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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教我吧

楼漓踏入了山洞的深处,想象中的灼热并没有出现,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刺骨的寒气。

洞壁覆盖着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寒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连呼吸都带出了白雾。终于,在洞穴最深处,一个不断翻涌着冰冷寒气的泉池出现在楼漓眼前。

池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深蓝色,水面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而在这极寒的泉水中,一个身影正垂着头,站立着。

是西撒尔。

金色的发丝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发梢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在寒气的侵蚀下显得紧绷而僵硬,皮肤是失温的青白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和脖颈。双手被两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粗壮锁链深深勒入皮肉之中。而脖颈上,则扣着一个同样材质的厚重项圈。

暗红的血液从锁链的缝隙间渗出,在冰冷的泉水中晕开丝丝缕缕的猩红,又被寒气迅速冻结成细小的冰渣,沉浮在深蓝的水中。

他像一座被寒冰封印的雕像,无声地承受着极致的冰冷与束缚带来的痛苦。

就在这时,听见了脚步声的回响,西撒尔像是被惊动,又像是嗅到了那铭刻在灵魂深处令他疯狂又渴望的气息,猛地抬起了头。

冰霜覆盖了他英挺的侧脸,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粒,“小……宝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他紧咬的齿缝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看着不断渗出、汇聚、下滴的鲜血,楼漓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西撒尔却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因为忍耐而微微发颤,他哀求道:

“我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过来好不好,先出去,出去等我……我会和你解释的……所有的事,好不好?”他拼命压抑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欲念和占有冲动,不想让楼漓看到自己如此失控丑陋的一面。

为什么总是不诚实?

楼漓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是完全出乎西撒尔意料的举动。

就这样,走了吗?

“别走——!”惊恐万分的嘶吼瞬间撕裂了洞穴的寂静。

“求你别走……楼漓……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绝望的声音响起,西撒尔高大的身躯在泉水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铁链哗哗作响,楼漓几乎能想象那冰冷的金属是如何残忍地撕裂皮肉,嵌入骨节。

楼漓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那刺骨的寒泉之中。

冰冷的泉水瞬间浸透了鞋袜、裤腿,楼漓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他前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很冰的!快出去!不要进来!”西撒尔看着楼漓瞬间苍白的脸,急切地喊道,试图后退避开他。

但楼漓不允许他退。

他径直走到西撒尔面前,刺骨的水已经漫过他的腰际。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西撒尔冰冷僵硬的脸颊。

“不走。”楼漓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进西撒尔混乱的竖瞳里,“我不走。”

就像当初那个失控的洞穴中,西撒尔说“不会放开”一样。

掌心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翠绿色光芒,强大的治愈魔法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出来,覆盖在西撒尔手腕上被锁链勒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处,以及脖颈上被项圈磨破的皮肤上。

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然而,治愈魔法能修复皮肉,却无法熄灭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熊熊烈火。

西撒尔的身体依旧滚烫,灼热的气息甚至开始让周围的泉水隐隐升温,丝丝缕缕的白气从接触他皮肤的水面升腾起来。

碧绿的竖瞳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楼漓,里面翻涌的欲望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楼漓的靠近和触碰而更加汹涌,只是被一种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

看着伤口愈合,感受着泉水不再刺骨,楼漓收回了魔法。他捧着西撒尔的脸,目光沉静而认真,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痛苦的问题:

“西撒尔,”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为什么要骗我?”

西撒尔此刻的脑海里充斥着无数混乱不堪,不可言说的画面,楼漓的触碰和气息如同火上浇油。

但这个问题,却让他混乱的神智强行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地盯着楼漓,喉咙滚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情欲和坦诚:

“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楼漓追问,心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喜欢……楼漓……”西撒尔的眼神近乎痴迷,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带不顾一切的宣泄,“好喜欢……好喜欢……”

直白而滚烫。

楼漓没有说话。

而是猛地低下头,对着西撒尔裸露的肩头,狠狠地、带着这几天所有心酸和惩罚意味的,一口咬了下去。

“唔!”西撒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尖锐的疼痛传来,但紧随其后的,是灭顶般的极致快感。濒临爆发的欲望,因为这带着强烈情绪的一咬,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轰然决堤。

无法抑制的颤栗席卷了西撒尔全身,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欢愉的低吼。

楼漓松开口,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沾到自己唇瓣上属于西撒尔的温热血液。

还不等他反应,西撒尔急切的声音响起:

“可以再咬一下吗?”

楼漓:“……”

他看着西撒尔失神中带着期待的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然而,不等他回答或动作,西撒尔的身体猛地绷紧到了极限,脖颈上的项圈符文疯狂闪烁。他猛地向后退去,想拉开与楼漓的距离。

“别……别过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瞬间将唇瓣咬破,鲜血涌出,混合着汗水滑落。

“西撒尔!”

看着西撒尔嘴角刺目的鲜血,楼漓再也顾不得其他,他追了上去,伸手按住西撒尔的后颈,将自己的唇瓣用力地印在了西撒尔那被他自己咬破的嘴唇上。

温软的触感混合着血腥味瞬间传递过来。

这个主动的吻,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西撒尔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先是浑身僵硬,下一刻,那双碧绿的竖瞳中,仅存的清明被足以焚毁一切的欲望彻底吞噬。

反客为主,西撒尔将这个吻瞬间加深、加重。不再是楼漓给予的温柔安抚,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而贪婪的掠夺,不像是亲吻,更像是要将楼漓拆吃入腹。

锁链因为西撒尔剧烈的动作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唔!”楼漓发出一声闷哼。

感受到西撒尔那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和唇齿间狂暴的侵略,楼漓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没有挣扎,凝聚起魔力,掌心覆盖在禁锢着西撒尔手腕的锁链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坚韧无比的锁链,在楼漓强大的魔力下应声而断。

失去了锁链的束缚,西撒尔如同脱困的凶兽,双臂猛地收紧,将楼漓狠狠地箍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不再满足于唇齿的纠缠,滚烫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落在楼漓的额头、眼睑、脸颊、脖颈……

楼漓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西撒尔顺势将他抱起,几步就跨出了寒泉,将他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放在了岸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冰冷的触感让楼漓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西撒尔滚烫的身体覆盖。

西撒尔撑在他上方,金色的发丝滴着水,落在楼漓的脸颊和颈窝。那双碧绿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紧紧锁着身下的人,粗重的喘息喷在楼漓敏感的皮肤上。

他像一头终于捕获了觊觎已久猎物的猛兽,但他只是这样看着,滚烫的手掌紧紧握着楼漓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更进一步的行动,身体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楼漓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上方那双充满侵略性却又带着迷茫和压抑的碧绿眼眸,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身体。他脸上的红晕未退,漆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清澈的温柔和信任。

他抬起未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抚上西撒尔紧绷的脸颊,指尖拂过他沾着水珠的金色睫毛:

“西撒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教我吧。”

第32章 最后一次

洞穴深处,暧昧的水声与压抑的低喘交织,在冰冷的岩石间回荡,又被升腾的白气氤氲模糊。

楼漓的意识早已沉浮在情欲的浪潮里,乌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和苍白的肩胛上,那身原本冷白的肌肤此刻落满了深深浅浅、如同雪地红梅般的吻痕。他眼睫低垂,眼神迷离失焦,承受着西撒尔近乎贪婪,永无止境的索取。

太过分了……

每一次他觉得快要结束时,西撒尔就会可怜兮兮的哀求,用滚烫的唇舌和灼热的气息将他重新拖入漩涡。

难耐的酥麻堆积到极限,楼漓终于忍无可忍。在西撒尔又一次埋首于他颈窝,湿热的吻蜿蜒向下时,他猛地抬手,五指用力攥紧了西撒尔脖颈上那圈冰冷的金属项圈。

“够了……西撒尔……”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情事中特有的软糯,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一声无力的嗔怨。

项圈被拉扯,西撒尔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金色的发丝垂落,碧绿的竖瞳里欲念未消,牢牢锁着身下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美得惊心动魄的人。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着楼漓的鼻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楼漓微张的唇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乞求道:

“最后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小宝石……”

楼漓无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又是“最后一次”,这不知道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偏偏他对着这样的西撒尔,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身体也在西撒尔的舔吻和起伏下一次次顺从,沉沦在对方编织的情网里,被那炽热的火焰反复灼烧、融化。

攥着项圈的手指也失了力道,软软地滑落下来。

西撒尔眼中瞬间迸发出得逞的光芒,再次凶狠地吻了下去,将楼漓未尽的话语和抗议尽数吞没。

……

不知洞外日月轮转了几回。

当西撒尔终于餍足地停下亲吻,撑起身体,无限满足地凝视着身下昏昏欲睡的爱人。

楼漓积攒了数日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趁着西撒尔直起腰身的空档,楼漓猛地抬脚就踹向西撒尔的胸口。

可惜,连日来的体力消耗实在巨大,他这蓄力的一脚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撩拨。

白皙的脚掌抵在西撒尔结实滚烫的胸肌上,那点微弱的力道更像是情人间的撒娇。

西撒尔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脚,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手一伸,精准地握住了那清瘦的脚踝。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楼漓一缩。

接着,西撒尔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带着虔诚和占有欲,轻轻印在了楼漓的脚踝上,甚至还用舌尖暧昧地舔了一下那圆润的踝骨。

楼漓有点无力地看着这一幕,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西撒尔,你、是、狗、吗?!”

西撒尔闻言放开楼漓的脚踝,凑过去想舔楼漓的脸,看出他的意图,楼漓嫌弃地把他推开,西撒尔也不恼,欢愉地把脸贴在楼漓微凉的掌心,蹭啊蹭,接着清晰地“汪”了一声。

“是小宝石的小狗。”

楼漓:……

楼漓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西撒尔我讨厌你!”

这话落在西撒尔耳中,自动过滤成了带着浓浓撒娇意味的情话。

他心情极好地顺着楼漓的话,一边低笑着应和,一边伸手将人捞进怀里:“嗯嗯,西撒尔最讨厌了,讨厌死了……”

楼漓被他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又要“最后一次”。好在西撒尔似乎真的满足了,只是温柔地抱着他,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楼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确认这只恶龙暂时被喂饱了。

西撒尔动作轻柔地开始为他一件件穿好被褪下的衣物,指尖偶尔划过楼漓布满红痕的肌肤,带来细微的颤栗,西撒尔的眼神总会暗沉几分,但什么也没做。

穿戴整齐的楼漓被西撒尔稳稳地打横抱在怀里。他将脸颊轻轻靠在那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西撒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几天几夜极致的纠缠与消耗,让楼漓的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呓语,带着浓浓的困倦:

“回小屋吧……我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即使在半梦半醒间,那份执着仍未消失:

“有事要问你,要是我醒来,你不见了……”

他努力想睁开眼表达威胁,却只换来眼皮更沉重的下坠感,最后只能用气音含糊地补充道:

“西撒尔,那你就死定了……”

西撒尔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掠过点心虚。想起之前的欺骗和分离,他立刻用更坚定的怀抱回应,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楼漓光洁的额头,郑重承诺:

“不会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楼漓得到了想要的保证后,弯了弯嘴角,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在西撒尔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西撒尔抱着熟睡的楼漓,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那幽深的寒泉洞穴。

洞外,夜色正浓,清冷的月光洒在嶙峋的礁石上。

伯宜斯熟悉而戏谑的声音立刻响起:

“哟,整整一个星期,西撒尔,你可真是……”伯宜斯斜倚在一块巨石旁,他拖长了调子,碧绿的眼里满是促狭,“禽兽不如啊。”

西撒尔心情极好,懒得理会自家哥哥的调侃,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安稳些。

伯宜斯继续慢悠悠地说:“斐德那小子,最近可是被吓得门都不敢出,在自个儿龙洞里瑟瑟发抖呢。”

提到斐德,西撒尔一股无名火就涌上心头。那天在他赶回纳尼亚森林的小木屋偷……呃拿完楼漓的衣服后,返回时,刚好撞见了鬼鬼祟祟溜回龙岛的斐德。

他当时正处在发情期即将爆发的边缘,周身气息极其恐怖,仅仅一个眼神扫过去,斐德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把去找过楼漓、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一股脑全招了。

西撒尔当时简直要龙肺都气炸了!他恨不得立刻飞去向楼漓解释清楚,可体内即将失控的力量却像枷锁一样将他死死拖住。他只能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和焦急,用最后的理智将自己锁进寒泉。

然后赌一把。

赌他的小宝石,会不会来找他。

结果,他赌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心满意足。

“哼,”西撒尔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他活该。”单论斐德用石头砸楼漓这件事,就该被他揍成一摊龙饼了。

“行吧行吧,你也得偿所愿了,赶紧回你的小木屋去吧。”伯宜斯摆摆手,看着弟弟那副护食又餍足的模样,既觉得牙酸又忍不住为他高兴,“这里我来处理。”

西撒尔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他背后巨大的龙翼“唰”地一声展开,在月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流光。

小心地调整了姿势,将楼漓更严密地护在怀中,用宽大的斗篷和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夜风。随后,强劲有力的龙翼猛地一扇,卷起一阵气流,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朝着遥远大陆上,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木屋疾飞而去。

夜空中,星河璀璨,海风温柔。西撒尔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然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我的小宝石。

我的。

第33章 被放逐的灵魂

楼漓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深沉。身体虽然残留着酸软疲惫,但精神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即使在深眠中,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滚烫而专注的目光。

他不舒服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在西撒尔温热的怀抱里蹭了蹭,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西撒尔……你好吵……”

西撒尔环着他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碧绿的眼眸里闪过茫然和委屈。他明明屏着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哪里吵了?

“……你的目光……太吵了……”楼漓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西撒尔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片几乎要融化的温柔笑意。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楼漓身影的眸子。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楼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不适感也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果然,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楼漓抬眼,就看到西撒尔闭着眼,一副“我睡得很沉”的模样,但那过于平稳的呼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楼漓没好气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西撒尔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装睡。起来,我现在要拷问你了!”

西撒尔立刻“惊醒”,猛地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哪有半分睡意?他不仅不恼,反而一脸兴奋和期待,甚至主动献上双手,热情洋溢地问:“好!要绑起来吗?需要鞭子吗?我都可以配合!”

楼漓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松开捏脸的手,有点无语地说道:“……不需要!”谁要玩那种奇怪的拷问play啊!

西撒尔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遗憾,低低地“哦”了一声,像一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狗。

楼漓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身体的不适和眼前这家伙不正经的态度。

他坐起身,刚想开口问出那些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关于欺骗,关于隐瞒,关于他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

然而,话未出口,西撒尔却突然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

楼漓一怔,茫然地看向他。

西撒尔的眼神有些许紧张,他放低声音:“在你问之前,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楼漓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他望着西撒尔认真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西撒尔松了口气,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他坐直了身体,然后在楼漓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开始动手……脱衣服?

楼漓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甚至双手护在自己下半身前,一脸警惕:“脱衣服干什么?!”难道这家伙还没够?!

西撒尔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想什么呢?小宝石……”

他抬手揉了揉楼漓凌乱的黑发,“在你眼里,我真是那种不分场合的‘色中饿龙’吗?”

楼漓瞪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难道你不是?!

“好吧,我承认,我是。”西撒尔从善如流地认下,笑容里带着点痞气,但动作却无比轻柔,“别怕。”他温声安抚,然后,缓缓转过身去,将宽阔的背脊展露在他面前。

楼漓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西撒尔线条完美的背脊上,有着一道巨大到狰狞的伤疤。

难怪昨天无论他如何贴近,西撒尔都巧妙地避开了让他触碰后背。

那疤痕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暗红色,像一条丑陋的、张牙舞爪的蜈蚣,几乎将整个背部纵向撕裂成了两半。疤痕周围的皮肤也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和凹陷,可以想象当初的伤口有多么深、多么致命。

楼漓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道疤,按照预期,他的背上也应该有这样一道伤口,但是有人替他挡了下来……

西撒尔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楼漓的沉默和震惊。他轻轻笑了一声:“这是一个关于……被放逐的灵魂的故事。”

被放逐的灵魂……

这个描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楼漓尘封的记忆闸门,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片段猛地浮现。

他曾亲手,将某个强大的、神秘的、冷酷的灵魂放逐。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名字,从楼漓的唇间溢出:“……小冷?”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西撒尔背对着他的身体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释然,还有被叫了奇怪名字的别扭。他碧绿的眸子看着楼漓,认真地纠正道:“我才不高冷呢。”

……

故事,就在这微妙而沉重的氛围中,开始了。

西撒尔记得那场战争的气味。

不是硝烟,那太稀薄了。是金属被龙焰舔舐、扭曲、熔化的焦臭,混合着血肉瞬间汽化后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天空是浑浊的,被无数升腾的黑烟撕裂,遮蔽了阳光,只余下火焰在下方大地投射出疯狂跳动的巨大暗影。

他悬浮于这炼狱之上,庞大的龙躯是阴影本身,是恐惧的具象。每一次舒展遮天的双翼,卷起的是裹挟着死亡碎屑的飓风。

下方,人类的联军像一片不断涌动着血肉的潮水,甲胄的反光在烟尘中忽明忽灭。他们举着可笑的屠龙枪、弩炮,以及那些闪烁着不稳定魔法光芒的装置,吼叫着、冲锋着。

“为了永生!为了龙血!”声浪如同海啸。

愚蠢。

西撒尔碧绿色的竖瞳里只有冰冷的厌倦。龙族漫长的生命里,早已看透这种被贪婪驱动的疯狂。

所谓长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开端。

龙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盘旋,俯冲,喷吐。每一次动作都精确地切割着那片污浊的潮水,将涌动的狂热碾碎、蒸发。

龙族的战士们在他遮蔽性的阴影下咆哮反击,利爪撕开厚重的盾阵,龙尾扫过之处,人仰马翻,骨断筋折。战局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似乎正无可逆转地倒向龙族。

然后,变故陡生。

人类阵营后方,那两面最为巨大、代表着卡隆帝国与艾瑟兰帝国荣光的旗帜,毫无预兆地改变了方向。不再是向前,指向龙族的战线,而是猛地调转,狠狠刺向身旁猝不及防的“盟友”。

号角声变了调,不再是进攻的昂扬,而是背叛的凄厉。惊恐的尖叫取代了狂热的战吼,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在自相践踏和突然倒戈的利刃下分崩离析。

西撒尔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冰冷的竖瞳扫过那片瞬间陷入地狱的自相残杀之地。

人类果然如此。再强大的联盟,也终将溃败于自身的卑劣与贪婪。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然而,这份胜利的代价,却是沉重的。

人类的绝境催生了最后的疯狂。不计其数的禁咒卷轴被撕开,无数生命被献祭,化为最恶毒的诅咒能量。

目标,赫然是战场上那最令人绝望的存在——西撒尔。

他振翅,试图拔升高度,龙焰喷吐想要焚毁那些纠缠不休的能量。但太迟,也太密集了。这些诅咒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他引以为傲的鳞甲,无视他足以焚毁一切的龙焰,恶狠狠地啃噬进他的灵魂核心。

剧痛。

那不是血肉被撕裂的痛苦,而是灵魂被强行撕扯、溶解的酷刑。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连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也失去了力量,沉重地向下垂落。

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的龙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响彻整个战场。

最后的感知,是灵魂核心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了他。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最幽暗处的礁石,冰冷,死寂,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有无处不在的碎裂感,细微却持续地啃噬着,提醒着灵魂所受的重创。

“大长老,确定可行?”一个年轻却疲惫的声音,穿透灵魂的迷雾。

“别无他法,伯宜斯。”另一个更显威严,却也透着深深忧虑的声音回应,“西撒尔的灵魂本源受创太重,几乎逸散。常规的龙眠也无法阻止其崩溃。唯有那件‘魂喰之袍’,传说能温养、聚拢残魂。它被锻造出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几乎必死的灵魂创伤。”

“但它在人类手中!还认主了!”第三个声音急躁地反驳,“我们难道要去抢?万一惊动人类……”

“抢?不。”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们感知到,那件袍子此刻就在翡翠森林边缘,一个人类魔法师身上。我们只需将西撒尔的残魂送入袍中空间。那袍子自成世界,隔绝内外,滋养灵魂。只要西撒尔在里面安分守己,不妄动力量惊扰其主,那人类法师绝无可能察觉一丝异常。”

短暂的沉默。

“多久?”伯宜斯开口询问,声音干涩。

“快则一两年,慢则,或许需要更久。时间对龙族而言,并非不可承受。重要的是,他能活下来。”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西撒尔是龙族的脊梁,此战若无他,代价我们承受不起。准备吧,引动秘仪,将他的残魂导向那件魂喰之袍!”

安分?西撒尔那沉在黑暗深渊中的一丝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西撒尔,纳尼亚森林的守护者,龙族的杀神,需要在一个人类魔法师的黑袍里……安分?

暴戾的烦躁如同火星,试图在冰冷的灵魂残烬中燃起,但很快被那无处不在的虚弱和碎裂感扑灭。

算了。他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两年而已,睡一觉罢了。

管袍子的主人是谁。

是人是狗,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第34章 小精分

强烈的牵引力骤然降临,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西撒尔破碎的意识,猛地拖入一条光怪陆离、飞速旋转的通道。

剧烈的撕扯感再次袭来,远比之前的黑暗更令人不适,西撒尔感觉自己被压缩,被扭曲,像一缕被强行塞进狭窄瓶口的烟雾。

世界重新稳定下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只有一片粘稠、凝滞的黑暗。但这黑暗本身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缓慢地浸润着他布满裂痕的灵魂本源。

这就是所谓的温养?西撒尔虚弱到极点的意识体在这片黑暗空间中沉浮。

也好,至少安静。

他试图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让自己彻底沉入无梦的龙眠。

睡眠是最好的修复剂。

然而——

“啊——!”

一个充满沮丧的年轻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猛地划破了这片沉寂的黑暗空间。

声音带着点变调的尖利,直接穿透了黑暗的阻隔,狠狠刺入西撒尔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

“又掉了!整整三枚!三枚金币啊!够买多少松软的黑麦面包……”声音的主人似乎正陷入某种抓狂的状态,伴随着布料被用力揉搓的窸窣声,“都怪那个该死的魔法阵,非要画在路中间,绕开踩到泥坑,不绕开踩坏法阵被罚钱……倒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西撒尔那试图沉入睡眠的意识猛地一颤,他本能地想凝聚起龙威,让这个聒噪的人类闭嘴,但灵魂深处传来的尖锐痛楚瞬间击溃了这微弱的念头。他只能被动地忍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污染。

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个年轻的声音——黑袍的主人,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准时响起,喋喋不休地将白日的细碎烦恼倾倒进这片黑暗。

“那群贵族今天又来了。明明眼神里全是算计,脸上却堆着笑,一口一个‘尊敬的楼漓大人’,虚伪得让人想把隔夜茶泼他们脸上!”他似乎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说什么仰慕我的魔法造诣……不就是想打听翡翠森林深处的矿脉吗?当我是傻子吗!”

抱怨完了贵族,矛头又转向天气:“雨下个没完,木屋好潮湿,晚上好冷啊……”声音低了下去,他继续着自言自语。

有时,他的烦恼又变得极其微小琐碎:“那个法术模型,书上画得倒是漂亮,怎么我弄出来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懊恼,紧接着是身体在床上不安分地扭动、翻滚,带动着整个黑暗空间都仿佛在轻微震动。

真的是……吵死了!

西撒尔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片本应滋养他灵魂的黑暗空间,如今变成了一个永不落幕的烦恼剧场,每晚准时上演着同一个主角的独角戏。

他像被关在一个隔音极差的囚笼里,被迫听着隔壁邻居无休止的碎碎念。

数次想强行封闭感知,但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魔力,总能顽固地钻进他的耳朵。

忍受不了了,西撒尔在黑暗中睁开无形的眼睛,试图穿透这片包裹着他的黑暗,看清外面那个扰人清梦的混蛋。

视线艰难地延伸出去,却被一层更浓稠,如活物般的黑暗物质阻挡再扭曲。他只能捕捉到一个蜷缩着的模糊轮廓,像一团裹在厚重破布里的小动物,不安地动来动去。

楼漓?

呵呵,他想起来了。

那个回家探亲被猎人陷阱夹断腿的小狼崽子,莱塔,小家伙被一个路过的魔法师赎下,细心治好伤,还给了食物送回了森林。

回来后,小狼崽子那双眼睛里简直盛满了星星,天天在他耳边嗡嗡嗡:“西撒尔大人,楼漓大人他救了我!他好温柔,好厉害!绿色的光一闪,我的腿就不疼了,他就像纳尼亚传说里的月光天使!真的!您一定要认识他!”

当时西撒尔正懒洋洋地晒着战后难得的平静阳光,被吵得不耐烦,只甩过去一句:“行了,吵死了。天使?能有多特别?不过就是一个人类魔法师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便再没放在心上。

那时的他,刚结束一场与人类的争斗,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对人类的一切都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怀疑。

事实上也如此,眼前这模糊的一团,和“天使”的形象差距未免太过悬殊。西撒尔只觉得一股荒谬的郁气堵在胸口,只想冷笑。

天使?呵。

明明就是个白天装模作样,晚上抱着被子打滚,纠结掉了几枚金币和法术模型的小精分!还是个话痨精分!真是吵死了!

然而,日子在被迫的聆听中一天天过去。西撒尔惊愕地发现,自己那本该在漫长龙眠中修复的灵魂创伤,恢复速度竟远超长老们的预估。

这片黑暗空间确实在滋养他,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更让他自己都感到不解的是,他对那个夜晚噪音源的态度,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烦躁依旧,但不再是想杀人的那种。他开始习惯了。

甚至,在楼漓又一次因为某个法术模型构建失败而懊恼地捶打枕头发出闷闷的声响时,西撒尔那沉寂的意识里,竟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笨。精神力牵引再稳点不就结了?”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再是为了对抗噪音,而是为了听。

听那个模糊身影在黑暗中的一举一动,听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琐碎又真实的烦恼。

他像一个隐形的幽灵,在黑暗中窥视着一个人类最私密的角落。

白天,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有访客到来,毕恭毕敬。

“楼漓大人,国王陛下恳请您……”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嗯。”回应只有一个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鼻音,冰冷而疏离,与夜晚那个抱着被子打滚抱怨的家伙判若两人。

“楼漓大人,北境公爵的使者求见,关于……”

“不见。”声音依旧简洁淡漠。

来访者似乎被这无形的威压所慑,声音都矮了几分:“是…是!打扰大人清修了。”脚步声仓皇退去。

下一秒,那冰冷权威的假象瞬间崩塌。床铺再次传来一阵夸张的翻滚摩擦声,伴随着懊恼的低叫:“啊啊啊——!刚才拒绝的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会不会觉得我不给面子?完了完了,明天肯定又要被那个讨厌的宫廷总管用鼻孔看我了,我应该说‘深感荣幸但无法抽身’的……唉……。”

西撒尔能想象到那人正抱着被子像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为一句可能不够完美的拒绝而反复纠结、自我鞭挞。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西撒尔感到一种怪异的……趣味?

白天,这团黑影会挺直,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如同覆盖着终年不化冰雪的孤峰。

而到了夜晚,这山峰便轰然倒塌,化为一滩在床铺上辗转反侧,充满各种小情绪的泥沼。

某天傍晚,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带着痛苦的呜咽声。那团模糊的身影似乎蹲了下去,黑暗空间外,传来他刻意放得极轻极柔的嗓音,与白日面对贵族时的冰冷截然不同。

“嘘,别怕,小家伙,让我看看。”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似乎他在检查什么。

片刻后,低低的吟唱声响起。并非什么威力强大的咒语,而是几个简单且纯净的音节,微弱却清晰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来,穿透了黑暗空间的阻隔,轻柔地拂过西撒尔沉睡的意识。

波动中蕴含着的生命力,温和而纯净。

黑暗空间里,西撒尔感知着残余的魔力波动。

这感觉很陌生。

和他狂暴的龙焰,和战场上那些充满毁灭气息的魔法,截然不同。纯粹,温和,只为治愈而生。

外面传来小爪子轻轻刨地的声音,一个稚嫩声音响起:

“谢谢楼漓大人,您真好……像……像森林里的天使……”

天使?又是这一个词。

西撒尔又突然想起了一个画面:纳尼亚森林深处,后腿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的莱塔,被同伴小心翼翼地抬了回来。

当西撒尔用龙息强行蒸干他伤口的血污时,疼得小狼嗷嗷直叫,莱塔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盲目的光芒,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哼哼唧唧:

“西撒尔大人,楼漓大人会用发光的……好温暖的手……治好了我的腿……像天使一样,您可不可以向他学学……”小狼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但那份纯粹的感激和崇拜,却无比清晰。

那时西撒尔只当小崽子是被疼痛和恐惧弄昏了头,胡言乱语。

让他向人类学习?简直是龙生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之一。他巨大的龙鼻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对此嗤之以鼻。

此刻,在这片隔绝外界的黑暗里,当“天使”这个称呼,再次从一个刚刚被治愈的小狐狸口中,用同样充满依赖和感恩的稚嫩声音说出时,西撒尔沉默了。

黑暗空间外,那模糊的身影又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头,“好了,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小爪子跑远的声音消失,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翡翠森林夜晚的虫鸣。

西撒尔无形无质的意识体,在黑暗中无声地悬浮着,他看着外面那团模糊的轮廓。

他正慢慢移动到床边,然后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起来,几乎缩成了一个团,脸似乎深深埋进了被褥里。

像一只受惊后躲进壳里的蜗牛,又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角落、蒙尘的黯淡石子。

他试图将眼前这个弱小、蜷缩、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身影,与莱塔和小狐狸口中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天使”形象重叠起来。

白天那拒人千里的冰冷,夜晚的絮叨、自卑和此刻的脆弱,这些碎片,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光芒万丈的天使。

可为什么……

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在灵魂深处滋生。

那感觉很轻,很暖,像一片最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灵魂上那些冰冷,布满裂痕的沟壑,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意识里的阴冷和死寂。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清晰。

西撒尔感到困惑。

意识体在黑暗中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他捕捉到了那暖意的源头,是很陌生的情绪。

骄傲。

为谁?为那个像个精分似的小魔法师?

这个认知让西撒尔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他是谁?黄金巨龙领主,龙族的杀神,力量与毁灭的化身!他怎么会怎么会为了一个弱小的人类感到……骄傲?只因为他救了几只小动物?

可那暖意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像一颗被深埋地底,偶然被溪水冲刷而露出微光的宝石,其存在本身,就足以令周围冰冷的黑暗显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真奇怪。

西撒尔最后看了一眼那团在床铺上蜷缩着的轮廓,无声地低语。

这小精分明明吵得要命。

但他不再抗拒,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由楼漓带给他的温暖中。

外面很安静,只有那团小小的轮廓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像夜风拂过林间最细嫩的叶片。

第35章 交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西撒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与楼漓的作息同步。

每晚的“噪音”不再仅仅是需要忍受的背景,反而变成了一种期待?他荒谬地想着。

楼漓的吐槽依旧五花八门:

“今天那个宫廷法师又在炫耀他的新法杖了,镶了那么大一颗火晶石,晃得人眼晕,哼,华而不实,魔力疏导效率低得可怜,浪费材料!”

“利维亚的春天总算来了吗?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啊!成功了!星光帷幕!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小片,但亮起来了!没炸!嘿嘿嘿,楼漓不愧是你。”传来小小的欢呼。

西撒尔无声地注视着那团模糊的兴奋身影,烦躁没有升起,只有想点头附和的冲动。

他甚至下意识地在意识里评价了一下那个星光帷幕的稳定性和魔力流转路径,虽然依旧觉得那点微光脆弱得可怜,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也算过得去?

西撒尔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观察楼漓的习惯。

白天,楼漓依然是那个高深莫测,生人勿近的“黑袍魔法师”,拒绝国王额外的征召,冷眼旁观贵族们拙劣的试探,偶尔出手解决一些棘手但报酬丰厚的魔法难题。

透过黑袍的黑暗感知着外面的一切,西撒尔看到了楼漓如何在人前完美地维持着那份冰冷疏离的伪装,拒人千里的姿态几乎成了他融入利维亚王国这复杂棋局的保护色。

然而,西撒尔知道,这层坚冰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会为掉了金币心疼,为学会一个小法术偷偷高兴,被冷风吹得缩脖子的真实灵魂。

这是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灵魂。这是西撒尔观察了很久之后做出的总结。

这种认知,像一颗种子,在西撒尔沉寂了漫长岁月的灵魂土壤里,悄然扎下了根。

一个念头开始在西撒尔的意识里酝酿、成形,越来越清晰:他想和这个人类魔法师做朋友。

不是因为他能温养自己的灵魂,也不是出于感激他救了莱塔。

仅仅是因为他是楼漓。

那个矛盾重重、精分得要命,会在深夜里用治愈魔法点亮黑暗,会为小动物温柔低语的小魔法师。

西撒尔甚至开始在黑暗的空间里规划起来:等灵魂痊愈,回归龙躯,他就立刻飞到翡翠森林。他会收敛起所有属于“杀神”的威压和煞气,虽然这有点难度,但他可以试试,用最平和的姿态出现在楼漓面前。

他会说:“喂,小魔法师,我是西撒尔。你的袍子帮了我大忙。”然后,他会邀请楼漓去纳尼亚森林。

纳尼亚森林。

西撒尔想起自己那片广袤炽热,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领地,那里没有虚伪的国王和贵族,没有复杂的政治倾轧。只有喷涌的地火温泉,高耸入云的巨树,栖息着各种奇异的动物。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他的家,绝对的自由之地。

楼漓在那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研究什么魔法就研究什么,不用再装模作样,他可以尽情地救助所有闯入他视线的小生命,躺在绿茵的草坪上看星辰,或者对着他抱怨纳尼亚的天气太干燥?

想到楼漓可能会对着他庞大的龙躯絮絮叨叨,西撒尔意识深处泛起了愉悦涟漪。

带他回洞穴。

西撒尔在心里下了决定。

他的洞穴深处,堆满了漫长岁月里收集的珍宝:璀璨的宝石,坚不可摧的稀有金属,古老神秘的魔法器物,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人类也会很喜欢吧?

楼漓应该也会喜欢,他可以随意挑选。如果楼漓更喜欢毛茸茸,那他完全可以给楼漓划出一片安全的区域,让他和他的毛茸茸们待个够。

这个“诱拐”计划在西撒尔意识里越来越完善,几乎成了他清醒时的主要消遣。

他想象着楼漓在纳尼亚森林里放松下来,卸下所有伪装,露出真实表情的样子,是惊讶?是好奇?还是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的满足?西撒尔发现自己迫切地想要看到。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交友大计”中时,一个深夜,异变突生。

外面那团模糊的轮廓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睡前絮叨,而是异常的安静。

已是深夜,痛苦的呜咽声传来,伴随着身体在床上不安的扭动和摩擦被褥的窸窣声。

西撒尔立刻看了过去。

楼漓蜷缩的姿势比以往更加紧绷,像一只被无形的网死死缠住的幼兽。他在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的抽气声,含糊地喊着:“不……别过来……走开……”

是噩梦!

西撒尔的心猛地一紧。

楼漓怎么了?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小魔法师?楼漓!”西撒尔试图在黑暗空间中传递意念,急切得喊道。

但毫无回应,楼漓深陷在自己的噩梦中,根本感知不到外界,更别说他这寄居在袍子里的残魂了。

眼看那模糊的身影挣扎得越来越剧烈,痛苦的呜咽几乎要变成嘶喊,西撒尔不再犹豫。

他强行凝聚起灵魂力量,循着楼漓剧烈波动的精神力源头,猛地“撞”了进去。

天旋地转。

西撒尔感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个混乱、充满尖叫和恶意的漩涡。

眼前的景象扭曲着稳定下来。

阴森压抑的建筑内部走廊,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腐的气息。

“抓住他!那个黑头发的怪物!”

“杂种!没人要的异类!”

“打死他!他的眼睛好恶心!”

刺耳的童声尖叫着,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西撒尔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差点没有呼吸过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正跌跌撞撞地在昏暗的走廊里拼命奔跑。

黑发凌乱,盈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是年幼的楼漓。

他身后,一群穿着体面些的孩子,脸上带着扭曲的兴奋和残忍,像追逐猎物的鬣狗,尖叫着追打他。

泥块、小石子,甚至点燃的纸团,不断砸在男孩单薄的背上、头上。他踉跄着,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委屈剧烈地颤抖。

“跑快点!再快点啊!”西撒尔在心中祈祷,狂暴的杀意瞬间冲顶,几乎要冲破他虚弱的灵魂形态,他下意识就想抬起手,将那群小畜生撕成碎片!

但——

他的手穿过了旁边冰冷的石墙,如同穿过空气。他只是一道虚影,一个闯入梦境的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西撒尔的意识点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幼的楼漓被逼到角落,绝望地躲进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肮脏储物柜里。

柜门被猛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刺耳的嘲笑和辱骂,西撒尔竟然和年幼的楼漓一样同时松一口气。

脚步声远去,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像小动物般的呜咽和抽泣,那声音,像钝刀一样切割着西撒尔的意识。

西撒尔的虚影无力地抱住眼前不停颤抖的小小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感觉,却不是最后一次。

画面再度扭曲,然后切换。

第36章 小宝石

教室里阳光透过高窗,却驱不散角落的阴冷。

还是那个黑发黑瞳的小男孩,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像一株被遗弃在阴影里的植物,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其他孩子三五成群,嬉笑打闹,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西撒尔呼吸一滞,目光死死地盯着男孩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和小腿。

那上面,新旧交叠的淤青、擦伤,甚至几道结痂的鞭痕,触目惊心。

西撒尔知道这些伤口是从哪里来的。

楼漓总有跑不快的一天,他并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一个漆黑的地方去躲藏。

等到喧闹的教室终于空无一人,楼漓才慢慢抬起头,动作迟缓地开始收拾自己那破旧的书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袍身形微胖,眼神油腻的中年男人踱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假笑。

“楼漓同学啊,”男人开口,声音故作和蔼,却掩不住其中的贪婪,“你该交学费了。”

楼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和惊慌:“院……院长?我……我交过了!”

“没有记录啊。”院长笑眯眯地走近,肥胖的手朝楼漓苍白的小脸摸去,“是不是记错了?让校长好好看看……”

“别碰我!”楼漓浑身颤抖,猛地向后缩去。

西撒尔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灵魂都在灼烧,他想撕碎这个肮脏的畜生。

想用最痛苦的龙焰将他焚烧千年,然而,但他依旧是虚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恶心的手即将触碰到楼漓。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火焰,狂暴地从楼漓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蕴含着极致愤怒、恐惧和绝望的毁灭之力。

院长脸上的□□瞬间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在火焰中化为一捧飞灰。

火焰继续舔舐着墙壁、桌椅,发出恐怖的噼啪声。

周围被惊动的人冲进来,看到这如同地狱的一幕,以及站在火焰中心,黑发无风自动、眼神空洞冰冷的楼漓。

“怪物!恶魔!”

“他杀了院长!魔鬼!”

“烧死他!把他交给教会审判!”

楼漓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人会救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火焰随着他的意念,猛地窜高,将那些叫嚣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最终,火焰熄灭。

楼漓被驱逐了,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瘟疫之源,独自一人,背着小小的行囊,消失在校门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孤独、瘦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深深烙印在西撒尔的意识里,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画面再次模糊,跳跃。

西撒尔看到楼漓在荒野中跋涉,在森林边缘挣扎求生,得到了翡翠森林收留。

但是,楼漓必须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戴着利维亚的徽记,去争夺魔法师大赛的首席称号。

梦境最后的场景,定格在魔法师大赛的赛场上。

楼漓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站在光芒璀璨的竞技场中央,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强大的对手。

然而,西撒尔敏锐的视线却捕捉到楼漓身后,一道隐蔽的魔法能量,像毒蛇般无声无息地袭来,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楼漓正被前方的强敌牵制,根本无暇他顾。

攻击撕裂空气,目标直指楼漓毫无防备的后心,足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不——!”西撒尔在梦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梦境戛然而止。

现实中,蜷缩在床上的楼漓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仿佛那里真的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黑暗中,他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才委屈地低声呢喃道:

“又要挨揍了……”

黑袍的黑暗空间里,西撒尔还没回过神来,他伸手捂住不断传来钝痛的心脏。

欺凌、孤立、背叛、污蔑、驱逐,还有最后那致命的一击预兆……

莱塔说得对,也不对。

楼漓不是天使。

他是蒙尘的宝石。

是在冰冷绝望的泥沼里,依旧倔强地折射出温暖微光的宝石。

而这颗宝石,现在正被置于险境,那个预知梦中的袭击,绝不是意外,利维亚王国,魔法师大赛……那些贪婪的眼睛,那些暗处的毒蛇!

西撒尔残破的灵魂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所有关于“慢慢来”、“等痊愈后交朋友”、“带他回纳尼亚”的温和计划,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楼漓。

保护他的小宝石。

预知梦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着楼漓,他开始不断的练习。

不是在国王和贵族面前那种点到为止,维持神秘感的展示,而是榨干每一丝魔力的锤炼。

狭小的房间里,魔法光芒日夜不息。

复杂的防御法阵在地面亮起又熄灭,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

他一遍遍地模拟着各种可能的围攻,特别是来自背后刁钻致命的偷袭。

每一次练习到魔力枯竭,他都扶着墙壁剧烈喘息,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黑眸里是近乎偏执的光芒。

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黑袍的黑暗空间里,西撒尔看着这一切。

楼漓每一次魔力透支时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因过度集中精神而微微痉挛的手指,每一次扶着墙喘息时那单薄身影透出的极致疲惫……

西撒尔多想凝聚起力量,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微弱的意念:

“停下,小宝石……”

“够了,楼漓,你会伤到自己……”

“别怕,我在你背后,我会保护你……”

可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

他无法穿透这层由黑袍本身和楼漓高度戒备的精神状态共同构筑的屏障。

西撒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他珍视的小宝石,在恐惧和重压的打磨下,迸发出近乎自毁的璀璨光芒。

每一次魔力波动剧烈震荡空间,都让西撒尔本就未愈的灵魂泛起涟漪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

他全部的意念,都系在那个在魔法光辉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身影上。

“没事的……”他在黑暗深处无声地重复,更像是对自己焦灼灵魂的安抚,“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

魔法师大赛如期在卡隆帝国恢弘的竞技场举行,来自大陆各国的顶尖魔法师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的躁动、野心和无声的较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楼漓是个异类。

没有人与他寒暄,没有人与他交谈。

当其他魔法师或三五成群低声讨论,或相互试探实力时,他就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礁石,独自矗立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冰冷的排斥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与周围喧嚣的世界彻底隔开。

主办方安排的住所也印证了这份排斥,一个位于高塔最偏僻角落的小房间。

狭窄、阴暗,窗户小得可怜,只能透进吝啬的一线天光。

当楼漓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时,他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松弛。

没有窥探的目光,只有绝对的安静。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上,裹紧了身上的黑袍,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在这个被遗忘的黑暗角落里,他感到了安全。很快,连日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汹涌袭来,他竟靠着墙角,沉沉睡去了。

黑袍空间里的西撒尔,感知着楼漓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看着这简陋到近乎苛刻的环境,龙族的骄傲让他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对楼漓那份在冰冷孤寂中才能寻得片刻安宁的心疼。

他的小宝石……应该被捧在掌心,享受最好的。

大赛的进程残酷而激烈。

楼漓如同他预想中一样,成为了众矢之的,每一场对战,他面对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忌惮,对手都倾尽全力想将他淘汰。

他沉默地应对着,黑袍翻飞,精准而高效的魔法,将一个个挑战者击落台下。

强大的力量,滴水不漏的防御,让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敬畏的低呼。

一路披荆斩棘,楼漓杀入了最终的决赛圈。

决赛日。

环形竞技场座无虚席,声浪震天。高耸的魔法火炬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台上,仅余五人。

除了楼漓,另外四人分属不同的强大势力,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目标,不言而喻。

先联手除掉最强的威胁。

战斗甫一开始,狂暴的魔法能量便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中央那道孤立的黑影。

冰锥、烈焰、风刃……交织成一张巨网。

楼漓的身影在网中鬼魅般穿梭,黑袍猎猎作响,他冷静得可怕,精准地计算着每一个闪避的角度,每一次防御的时机。

他先是用一个巧妙的空间扭曲,让两个对手的攻击互相抵消,制造出瞬间的混乱,紧接着甩出黑暗束缚锁链,精准地缠住了其中一人,将其狠狠甩出了场外。

三对一!

压力骤增。

剩下的三人显然没料到楼漓的反击如此凌厉迅速,攻势更加疯狂。

楼漓将魔力催动到极致,每一次硬撼都让他气血翻涌,隐藏在袍袖下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魔力在飞速流逝,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台下,那个被楼漓第一个淘汰出局的魔法师,脸上满是怨毒和疯狂,手中镶嵌着不起眼漆黑宝石的戒指正悄然对准了楼漓毫无防备的后背。

凝聚着恐怖穿透力的阴冷能量在无声无息地汇聚,正是预知梦中那致命一击的具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