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外面的门铃适时响了起来——应该是许医生带着助手到了。
邵闻霄初梦如醒,立刻回身去给他们开门。
许医生跟助手都是Beta,自然闻不到屋内浓郁到极致的信息素气味,只是见邵闻霄脸色难看,不免有些紧张地问他:“小邵先生,我们来晚了吗?”
“……”邵闻霄把路让开,“没有。”
事实上,许医生来得比邵闻霄想象中还要快,从让方铎电话联系到现在,一共也才过去十几分钟。
非常及时。
庄继也听到外面的动静,强忍着易感期带来的各种不适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跟邵闻霄的房间。
邵闻霄看到他从里面出来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让庄继在沙发上坐下。
许医生带来的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最新的那种,药效更强,起效更快,而且副作用很小,除了会导致头痛、食欲不振以及嗜睡之外,基本没有其他。
拆开外包装对准脖颈一针下去,庄继身上不由自主往外溢出的信息素气味陡然间散了不少。
许医生收起金属注射筒,望向邵闻霄道:“小少爷今年十七岁,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是会比正常难受许多,注射之后可以睡一觉,大概一周以后就能顺利度过,最长不会超过五天。”
邵闻霄“嗯”了一声,目光再次从庄继身上一扫而过。
按照他原本的习惯,应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将庄继胡乱扯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衣拢好,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衣衫不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导致邵闻霄此刻竟然有些犹豫。
怕自己的动作没有那么自然,更怕他会再次失控,对着庄继产生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
许医生没留太久。
按照邵闻霄的要求,留下一整盒备用药剂以后便提着药箱带助手离开。
因为邵闻霄始终站在原地没动,庄继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邵闻霄便望过来。
庄继问他怎么了,显然是不太明白邵闻霄的脸色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难看。
庄继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邵闻霄的人。
哪怕邵闻霄永远面无表情,他依然能很敏锐地从很多微小的细节处察觉出他的喜怒哀乐,因此对于庄继能发现他的异常,邵闻霄并不意外。
“……”邵闻霄顿了一会儿,告诉他:“没什么。”
心里则想,就是发现我的脑子可能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庄继“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打过抑制剂以后,他明显好受了许多,但体温没那么快降下来,浑身酸痛难忍的感觉也没那么快缓解,静静地呼吸了两次,庄继微仰起头望向邵闻霄,又低声叫了一次哥哥。
“……”用最快速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中清除出去,邵闻霄恢复成平时的状态,重新将目光落在庄继身上,“怎么了?”
“每次生病都这么爱撒娇。”
邵闻霄走到庄继面前,到底还是心疼他第一次易感期难受,很轻地在庄继脸上碰了一下,“是想先去浴室泡个澡,还是直接回卧室休息?”
至于学校那边,Alpha的易感期一般持续三到五天不等,邵闻霄自然会替他把假请好。
庄继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邵闻霄,将脸贴在他胸口,用那种很依赖很不舍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闻霄顿了一下。
庄继身上很烫。
那种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热度直接通过他们身体接触的布料传递到邵闻霄身上,于此同时,邵闻霄还能闻到那种极冷又极热,混合着金属气息的玫瑰花香,非常浓郁地萦绕在他鼻尖。
邵闻霄还是将庄继抱进了怀里,原本放在他头上的手下滑,按着他的背,上下滑动以作抚慰。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好像时间都暂停在这一刻。
直到浴缸传来接满水的提示音,庄继才声音很闷地说:“不去泡澡。”
“我想让你陪我睡觉,”庄继仰起脸看着邵闻霄,动了动嘴唇:“我想让你抱着我。”
“……”
之前发生的意外大概只是幻觉,邵闻霄认为庄继还是那个宁愿自己床每天都是湿的,也想和他睡在一起的小朋友。
因此,虽然邵闻霄其实还有两封邮件没有回复,考虑到易感期的Alpha的确有可能出现筑巢的倾向,需要安抚,便还是在晚上七点,陪着庄继一起上了床。
然而,上床之后邵闻霄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情一旦发生不对,就很难纠正那种不断越轨的思维。
比如,当庄继用和往常一样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然后将脸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颈窝,邵闻霄竟然会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
还比如,当两人之间贴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邵闻霄低头看到庄继闭着眼睛,在他怀里露出完全不设防的天真表情时,竟然会升起一种不太满足,甚至想要摧残的欲望。
他想按住庄继的肩膀,想捏住他的下巴,想让他把眼睛睁开,或者像注射抑制剂之前那样,逼着庄继露出更加难耐或者渴望的神情,或者发出——
疯了。
停止。
某个部位再次蠢蠢欲动,连带着信息素都好像有些不受控制的邵闻霄及时制止自己继续联想,并且将不知道何时就落在庄继嘴唇上的目光移开。
恰好这时庄继在邵闻霄怀里蹭动了一下,半抬起头,贴着他的耳朵,模模糊糊地问:“你不睡么?”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语塞了很多次的邵闻霄告诉庄继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七分,“我一会儿还要收个文件。”
“那你要去书房吗,”庄继眨了眨眼,“等我睡着了以后。”
“嗯”字都到了嘴边,邵闻霄跟庄继对视片刻,看到他明显不太舒服的样子,还是说:“不用,把电脑拿到卧室来。”
庄继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重新将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邵闻霄身上。
看不到脸,邵闻霄只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抱着邵闻霄的腰说:“我好喜欢你啊,哥哥。”
这句话庄继曾经也说过很多遍。
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我只喜欢你。
从小说到大,每一次都很认真,无论叶季明、蒋朔他们怎么逗,怎么哄,庄继都坚持只对邵闻霄一个人这么说。
这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邵闻霄的虚荣心和独占欲望。
于是他每次都笑,也每次都给回应。
唯独这一次,正习惯性想告诉庄继哥哥也喜欢你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强烈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并不属于庄继。
——邵闻霄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最终,在确认庄继彻底睡着以后,他去了一趟浴室,将花洒开关打到右边,用最短时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只不过,当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滑过皮肤的某个瞬间,邵闻霄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画面,靠在墙上时,手甚至有种想往下滑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邵闻霄太阳穴突突直跳,闭了闭眼,伸手关了水,带着一身凉意从浴室离开。
邵闻霄在家陪了庄继四天。
等庄继的易感期彻底度过以后,他飞北美出了一趟非常临时也非常着急的差。
吩咐方铎订票的时候,正巧被叶季明听到,他二话不说决定要跟邵闻霄一起,美其名曰去视察一下他们家正与邵氏合作的海外项目。
其实是在华夏联盟被家里人管束太狠,迫不及待想出去透口气。
邵闻霄不无不可,便由他去了。
事实上,他来北美是真的有事要做。
虽然这件事其实并不需要邵闻霄亲自确认。
当飞机落地休斯顿以后,当地的负责人受宠若惊,为邵闻霄跟叶季明安排了一场规格颇高的接待晚宴。
从小在名利场上便如鱼得水的叶季明自然满心欢喜,还在晚宴结束以后,又拉着邵闻霄一起去了酒店顶层能俯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酒吧。
邵闻霄原本想要拒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跟叶季明一起去了,
连喝了两杯威士忌,看着叶季明跟几个长相漂亮的白人女孩打得火热,又礼貌拒绝了几个想跟他喝一杯的Omega,邵闻霄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机,垂眼走神。
这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心满意足的叶季明重新坐回邵闻霄身边,跟他碰了碰杯:“怎么感觉你还是奇奇怪怪的。”
“还没和好?”
“……”邵闻霄喝了口酒,“好了。”
区区一个邵明谦,根本不值得他跟庄继闹超过一天或者一晚上矛盾。
只不过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在出发前往北美的前一晚,邵闻霄向庄继提出了分床睡的建议。
当时庄继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幻听,问他为什么。
邵闻霄非常有理有据地告诉他,“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再有几个月就会成年,也经历了易感期,现在甚至可以对Omega进行标记。”
要知道同样的年纪,邵明谦已经在私底下搞大了一个同学的肚子,而庄继却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当然,邵明谦那些脏事烂事邵闻霄不可能讲给庄继听,他只是顿了顿,在庄继脸上捏了捏:“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抱在一起睡一辈子,明白吗?”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抿了抿嘴唇,竟然没有反驳。
说不清为什么。
原本邵闻霄想好了一肚子软硬兼施说服庄继同意的话,可那些话却连一句都没派上用场,庄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让邵闻霄反而有种说不太出来的感觉。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且有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
可为什么要失落呢?
庄继总会长大。
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Omega,跟对方恋爱,结婚,甚至生一个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时候他的世界就不会只有邵闻霄一个,他不会再坚定地将自己当成工具,当成刀,当成武器,只为了替邵闻霄扫平障碍。
……
又喝了口酒,加了冰的威士忌入喉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烧灼与刺痛感。
听到叶季明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刨根问底的八卦,邵闻霄静了片刻,索性把酒杯放在桌上,告诉他:“因为我前几天对庄继起了反应。”
叶季明差点被邵闻霄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噎死,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以后,瞪着邵闻霄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邵闻霄的眼神很平静,但也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如果说只有一次也就算了,可以推说是意外。
可在庄继易感期的那四天里,邵闻霄明显意识到,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落在庄继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上,落在庄继因为没扣好扣子导致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上,甚至包括他紧窄的腰身,挺翘的臀部,笔直修长的腿……
听完邵闻霄的话,饶是叶季明自己平时玩得已经够花了,还是忍不住想对邵闻霄说一句:你是个禽兽吧。
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又浮现出庄继那张漂亮得越发动人心魄,极具迷惑性,几乎跟Alpha沾不了一点边的脸。
张了张嘴,在心里酝酿良久,叶季明认真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憋太久了。”
在他看来邵闻霄简直是个异类。
像他们这样的家世,再加上邵闻霄本身的长相、条件,走到哪里都是话题的焦点和中心,从十五岁开始就情书不断,男生女生,多少Omega对他前赴后继,甚至还不乏一些慕强的Alpha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