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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情况,倒让她想到一个可能性——学长第一次见到她时,会不会已经认出来了呢?

当时她觉得学长很古怪,在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就急着跟她解释家里的情况。

在两个人完全不熟,生活轨迹也不重合的情况下,有必要讲得那么清楚吗?

另一层担忧是,这些年过去,她自己的外貌和年纪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吸血鬼可以控制外貌,而人类又做不到。

她现在这样,该不会一直都是魂魄状态,而实际身体已经苍老得不行了吧?

在种种猜测中,这年费鲁格耶家族迎来了一件大事——薇玛夫人造访邻国会谈回来的路上辞世了。

古堡另一侧的墓园里,老族长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作为一位国家实权者,参加葬礼的人中不乏各国元/首以及他们的家属。

伊荷在人群中还看到了古里捷夫女王,她的父王和母后,不同于游行时的满头白发,她现在还是个女童,而她的父亲正值壮年。

原森国的人没来,法赤国和瑞纳国的国王倒是来了,他们被老族长安排进了一幢新打扫过的庄园副楼。

秃鹫停在墓碑前,与众人一同聆听悼词。

小莱欧斯眼眶红红的,握紧了伊荷的手。他没有哭,拉莫和那群孩子倒是嚎啕了很久。

葬礼结束后,老族长放开了古堡的禁制。

弥安是第一个离开的,紧接着是加塔尔、赫贝、小莱欧斯……拉莫被留了下来。

老族长希望他作为薇玛夫人疼爱的次子,替她守灵几年。

拉莫同意了。

学长是十一二岁小孩的外形,普通吸血鬼小孩的外形在人类就足够出众,更别提经过甄别的纯血吸血鬼。

小莱欧斯一路上都没少被各种叔叔阿姨摸手摸脸,渐渐地,他学会了每当有人夸赞他长相就拉着张脸的习惯。这样一来,能吓退不少喜欢小孩的长辈,虽然有些还是止不住。

每当这个时候,伊荷就会让他说自己有传染病,然后……然后就真的没人敢接近他了。

他们首先到访的是瑞纳国的王都。

瑞纳国离罗克公国很近,王都内一到夜里,到处能见到拖着长披风的吸血鬼、穿着兜帽长袍的巫师和人族共行的奇妙场景。

即便在民风最为开明的图兰塔,这种场景也只有在皇家魔法学院的那座小岛上才能见到。

瑞纳国国内有句笑话,一场冰雹从天上砸下来,砸中一百个人里有一百零一名巫师,多出来的那个是一百名巫师其中一位超高阶巫师的分身。

而比约卡大陆最大的巫师联盟总部就位于瑞纳国王都市中心。路边售卖魔法器具的商铺,生意络绎不绝。

小莱欧斯带着她去了几家商铺,采购了些生活用品。

这个过程中,伊荷才发现,市中心半条街上的商铺都是薇玛夫人的产业。在她离世后,一半赠与莱欧斯,一半给了拉莫。

弥安和其他孩子们也差不多,他们来到大陆其他地方,不仅是为了游玩和增长见识,更多是为了接触自家产业——费鲁格耶家族的产业遍布各个国家和岛屿。

伊荷和小莱欧斯打过招呼,去隔壁店铺逛了会儿——这是她多次测试后能单独行动的最远距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家店的布置有些眼熟,或许售卖杂货的店都喜欢这种风格,就在她这么想时,一回头,就看到柜台后正在织黄色围巾的豪猪店主。

与记忆里过分重合的场景仿佛是洪流从耳边奔腾而过。

“你——”

“生活用具在左边,学科用具右边。本店不打折,不出售任何特殊功能的用具。如有需求,请左转前往市中心的巫师联盟总部直营商店。”

甚至连台词都大差不差。

伊荷情不自禁上前,紧接着一个大伯穿过她的半边身体走到柜台前,“请问……”

一个身材高大的鳄鱼族兽人女性打开柜台门隔板,走进去揪着豪猪老板的耳朵把人提起来,“有客人来了你还打什么围巾,赶紧给我起来招呼客人!”

豪猪老板嗷呜一声,飞快丢下棒针,“知道了知道了!别扯我耳朵好痛的!”

“这还差不多。”鳄鱼兽人撒开手,扭头对大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伯伯今天想买点什么?”

大伯颤巍巍伸出手,“我要那个……”

伊荷:“……”差点以为对方能看见她呢。

她叹了口气,随意从货架上拿了个东西,按照标价留下钱币离开店铺,然后就和出来找她的小莱欧斯撞了个正着。

“柯兰尼……”

小莱欧斯正要跟她分享自己刚听到的趣事,视线落到女生手上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再抬头时,眼里有了一丝受伤。

伊荷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眼商品——一款带皮革束缚带的犬用钢齿口套。

“住眼,不是你想得那样!”

第56章 三周目(二十六)

小莱欧斯干巴巴地哦了声,看表情没怎么相信。

伊荷只好不停岔开话题,打算糊弄过去,等到晚上看到摆弄口套往嘴上罩的小莱欧斯时,才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摆弄了半天也不得要领的小莱欧斯叫住伊荷,“柯兰尼,你能帮我戴吗?”

伊荷尴尬得想刨地,“你不用戴这个。”

小莱欧斯却没有白天那么好糊弄了:“我刚才问了旅店老板这种口套的用处,他说是为了提防发疯的野狗和乱咬人的吸血鬼。

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乱咬人,还是戴上比较安全。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人类最多的国家吗?”

除了挨家挨户造访商铺,他还答应了伊荷一同前往图兰塔的请求。

伊荷看着安静坐在床沿,脚都不能着地的小吸血鬼,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当时在召唤场被学长抓着手啃时,她以为他的进食牙会把她的手指钉穿,它们看起来很像。

没一会儿她发现,莱欧斯根本不会使用他的牙齿——就像被蚊子叮了五个包。

不过总的来说,他这么说也没错。

伊荷接过口套,“好。”

小莱欧斯安顺地低下头,方便她操作。

为了适应外面的世界,大多吸血鬼们都能调整自己的作息,也有少部分遵循老传统的。

小莱欧斯属于前者。

就像他后来在学院里一样,进入瑞纳国地界后,一直是白天出行,晚上入睡。

伊荷帮他调节皮带扣,“紧吗?”

小莱欧斯感受了下,摇头,“还好。”

伊荷起身,端详了下戴着猎犬口套的小吸血鬼,泛着细碎红光的刘海耷拉到睫毛上,莫名有种看吉娃娃套铁绳既视感。

小莱欧斯几乎是成年版莱欧斯的缩小版,但成年版莱欧斯绝对不会允许带有浓重羞辱意味的口套戴在自己脸上。

也就是小孩时才会觉得不在意。

她没再多想,和他互道晚安后回去睡觉了。

另一边的杂货铺里,鳄鱼兽人正在和丈夫算账,“……下次再被我抓到偷懒,你就完蛋了。”

豪猪兽人织着围巾,弱弱地为自己辩解,“哪有偷懒,围巾是给你织的,你不是嫌外头的绯翡毛不正宗嘛。”

鳄鱼兽人:“这就是不认真看店的理由?难道我是在靠你的围巾过日子吗?买那么多绯翡毛,浪费钱。”

“等孩子出生了还可以给他用嘛。而且我有认真看店啊,”豪猪兽人想到什么,说,“那个女孩过来时,我不是招呼她了嘛。”

“还孩子呢,孩子要是知道将来有个这么没用的父亲——”

鳄鱼兽人停下数钱的手,“哪有女孩?”

“就……站在你接待的那位大伯边上一个,是亡灵法师吗?啊呀那不重要。反正,我有招呼啦。”

“好啊,你年纪轻轻就想女人想得老眼昏花了。那是你隔壁卖农具的大伯,哪来什么小女孩!我就说你在织什么围巾,原来是想这种事!”

“太太别揪我耳朵——”

在瑞纳国停留第十天,伊荷和小莱欧斯几乎把所有商铺和工厂都转了个遍。期间还遇到了加塔尔和赫贝。

他们似乎是一道出来的,见到小莱欧斯,赫贝像在古堡时一样不遗余力地奚落了他一番,加塔尔依旧在边上当和稀泥的老好人。

不过赫贝骂人的力度,比之前轻了不少。

自从他吃过几次闷亏(伊荷的手笔),又从拉莫那里听说小莱欧斯脑子有问题后,对他就产生了一种既怕又厌的情绪。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小莱欧斯默默感慨,“他们关系真好。”

离开古堡后还一起行动。

伊荷:“其他人不也是吗?”她看到过一些小吸血鬼结伴离开古堡的情形,有的还是三五人一起。

小莱欧斯想说弥安不是,他一个人就离开了。但看了眼,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

黄昏伊始,两人坐船前往前一站——法赤国。

从地图看,离四个国家最近的直线距离其实是中央国图兰塔国。

然而直接从本国前往图兰塔要经过无数海盗、盗贼、未开化的兽人部落、原始丛林……等等罪恶泛滥的地域。

于是大部分人会选择绕远路,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图兰塔国在巫师众多的本纪年得以保存自身的一种地理优势。

而法赤国保护自身的手段,与中央国又有不同。

它的国民构成,与单纯人族或兽族为主要来源不同。

因其特殊的气候,这里滋生了不少被视为神罚的黑暗种族。

这些外表与人类无异的族群,传说中他们是来自天国的叛逃者,无处可去才来到几乎流亡之地的法赤。

然而从伊荷看过大陆史书来看,这些黑暗种族只是一批畏惧当时的战乱迁居法赤的移民,畏于法赤可怕的高温,他们大多穴居于地下。

法赤国的大半城镇建于离地面数千英尺的地底,地下城保证了大多数法赤国国民的生活起居、食物来源、饮水、学习与工作等方方面面的需求。

最初的几代移民进化出了过分灵巧的四肢、敏锐的体表触觉、光滑得没有纹理的表皮,行动时有增加摩擦力的粘液。

最初的法赤国民几乎没有毛发,视力也极为微弱。

近几个纪年,才逐渐有了正常人类的轮廓。

但走在街上,偶尔也能见到返祖的黑暗种族——一种是全身无毛、皮肤呈泥浆般腻滑的石灰色、没有眼珠、耳朵、牙齿,只有鼻孔、嘴唇和生.殖.器的类人形生物。

法赤国内普遍工种是种植药草和草药商,以及和药草有关的一切关卡职业。

家中小有余钱的,会把子女送去当地的魔法学校接受教育。

这也是他们被诟病的一点。

因为种族特性,他们修习的也是偏暗魔法居多,炼金术使用的材料大多血腥、污秽、不讲究。

即便是巫师联盟注册在籍的法赤国巫师,除非改修专业,在同等级巫师中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外来的游客,一般通过人造河才能进入这座地下王国。

在法赤国最西边的临河小镇上岸后,他们辗转几座城池,踏上了法赤的王都。

在这片地表干裂、风沙弥漫的土地,地底却常年保持干湿适中的气候。

伊荷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肩膀蓦地一痛。

小莱欧斯听到声音,抬头望来,“柯兰尼?”

伊荷捂着肩膀看了眼撞到她的人,那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唾骂了声什么便匆匆走开。

扭过脸看了眼的边上,果然有一只乌卡什妲雕像斜伸出来的手掌。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撞到雕像了,她对看着自己的小莱欧斯笑了下,“没事。”

“真的?”

“嗯。”

走出几步,伊荷想到什么,再次停下脚回头看了眼茫茫的人潮——只是撞到雕像的话,要痛也是对方痛,她怎么会感觉痛呢?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逐渐萌生。

然而当他们前往旅店办理手续时,前台再次询问小莱欧斯一个人为何要住两人间的套间时,她就知道刚才的经历或许只是一次偶然。

饶是这般安慰自己,心里总不能完全放下。

这天夜里,等小莱欧斯睡下,伊荷再次打开了她一路上收集的各种公式的草稿本和材料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里可是魔法药草种植大国的法赤啊,想要什么药草都很容易办到。

阳光越来越炙热。

“……12点了。”

莱欧斯放下魔卡,带着赫贝继续捡着阴影处往最北面的那座宫殿而去。

赫贝的披风已经撕裂了,吸血鬼的披风并不是外物,而是翅膀的一部分。

所以这会儿赫贝走得很慢,莱欧斯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等他。

赫贝跌坐在石堆上擦汗,“不行,走不动了。莱欧斯,你一个人去吧。我在这里就好。”

莱欧斯:“这里没有屋顶,只要弥安飞起来,就能找到你。而且……”

他看了眼头顶,“太阳太大了,迟早会被烧化。”

赫贝:“可是照你那样做,难道就能躲掉吗?”

他心存侥幸,“你也说了,这样的日头弥安难道不怕?他再怎么厉害,到底也是吸血鬼。”

莱欧斯觉得这话应该让拉莫听听,这样他就不会成天管自己骂蠢货了。

他不得不再次提醒,“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赫贝有些不耐烦,“当然。你让我活下来,我掩护你先离开竞选场,然后再走。要是我被抓到,就说你已经被我杀了,我记得很牢。不用反复提醒我,莱欧斯。”

难怪他们俩之前玩不过一块儿,加塔尔就不像他这么啰嗦。

想到加塔尔,赫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同时感到一阵悲凉。

他居然想要他的命。

莱欧斯叫不动赫贝,又不能任由他在这里等死。

赫贝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从亲缘关系上,却是加修、也就是弥安父亲兄弟的儿子——弥安会相信赫贝,即便他同样不容许他活下去。

莱欧斯裹上防蜂袍去附近巡逻。

防蜂袍有避光、防虫防水的作用,虽然比不上弥安的特制伞,但也足够了。

短短几分钟,他又捉到了几只伺机偷袭的同族。

再次回到他们刚才的据点时,莱欧斯瞳孔一缩——赫贝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气了。

他的一条断臂落在远处的荒草里,暴露在阳光下,正一寸寸化为灰烬。

加塔尔收起带血的镰刀,抬起眼,“午安,莱欧斯。”

莱欧斯握紧了刀具,“午安。”他的视线落到加塔尔脚背的草屑上,“你跟踪我们很久了?”

加塔尔不否认,“有一会儿。”

他走近阴影下,“我听到了你和赫贝的对话。

莱欧斯,作为团队里从来没欺负过你的人,和赫贝合作不如和我合作。

赫贝可放弃不了费鲁格耶家族的荣光,他是不会在掩护你离开后独自逃跑的。

弥安稍微威胁,他就会吓得把一切都忘了,你也会因此面临终生追捕。

可是我不一样。”

加塔尔还是像个软弱无能的老好人那般笑着,但他们都知道他不是。

“我的母亲来自费鲁格耶旁系,家族没有带给我任何帮助。我和你一样,随时都做好

逃离的准备。

“怎么样,和我合作吧?”

莱欧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轻轻笑了下:“好啊。”

加塔尔是个有力的帮手,原本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

抵达那座宫殿时,加塔尔眺望了眼,稍一停顿就认出来了,“这是以前捉迷藏时你经常躲的那座吧?”

“嗯。”

“真不错。说起来,最开始还是赫贝发现的。”加塔尔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吊上去,“他说你跟古堡里的老鼠一样,喜欢躲在这种阴暗的地方,于是让我们每次捉迷藏都避开这里。然后大家就真的忘了。”

莱欧斯没接他的话。

加塔尔自顾自说了会儿,见无人搭理就闭上眼开始小憩。从得到通知到现在,他还没合过眼。

莱欧斯冷冷地注视着他宽厚的背影。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赫贝和加塔尔关系好呢?

也许是太想要一个像加塔尔一样能在紧急关头安抚自己的朋友了。

“真是的。”

客房服务员一面打扫一面吐槽道,“小孩子出来玩还是带个大人比较好哦,弄这么乱还不是我们收拾。你说是不是?”

小莱欧斯:“……”

他缓缓转头,看向忙着躲拖把,心虚地装作没看见的女生。

“所以姐姐昨晚没睡觉就为了做实验?”

从旅店出来,小莱欧斯就开启了诘问模式。

伊荷只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尽快恢复的话,你就不用跟我绑定在一起了。

你也很讨厌走到哪身边都跟着一个像监控一样比自己大很多的女生吧?做很多事都会不方便……”

小莱欧斯:“不讨厌啊。”

伊荷一噎,“不、你应该讨厌。”

“可是我……”小莱欧斯还想说什么,被伊荷生硬地转移话题,“咦,突然发现你刘海好红啊,背着我偷偷染发啦?”

就是染得不太好看,斑斑驳驳的。

“不是染的。”

“不是吗?”

小莱欧斯吹了下掺了红发的刘海,把它往边上拨了拨,“是因为睡觉哦。”

伊荷:“嗯?”

“像老族长和我母亲那样的吸血鬼,到了晚上才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可是如果想融入外面的世界,就要晚上睡白天起,兽型的颜色会变浅。

发色是我兽型时毛发的颜色,这意味着我正在失去毛发的保护色。”

小莱欧斯转过头,“就是说,我现在变回蝙蝠的话,会是一只黑里透红的蝙蝠。时间久了,还会越来越红。”

伊荷从来没想过这个原因。

她停顿了下,“你不喜欢红色?”

小莱欧斯乖乖地回答:“作为食物的话不讨厌。”

伊荷揉了下他的头,笑:“还真是毫无隐瞒啊你。”

想到什么,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走到对面一家敞开店门的帽子店,买了一顶灰色针线帽——以前看学长总喜欢戴这个款式。

“这样遮住,有没有顺眼一眼?”

“我看不见。”

伊荷环顾四周,把他拉到栏杆旁,“来这里。”

法赤国王都是由河道分割出区域的,每隔几条街道都能看到河流。

伊荷指着粼粼水面上倒影出的清秀少年,笑了笑,“好看吗?”

地下城高高的穹庐顶,被人为画上了作为装饰的蓝天,白云和金灿灿的太阳,那是作为法赤国国民和吸血鬼都无法身临其境感受的晴空。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小莱欧斯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目光顺着水波移到边上的笑眼弯弯的脸上,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看!”

“是吧。”

伊荷看了眼他的头顶,发现帽子商标卡进头发了,于是又帮忙调整了一下。

新收集的时空公式,也以失败告终。

去药草市场采购时,伊荷再次想起黎明之泪那个有些奇怪的魔法,于是让小莱欧斯向摊贩打听了一下。

之前也不是没在瑞纳国各种巫师联盟分所找人询问过,但得到的都是“没听过”之类的回答,这次她也没抱太大期望。

“黎明之泪?”

“嗯嗯,婶婶有听过?”

“有是有……”

翘着二郎腿的中年女人停顿了下,狐疑地看向面前抱着膝盖的小孩,“你个小孩子打听这种事干嘛?”

小莱欧斯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如何运用自己无害的脸蛋讨价还价了,“婶婶,就告诉我嘛,这个回答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

大概是被闹得不行,对方犹豫了几下,还是说道,“那你过来点,我悄悄跟你说。”

“好。”

看起来是小莱欧斯把耳朵凑近,实际上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伊荷。

好在她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黎明之泪是我们国内一位大巫师的外号啦,如果你想见她,往外看就能见到了。”

他们按照中年女人的指示,来到目的地

——“这不是城里随处可见的河道吗?”

中年女人大咧咧点头,“所以我问了你打听这种事干嘛,这种事不是人尽皆知嘛。

那位大巫师开辟了这条河道,帮助当时的国王建立了法赤国,然后就病逝了。

大家为了纪念她,就把她,和这条带来希望和曙光的河都改名黎明之泪。

喏,那里还有她的塑像呢。”

伊荷,小莱欧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乌卡什妲吗?

但谁也没有插嘴。

等中年女人离开后,伊荷扶着栏杆看了会儿,深吸口气,“我知道怎么做了!”

小莱欧斯心里一紧,就看到女生从腰上解下一只水囊,转身往河边跑。

他想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如果柯兰尼真的要离开,他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柯兰尼也有思念她的家人和生活,她已经陪了他那么久了。

可这么想着,鼻尖却有一股久违地酸涩泛上来。

小莱欧斯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下去,快步跟上,“等等我,柯兰尼——”

第57章 三周目(二十七)

“我们应该早点来往的。”

看着莱欧斯掰断了地上那团血泥的脖颈,加塔尔露出一个笑脸。

他的蓝色头发这会儿已经黏上星星点点的肉沫,在闷热的空间里散发着浓烈腥臭。

莱欧斯拍了拍手上的肉泥,抬头看向加塔尔,扯了扯嘴角,“你不觉得你这样,会把大家都引过来?”

这群参加竞选的,除了他们这群在古堡长大的纯血吸血鬼,其他同族里很多都是被亲人放弃丢来送死的。

也是清楚这点,他动手时会尽量快。

虽然聊胜于无,但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最大程度减少痛苦。

他以为加塔尔也是这样,对赫贝的折磨只是特例。

或许他们之间有他不清楚的矛盾,毕竟他们来往不深。

没想到他对每个同族都一样,夺取他们生命的方式残忍到令他作呕。

加塔尔会把同族引诱到据点附近,然后从背后用镰刀一节节砍去对方四肢,在失去翅膀的同族嚎叫着胡乱逃窜时闲庭漫步般,一点一滴碾碎对方的生存意志。

他们最后都会痛苦得烧死在温暖的阳光下。

莱欧斯找了个加塔尔或许认可的意见,“效率也低。”

加塔尔:“怎么会呢?”他摸了下自己的镰刀,“他们来的话,正好一起解决。”

莱欧斯不想和他说话了,他的确应该早点和加塔尔来往,那样他就会知道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宽厚好相处的老好人。

他并不是信任赫贝会遵守约定,而是即便赫贝背弃约定他也有制服他的办法,但加塔尔不同。

莱欧斯起身,“随你。”

他收拾好尸体,回到宫殿坐下。

加塔尔抱着镰刀,继续把自己吊起。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实在漫长,他又开始跟对方搭话,“说真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让拉莫留下来,比起你,他无疑更适合这个竞选场。”

莱欧斯不置可否,“我答应过母亲。”

他不会让拉莫再陷入危险的境地。

“还真是乖宝宝。”加塔尔讽刺道,“等离开家族,你想做什么?”

莱欧斯沉默片刻,反问:“你呢?”

加塔尔:“是我先问的。”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应该会挑一座海盗盘踞的小岛作为我的属地。

盗富有、强壮、见不得光,非常适合当作我的仆从。”

加塔尔看向正拿着魔卡在编辑什么的莱欧斯,“该你了。”

莱欧斯:“…没想好。”

他不像加塔尔,莱欧斯费鲁格耶这个名字跟随他太久了,要剥除干净并不容易。

“你……”

加塔尔皱了下眉,脸上闪过被糊弄的不快。

他正要弯腰抢过对方的魔卡,看看是什么让他这么专注,就听到对方惊疑道:“咦,有信号了?”

话音未落,一阵呼啸声往他们袭来。

莱欧斯就地咦滚,加塔尔离得太近,来不及躲闪,振翅的功夫,左翼被一柄飞来的黑伞深深钉进身后的砖墙。

“啊——”

乔姬停下笔,“怎么了?”

“杯子倒了。”

锡娜扶起被她碰倒的杯子,红茶漫到她的练习册上,一下子泅湿了大片纸张和碎花桌布。她提起湿淋淋的作业本,“糟了。”

她刚做完大半本啊。

乔姬倒是想到什么,“对了,伊荷不是水属吗?让她帮你脱一下水不就好了,应该能在魔卡上找到类似的简单公式吧。”

说着,她拿出魔卡开始检索。

锡娜恍然:“对哦。”

“可是她现在还在睡觉吧,等她醒来都多晚了……”

“——什么多晚?”

锡娜和乔姬一齐回头,看见她们刚才讨论的对象正站在客厅的木拱门旁。

伊荷靠在木拱门下,眸光静谧地看着她们。

从卧室醒来时,她以为实验再一次失败了,甚至以为这里只是小莱欧斯带她换了家旅店

——毕竟她没有实体很久了,只能存活在离对方不远的位置。

而类似回到原本世界的梦,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直到离开卧室,像往常一样去隔壁找小莱欧斯起床却没找到人,正有些疑惑,一抬头看到窗外后院的晾衣绳上,一只迎风轻晃的、正在滴水的粉色兔子玩偶挂在那里。

伊荷停在原地。

法赤国地下城潮湿,旅店的一楼是不住人的。

这个国家的阳光都是经过筛选过滤下来的,她不可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兔子玩偶的一颗玻璃眼珠不知去哪了,也许是不小心洗掉了,白色的线头暴露在湿漉漉的绯翡毛外。

草地上水珠反着亮晶晶的碎光。

那只玩偶,是她花了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碧翠丝带她去的那家礼服租赁商铺对面的魔法器具杂货店购入的。

即便在两百年前,想在绯翡毛出口国的瑞纳国内用这个价格买到,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仿佛在这一刻从头顶撕开蒙住身体的薄膜,感官器官开始运行。

座钟滴滴答答地走动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树屋被炙烤出暖融融的气味、久睡后嘴里传来的微苦味、腰上挎包里的各种草药味……

双腿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她回到了两百年后她和朋友们一起待过的客厅。

只是没走几步,她就感到头顶一阵异乎寻常的沉重——头发。

或许是那串唯一成功的包括黎明之泪在内需要许多材料的复杂公式里,某种兼具生发作用的材料起作用了。

她的头发长得堆到脚踝,变成一团宛如橙浆般流淌的发团。

伊荷环顾四周,在床头柜边上的针线筐里找到一把剪刀。

她剪掉多余的头发,将它们拢起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拂去身上的碎发,朝客厅走去。

太久没见到过去的朋友,她的语气和表情都表现得格外生疏。

但在锡娜和乔姬眼里,对方只是还处在午睡初醒的迷惘中而已。

见到人走近,锡娜眼前一亮,“你醒啦?太好了!正好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乔姬拍了拍锡娜的手,“等下,我还没搜到!”

“那你快点嘛。”

“知道了。”

伊荷的目光从两人的打闹移动到被锡娜捧着的一本湿哒哒的练习册上,反应了会儿,明白了。

“……你把练习册打湿了?”

“不小心把红茶撒上去了。”

锡娜正想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再誊一份,就见女生把她练习册接过去放在膝上,从红茶杯敲下几块碎瓷片铺在封面上,然后拔下自己的两根头发,一齐覆上去。

一阵温润的绿色光芒随着她的动手笼罩着练习册,几秒钟过去,果壳和头发都消失了,练习册却恢复了原状,只是她脚边上的地毯上积了一滩茶渍。

伊荷把练习册还给锡娜,“看一下有没有漏页的。”

锡娜翻了翻,发现刚才还湿得难分彼此的纸张竟然又回归了原状,就连自己的字迹都复原了,不由激动地抱了抱伊荷,“太感谢了!”

伊荷生硬地笑了笑,“不客气。”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乔姬放下魔卡,凑过来拿过练习册摸了摸,发现锡娜竟然没有夸张。

她看了眼魔卡上刚才检索到的几条适用初阶生的脱水公式,都需要繁琐的口诀和时间,没有这么快的。

乔姬有点好奇伊荷是从哪看的,说不定以后也能派上用场,转念一想,风属和水属不共通,便又放弃了。

上午大家补觉的补觉、赶作业的赶作业,到了饭点也没人去吃。

这会儿看人都在,锡娜就让厨房重新准备了午餐。

热腾腾的浓汤淌进食道,很好地缓解了因为生疏而绷紧的神经。

伊荷握着汤匙,胃里逐渐回暖,心里却莫名感到空落。想到什么,她看向锡娜:“对了,我的玩偶是你让人拿去洗的吗?”

她不记得有把兔子玩偶放进脏衣篓。

锡娜:“玩偶?”什么玩偶?

不过她没有疑惑太久,边上盛汤的女佣就代为答道,“柯兰尼小姐,是我看您的玩偶有点脏了,担心弄脏您的其他衣服,就自作主张一起抱过去洗了。”

乔姬咬了口树莓,“你还带了玩偶来呀?”

“嗯。”伊荷对女佣说,“不是要责怪您,我是想问下,您拿过去时那个玩偶就只有一颗眼珠吗?”

女佣回忆了下,点头:“是呀,只有一颗。”

伊荷有些困惑:“这样啊。”

她记得当时放进行李箱时好像还在的,难道是过程中蹭掉了?

不过,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真的是她搞错了也不一定。

她朝窗外望了眼,明天去城里买两颗玻璃纽扣再换上吧。

吃过午餐,她们又做了会儿作业。

伊荷起初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碰作业会不习惯,坐在她们中间谨慎地动笔。

但写着写着,就发现这些题型都是在过去三十年里看过应用过的,有的甚至简单到不需要动脑,速度逐渐快起来。

锡娜和乔姬本来就写得比她早,只要做完剩下几页,三个人几乎差不多时间完成了。

“要不要对下答案?”

“好啊。”

“可以。”

她们把各自的练习册摊开,开始比对起来,遇到三个人答案都不一致时就用魔卡检索。

“欸?”

“怎么了?”

乔姬晃了下自己停留在感叹页面的魔卡,“好像到检索次数了。”

魔卡并不是无限制检索的,每张魔卡每天最多能检索两百次。

锡娜:“我这还有次数。”

她摸出自己的魔卡点开,输入一道题目就跳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锡娜愣了下,“怎么回事?”

她没用几次呀。

锡娜不信邪地点开检索历史,不下百条关于“如何摆脱不喜欢的追求者”“不满意约会对象怎么办”之类的内容跳出来。

伊荷,乔姬:“……”

第58章 三周目(二十八)

锡娜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打发那个难缠的未婚夫用了好多次检索。

她不好意思地对朋友笑道:“抱歉抱歉,我忘了。”

伊荷无奈:“还是用我的吧。”

她回卧室拿了魔卡出来,今天没用过检索功能,次数还保留着。

们继续对答案,对到第五题时,消息栏突然跳出一个小红点。

伊荷愣了下,这个时候谁会给她发消息?

“等我一下。”

“没事没事。”

锡娜和乔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伊荷走到门外,点开消息栏,才发现是莱欧斯学长发的。

想到莱欧斯,伊荷心情有些复杂。

看到名字的刹那,她脑海里跳出来的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耍赖不肯叫敬语的小吸血鬼,而发消息给她的人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吸血鬼。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还在假期中嘛?

她点开消息框,眸光微微凝住:[亲爱的伊荷,我正在经历一场危险的角逐,如果我活下来,也许以后还会见面也许不行。

那时我应该就不叫这个名字,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新名字。

等我用新名字稳定下来会找到机会通知你,假如你想知道的话;

如果我的计划失败,那么我想在走之前告诉你:

我向弗拉学长打听过你们之间的事,他告诉我你只是无心之失,很抱歉之前误会了你那么久,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你借的那些书也不用还了,不想留下可以捐给图书馆;

至于扔掉你魔卡的那个晚上的发生的一切,我很想轻松地说那只是一个被过分热心的店员唆使下的玩笑来让你感到没那么困扰,很可惜那不是。

希望你收不到这封信,这意味着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可是啊对了,忘了说。

你送我的口套在你走后被赫贝抢走弄坏了,我打不过他,拿回来都不能用了,在召唤场时不是故意不戴的……]

“传送卷轴和祝福药水?”锡娜想了想,“好像还放在书房里,你要这个干嘛?”

作为召唤场第一名小组的奖励,每名组员都分到了一瓶祝福药水和一把可以传送五次的魔法卷轴。

伊荷、锡娜和乔舒亚都有。

不同的是,伊荷的放宿舍了,乔舒亚的不清楚,锡娜则是全部背回了家。

伊荷语速很快,“可以借我一下吗?等返校就还你。”

锡娜摆摆手:“我倒是不要紧啦。”

反正现在也不着急用。

不过,她看了她一眼,“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吗?”

看完消息回来就神思不属,和平时都不太一样了。

伊荷不知道怎么说,“差不多吧。”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还能当成一个恶作剧,看到口套那里,挡在眼前朦朦胧胧的迷雾似乎出现了一道清明。

伊荷发现,和小莱欧斯度过的三十年似乎和现实世界融合了,不然很难解释学长为什么会记得口套的事,明明从前他们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学长帮她找到了回去的办法,现在他有危险,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没办法忽视那股隐隐作祟的不安。

想到锡娜广泛的交际能力,伊荷特地问了下,“你听到罗克公国的费鲁格耶家族吗?”

锡娜:“罗克?”

她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苦恼,“好像有听过那个家族的传闻,但是你也知道,别的贵族也就算了,费鲁格耶这种吸血鬼家族消息都比较闭塞,听说他们有把伴侣也变成吸血鬼的传统,大家都忌讳。”

锡娜并不知道莱欧斯姓费鲁格耶,为了更好的适应在外的生活,他们往往都会掩去姓氏。

伊荷觉得学长说的角逐应该不是指这项传统,“没有别的吗?”

锡娜取下放在书柜顶的传送卷轴和祝福药水递给伊荷,笑着摇摇头,“如果很感兴趣的话,可能得抓个费鲁格耶族的吸血鬼问问了。”

毕竟这种事,在魔卡上可是检索不到一星半点的。

伊荷笑了下,“说的也是。”

她接过卷轴和药水,“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不用准备我的那份晚餐了,帮我留一下门就好。还有一件事,关于你昨天讲的那个恐怖故事里的噩梦……”

想了想,伊荷还是说,“还是回来再聊吧。”现在不急。

锡娜见她要传送卷轴就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不会近,闻言笑着道,“好,那你早去早回。”

“嗯。”

乔姬看到她们从书房出来,一个人留在原地,一个人径直朝卧室走去,有些疑惑地走过来,“吵架了?”

锡娜:“……”

“伊荷有点私事。”她转过头,再次提议:“现在作业也做完了,我们去划船吧?”

今天这船是非划不可了吧。

乔姬扁了扁嘴,“行叭。”

加塔尔利落地拔掉黑伞,踉跄几步扶着墙稳住身形,恨恨地望向前方。

黑伞的伞尖在他的肩胛凿出了一个血洞,这会儿正挣脱自己的手心,飞回来人的手里。

弥安转过身,没有温度的银白色瞳孔扫过面色忌惮的加塔尔,又缓缓望向站在宫殿另一端的莱欧斯。

虽然是加修的儿子,但弥安身上找不到丝毫加修谦恭谄媚的影子。他从小就是他们中地位最高的存在,现在也不例外。

他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脚底甚至没碰到地面。

“做得不错,”顿了下,他对戴着灰色针织帽的红发吸血鬼轻轻颔首,“莱欧斯。”

加塔尔不可置信地转向莱欧斯,“你背叛我!”

莱欧斯:“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从一开始,他合作的唯一人选就是弥安,加塔尔和赫贝的关系有问题还是弥安透露给他的。

能力和个性,赫贝不如加塔尔;

但家世和背景,赫贝比加塔尔强。

莱欧斯认为他们俩怎么样也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弥安告诉他,加塔尔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依附赫贝就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加塔尔和我,我们都是旁系出生的纯血吸血鬼,我们会怨恨那些明明比不上自己却仗着直系出生而投以众望的同辈。

他的刻苦让自己成为了一位值得考量的劲敌,他是不可能放弃竞选大公之位的。

而这点,是身为直系却轻易放弃进取的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弥安。我所经历的,比起你只多不少。”

话不投机,但他们还是达成了同盟。

进入竞选场后,弥安先是堂而皇之让所有人见识到自己的能力,不敢贸然进犯。

加塔尔也在其中。

莱欧斯接着抢在加塔尔前面解决掉一部分同族,接连尝到挫败滋味的加塔尔自然而然把注意力放到了身为同伴的赫贝身上。

也许他一开始并没想那么快动手,但莱欧斯和弥安的催逼无形中渲染了他的压力。

随着阳光逐渐覆盖大地,加塔尔还是如他们预料那般忍受不了,准备斩杀赫贝。

莱欧斯在暗处救下赫贝,吓退加塔尔,给受伤的赫贝吊着命,再用他的气味引诱加塔尔跟上来,为弥安腾出手除掉剩下的同族。

然后他以担心附近有埋伏为由,离开一段时间,为加塔尔除去赫贝腾出时间,假意暴露目的,和加塔尔合作,一起解决剩余的那部分同族。

竞选场屏蔽了一切魔矿磁场,却没有限制他们自备器具。

弥安的黑伞伞骨是黑晶魔矿制的,有接收定位和提供磁场信号的作用。

莱欧斯每次拿出魔卡,除了编辑消息,都是在给弥安发定位,而这点,赫贝和加塔尔都没发现。

只要消息发得出去,就证明弥安正在附近。

而现在,弥安的出现,意味着外面的所有同族几乎都消失了。

现在整个竞选场,只剩下他们三个。

弥安、加塔尔、和他。

加塔尔在听完莱欧斯的话后许久说不出话。

他来回看了看两人,唇边溢出冷笑,“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莱欧斯也不是蠢到没边了,怎么会选择赫贝联盟。你们,很好。”

莱欧斯别过头。

弥安没有上前,“加塔尔,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尊严离世的方式。”

加塔尔

:“不需要!”

话音未落,他就恢复兽形愤怒地朝弥安扑去,看来是把他当成主谋了,弥安想道。

他旋身格挡,黑伞仿佛长在他手上般,从容地应对对方的进攻。

如果说加塔尔是需要认真考量的劲敌,那么弥安就是薇玛夫人后,费鲁格耶家族同辈里最强的存在。

加塔尔面对别的吸血鬼还能将他们踩在脚底,面对弥安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再一次用伞尖抵住对方心口,弥安语气漫不经心,“你没多少时间了,加塔尔。作为曾经的同伴,让我们好好告别不好吗?”

加塔尔大口大口吐着血,两颗进食牙早就在搏斗中断掉刺进自己的牙龈里,疼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听到弥安的话,仍在呼哧呼哧喘着气,“不,我是不会……”

他望向宫殿大门的方向,那里午后和煦的暖阳正均匀地铺在台阶上。

弥安轻轻叹了口气。

伴随着一声隐忍地痛呼,伞尖深深刺进心口,搅动数下后,抽了出去。

宛如一座小山般高大的吸血鬼轰然倒下。

莱欧斯低头望去,加塔尔的瞳孔已经不会动了。

他死了,就像赫贝一样。

尽管比他晚了几小时。

弥安撑着那把淌着血滴的黑伞,看向莱欧斯,“很高兴我们能走到最后,没想到和我最合拍的会是你。从前还以为会是拉莫。不过那孩子,恐怕做不到把位子拱手让人。”

莱欧斯没有理会他的内涵,“你的大公加冕典礼我应该去不了了,在这里提前祝贺你。”

弥安:“别那么紧张,我不会食言。”

莱欧斯:“是吗?那你为什么还开着定位器?”

第59章 三周目(二十九)

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盟友吗?

弥安看了他一眼,动作优雅地关上黑伞。有时候莱欧斯会觉得,比起他和拉莫,弥安更像母亲的儿子,只是他学到只是母亲的表面。

莱欧斯看他关上了定位器,稍微放了点心,准备朝之前选好的出口走去,身后传来弥安的声音,“在你走之前,能为我解答一个疑惑吗?”

莱欧斯驻足,眸光警惕,“什么?”

“你看起来很紧张。”弥安说,“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莱欧斯。”

他语气很轻,“在薇玛夫人去世后那五年,我们都离开了古堡,老族长却独独把拉莫留下来?只是为了守灵不需要那么久吧?

我想这个答案,老族长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身为拉莫兄长的你,一定知道。”

莱欧斯微微眯起眼。

弥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别否认,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一直在联系。

就连拉莫用的魔卡,都是你从瑞纳国巫师联盟总部买来寄给他的。”

莱欧斯:“…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弥安顿了下,“拉莫。真的是你拒绝了他当继承人参加竞选那么简单吗?

还是说,是你跟他两个人之间,早就注定谁也无法继承这个位子?

而你,只是代他做出了这个选择而已。”

“小时候,老族长曾对我说过一番劝诫的话。

我以为他是对我一个人说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每个人都那样说。

拉莫守灵第三年,我回过古堡。就像拉莫会偷听我和老族长谈话一样,我也听到了你和老族长的对话。”

弥安很懂得停顿的位置,“莱欧斯,你想不想知道我听到了什么?”

在半垂着刘海,看不清脸色的红发吸血鬼面前,他缓缓道,“我听到老族长说,薇玛夫人指定了你为参与竞选的继承人。

作为使家族放心的代价,她去世前,在拉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了他身为纯血吸血鬼三分之二的力量。

因此,拉莫不可能,也做不到来参加竞选。

而你,作为既得利益的一方,每年都要向这位柔弱的弟弟和费鲁格耶古堡输送大量的金钱。

除了供拉莫花销,还有老族长采购大量血奴维持他的永生。我猜对了吗?莱欧斯。”

弥安说到这里,莱欧斯的脸色已经冷得结冰。

他没有否认他的话,也没有直接承认,“让你失望了,我和老族长、或者拉莫,都到不了这么坦诚的地步。”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走脱,宫殿外遍布阴影的荒草丛中,不知何时钻出一群乌压压的蝙蝠。

他们相继落地,化为人形,朝他逼近。

莱欧斯转向弥安,“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方式。”

弥安微笑:“我早就告诉过你,像我这样低等的鞋匠后代,和你们这种直系纯血吸血鬼是不同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抬起手,正要下达命令,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正要往后躲开,一只细细的针管突然抵住了他的喉咙。

对方略显急促地呼吸喷到他的耳后,“呼,还好赶上了。”

陌生的女声,人类的气味。

但压在喉管的针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弥安制止了他那群看到人类就躁动的追随者们,“你是谁?”

伊荷对拧着眉惊愕地看向自己这边的莱欧斯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对弥安道:“先生,让你的下属们再往后退一些。”

弥安:“……”

他余光注意到别在女人腰上挎包里的传送卷轴,突然明白对方是从哪来的了。

弥安平静地道:“就算我让他们退后,你们也逃不出竞选场的。莱欧斯没有告诉你,这里唯一有魔矿磁场信号的,就是我的伞。”

伊荷:“唔,说得也是。”

她拿过他的黑伞扔给莱欧斯,“接着。”

莱欧斯抬手抱住,伊荷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一直戴在头上的灰色针线帽不知何时变成了她在法赤国给他买的那种款式,她有些困惑还来不及多看,就察觉到弥安想要逃脱,立刻把针头往里推进了些,冰凉的液体瞬间争先恐后挤入血管。

“请不要乱动,先生。”

伊荷保持着礼貌,“这里是我随身携带的一点防身药剂,我想像您这么体面的吸血鬼应该不想要知道它的作用的。”

弥安活了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你到底是谁?”

莱欧斯在外面找的人类帮手吗?!

伊荷:“这不重要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您的下属们后退。”

弥安:“好,我让他们后退。”

他抬起下颌,对下属们摇摇头。

吸血鬼们收到指示,朝后退了一点距离。

莱欧斯走到伊荷身旁,在她的示意下抽出传送卷轴,输入传送地标,然后飞快踹开弥安,一把将伊荷拉进卷轴。

弥安被下属从地上扶起时,那两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离得最近的吸血鬼试探道:“要追吗?”

弥安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眺望了眼卷轴消失的方向。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都不让他把话说完。

就算他的黑伞可以提供信号,也没有达到传送到迷宫以外地标的能量,否则老族长怎么会允许他把这种东西带进竞选场?

弥安看了眼逐渐晦暗的天色,揉了揉脖子传来的不适,“开始搜吧。”

迷宫就这么大,再逃能逃哪里去呢。

何况跟在他身边的,可是一个人类啊。只要抓到她,不就能拿到解药了。

“是!”

甫一落地,伊荷就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

她环顾四周,正想看清,面前就一道黑影窜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莱欧

斯一爪把那只偷袭的蝙蝠扇飞。

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吞了焰火般劈头盖脸就道:“你是傻子吗?

明眼人都知道那条消息一看就不对劲,哪有笨蛋收到那种消息还会跑过来!

这不是摆明了往圈套里跳吗,万一我想对你做什么坏事呢?以前在召唤场也没见你这么单纯啊!你知不知道——”

“啪——”

从两颊传来的微痛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莱欧斯愣了下,才发现女生用刚才威胁过弥安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虽然是不太温柔的方式。

莱欧斯被拍懵了,“你干嘛?”

伊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从看到他的消息起,情绪仿佛变成了悬在锋利的刀尖,随时都会戳破的气球,听到他叭叭叭个不停,没控制脾气啪地拍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也被自己的举动惊讶到了,不自觉后退两步,想拉开距离,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莱欧斯:“你还没回答我。”

伊荷:“呃…抱歉?”

莱欧斯捕捉到女生心虚地停顿,“柯兰尼,别想用这个方式逃避问题。”

伊荷:“……”

说什么,说她不小心把对方当成了那个任她搓扁揉圆的小吸血鬼了?

她挣扎了下,把手从对方桎梏中抽出来。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学长才是,发那种东西不就是等着别人来施救吗?”

莱欧斯:?他没有好吧。

他正要解释,女生却像为自己的结论找到证据般继续道,“不会吧,学长不会以为那种东西是可以随随便便发的吗?

就算收到消息的人是别人,他们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也请试想过我收到消息后的心情吧,不会真的没有想过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

莱欧斯:“……”

等等,这样听下来好像还真的是他的错?

可是,他没想过真的发送给她,那时只是为了迷惑赫贝和加塔尔而已,发在了她的对话框里。

他真正想说的话,上次就在小酒馆时不就说过…哦,她那时一定把那段发言当成玩笑了。

既然如此,这次也当成玩笑不就好了?

当时不也不告而别了吗,这次干嘛招呼也不好就跑过来?

莱欧斯盯着女生蜜蜡色的澄澈眼眸好一会儿,放缓了语气,“好吧,就算是我的错,但是你也不该直接过来吧。”

“我担心你。”

莱欧斯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伊荷却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我说我担心你。”

她眼神疑惑地看了眼脸色怔忪的男生,“很正常吧,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担心朋友的安危不正常吗。”

“还是说,在学长心里,我还算不上你的朋友?”

莱欧斯:“怎么可能!”

不过我担心你这种话,说出来就是会让人误会吧。

他竭力忽略刚才听到那句话时心里涌上来的悸动和听到她回答时一瞬间的失望,“朋友?没错,我们当然是朋友。”

原来她是那么想的,朋友。

莱欧斯顿了下,鼓起勇气,“柯兰尼,既然你看到了那条消息,那我就直接说了。其实我……”

伊荷抬手:“先等一下,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我也有话要说,但现在先别说,有什么话出去等再说。”

情绪酝酿到一半的莱欧斯:“??”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可以随便表达自己的想法,轮到自己就打岔!

就算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这会儿也有点火气了。

然而伊荷已经松开手,打开卷轴,指着最底下的刻度表,装作很忙的样子,“我们用掉两次了,还剩三次。”

不能再说下去了。

即便这样反驳也不能改变她刚才的动作过于暧昧的事实,又不是傻到这么明显的气氛都读不懂,但时间背景地点都不对,现在说这个,跟交代临终遗言有什么分别。类似的场景,她在诊所里可见过太多了。

有些重病有希望治疗但不相信诊断结果的病患就是这么对他们的亲人说的。其实未必不能痊愈,但这么说完,不管他们自己还是亲人都会丧失求生意志。

她胡乱拿起从弥安那里顺来的黑伞,“对了,这个东西不是能提供信号吗?”

那个白毛骗了他们?

莱欧斯看了眼,还是像在召唤场那时一样,虽然有些气闷但还是解释道,“这把伞只能维持在迷宫范围内的信号,如果要离开迷宫,只能回到刚才那座宫殿,那里有我提前找好的出口。”

“不过你也看到了,那里现在已经成了弥安的据地,他们人太多了,现在很难过去。”

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把挡住视线的刘海捋上去。

所以他才因为她过来那么生气啊。

本来再怎么样也就是他一个人搭进去,现在好了,两个人一起倒霉。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来的,心里就像打翻了柠檬水一样又酸又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总之,我们先躲着吧。”

第60章 三周目(三十)

莱欧斯尽量往乐观里说,“弥安纠结了那么多下属,不可能最后真的只有一个人离开竞选场。他今晚大概想做点什么,到时候我们也许能混在里面离开。”

另一种可能,他不想说出来。

起码现在不想。

伊荷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学长,刚才我就想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眼熟?”

莱欧斯:?

他看向对面的残垣断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不是,这种小事就不要提了吧!”

伊荷撞了下他的肩,笑容揶揄:“还以为学长忘了呢。”

莱欧斯:“……”

到底为什么那么久了还会记得她在这里狂揍自己的事啊?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他忍不住问:“你都完全不害怕吗?”

“我很害怕啊,”伊荷捧着脸环视四周,“可是一想到当时学长就趴着这个地方坚持说会有人来找你就怕不起来了。”

莱欧斯:“……”

所以说她记性为什么要那么好?不过转念一想,对他来说两百年前的事,对女生而言,大概只能算是……三十年前?那也不算很近啊。

想不通,随便吧。

莱欧斯正要收回视线,突然注意到女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这是什么,防身的?”

他突然想到刚才对方用来威胁弥安的针剂似乎就是从包里拿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伊荷拍拍挎包,“这就是我的办法。”

莱欧斯:?

几分钟后,他大概理解对方的想法,“你的意思是回到过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伊荷点头:“这里装了我从法赤、就是那会儿分别时,做实验没用完剩下的草药,一小罐黎明之泪,还有一些药品、营养针剂和刀具,不过只能提供一次实验的份量。”

说着,她又看了眼莱欧斯的帽子。

学长常戴的那种灰色针线帽,在她跳跃一次时空后,变成了法赤国买的那种样式。

也就是说,她回到的时空里,莱欧斯学长原本没有她参与的人生里,出现了她从前留下的痕迹;

而这次对话中,她也发觉自己的身份也从对方单纯在学院认识的同学,变成了相识多年在某天无故消失的鬼魂,又在某一天以同学的身份出现在学院。

这种情况并不完全陌生。

在前几次循环里,也有类似经历。

她,乔姬、乔舒亚共乘过一艘摆渡船入学,这是无法改变的前置。

伊荷第一次见到乔姬时,她对她只是普通的客套,还夹杂着一点算计;第二次循环时,却变得坦诚友善得多。

还有锡娜。

第一次循环时,她和她聊过的事,在第二次循环时都避开了,但锡娜似乎还有上一次的印象,在吃饭时会无意识说出来。

在这些循环里,留下记忆的似乎不止她一个人,但他们的记忆并不全面。

虽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但不妨碍伊荷可以利用上。

莱欧斯停明白了。

“你拿来威胁弥安的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普通的营养针?”

伊荷笑:“我没说是毒药啊。”

莱欧斯:“…弥安要是知道,恐怕会气死。”

顿了顿,他说,“你要回去多久?”

“快的话,两个小

时。”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伊荷已经把需要的材料一样样逃出来摆好,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在空地上画好了法阵图。

“现在请学长告诉我,老族长说的那个拉莫被薇玛夫人夺取力量的具体时间。

费鲁格耶大公之位,由真正想要这个位子并且有这个能力的吸血鬼来参加竞选比较合适吧?”

莱欧斯:“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伊荷:“拉莫受过重伤或者生病了是吗?”

莱欧斯一愣,“你怎么知道?”

“传送卷轴在空中有段滞留时间,不小心听到的。”伊荷说,“需要我忘记的话,也可以,但现在不行。”

“…没事。”

莱欧斯转过头,装作不在意,反正这种事,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拉莫脾气不太好,你、自己小心。”

伊荷嗯了声,放下炭笔,“我回来前,这个法阵不要擦掉。”

时空跳跃不像传送卷轴,只要信号足够就能成功转换地点。

时空跳跃的公式和摆放在特定方位的材料一旦出现偏移,她就无法跳跃回既定位置,只能回到竞选场以外,曾经画过同样法阵的地方。

莱欧斯看着殿外越来越暗的天空,点了点头,“好。”

“嘎!”

拉莫站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响亮地叫了声。

碧翠丝坐在护士站后,正在登记即将出院的病人的花名册和祝福贺卡。

她今天没有夜班,不过晚上安排了一场约会,得在下班前把这些东西写完才能离开。

闻声见怪不怪地用左手从木桶里抓了把饲料丢进它的食槽,以免这只渡鸦因为饿了肚子就惊扰贵客。

“吃吧。”

拉莫看了眼食槽,嫌弃地用爪子踹远一点,它才不想吃东西呢。

就算他饿了,也只吃新鲜的血袋。

想到什么,拉莫不满地又叫了声,爪子在台面上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挠一下她刚写完的贺卡,把流畅的加林洛字体弄得一团糟。

碧翠丝本来都快写完了,这下又增加了一堆工作量,“啊真是受不了。”

起身,放下笔,径直来到215房前。

即便上个月已经见过一回,这会儿再见到守在门口的两名熊壮的兽族男性,碧翠丝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兽族口味,对她而言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碧翠丝心里感慨了下,对两人妩媚地笑了笑,“你好,我找下嘉蒂。”

自从科尔察夫人证实了她的那句“我可是在原森国王室当过女佣长”发言后,诊所里的护士和病患们没事就爱往215房钻,指望能再碰见一次前往探病的西奥多殿下。

人多到连一向爱热闹的科尔察夫人都感到拥挤,除了平时照顾她这床的护士嘉蒂,都不乐意跟其他病患聊天了。

不过那位殿下只来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最近科尔察夫人快出院了,那位殿下倒又露面了。

据说是就读的学院放假了,被邀请去王室小住三日,顺道来看望下照顾过自己的女佣长。

这会儿嘉蒂作为科尔察夫人的陪护,正在215房内回答王储的问话,被碧翠丝叫出来时还有些不解,“什么事呀这么急,姑妈找我?”

“不是护士长。”

“那是……”

碧翠丝把人拉到护士站,“喏,它找你。”

“一看不到你就叫,吵死人了。”

拉莫:“嘎?!”荒谬!

它才没有人一走就乱叫,他是有事才叫的!

嘉蒂若有所思地听了会儿,拉莫以为她听懂了,却见女生扭过脸,对碧翠丝点点头,“还真是欸!它好有灵性。”

碧翠丝得意道,“是吧?我还是很会观察的!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雏鸟情结?”

“还有这种说法啊?”

“当然啦!你还要多学习。”

“嗯嗯。”

拉莫:“……”两个笨蛋!

不过说归说,为了不吵到贵客,嘉蒂还是把渡鸦塞进鸟笼提到了诊所后院的大树下,找了根结实的树桠把它挂上去,然后洗了下食槽,放了干净的水和饲料。

“你安静点哦,今天我们要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拉莫嗤之以鼻,“嘎?”

重要?!

那种浑身尿骚味的狼族也配叫重要?

人还没过来,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了。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怎么样也得把那只黑狼打一架。

要是嘉蒂听得到拉莫的潜台词,一定会觉得他这才是污蔑。

这行人没有丝毫难闻的气味,也不会像拉莫设想的那样随地排泄,反而处处带着一看就属于特权阶级的骄矜和距离感。

不过嘉蒂听不懂,在她看来,小渡鸦是在响应她,“对呀。”

她露出有些遥想的神色,“之前我还以为科尔察夫人是为了撑面子才那么说的呢。”

嘉蒂自己出生也不差了,但比起这些兽人又差得远了,“唉,西奥多殿下和他的随从们,看起来都好高不可攀啊。”

拉莫听到这里,真后悔自己不能说话,“嘎嘎嘎!”

他们算什么?我们费鲁格耶才是最高不可攀的。你知道费鲁格耶统治罗克多少年了吗?一个政权不足千年的原森国也配叫高不可攀?!

嘉蒂转过头,“好了,不能跟你多说了。科尔察夫人随时都要叫我,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过会儿就来接你。”

拉莫愣了下,见人准备要走,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他连忙跳起来撞动鸟笼,“嘎?嘎嘎?”

但嘉蒂走得太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拉莫把鸟头都撞掉了几根羽毛,也没见她回头,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懊恼。

跑那么快干嘛呀,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呀。

拉莫抬起翅膀,看了眼自己腋下光秃秃的皮肤——从中午开始,这里就一直在掉毛。

吸血鬼可以变成他们想成为的任何动物,但无法改变兽形的颜色和毛量。他的本体和兽形是一致的,短时间内接连掉了多根羽毛。

拉莫感到忧心忡忡,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