蝶，从这边飞到那边，上一秒还在和这个同学琢磨翻花绳的新花样, 下一秒就被其他同学热情拉去做别的事。
看来双胞胎今天在学校也过得很好。
静垂下长睫，轻轻松了口气。
孤儿出身的他从低年级就被同学们欺负, 看到明和晴能适应学校生活，没有遭受到他经历过的事，实在太好了。
百目鬼明似有所觉，抬头看窗外，很快就看到站在窗外的静, 连忙放下手走出教室，仰起小脸问他：“静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静摸摸百目鬼明的小脑袋温声说：“刚来没多久, 正准备叫你们。”
被同学们簇拥的百目鬼晴终于注意到外面，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两个哥哥，声音如小鸟般清脆：“时间到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女孩像一个小炮仗冲过来, 瞬间就把自家的脆皮亲哥撞倒。
“唔！”
男孩像一片落叶飞起，好在静及时伸出手抓住。
“呼得救了，谢谢静哥哥。”
差点就被撞飞的百目鬼明惊魂未定，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捏住妹妹的滑嫩脸蛋，板起脸严肃说：“都说了不要直接撞上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啦~我会保护好你！”
百目鬼晴由着亲哥捏脸, 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不忘对静眨了眨眼睛，“再说了，还有静哥哥在呢！”
百目鬼明看妹妹单纯的笑容，很想用力敲她脑袋瓜让她吃个教训，但是自己又不舍得，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摸摸她的双马尾。
“在空地上就算了，即使摔了也不会很疼。但你绝不可以在道路上横冲直撞，那种行为真的很危险！”
百目鬼明絮絮叨叨说着，说到最后还刻意让自己声音变沉以增加威严。
百目鬼晴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被双胞胎夹在中间的静憋笑憋得难受，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笑着催促道：“快去收拾书包，我们准备回去了，待会还要去道场练习。”
“好~”百目鬼晴举起小手清脆回应。
“又要去啊……”百目鬼明看着静，露出无比纠结的神色。
静敛眸看百目鬼明，担忧地问：“明，怎么了吗？我看你脸色有点难看……”
百目鬼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现在就去收拾书包。”
上学的时间过得太快，一下子又到了放学去道场练剑的时候。
百目鬼明一点也不想拿起木剑对着空气挥砍成百上千次，又累又傻，出汗了身上还会黏乎乎的，晚上看书时手都在抖。
但是家里所有人都认为他身体太差了，应该早早开始锻炼提高身体素质，然后让他在剑道、跆拳道和空手道等武术中选一门。
百目鬼明能有什么办法？比起后两个，当然是前者看起来更加轻松。
然而这个“更加”也只是相对而言，锻炼哪有不累的？
“唉……”百目鬼明很快收拾完，拖着沉重的身体闷闷不乐地走出教室。
爸爸妈妈舍下脸面为他们寻找的剑道老师教学水平很高，因此即使每次挥剑挥得满身是汗，也不想放弃。
恰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悄悄抓住百目鬼明的手。
“晴？”百目鬼明敛眸看妹妹。
百目鬼晴一脸关切地叮嘱：“哥哥要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百目鬼明眸色微闪，心想妹妹居然连“哥哥”都叫上了，摸摸妹妹的脸颊，温和地笑：“我会努力的。”
只要身体变好了，家人们就能少操一份心……
静留意到百目鬼明垂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成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吧，静哥哥！”
百目鬼晴的话陡然打断静的想法，静点点头，“嗯。”
时间在三人一次又一次的挥剑中流逝，转眼就到了傍晚。
冬季的天空黑得快，晚上六点左右道路两旁的街灯已经亮起。
静背着精疲力尽的百目鬼明稳稳行走，百目鬼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分享练剑的感悟。
“今天老师又夸我进步了，还说等我再长大些，就把他压箱子的技术教给我……”
从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完全看不出来是奋力挥剑两小时的人。
百目鬼明趴在静的后背上，小脸被挤出肉嘟嘟的脸颊肉，有气无力地说：“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很羡慕晴的体力。”
他的身体太糟糕，要他连续不断挥剑两小时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训练时间拢共加起来都不到三十分钟。
同样挥剑两小时的静赞同颔首，“我也是。”
“静哥哥累了吗？累的话就把我放下来，剩下的路我能自己走。”百目鬼明闻言，转眸去观察静的脸色。
静摇头，低声道：“没事，你很轻。”
两人对话的声音近乎耳语，百目鬼晴没听，自顾自说完今日感悟就去看街边的店，很快就看到那家新开的书店，“明，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练完剑就要奖励自己一本新书，书店就在对面，我们现在要去逛逛吗？”
听到“书”的关键词，百目鬼明瞬间精神起来，搂住静的胳膊无意识用了点力，“去。”
百目鬼晴对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静禁不住弯起眼睛，悄悄对百目鬼晴竖起大拇指。
书店新开没几天，买书有优惠。
临到书店门口，百目鬼明示意静把自己放下，低头整理好衣服才走进去。
百目鬼晴对书没什么兴趣，和静缀在百目鬼明的身后小声咬耳朵，“明好像个书呆子哦。”
静先是默默点头，片刻后又摇头，“说这些话不怕明生气？”
“不怕，反正明又打不过我。”百目鬼晴双手抱胸微扬下巴，表情带着几分小得意。
静闻言失笑，揉揉她的双马尾，揶揄道：“如果明是书呆子，那你就是武呆子。”
百目鬼晴练剑时简直如同剑圣附体，眼里心里都只有手中的剑。
道场里的剑道老师都想收百目鬼晴当徒弟，为此甚至喊出“胜出者可得百目鬼晴”的口号来进行“友好切磋”。
因为闹得太夸张，最后把道场的宗家都吸引出来了。
白发苍苍的老宗家见到百目鬼晴的一瞬间就兴奋起来，火速冲到百目鬼晴面前摸着她的手就说要收徒弟……
对比百目鬼晴在剑道备受欢迎的待遇，百目鬼明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没一个剑道老师想教百目鬼明，生怕这个男孩一不小心就折自己手上。
最后还是由芽子阿姨和百目鬼晴联合出手，才有人表示愿意教百目鬼明一段时间试试看。
“你们在嘀咕什么？我挑好了，我要买这本。”百目鬼明抱着一本书跑回来，因为运动才透出些许血色的小脸此时写满了兴奋。
静低头看百目鬼明手里的书，微微皱眉：“这本书被人拆了包装，换一本带有塑封的新书吧？”
说完静就想拿走百目鬼明的书，“是不好意思换吗？我帮你找店员。”
“不，我就要这本。”百目鬼明更用力抱住了书，脸上泛着红晕，“这是我在旧书区找到的，上面有很多笔记。”
“来书店买旧书？你是担心钱不够吗？”
“这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喜欢看别人留下的笔记，仿佛透过书就能看到那个人的想法，这种感受很神奇，我特别喜欢……”
“哦哦，是这样啊。”
静看到男孩打开书指着笔记给他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烦恼。
百目鬼明提醒他了。
书店的书基本都是原价售卖，就算打折了价格也不会很低。
他之前在孤儿院生活，院长奶奶再疼他也不可能给他很多钱。
来到百目鬼家后，芽子阿姨和绘倒是给了不少零花钱，但因为他正在长身体，零花钱都拿去买吃的了。
这会儿想豪爽地说一句“我付钱吧”都没办法。
静不由琢磨起自己要不要去兼职赚钱。
可是有什么工作是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做的？就算去便利店打工，人家都不会要吧？
且不说他还要抽出时间跟绘学习术法和除妖的知识，没精力去……等等，除妖？
“我记得绘好像有说过除妖师的报酬很高？”静眼睛一亮，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
“是很高，但是也很危险。”
百目鬼明回答，奇怪地看静一眼，拧起细眉担心道：“但是静哥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当好一名除妖师，等你更强一些再考虑吧。”
“我很厉害，我可以保护你们！”百目鬼晴冷不丁插嘴：“老师说我的剑术水平突飞猛进！”
百目鬼明迅速板起脸，态度更加果断：“你的话更不行了，最快也要再练五年，等你小学毕业再说。不然我就告诉爸爸妈妈你想做危险的事！”
百目鬼晴鼓起脸颊气呼呼地瞪百目鬼明，见他一直没改口，委屈巴巴地转过脸小声说：“明好讨厌！”
“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会阻止你，因为我不想我唯一的妹妹陷入危险。”
“静哥哥呢？”百目鬼晴试图寻找支援，“我们以前不是约定过一起去除妖吗？”
静走到百目鬼晴的身边蹲下，凝视她的眼睛，“我和明的想法一样，等你变得更强，我们就一起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百目鬼明立刻察觉到静的不对劲，担忧道：“怎么了？”
“那个男孩好像被妖怪缠住了……”
静定定看向角落处的茶金发色男孩，神色愈发凝重。
一只身体扭曲的妖怪正趴在男孩的肩上做出各种狰狞可怖的表情，不断追问瑟瑟发抖的男孩，“你能看到我吗？”——
作者有话说：百度资料——道场宗家：剑道道场的负责人称呼确实很有讲究。最高阶的“宗家”多用于古老流派，比如柳生新阴流这类有数百年历史的门派。
作者对剑道没什么研究，这里是为了给静和双胞胎增加一点武力值，以后的除妖小队还是雏形，第四位成员即将登场。
朋友知道第四位成员后，跟我吐槽：“你这个不该叫除妖小队，而是孤儿小队，四个都是孤儿，去起点捡的孩子吗？”
我：“……”
第125章
这个拥有茶金色头发的男孩名为夏目贵志, 今年7岁，正读小学二年级；长相柔软无害, 带有婴儿肥的小脸让他看起来神似一个可口的草莓大福。
夏目贵志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后在亲戚间辗转，每次被收养时间不超一年。
一般情况下，能做出决定收养孩子的家庭大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很少只收养一段时间就抛弃这个孩子。
比起一开始就置之不理，收养了再抛弃更容易引人诟病。
除非经济拮据到难以承受多养一个孩子造成的负担, 亦或者孩子本身存有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问题，否则很少有人会做这种弃养的事。
而夏目贵志属于两种原因皆有的情况。
但夏目贵志并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能看到妖怪，还能与之对话。
孩子往往很难分清妖怪和人类的界限。
小夏目以为和自己说话的妖怪是正常人，却不知在外人眼里他在和空气自言自语。
“那个孩子总是自言自语，神经兮兮的，好像脑子有病……”
“他是不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咦……感觉有点害怕呀。”
“你说, 那孩子会不会把那些可怕的东西带到我们家……”
诸如此类的对话屡次出现在亲戚口中，能与常人看不见的妖怪交流的夏目贵志自然就被冠上了“孤僻和奇怪”的评价。
即便亲戚起初会对年幼失去父母的夏目贵志抱有同情和怜悯，但这种不深的感情会因为夏目贵志的特殊而逐渐被消磨, 直到某天彻底失去耐心，想方设法把夏目贵志送走……
于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夏目贵志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踢到了新的亲戚家。
新亲戚似乎听说了其他亲戚对夏目贵志的评价, 认为夏目贵志是一个很麻烦的孩子，只是碍于世俗的眼光无法完全不管不顾。
当夏目贵志拿着不多的行李来到亲戚家时，亲戚明确表示：“不许到处惹是生非，我不会帮你收拾。一旦有人投诉你，我就会立刻把你送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记得，除衣食住行外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帮你解决。”
小小的夏目贵志抱紧行李, 怯怯地看亲戚，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距离夏目贵志转学到新学校已有一段时间。
相比以前读过的学校，现在的新学校氛围更加友好，就算他偶尔会因为妖怪突然吓唬而惊叫出声，其他同学也不会刻意说闲话。
相反，同学们还会看他惨白脸色，急急忙忙跑去找老师过来询问他身体是否不舒服。
每到这种时刻，夏目贵志就很想跟老师和同学们说出自己的经历。然而话临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害怕自己把事实说出来了，会像以前那样，被打上“爱说谎”的标签。
新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好，夏目贵志贪心地想要在这所学校再待久一点。
看了眼对自己纠缠不休的妖怪，夏目贵志害怕它会伤害老师和同学们，摇头说了一句“我没事”，便匆匆拿起书包跑出教室。
那个阴魂不散的妖怪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不紧不慢地跟在夏目贵志身后。
夏目贵志还不是很熟悉新环境，被妖怪追得慌不择路，意外来到一条没来过的街道。
看着陌生的环境，夏目贵志立刻意识到自己迷路了，不由放慢脚步。
迷路对小夏目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
一方面因为夏目贵志很少在一个地方住太久，没时间熟悉周围环境；另一个原因是有些充满恶趣味的妖怪很喜欢吓唬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经常逃着逃着就迷路，等好不容易回到亲戚家天已经黑了，这种时候往往会招来亲戚的责骂。
年龄太小的孩子很难分清到底是带有嫌弃的责骂，还是混杂着关心的责骂。
小夏目也许能感觉出来，但寄人篱下的无助会让他保持沉默。
【就算我把真相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直以来，夏目贵志都怀着这种心情保护自我，被一个又一个妖怪追赶着，从一家亲戚去到另一家亲戚……
不知不觉间，等夏目贵志回过神，恍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家新开的书店。
书店生意不错，客人很多，瘦小的夏目贵志忙着让人，很快就来到了一排书架前。
望着崭新的书，夏目贵志顿时愣住了。
夏目贵志没钱，很少会进需要消费的地方，因而此时看到来来往往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站在一排排书架前专心挑书，那双猫儿似的圆眼睛逐渐浮现出淡淡的艳羡。
书店里的人似乎都无忧无虑，只专注眼前的书，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
夏目贵志呆呆凝望。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忽然传到耳边，夏目贵志下意识抬眸看去，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和服女人。
“哦哦。”
夏目贵志连忙让开。
这个和服女人，也就是百目鬼芽子，路过夏目贵志时看了他一眼，轻拍他的肩膀，轻声询问：“孩子，你是和家人分开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茶金发色男孩的脸上似乎写着错愕和一丝惊慌。
如果有家人在场，不会让男孩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听到百目鬼芽子的话，夏目贵志瞳孔微缩，随后摇头小声说：“谢谢。我想、我想找些书看……”
来书店只看书不买书应该没问题吧？
夏目贵志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百目鬼芽子。
百目鬼芽子定定看夏目贵志片刻，抬手指了指他的右侧，“儿童区在那边，阅读区在对面。”
“好、好的，谢谢你。”
“不用这么紧张，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告诉大人。我家也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呢。”
百目鬼芽子温柔地揉揉夏目贵志的脑袋，拿着几本挑选的书去收银台。
夏目贵志站在原地看百目鬼芽子离去，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阴沉的气息在身后出现，夏目贵志感觉肩上一沉，妖怪冷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你能看见我吧？”
人来人往，却没一人发现男孩身上的妖怪。
夏目贵志咬紧唇瓣，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浑身僵硬着往百目鬼芽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曾抱着他读书。
那些美好的记忆日渐模糊，只有书的封面还隐隐记得。
“不知道在书店里能不能找到那本书，去看看吧……”
夏目贵志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寻找书的同时努力忽视那只可怕的妖怪。
***
静担心自己看错，还揉了揉眼睛再次观察，确定道：“那个男孩确实被妖怪缠住了。”
“我现在就去揍妖怪，保护那个男孩！”脾气直率的百目鬼晴立马要过去。
百目鬼明眉头紧皱，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沉声道：“晴，别闹，我们看不到妖怪，去了也没用。”
百目鬼晴身体一僵，脸色有点尴尬：“对哦，差点忘了这个……”
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和静一起除妖，但没办法看到妖怪，就无法对妖怪造成伤害。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百目鬼晴瞬间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那个男孩一直被妖怪纠缠，最后会不会发生绘哥哥刚见到跳河自杀的静哥哥的事情？
静想起一些糟糕的往事，抿紧薄唇，“我去。”
百目鬼明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拉静，冷静道：“静哥哥你的实力不够，万一被那个妖怪伤到怎么办？”
百目鬼晴头疼地拍脸，“明，我们只能袖手旁观吗？”
“帮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百目鬼明用力握住妹妹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就跑了。
这话如一盆冷水泼到静的头上，静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低头看着两个年幼的双胞胎。
他不怕自己有危险，可如果因为路见不平去除妖而把俩孩子都卷进来，出事了他要怎么跟芽子阿姨和绘交代？
静反复做深呼吸，勉力平静道：“明说的对，别冲动，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
百目鬼明见两人都停下来，默默松了口气，飞快转动脑筋安慰道：“让我想想，我们肯定有办法的。”
三人陷入沉思。
一会儿后，百目鬼明眼睛陡然亮起，“有了，我们直接邀请这个孩子去我们家！”
百目鬼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静想了想，猜到百目鬼明的想法，“你是想利用那个……”
百目鬼明用力点头：“对。”
“那个确实是不错的办法，”静边说边琢磨可行性，“距离很近，还不用担心妖怪跑远。”
百目鬼晴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小脑袋瓜都要炸了，“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百目鬼明抬手捏捏妹妹的脸蛋，拉着她往收银台走去。
除妖重要，给自己练剑的奖励也重要。
两者并不矛盾。
“我们先回家吧。”
百目鬼晴回头看往男孩方向走去的静，疑惑地问：“我们不等静哥哥了吗？”
“静哥哥晚点就回，我们现在先走。”
百目鬼晴眨了眨眼睛，傻乎乎道：“为什么呀？”
百目鬼明叹气，戳戳妹妹的额头，无奈道：“你难道忘了我的身体？”
他这个糟糕透顶的身体跟筛子一样，若是和坏妖怪近距离接触，很容易患上重病。
“！！”
百目鬼晴瞬间想起百目鬼明重病不起的日子，反手抓住哥哥比自己还要纤细的手腕，就把他往门口拽去。
“我怎么可能忘了？！不行！我们现在就要回家！”
第126章
静等双胞胎们离开书店后, 才往夏目贵志的方向走去。
“你能看到我吧？肯定能看到我吧？”那只可恶的妖怪仍在夏目贵志耳边重复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静凝视着身体颤抖的夏目贵志，眉头越皱越深, 垂下的手也悄然握成拳状。
如果不是顾忌会伤到无辜的夏目贵志，他绝对会冲过去对着妖怪全力挥上一拳。
静最烦这些对人纠缠不休的妖怪，专逮着能看到的人欺负。
明明作为妖怪活了那么多年，就是学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不行，越想越气，但是暂时还得继续忍。
静的指甲掐进手心里, 从手掌传来的刺痛拉回即将暴走的怒火。
他勉力平复下激动的情绪，自然而然地走到夏目贵志的身边站着, 佯装挑选书籍。
夏目贵志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店员来了，连忙把书放回书架，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
但是那个人站在他身边一直没走。
夏目贵志担心自己哪里做错了，不安地抬头看那人, 正好与那双金眸对上。
好漂亮的眼睛。
男孩诧异了一下，好像不是错觉，这个人似乎正在观察自己？为什么？
“你好, 我是静。”
“你、你好，我是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下意识回道，反应过来后左顾右盼, 发现静的眼睛依旧盯着自己，脸冒冷汗，小小声问道：“请问你是和我说话吗？”
“对，我能邀请你去一趟我居住的地方吗？”静打算开门见山。
“什么？”夏目贵志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静，尴尬地问：“那个,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茶金发色的男孩非常奇怪，努力思索自己有没有见过静。
但是他刚搬到新亲戚家没多久，怎么可能有人认识他呢？
夏目贵志完全找不到关于静的丝毫记忆，同时脑海响起老师的话，恐惧后退，颤声问：“你、你是拐小孩子的人贩子吗？”
老师说过人贩子最喜欢拐卖落单的孩子。
他现在迷路了，身边也没有认识的大人，怎么办？
要是被人贩子抓住，他是不是会被开膛破肚？
一想到那种可怕的事情，夏目贵志的脸一瞬就变得煞白。
“啊？”
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急忙解释：“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邀请你来我居住的地方做客，他们也同意了。”
夏目贵志躲到书架后探出小脑袋，“居住的地方？”
“对。”静点了点头，片刻后轻声说：“你和我一样吧？”
“什么一样？”
夏目贵志并不明白静的意思，直到看到他的目光从自己眼睛缓缓落到自己脸上，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扒拉着书架的手指忽然止不住颤抖。
夏目贵志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急声问：“你、你也能——”
静举起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夏目贵志立马咬住嘴唇不说话，控制不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如果你还不信，可以打电话回去和家人说一声，我是百目鬼家新收的养子。”
静边说边从口袋拿出手机递给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垂眸看眼前的手机，示意他收回去，“不用了，我相信你。”
就算是骗他的也无所谓了，反正电话打回去，亲戚家也不会有人担心他。
“……”
静沉默凝视眼前的茶金短发男孩，随即敛下眼睑遮掩复杂的眸色。
夏目贵志感到一阵莫名的打量，忍不住抬手抚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
“哦哦。”夏目贵志听出静不想解释的意思。
“对了，你饿了吗？”
夏目贵志顿时窘迫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脸颊通红，语气尴尬又羞涩：“我肚子叫了吗？”
“是我肚子饿了，所以待会顺便吃些东西我再送你回去吧。”
静牵起夏目贵志的小手，感受到掌心里的柔软先是瑟缩了下，很快安分下来，乖乖由他牵着。
看来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和以前的他几乎一样。
也是，若是从小就能看到妖怪，肯定会遭受他人另类的目光审视，日子久了，心思敏感再正常不过了。
绘和芽子阿姨平时对他也会像他对夏目贵志一样吗？
等等，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的时候。
静默默收回繁乱的思绪，低头对夏目贵志柔声道：“我们走吧。”
“嗯。”
夏目贵志仰头看静，直到现在也没察觉到静的恶意，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肩上忽然一轻，夏目贵志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那只妖怪飞到静的肩膀，狰狞的丑脸快要挤到静的脸上，低语道：“你也能看到我吧？”
静仿佛看不到妖怪，对它的话毫无反应。
妖怪似觉无趣，正要飞回夏目贵志的身边，余光瞥见静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僵住。
那是一双冷淡到极致的金眸，瞳孔深处仿佛藏着能将它燃烧殆尽的仇恨火焰。
妖怪罕见的体验到一丝后怕的情绪。
***
因担心脆弱的同胞哥哥会被妖怪盯上，回家的路上百目鬼晴几乎是拽着百目鬼明拼命跑。
“晴……等……等等……再跑下……去我就要……死了……咳咳！”
百目鬼明跑得气喘吁吁，只觉气管涌上血腥味，情不自禁捂住嘴剧烈咳嗽。
“哥哥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回到家了。”
百目鬼晴看着几米外的家，想要鼓励百目鬼明，转头却见他痛苦捂嘴，一抹刺眼的鲜红从指缝流出，滴到地上。
“哥你怎么吐血了？”
百目鬼晴大惊失色，脑子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就去抱百目鬼明往大门跑去，“哥会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
身体骤然腾空，百目鬼明吓得连咳嗽都忘了，一双黑润的眼睛闪过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