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学门口摆早点摊（1）◎
沈三元在小学门口摆了一个早点摊, 卖的是猪肉鲜笋烧卖。
小小的推车，摆着一块案板，揉好的面团静静放在一旁、盖了一张白纱布正在醒面, 旁边是一个烧着煤炭的铁锅，盛在里面的半锅水安静无波。
“笃笃笃——”
短促、连续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清晨构成了一阵富有节奏感的乐章。
肥瘦相间的猪肉、新鲜的春笋，在这阵声响中逐渐被锐利的刀锋化为细碎的肉糜、笋丁。
接着，沈三元从推车下搬出了一盆隔夜蒸熟的糯米, 将肉糜、笋丁拌入，又往里放了一勺猪油、一点儿酱油，再加葱花姜末, 搅拌均匀，放置一旁。
这时面团也醒好了。
将面团切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剂子, 仔细地擀成面皮, 捏出薄薄的荷叶边后包入馅料，接着用三只手指在边缘处一捏, 一朵开了口的花立刻成了型。
包好的烧卖像小石榴似的, 沉甸甸一个，实在得很。
将烧卖放入蒸笼，六个一笼, 架在铁锅上蒸熟。
等待的当会儿, 沈三元继续包起了烧卖。
先打十六只裥, 包入馅料后, 再不松不紧地收口, 每一个动作都快速又细致，一个个胖乎乎的烧卖就像是复制粘贴而成的, 被放进了一屉屉蒸笼。
在炉膛呼呼蹿起的火焰迅猛的攻势下, 锅里的水开始突突地翻滚。
热气升腾。
随着白烟升起, 这座城市也被唤醒。
昏暗的大街就像被掀开了盖在其上的罩子，光亮一下倾泻大地。
慢慢的，开始有老人早起晨练。
刘大爷便是其中一个。
刘大爷是光明小学附近的一个住户，一大早起来，简单洗漱过后，便要溜达着到附近的公园去。
经过光明小学门口时，他像往常一样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一吸，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股不同以往的香气。
再吸，这股香气似乎还挺诱人。
三吸，猪肉烧卖的香气和他离得还挺近……
刘大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三元摊前。
“小姑娘，这么早就出摊了……蒸笼里的是猪肉烧卖？闻起来还挺香。”
“嗯，猪肉鲜笋烧卖。”
“大爷您要来一笼吗？一笼六个，十块钱；单买也行，两块一个。”
刘大爷摆摆手：“不不不，我得去公园打拳。太极拳知道吧？空腹打才有效果。”
沈三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本以为对话过后刘大爷就要离开了，不曾想他一直没走，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不仅如此，眼神还在时不时往冒着热气的蒸笼上瞥。
片刻后，忍不住开始搭话：
“小姑娘，你包烧卖的手法不错啊，很熟练，包出来的烧卖也漂亮。”
“嗯，师父教得好，我本人也聪明，又勤快。”
刘大爷被她充分的自我肯定哏了一下，顿了顿，又继续没话找话：“包这么多，卖不完吧？”
“不会的，只有不够卖的份儿。”
“……”
刘大爷开始在摊前走来走去。
时不时说一句：
“这猪肉不错。”
“这笋也新鲜。”
“嗯这烧卖真香啊。”
沈三元：
“猪肉是农家现杀的。”
“笋是新鲜采摘的春笋。”
“烧卖是我包的。”
终于，等来等去，刘大爷又等到了那句：
“大爷，您要不要买几个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哦，好。”答得异常爽快。
沈三元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老爷子一直在摊前晃来晃去，是想吃烧卖又抹不开面。
想到这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问：“要几个？”
“来一笼吧，打包带走。”
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我带去公园，打完拳再吃。”
“好嘞。”
付钱的时候，刘大爷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那皮夹款式新颖，表面被擦得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爱护得很好。
沈三元看见便夸了一句：“大爷您的皮夹可真好看。”
刘大爷嘿嘿一笑，乐呵呵道：“好看吧？我闺女买的！”
“嗯，好看！”
刘大爷满意地提着一袋烧卖哼着小曲儿走了。
-
刘大爷名叫刘大树，他有个邻居叫李大河。
两人的梁子自小就结下了，一开始是比身高，上学后比成绩，工作了开始比工资，在长大成人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结了婚，又一前一后生下孩子。
李大河生的是个带把的，刘大树的则是个闺女，且一直就这么一个闺女儿。
这下，可被李大河找着了把柄：
“生个闺女有什么用？”
“老了都没个人摔火盆。”
“年轻的时候辛苦工作一辈子，到头来连份家底儿都传不下。”
“生个闺女，有什么用？”
……
这天，刘大爷拎着买来的烧卖到了公园。
因为在早点摊耽搁了一会儿，平常一起练拳的老太太老大爷们几乎都已经就位练了起来。
刘大爷赶紧把烧卖往花坛的坛沿上一放，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吸纳。
吐气。
挥拳。
白鹤亮翅。
……
半个小时过去，太阳出来了，老太太老大爷们的晨练也到了尾声。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我得去给孙子买早饭了。”
“你买什么早饭？给我参谋参谋。我家那孩子挑食，买什么都不爱吃。”
“嗐，别说了，买什么回去都吃个半口就不吃了，自己煮的也不爱吃，现在的孩子真难养。”
“就是，哪像我们以前啊，给什么吃什么，过节的时候能有个糯米烧卖吃都香得不行……”
同伴们在一边聊，刘大爷在旁边嚼。
吧唧吧唧的声音和不断飘来的香味终于把他们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老刘，吃什么呢？”
“烧卖啊。”
“在哪买的，闻起来还挺香。”
“就小学那门口。”
“那地方近啊，一会儿去买几个尝尝。”
“小学门口啥时候有早餐店卖烧卖了？”
刘大爷（嚼嚼嚼）：“新来摆摊一姑娘，年纪轻轻，包烧卖的手法倒挺厉害。嗯，味道也好吃，难怪敢说那种大话……”
见棋友朱大爷馋得厉害，刘大爷顺手拿了一个递给他。
片刻后，两人一起拿着烧卖，嚼嚼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