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还没彻底哭出来, 眼前便一黑,她整个人都怔住了,“我是瞎了吗?”
她妈妈说过的,哭多了是会变成瞎子的。
她嘴唇翕合, 被吓得眼睛瞪大。
而这时, 她面前出现了一道光束。
江羡夏从应急工具箱中摸出来一个手电筒。
“是停电了。”他声音很轻, 但在这黑暗之中,能给人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羡夏眨眨眼,光隐隐约约照亮了他的轮廓,像是森林里的萤火虫精灵。
苏清婉的恐惧仍未减少,她怕黑, 总觉得看不见的地方会钻出来一个血淋淋的怪物。
她慌了,赶紧开门,可无论怎么拧门把手,门都纹丝不动。
苏清婉急得都要哭了。
江羡夏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是电子门,好像是……出了故障。”
更衣室的里间存放了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以及一些保险柜, 因此这扇门安装的是安全系数最高的电子门。
苏清婉愣了,确定了江羡夏说的是真的后,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扒着门缩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眼睛里满是惊惧, 想要哭喊,却又不敢。
太大的哭声也会引来怪物的。
于是她抽噎起来。
江羡夏发现了面前这个小女孩儿似乎是很怕黑,他想了想, 走过去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她。
“拿着这个就不怕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苏清婉赶紧接过手电筒, 眼泪哗哗直流。
得到手电筒之后,她终于能够平静一些,苏清婉抽泣着,看了看面前的男孩,满是防备,“你干嘛……要把……手电筒给我?”
苏清婉突然睁大眼睛,伸手指着他,像只炸起的刺猬,“你是不是没安好心?”
江羡夏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血痕上。
他之前就发现,苏清婉很爱美,如果留下痕迹,她应该很难受吧。
江羡夏记得,别墅里的每个房间都备了一个应急医疗箱,以防意外。
上次他滑雪受了伤,刘妈是在这儿帮他消毒包扎的。
于是他循着记忆,在衣柜的上层找到一个医疗箱。
看见江羡夏急急匆匆地翻找些什么,苏清婉缩了缩,以为他是要趁机报复。
她声音不免拔高了些:“你又在干什么?!”
这时,江羡夏抱着大大的医疗箱,走了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受伤了,我来帮你包扎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
苏清婉似乎是被这句话施了魔法,她整个人都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江羡夏是想用大箱子砸她还差不多,毕竟自己可没少给他甩脸色。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江羡夏便把她的手拉了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
然后,他拿棉签蘸了蘸酒精,小小声地安慰她:“可能会有点疼哦。”
苏清婉的心像是被一片羽毛挠了挠,涌过一阵心流。
她呆呆地看着江羡夏,就好像是自己最爱的洋娃娃钻了出来,在她难受的时候,安抚她。
苏清婉根本没听清江羡夏的话,她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可就是这时,酒精碰到伤口,她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好痛!”
江羡夏这时却出奇地强势,“我爸爸说,如果不消毒,伤口会烂的。”
他说这话时,格外认真,莫名让人信服。
况且,在这里,苏清婉也只能相信江羡夏了。
她可是要成为顶尖的芭蕾舞者,是不能留疤的。
苏清婉咽了咽口水,“那、那你轻点。”
消完毒之后,江羡夏给她贴好创可贴,还学着医生的口吻叮嘱道:“不能沾水哦,不然会发炎的。”
苏清婉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会懂那么多?像医生一样。”
江羡夏的耳朵一下就变得很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他显得没有那么怯生生的,而是眸中带着坚定。
“因为我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医生,去帮助好多好多人。”
或许是被感染了,苏清婉竟脱口而出:“你一定会的。”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江羡夏是她的敌人,她怎么能给敌人加油打气呢?
可是江羡夏似乎并没有把她当成敌人,不仅给了她唯一的手电筒,还给她包扎伤口。
他真的好像童话里善良的小精灵。
苏清婉抿抿唇,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也就是在这时,灯光骤然亮起,外面也响起了季玖舟和管家的声音。
“夏夏,你在里面吗?”季玖舟的声音很焦急。
苏清婉赶紧起身,亮堂的灯光下,她的狼狈无处遁形。
江羡夏挪开目光,不去看苏清婉。
他欣喜地答应:“阿玖哥哥,我在这里!”
几分钟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季玖舟担心坏了,赶紧来看夏夏有没有什么事。
“只是停电而已,没事的。”江羡夏反过来安慰他。
“婉婉,你没事吧?”燕斐率先发现了躲在门后面的苏清婉。
苏清婉早就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从前的娇贵大小姐模样。
“停电而已,我又不怕!”
燕斐和李琰对视一眼,并没有拆穿他。
新年的钟声在这时敲响,漫天绚烂的烟花装满了玻璃窗,所有人都跑到落地窗前去。
不远处的中央广场,一束束光咻地钻上天穹,又在黑夜的幕布上极尽绚丽地绽放,留下最璀璨的光辉。
燕斐让管家叔叔帮忙点燃了一根仙女棒,他笑着递到大家中间,提议道:“我们一起许一个新年愿望吧。”
大家都配合地凑了过来,眯上眼睛许愿。
唯有季玖舟,始终看着江羡夏,并没有动。
仙女棒燃尽,江羡夏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给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
是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他带去阆风寺求来的。
江羡夏分给大家,“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没有烦恼。”
燕斐和李琰欣然接受,唯有苏清婉,接过平安符时,愣了很久,才犹豫着接过。
接过的时候,她看见了江羡夏手上的红痕,那是她划破的。
苏清婉愧疚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处理好的伤口上,心里堵得慌。
江羡夏往后去,将平安符递给了管家叔叔,“叔叔,新年快乐~”
管家叔叔对他很好,他也要对管家叔叔好。
管家似乎是没想到他也考虑到了自己,心里一暖,更觉得面前这个丁点大的崽崽可爱乖巧,他当着江羡夏的面,把平安符别在了自己衣服的里侧,弯着腰看着他笑眯眯道:“谢谢夏夏,也祝你新年快乐。”
江羡夏给别墅的所有人都准备了平安符,季玖舟跟着他一起去发,看着一个个减少的平安符,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夏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这样想着,便要使坏,把剩下的平安符全都藏了起来。
可惜夏夏太了解他,不出三分钟就逮住了正往床底下销赃的人,最后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全都交出来。
他心里恨恨地想,一定要把夏夏这个坏习惯给改掉!
到了十二点半,终于发完了。
在刘妈的催促下,两个崽崽乖乖地钻进了被窝。
江羡夏忽然想到什么,他小小声问:“阿玖哥哥,刚才许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许呢?”
他一睁眼就发现季玖舟一直盯着他。
季玖舟毫不犹豫:“我想要实现的愿望,会自己去争取。”
除了那一次在阆风寺,他好像没怎么许过愿。
一来是在幼稚,二来是他也实在没有什么愿望,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夏夏永远开心快乐。
但是这一点,他可以靠自己做到。
“好像是哦。”江羡夏反应过来,呆呆地笑了下。
“我会做到的。”
季玖舟小声呢喃。
“什么?”
江羡夏仰头,没听懂。
“我是说再不睡觉,老妖怪就要抓你走了。”季玖舟吓唬他。
这一招果真管用,江羡夏立马闭上眼睛,盖好被子。
新年夜,月光和远处的烟火交织,季玖舟无声道:“笨蛋,我是说,我会让你一直这样开心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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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两个崽崽还在吃早饭时,沈清月就牵着苏清婉进来了。
“阿玖,夏夏,婉婉来了。”
两个崽崽回头,便看见了苏清婉。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些沉默。
“婉婉的爸爸妈妈要回海市几天,怕她水土不服,又怕她自己在家无聊,所以婉婉这几天都住我们家。”
昨晚沈清月和苏清婉的妈妈聊天时,提到去年苏清婉回海市,水土不服连着三天发高烧,所以头疼今年回海市该怎么办。
两人是发小,贴心的好知己,一听好友这么说,沈清月就主动提出让苏清婉来家里玩几天。
季玖舟皱了皱眉头,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羡夏拉了回去。
沈清月不知道孩子们这几天发生的矛盾,也没多想,让他们在家玩儿着,自己回书房处理工作去了。
她的画展就要办了,但是主题迟迟未定,所以最近她都很忙。
客厅里一下只剩了三个崽崽干瞪眼,气氛有些尴尬。
季玖舟拉着江羡夏准备上楼下象棋,江羡夏本想叫上苏清婉一起,但是想了想,她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于是作罢。
可两人刚走几步,身后的苏清婉便急了,“你们去哪儿?”
季玖舟回头瞥了她一眼,不理她。
江羡夏浅浅笑着,“我们去下象棋,你要一起吗?”
苏清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她便跟了过来。
两个崽崽经常下的那一副象棋被收了起来,季玖舟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他正准备去找刘妈,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警惕地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
意识到他这个戒备的目光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苏清婉脸都黑了,她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差点砸到季玖舟,“季玖舟你大混蛋!”
苏清婉一怒之下,在心里把季玖舟的地位放到了自家狗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