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拉着物资的车抵达学校, 已经将近一点半。
幸而这时,雨渐渐停了,只是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校门刚刚打开,便看见一群孩子欢呼雀跃地围了过来。
张校长和老周也站在最前面, 红着眼眶迎接他们。
谈殊先到学校, 车子一停, 他便把之前留在车上的衣服给两人递过来。
穿好衣服之后,他们这才下了车。
此刻两人的样子都有些狼狈,头发湿答答地垂着,裤子上全是泥点子。
但即使是这样,看到他们下车, 孩子们都一拥而上,簇拥着他们,二十三双目光装满了期待,二十三张叽叽喳喳的小嘴重复着一句话:“谢谢江老师, 谢谢季老师!”
即便此刻,他们疲惫不堪,看到孩子们期待的目光, 他们依旧扬起了笑容。
江羨夏偏头,撞进了季玖舟的满是笑意的眼。
一切都不必再说。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彼此此刻的感受。
张校长迎了过来,拉住江羨夏和季玖舟的手,他目光灼热, 满怀着感激。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最终,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我代表学校, 衷心地感谢你们!”
道谢的话,江羨夏听过很多次, 可唯独这一次,他由衷地感到开心与自豪。
这一路的艰辛谈殊再清楚不过,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剩下的我们会安排。”
他先回学校将近有二十分钟,早已收拾好状态。
“辛苦了。”
谈殊忽而正了正神色,看向他们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也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格外沉的眼神,带着倾佩与敬重。
季玖舟轻笑着颔首,“你也一样,辛苦了。”
“是啊,小江小季,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待会儿我给你们把姜汤和饺子送过来!”老周热心道。
两人笑着道谢。
张校长组织者孩子回教室,大片欢快的笑声渐渐远去。
季玖舟在这时看向他,他的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否影响视线。
于是他伸手,想要牵他,“走?”
江羨夏心一颤,终究没有招架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走吧。”
于是他们携手,踏进风雨,走向那栋低矮颓败的楼,那栋在历史长河里,风雨飘摇了几十年,依旧屹立不倒的楼。
天边隐隐有了一丝曙光,江羨夏仰头,心动神移。
“哥,我好像知道了,我要寻找的意义是什么了。”
“是什么?”季玖舟低头,带他避过地上的水洼。
“不告诉你。”江羨夏狡黠一笑。
季玖舟轻轻挑眉。
他继续笑道:“因为你一定知道的。”
因为他无比笃定,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
季玖舟失笑,低语呢喃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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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来,眼睛的不适感缓解了不少,江羨夏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揉眼睛。
一抬头,季玖舟坐桌前,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喝姜汤。”
江羨夏眉头微蹙,过去的步子都放缓了。
看了眼那碗,他犹豫道:“能不喝吗?”
话刚说完,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
季玖舟的神色变了变。
“喝姜汤和去医院,你选一个。”
江羨夏干净利落地接过碗,一口闷完。
火辣辣的感觉在嘴里蔓延,他不可自抑地蹙起了眉头。
“好辣……”他呼了口气。
或许是真的被辣到了,他的唇色变得更深,又红又润,像是成熟饱满的樱桃。
季玖舟的眼神暗了暗,匆忙别开。
淋了雨,受了凉,江羨夏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
可还没躺下去,就被抓了包,“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会头疼。”
江羨夏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像是根小苦瓜。
他浑身疲软,哪里还有吹头发的力气?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就让我疼死吧……”
季玖舟勾唇,去柜子里拿了吹风机,坐在他旁边,“过来。”
不用睁眼,江羨夏熟练地往旁边挪了挪,躺在他的腿上,乖乖地等着。
俨然一副任君处置的状态。
头发很快吹干,而江羨夏似乎已经睡过去,他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双手搭过来,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
心里某处像是被轻轻抚过。
季玖舟垂眸,手指仍旧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
似乎是觉得这个动作很舒服,江羡夏弯了弯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俯身,轻轻地,在那人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屋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睡梦中,江羨夏迷迷糊糊地钻进季玖舟的怀抱,两个人依偎着,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梦境。
这样连绵不绝的雨在大山里下了一整个冬天,这样缠绵暧昧的拥抱也绝不止这一回。
直到某一日早晨,江羨夏一边刷牙,一边眺望远处的青山,看见漫山遍野盛开的油菜花,他才忽觉,山河已春。
距离他们离开这里,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也是在这一天下午,他接到了苏清婉母亲的电话,
当时他和季玖舟正站在田野间,金黄的油菜花将他们簇拥。
“喂?是夏夏吗?我是婉婉的妈妈。”苏母的声音一贯的轻柔,但在此刻,却有些嘶哑。
江羨夏有些意外,“阿姨您好,我是夏夏。”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回来,帮我劝劝婉婉?”
在电话里,他们得知了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很多事。
譬如,苏清婉早恋了,但又很快分了手,状态很消沉,已经一周没有出房间,而下周就是艺考,她这样子恐怕连考试都不会参加。
于是两人立马找到张校长,说明情况,请了一周假,又是奔波了三天,马不停蹄地赶回梧市,直奔苏清婉家。
苏母的样子很焦灼,眼眶都是红的。
“夏夏,阿玖,你们来了。”
看这样子,情况可能不太好,江羡夏扶住她,“阿姨,先带我们去看看婉婉吧。”
苏母带着两人上楼,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回应。
她只好道:“婉婉,是夏夏和阿玖来了。”
几秒之后,里面有了动静,很快,门锁转动,露出一小条缝隙。
“我只要夏夏进来。”
江羨夏回头看了看季玖舟,对方微不可察地沉下了脸,他捏捏季玖舟的掌心,似乎是安慰。
“去吧。”季玖舟微不可查地沉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