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睁开眼来,他便感受到身旁坐下来一个人。
接着,那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他那只输着液的手。
对方的手很大,且温暖,包裹住他的手,莫名的,让人放松下来。
江羨夏慢慢地,眼睛掀开一条缝。
季玖舟的眼睛通红,仅仅一夜的时间,他下巴上便有了胡青,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季玖舟向来是一个骄矜恣意的人,同时,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绝不会让旁人见到他的任何失态模样。
但江羨夏却见得很多,因为季玖舟这样失态的瞬间,无一例外都与他有关。
也是在这时,季玖舟的唇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小心,温柔,带着心疼与珍视。
季玖舟发现了他醒来,微微怔了下,反应了过来,“是不是太亮了,睡不着?”
他凑近了些,另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他的眼睛,为他遮住光源,“睡吧。”
他声音是喑哑的。
心底某处胀得要命。
江羨夏伸手,拿走季玖舟的手,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盯着他。
季玖舟的大拇指蹭着他的脸,耐心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季玖舟,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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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集团,楼下,车中。
“慈善公司?”
江深放下盒饭,震惊得双眼瞪大。
于特助点点头,按下车窗透气,“对呀,”他疑惑看过来,“夏夏没和你说过吗?”
江深摇头,仍旧没有缓过来神。
“可能是孩子们在山里,信号不好,也不好长时间打电话吧。”
“可能是。”于特助点点头。
江深关上没吃几口的盒饭,擦了擦嘴,始终处于懵圈的状态。
思索来思索去,他觉得,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么多年来,季家对他们父子俩百般照顾,季家夫妻二人,更是对夏夏视如己出,如今季玖舟居然还为夏夏成立了一个慈善公司。
孩子们不懂事,他不能也跟着装傻,失了分寸。
等这次回到梧市,他就让季玖舟把公司转回他自己名下。
至于夏夏……
还是让他从季家搬出来吧。
再这样发展下去,对谁也不好。
想到这儿,江深打定了主意。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孩子打个电话过去,可刚刚翻出来,他就又放了回去。
还是等孩子回来,他再和季家夫妻提搬出来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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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观察到了第二天中午,江羨夏才被告知可以出院了,但依旧得忌口。
两个人再次坐上摩托车,上车时,江羨夏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抓住了季玖舟的衣服。
自从昨晚他问出那句话以来,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了交流,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
车子发动,江羨夏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紧紧地贴在了季玖舟的后背,他有些局促地往后躲了躲,可一只手伸过来,抓着他的手,环在了季玖舟的腰上。
“抱紧。”
江羨夏抓紧了,但却不敢动。
今天的日头很好,照在后背的阳光也是暖洋洋的,远处巍峨的青山屹立,山谷里百花齐放。
很美的一副春景,可于江羨夏而言,却也只是过眼云烟。
他心里闷闷的,干脆闭着眼假寐。
车子很快停下,江羨夏疑惑抬头,却是一顿。
季玖舟偏头看他,笑了下,“下车。”
江羨夏放开他,愣愣地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他下了车。
此时此刻,他置身花海,成片的辛夷花簇拥着盛开,蝴蝶翩翩,落英缤纷,这种美绝不同于从前在植物园看到的景象,这是一种带着自然和野性的美。
草木香和花香一起钻进鼻间,一扫整夜的疲态,江羨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江羨夏终于明白了,为何古人总爱用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春天。
春天就该是这样,朝气蓬勃,带着最强盛的生命力。
“春天,真是一个好时节。”他感叹出声。
“是吗?”季玖舟轻笑着看他。
江羨夏这才回过神来,但他只看过去一眼,便匆匆别开目光。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埋下头,去踢脚边的石头。
他忽然觉得,春天也不是那么好了。
季玖舟慢慢向他靠近,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所以,在这么好的季节,你要不要考虑,和我谈个恋爱?”
江羡夏的心跳都漏掉一拍,他仰头看他,“……什么?”
季玖舟笑着弯腰,与他平视,“我说,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江羡夏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周围像是被按了慢动作,他的脑子里不断在重复刚才那句话。
“你认真的吗?”
“夏夏,我很认真。”季玖舟喉结滚动,“我喜欢你,今日如此,明天亦然,直止我生命终止。”
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里,江羡夏踮起脚,凑过去,在季玖舟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酒窝陷进去,笑容甜如花蜜。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