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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傅呈安一愣。

没在意自己被咬出血的嘴唇,而是低头去看喻辞的脸:“你怎么……”

然而一句话都没说完,对上喻辞那双极其熟悉的、久违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双眼,傅呈安脑海中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轰”地一下,某种从来没想过的预感极其强烈地出现在他心里。

如果系统能帮助他重生。

……那喻辞会不会也想起来关于前世的事?

傅呈安张了张口。

喻辞抹掉嘴角沾上的血,抬眸看向傅呈安,心中的痛感一点点加重。

原来恨也是因为爱。

那些受前世记忆影响尚未散去的愤怒与恨意,跟这辈子发生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最终还是沉淀成一种复杂又汹涌让人无可奈何却也根本无法抗拒的爱意。

喻辞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

他抬起手抹过自己酸涩的眼角,然后转过头去不看傅呈安。

心里的预感直接变成答案。

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望着喻辞的侧脸半晌才哑声问:“你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傅呈安顿了一下。

“最开始从A大退学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恨我,最好能忘记我,可我们分开的五年……又忍不住幻想希望有一天你能原谅我,”

“后来觉得恨也没关系,做你最痛恨的人也可以,只要你一直能记得我。”

“重生以后这些念头都不见了,”傅呈安说:“……我只想让你爱我。”

喻辞看着他的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呈安驾驶着汽车表情平静地驶入海里的画面。

他根本不想在傅呈安面前失态,可那种任由自己被淹没,眼睁睁看着海水灌入口鼻导致整个人都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几乎感同身受。

喻辞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他用力按住胸口,身体如同痉挛般颤抖。

傅呈安有些慌了,更多的是心疼。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喻辞的额头,却被喻辞一把挡住。

喻辞咬牙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傅呈安,你他妈的是傻子吗!”

傅呈安呼吸蓦地一滞。

他的眼眶也在这一刻突然泛起酸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在胸腔升起。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喻辞的意思,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单手箍住喻辞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喻辞最开始咬紧牙关不肯回应。

他便含住喻辞的嘴唇,很轻很慢地舔吻,然后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尝试在他唇角处撬开一条缝。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喻辞眼角明显红了,最终也没有阻拦片刻,还是张开唇齿回应傅呈安的吻。

这一次接吻的感觉跟从前完全不同。

傅呈安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渐开始忘乎所以,他将前世今生所有未曾诉之于口的爱|欲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像是要将喻辞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

喻辞很难描述自己这一刻究竟出于什么心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带着前世那份爱恨交织的情绪回应,于是两人在大白天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激烈。

直到傅呈安在这个吻里尝到喻辞的眼泪。

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去吻喻辞的眼角,将眼角处所有潮湿与酸涩全部舔掉,“……上辈子是我太蠢,我把自尊心看得太重了。以为这段感情是我偷来的就注定不会长久,我不相信自己,更没相信你,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能不想那么多,一直纠缠你,或许我们不会落到最后那种下场。”

“之前年纪小,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但现在……”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情,不会再盲目自卑,更不会自以为是。而且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不过现在打得基础还不错,我相信未来发展一定会比上一世更好。”

他吻住面前人的嘴唇,去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喻辞,我现在说爱你,你还想听吗?”

喻辞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凶:“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听。”

上辈子没说过,这辈子更没有。

傅呈安就又低头吻他。

抵着他的鼻尖,先说了几遍“对不起”,然后又重复:“我爱你。”

这天陪护阿姨过来以后他们便没再继续聊下去。

直到晚上喻辞让陪护阿姨下班,两人对视一眼,喻辞毫不犹豫反手关了病房门,然后再关灯上床。

他们继续着白天没做完的事,在床上拥抱和接吻。

傅呈安的手不方便,喻辞就跪伏在他身上自给自足,一边快速动作一边急切地捕捉傅呈安的嘴唇,他们两个人就像饿了很久很久的动物一样,贪婪地从对方身上汲取拥抱、热吻和温度,仿佛要把上一世错过的那五年彻底给补回来。

温存到最后喻辞没什么力气了。

带着一身薄汗懒散地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把自己的脸贴在傅呈安胸口听他呼吸。

直到傅呈安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喻辞才在一片黑暗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睡前闲聊,“我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反正只要互相喜欢,我们就全世界最相配。”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喻辞把头往傅呈安怀里埋得更深了点,困倦强调:“既然是菜鸡互啄,那上辈子没什么好下场应该也算是情有可原。”

应该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撑着要把话说完,喻辞过了半天才又把头抬起来,含糊道:“……既然能再来一次,那这辈子好好在一起呗。”

傅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喻辞满意了。

然而即将彻底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什么,眯缝着眼睛凑过去吻了吻傅呈安心口的位置:“……差点忘记说了。”

“我也爱你。”-

傅呈安最终还是没遵医嘱在医院躺满半个月。

喻辞虽然生气,但看着他浑身是伤还要单手打字用电脑办公的样子就来气,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去管他。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太好说出口的理由——把话彻底说开以后的两人就像干柴碰到烈火,情到浓时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但这里是医院,随时都可能有医生护士推门进来查房,傅呈安跟喻辞也不想在病床上做到最后一步,只能各自平复。不如早点出院,做起某些事情还方便些。

听说傅呈安出院以后,陶也挑了个很贵的私房菜请吃饭,说是为他们两个人一起压惊,同时也去去晦气。

喻辞虽然嫌他啰嗦,但毕竟是自己难得交心的朋友,跟傅呈安打过招呼以后就答应下来。

吃饭这天陶也先到。

他点好菜交代完忌口以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黑色大G驶了进来,喻辞跟傅呈安从车上下来。

傅呈安脸上还有擦伤,下颚处贴了个创可贴,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一只胳膊吊着,可就是这样一身黑色大衣走过来的样子看起来竟然还是很帅。

陶也吹了个口哨,转头望向喻辞,刚打完招呼,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清楚。

还没说话,喻辞直接丢了瓶酒到他怀里,陶也连忙接住:“我艹,你吓我一跳。”

“是你不知道在想什么,”喻辞有些嫌弃:“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

“你别乱说啊,”陶也立马澄清:“傅学长还在呢,我可没有暗恋你。”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喻辞则带着死亡微笑注视陶也。

陶也也哈哈大笑,领着他们一起进到包厢里坐下来,给两人分别倒了茶以后又问了下傅呈安身上伤口的恢复情况,什么时候拆护具等等,确认他是真的没什么大事以后放心了,终于望向喻辞解释道:“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喻辞很轻地挑了下眉:“哪里不一样?”

陶也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应该怎么形容,思考道:“好像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以后变成熟了?”

喻辞垂眸喝了口茶,心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可不就是经历了一次生死吗——还恢复了违背科学地恢复了前世记忆呢。

正在这时,桌子下面贴过来一条腿。

因为今天上午回了趟学校,所以喻辞穿的比较随意,下身就套了条黑色卫裤。

卫裤很柔软,因此他能感觉到贴着他的是一双很长很有力量的腿。

应该还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

这个跟他共享同一个秘密的人把腿贴过来的时候似是无意碰到了喻辞的脚踝,动作很轻,但弄得喻辞心痒痒。

他眼中带着警告望向傅呈安,傅呈安就不动了,只用大腿贴着喻辞的大腿,但桌子底下的右手却同时伸过来握住喻辞的手。

喻辞发现傅呈安很喜欢牵他的手。

握着的时候还有很多小动作,要么揉捏他的指骨,要么摩挲他的虎口,每次都弄得喻辞很痒。

但外面温度很低。

傅呈安的手却很热很暖,于是喻辞忍着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不改色换成另一只手喝水。

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以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才分开。

但腿却全程都贴在一起。

饭局到尾声的时候傅呈安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陶也看人出去了才换到喻辞旁边,揶揄道:“快别看了,傅学长又不会迷路。”

“哎——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啊,怎么,上趟厕所还要手拉手?”

被说中了心思的喻辞有些不爽。

“滚蛋,”他绷着脸看了陶也一眼,“谁说我要跟着一起了。”

陶也被骂了也不生气。

他用一副我懂得表情撞了下喻辞的肩膀:“我虽然没跟人谈过恋爱,但点眼力还是有的吧,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的眼睛。”

喻辞面无表情:“你话可真多。”

陶也一脸“你还不乐意听”的表情,立马坐直了提醒他,“你知不知道,在恋爱关系里,嘴硬是最不可取的一种坏习惯。”

喻辞皱了下眉头。

虽然懒得搭理陶也,但不知道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怎么说?”

陶也见他有兴趣,得意洋洋道,“那我今天就顺便给你上一堂恋爱指导课。”

“感情这东西吧,虽然看不见摸不着,”陶也难得正经,像上次一样拿了个玻璃杯放到喻辞面前:“但我们的心就像这个容器,能感受到爱意的多少。”

“我的意思就是——”陶也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明白,耐折性子继续指导教学:“爱是一种很直观的感受,必须要通过接触、表达以及渴望等具象的行为去表达。”

“谈恋爱嘛,你侬我侬,情不自禁,黏人也很正常,你不要怕丢人,心里在想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不要说反话,这样他才会知道你很在意,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不会胡思乱想,才能感受到其实你也很爱他,”陶也啧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说不定傅学长就巴不得你这样。”

喻辞心想傅呈安这个人的心思藏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你能猜到个屁。

但陶也这套理论确实是喻辞原来没想过的。

他坐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丢下一句“那你一会儿记得买单”飞快出了包厢。

“……”

事实证明,陶也说得很对。

喻辞冲到洗手间去逮人的时候,傅呈安明显就是在等他。

喻辞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却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地样子:“怎么还没回去?”

傅呈安垂眼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喻辞身后没有别人以后走到他面前,偏头下来碰他嘴唇。

“因为想亲你。”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外面做什么。

但傅呈安的嘴唇在他唇上一触即分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喻辞突然就觉得陶也刚才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爱是一种直观感受。

必须要通过具像化的行动让对方切身感受到才有实际意义。

就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晰感受到正垂眼亲吻他的傅呈安身上传递给他的爱意。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失败的恋爱经历太过惨痛,所以喻辞决定这辈子要跟傅呈安一起好好学习。

“那太巧了,”于是他在傅呈安准备站好的时候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人重新拉到自己面前,也碰了碰他的嘴唇:“刚才在包厢里一直忍着,我也是来亲你的。”

第32章

事实证明。

虽然历经曲折解除所有误会依然还在一起的两个人都会优先选择用肢体接触来表达感情,但学霸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还是比喻辞更加优异。

傅呈安始终记得喻辞曾经说过的一百分满分转正标准。

除了拥抱和接吻,他几乎每天都会想办法在喻辞这里刷分。

放在车后座上的一束花,要排很长很长队的网红小吃,不重样的一日三餐,或者是一条围巾,一条领带、一支钢笔……等喻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浑身上下都随处可见傅呈安留下的印记。

甚至有一次在喻氏加班到很晚。

喻辞只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过A大门口的芝士蛋糕了,他自己都不记得,傅呈安却能赶在关门之前买到最后一个送到喻辞面前。

当然,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

也有忙到不可开交毫无空闲的时候,可傅呈安再忙也会记得给喻辞发消息,有时候报备行程,有时候拍张照片,没空见面就在办公室或者车里打视频。

显然这么做的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

因为喻辞经常大手一挥就给加分,这里三分,那里五分,短短一个月累积下来,竟然速度惊人地达到了九十九分。

只差一步就能转正,

也不知道喻辞是不是故意的。

他留着剩下的一分带着两个助理出了趟差,还因为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多耽误了几天,直到傅呈安去医院拆掉石膏的第二天才回来。

但傅呈安好像很有耐心。

反倒是喻辞在收到对方点的跨省外卖以后耐不住性子在视频里问了一句:“你都不催我什么时候回去让你转正吗?”

傅呈安隔着屏幕望向喻辞。

他应该是在外面,说话时传来明显的风声:“我做这些不止是为了加分。”

那是为什么?

习惯性反问都到嘴边了,喻辞顿了下。

他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等我回来。”

喻辞出差回来的这天淮江飘落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接机口站了很多人,傅呈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大衣站在人群后面,因为长相出挑、身高腿长,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喻辞推着一个很大的拉杆箱走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撞进他漆黑的视线里,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人群对视。

喻辞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一定已经扬起一个很灿烂的笑脸。

直到走到傅呈安面前,毫不意外从他眼里确认了自己的表情,他心想这或许也是爱情具像化的表现之一?

傅呈安接过他的行李箱,自然而然走到喻辞左侧,用右手牵住他。

注意到什么,看了一眼喻辞身后,问:“你的助理呢?”

喻辞眼珠转了转:“我自己回来的,他们跟我不是同一班机。”

“怎么拿这么大的行李箱?”傅呈安觉得箱子很沉。

“耽误了几天衣服不够用了,就在当地买了点东西,”喻辞面不改色回答:“带过去那个箱子装不下了。”

傅呈安觉得有哪里奇怪,但没多问。

打开车门的时候喻辞毫不意外地在副驾驶座上看到了一束花——今天是洋牡丹和白绣球,跟天气很陪衬,嘴角再次上扬。

傅呈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以后,喻辞已经把花抱在怀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收到了某种暗示,慢吞吞又探身把花放到了车后座。

侧身准备坐回去的动作也像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傅呈安眼角微微弯了弯,在他坐回去之前伸手攥住他的胳膊。

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堵住他的嘴唇,将自己的舌头挤进喻辞口中,跟沉静的表情截然相反,吻得又重又急。感受到阔别了好几天的亲吻,喻辞十分满意,也不甘示弱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给予回应。

都是男人,亲吻的力道都仿佛带着很强的攻击性,狂风骤雨一般,像是要把这几天欠缺的份额都补上似的,似有若无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车格外明显。

一吻终了。

傅呈安的手还留在喻辞的衣摆里,目光黑黑沉沉:“今天不回去行不行?”

喻辞舔了下被吻得有些麻木的嘴唇。

从傅呈安受伤那天开始,他们不知道亲了多少次,用过手、也用过嘴,但顾及傅呈安身上的伤,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

他抵着傅呈安的鼻尖问:“去你那里吗?”

傅呈安说:“嗯。”

“还没问过,”喻辞终于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问题,眯起眼睛盯着傅呈安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另一把钥匙送给我?”

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熟悉喻辞还有点奇怪,恢复了前世记忆才想起来那根本就是前世他跟傅呈安一起住过的房子。

傅呈安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喻辞:“刚租下来就住院了,直到前几天才收拾好。”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之前的样子买的,什么都没变。”他垂眸看着喻辞,停顿了一下问:“喻辞,你愿不愿意重新跟我住在一起?”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毫不客气收下钥匙,努力绷着脸纠正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

坐回到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喻辞拍了拍大腿催促道:“还不快点回家!”

到家以后喻辞抬着下巴将房子里每处细节都看了个遍,确认眼前的一切都跟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后满意地眯了下眼睛。

傅呈安觉得他的样子很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于是没忍住将人按在沙发上又亲了一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

“点外卖,”喻辞一会儿还有正事要说,怕再亲下去会直接在客厅里擦枪走火,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我先去洗澡。”

走进浴室之前他想到什么调头回来强调了一句“行李我自己收。”

怕傅呈安没理解他的意思,喻辞咳嗽了一声又道:“不用动我箱子。”

“……”

傅呈安的目光从喻辞脸上转移到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上,他了然点了点头:“我不乱动。”

喻辞放心了。

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傅呈安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工作,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向喻辞。

喻辞身上穿着傅呈安的衣服。

宽松的T恤在他身上有点显大,从领口处露出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白皙肌肤,看上去漂亮的惊人。

那一瞬间傅呈安甚至有点恍惚。

好像他们之前根本没有错过那五年,没有前世今生。

他们一直共同生活在这套房子里,亲密无间,触手可及。就像现在,喻辞洗完澡以后身上会带着干净又好闻的香气,他会走到他面前,傅呈安就只需要伸手就能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傅呈安隐约能猜到喻辞那个行李箱里装的应该是什么要送给他的东西,但在喻辞出差的这几天里,他也有很多话想跟喻辞说。

因此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

先吻了吻喻辞的嘴唇,声音低低沉沉地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商——”

话还没说完,喻辞伸手堵住他的嘴巴飞快道:“我先说!”

本来喻辞是想等到晚一点,或者气氛更好一点的时候再说的。

但不知道是回到了这套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房子让喻辞有些触动,还是连续几天没看到傅呈安让他之前并不明显的某些情绪有些难以抑制,反正他就是不想等了,连一秒钟都不想等。

于是喻辞从傅呈安身上跳下来,将靠在沙发边上的行李箱推过来。

“本来呢,我出差是可以早点回来的,”喻辞蹲在地上望向傅呈安顿了一下:“但临时空出来一点时间,我就……我就去了一趟你的老家。”

傅呈安愣了一下。

这时候喻辞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

三十二寸的行李箱,摊开来放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但因为有隔层的拉链拉着,其实还看不清楚里面放的东西是什么。

但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却一点点快了起来。

“我一直在想上辈子我们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也很认真反省过我自己,”喻辞抬头看着傅呈安的眼睛,掰着手指头说:“脾气大、很凶、麻烦、记仇……”

“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问题比较大,你觉得呢?”

傅长安垂眸看着喻辞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老实承认,“嗯,是我。”

“所以,我才会想到去你老家,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喻辞再次停顿了一下。

其实这些话他在回来的飞机上已经打过很多次腹稿,可真的看着傅呈安的脸,想到自己这一趟看到的东西以及听到的话,却还是会觉得很心疼,非常非常心疼。

原来傅呈安之所以不相信自己有资格拥有爱。

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被人爱过。

“……算了,”喻辞终于放弃这些冗长又没有实际意义的铺垫,他看着傅呈安笑了一下,伸手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开:“看看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看着行李箱中分门别类按顺序放好的东西,傅呈安有些不敢置信又隐约猜到了喻辞的意思。

他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眼神有暗潮汹涌。

“我找到了陈姨……听她说你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喻辞自己也觉得说这些话有点矫情,但还是看着傅呈安的眼睛说:“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你现在有我了。”

说完这句话,喻辞故作轻松地拿出放在行李箱里的东西。

他把放在左手边最外面的礼物递给傅呈安。傅呈安接过来,拆开,里面放着一块金锁。

……傅呈安顿了一下。

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种混合着茫然、感动以及酸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让心脏变得很满很满。

他望向喻辞。

“这是你出生那年的礼物,这一年我未来男朋友出生了,”喻辞解释:“希望平安锁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得又高又帅,直到出现在我身边。”

第二份礼物是条看起来就很柔软质量很好的毛毯,喻辞说:“我听说,你一岁那年冬天好像很冷,你受凉发了高烧,还差一点没救过来。所以我去买了这件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第三件礼物是双鞋,喻辞说:“这一年我未来男朋友两岁了,应该走路已经走得很稳了。”

第四件礼物是一盒进口的巧克力,喻辞说:“三岁应该能吃糖了吧?这个牌子你们那儿应该买不到,我小时候很喜欢吃。”

第五件礼物是一个小玩偶,跟傅呈安一个属相,喻辞说:“这一年你应该要上幼儿园了,这个可以挂在书包上。”

第六件礼物是一包红彤彤的山楂果,傅呈安看着有点眼熟,喻辞说:“我听陈姨说你当时总在旁边看别人吃这个,问你又说不吃……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想不想吃,但所以我找了很久,幸亏还是买到了。”

傅呈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最起码能坚持到把喻辞准备的礼物看完,结果看到第六个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很重地舒出一口气,眼中有很细微的水光闪烁:“想吃的。”

喻辞就笑了。

他继续把行李箱里的礼物递给傅呈安。

第七件礼物是一本书。

第八件礼物是一支钢笔。

第九件礼物是一双拳击手套。

第十件礼物是一盒乐高。

第十一件礼物是一个switch。

第十二件礼物是一条羊绒围巾。

第十三件礼物是一块智能手表。

第十四件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

从傅呈安出生那边到现在他二十一岁,喻辞像个开盲盒的圣诞老人,一共准备了二十二件礼物,覆盖傅呈安过去每一个人生节点的需要。

他眼睛也有点红,因为很心疼。

但他说每一句话都始终注视着傅呈安的眼睛,好像想通过他的眼睛去看那个出现在他身边之前,从未被人爱过的傅呈安。

他在傅呈安老家停留了很久,他看着他曾经住过的那栋房子,走过他上学时曾经走过的路,去到他打工赚钱的店。

他忍不住会想傅呈安被自己唯一的亲人指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想小时候的他会不会掉眼泪?还是像现在一样没有表情总是沉默?想他顶着四十度的天气在外面打工赚钱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辛苦?想他交不起学费的时候在想什么?想他拿出身上所有积蓄给外婆交完手术费后又身无分文回到A大时会不会觉得命运不公?

喻辞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他在某一刻忽然就懂了上辈子傅呈安凝望着他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很大,风雪呼啸着整个淮江都染成白茫茫一片。

但房间里开着地暖,安静而温暖。

喻辞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明亮,他叫了一声:“傅呈安。”

“这一年你考上大学了,正式成为A大一员,”喻辞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未来男朋友非常优秀,但为了赚生活费也很辛苦,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也帮上忙,所以我只能送你一个按摩仪,累了就停下来放松放松。”

“这一年你从新生变成大二学长了,很多人都知道你,也有很多人会偷看你,”喻辞说:“所以我决定送你一条皮带,提前把你给拴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样递给傅呈安:“——还有这个,今年你已经遇见我了。”

“我未来男朋友为了救我撞坏了一辆大众,”喻辞把那辆奔驰大G的车钥匙放进傅呈安手心:“我很心疼,所以赔一辆别的给你。”

“……”

傅呈安的心不可抑制地触动。

他半垂着眼皮环视放在眼前的每一份礼物,将这些东西以及喻辞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最后用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喻辞。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给人准备礼物,”喻辞望着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你喜欢吗?”

傅呈安再次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他说:“特别喜欢。”

听到他肯定喻辞就满意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特别非同凡响的伟大任务,颇有些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好的,最后一分加给我自己。”

“一百分成就达成,男朋友你好,现在你可以过来亲我了。”

傅呈安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然而他却没动。

喻辞有点莫名,纳闷道这不应该啊?一百分正式转正了,而且自己还这么肉麻……傅呈安不应该表现得特别感动,然后把他按在沙发上坦诚相对深入交流吗?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傅呈安音调平稳,但黑沉沉的眼中却有细碎的微光闪烁,他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刚才准备要说什么,因为说喜欢太浅薄,说感动又太平淡……二十八万英尺远的月亮不仅降落在他身边,还愿意回溯那些连他自己都认为不堪回首的过去,连带着他这个人一起去爱他们未曾相遇的时光。

傅呈安一边觉得近乎于迷茫地反思自己何德何能,一边又感觉到满涨到极致的爱与幸福。

静了片刻以后傅呈安的目光重新聚焦,拿起旁边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望向喻辞问:“我也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你先看了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给我转正,行吗?”

喻辞愣了一下,直接坐到傅呈安身边,点头:“什么东西?”

傅呈安将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打开,放在喻辞面前,喻辞接过电脑,看到文档最上面的一行字下意识转头望向傅呈安:“意定监护协议?”

在同性不可结婚的社会框架下,意定监护协议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喻辞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然而当他滑动文档条款,看到上面关于共有财产的约定时又怔了怔,下意识望向傅呈安。

“你知道的,跟你相比我拥有的东西很少,”傅呈安低声说:“现在这个看起来很像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我以后会赚很多钱,你知道的,这张空头支票很快就会有能超额兑现的那一天,是不是?”

“虽然,”傅呈安顿了顿,“虽然我知道你根本不需要这些,但这是我身上能拿出来最好也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这句话让喻辞心里蓦地一酸。

他咬了咬牙,心道意定监护协议中写明了傅呈安不参与他的任何财产分配,却将自己个人以及公司所有资产都与喻辞共有。

哪家银行能开出这种只需要短短几年就能兑现巨额财产的空头支票?

喻辞问:“如果我不要共有,我要全部你全部赠与呢?”

傅呈安马上说:“可以,我联系律师再修改一版。”

喻辞有点想笑,却又控制不住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跟傅呈安都是傻子。

他究竟是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认为这样一个愿意毫不犹豫把自己身上最好最贵重的东西全部无条件送给他的人不爱他?

“还有这个,出院那天就订好了。”傅呈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装很精美的墨绿色绒面戒指盒,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本来没想这么快拿出来的。”

但喻辞那二十二件礼物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他忽然连一刻都不想等,也等不下去了。

“他们说这是由三个指环套在一起组合成的戒指,白金代表承诺,玫瑰金代表爱情,黄金代表忠诚,我不太懂设计……但觉得寓意很好。”傅呈安叫喻辞的名字,“我之前做过很多错事,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但从现在起,我向你承诺,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忠诚于你。”

没有蜡烛、鲜花和盛大的仪式。

傅呈安拿出放在盒子里的戒指望向喻辞,静了片刻后问:“你愿意收下吗?”

“傅呈安,”喻辞盯着戒指反问,“按照流程,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单膝跪地了?”

听懂了喻辞的意思。

傅呈安重重舒出一口气,笑着按了按眼睛。然而就在他准备单膝跪地的时候,喻辞忽然攀住他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双唇。

傅呈安只反应了一瞬间就把人箍紧了,心跳声疯狂鼓躁。

他一只手箍住喻辞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反客为主地攫住他的舌头,吮吸纠缠,掠夺喻辞喉咙里压抑不住的轻喘和渐乱的喘息:“喻辞。”

“谢谢你。”傅呈安的声音因为这个吻变得有些模糊,“我爱你。”

一吻终了。

喻辞用最后一丝理智撇开脸,面色潮红将戒指盒中的其中一枚取出来给傅呈安戴上,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傅呈安面前,看着傅呈安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弥补他过去。

他承诺他未来。

“男朋友……或者未婚夫,”他舔了舔自己柔软湿润的嘴唇,“我也爱你。”

这天晚上傅呈安跟喻辞到最后也没吃上外卖。

唇齿相依的亲吻从未如此凶猛,傅呈安像饿了很久般径直攥住喻辞的手腕,以跟他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喻辞最开始还能感觉到两枚戒指碰在一起的坚硬触感,后来两人吻的难舍难分,他呼吸急促,脑子里炸开无数多颜色绚烂的烟花,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这个跟上辈子一般无二的家里。

在落地窗前、在地毯上、在浴室……傅呈安将灼热的呼吸喷在喻辞白皙的后颈上:“喻辞。”

“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喻辞呼吸急促:“……什么?”

“我每一次都想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压制的姿态,傅呈安看着那张原本遥不可及却在此刻因为他摇晃失神的脸,尤其是这样的姿态只有自己能看见,这种精神上的快感几乎压过一切,“好好地感受你。”

喻辞早已经被折腾得头昏脑胀,哑着声音让他滚蛋。

傅呈安也不生气,他将人抱紧了,喘息着舔了舔他的耳朵纠正:“我已经转正了。”

说着最温柔的话,做着最凶狠的动作。

“我哪里也不去。”

“今天晚上我们都不睡了好不好?”

“……”

“喻辞。”

“看着我。”

“好好看着我。”

喻辞最后昏昏沉沉被抱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爽的时候是真的爽,但累也是真的累。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一下。意识恍惚间感受到左边的床垫塌陷,模模糊糊中,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金属戒指连带着掌心熨贴在一起。

“傅呈安……”

“……明天暂停一天,”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在说梦话:“不能这么凶了……”

傅呈安“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将人好好地搂进怀里,低头再一次吻住那柔软的唇,一触即分。

这时候,傅呈安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滴——检查到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

“系统解绑中——”

“命运已经改变,结局已经改写,请您务必珍惜现有的一切。”

“祝您与伴侣一生相守,顺遂无虞。”

傅呈安愣了一下。

然而那道冰冷又神奇的机械音再也没有出现,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喻辞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动静,强撑着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喉结:“……怎么还不睡?”

突然想到什么,他趴在傅呈安怀里迷糊了几秒,忽然又像诈尸似的抬起头:“……你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顾不上去管那道突然出现的机械音了,傅呈安没忍住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喻辞的头发:“没。”

“明天再来。”

喻辞“哦”了一声又趴回傅呈安怀里,呼吸逐渐变缓。

过了几秒又觉得不对:“刚才不是说了明天暂停一天吗?”

傅呈安就又亲他:“嗯,骗你的。”

喻辞下意识就想骂人,可傅呈安抱着他感觉实在太温暖,温暖到他原本就困倦至极的意识毫无抵抗力,说了句“你他妈的”就没了下文,很快睡了过去。

于是傅呈安笑了几声后,也闭上眼睛。

他们肌肤相贴,拥抱着睡在一起。

外面大雪纷飞。

但明天应该会是好天气。

第33章 番外(一)现实向五年后

喻辞没想到简简单单来纽约出趟差会耽误这么多天。

合作方那边临时出了点纰漏,导致之前谈好细节被全部推翻,经过几轮斡旋和谈判磋商,用了近一个月时间才把新的合作条款全部敲定。

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结束,他紧绷了很多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想念。

他现在就想干两件事:泡个澡,然后窝在傅呈安怀里狠狠睡上一觉。

当然,这两件事也可以合在一块儿做,比如跟傅呈安一起泡澡然后睡觉……

近一个月没见到傅呈安这种滋味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而且因为时差的原因,每天连说话的时间都只有那么一会儿。

小喻总虽然看起来每天都在正常工作,但实际上想人都快想疯了。

如今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完了,喻辞毫不犹豫推掉了合作方安排的庆功晚宴,吩咐助理立刻马上帮他定回国的机票,然而一边交代剩下的事情一边刷开房间门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接到了喻氏美国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的另外一个饭局。

开玩笑,再重要的饭局也比不上小爷回国找男朋友重要。

刚开口准备拒绝,听到电话那头提到饭局发起人名,喻辞顿了一下,话头一转,应了下来。

这位饭局发起人是美国金融圈大佬。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傅呈安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在淮江崭露头角,呈安集团的规模比起上辈子只大不小,商业杂志和媒体记者都啧啧称奇,只有喻辞知道他为这个结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挑了身黑色西装,喻辞叹了口气重新把行李箱合上。

还好没跟男朋友说自己要回去,不然空欢喜一场。

跟助理拨了个电话把机票改签到明天,又吩咐了几句庆功宴的注意事项,喻辞换上西装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之后就出了门。

晚宴派对定在上东区一家百年酒店,可以俯瞰纽约中央公园。

喻氏在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叫岑庆东,喻辞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了,简单几句话跟喻辞介绍了下在场其他人的基本情况:“其他人基本都到了,那位大佬还没来。”

喻辞嗯了一声,进门的时候一边用英文跟人寒暄,一边环视晚宴座位布置,“不是只有那位大佬没到吗,怎么空两个位置?”

岑庆东解释道:“据说大佬还要再带一个人过来。”

喻辞点了点头,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香槟,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

开玩笑,他之所以把机票退掉来参加这个晚宴派对,想认识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大佬没来,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跟其他人应酬。

然而喻辞身为喻氏现如今的掌权人,即便再怎么低调也躲不掉社交场合上的关注。于是他强打精神应付了好几波热情的白人面孔寒暄,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闲,习惯性摸起手机想给傅呈安发个消息,却忽然想起淮江现在是凌晨五点。

“……”

这一个月里,他只要心血来潮给傅呈安发消息,无论几点对方都会秒回,确认喻辞这会儿不忙之后甚至会打视频。

开始喻辞是挺高兴的,可后来注意到傅呈安布满红血丝的眼角又有点心疼。

傅呈安有多忙他也是知道的。

甚至很多时候他要处理的事情比喻辞更多。

意识到这一点后喻辞就很少不顾时差联系傅呈安了。

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喻辞想去找侍者换杯香槟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寒暄的声音,应该是那位金融圈大佬来了?

他习惯性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的确是一张资料上看过的白人脸。

然而白人脸旁边站着那个——

喻辞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傅呈安也在跟人寒暄的间隙里望向他,两人双目对视。

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心跳却瞬间加快。

岑庆东注意到喻辞的异常,不解道:“喻总,您怎么了?”

“他来了,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打个招呼?”

“……”喻辞说,“不用了。”

“不用了?”岑庆东愣了一下,他知道喻辞能来完全是冲着那位金融大佬来的,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喻辞没解释。

他磨了磨牙望向傅呈安所在的方向,心道这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搭上了这条线,那他还去个屁啊!

那位金融大佬明显是极看好傅呈安的,笑呵呵地跟他一起进来,走哪儿都跟人介绍。

喻辞明明记得傅呈安最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在忙,恨不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道他哪里抽出来的时间,竟然瞒着他坐了二十多个小时飞机飞到纽约来。

可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不自觉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下他不心急了。

也不觉得这个晚宴派对没意思了。

喻辞啧了一声。

从侍者手上接过一杯香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好整以暇等着傅呈安结束那边的应酬过来找他。

事实上傅呈安也没让他等太久。

他跟邀请他过来的那位资本大佬寒暄过一圈以后,又单独聊了几句,随后他将目光精准无误地穿越人群落在喻辞身上。

看着傅呈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喻辞故意稳稳坐在沙发上没动。

岑庆东一直在美国,根本不知道这俩人认识,看这架势他有点懵,下意识端起酒杯想跟傅呈安应酬:“你好,我是喻氏集团在美国这边的总经理,主要负责房地产、新能源板块的业务,您是——”

“他是我男朋友。”

“我是你们喻总的男朋友。”

傅呈安跟喻辞同时开口回答。

岑庆东:“?”

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国外对同性关系的看法普遍更加开明,确认这两人都不是在开玩笑以后,岑庆东没忍住打量了一下傅呈安。

确实。

不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自家总裁非常相配。

在晚宴现场一群白人当中都相当醒目出众。

而且岑庆东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至于在哪儿见过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正琢磨着,喻辞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彻底扬起来了,他看着一身风尘仆仆却还是眉目英俊的傅呈安拿腔拿调:“你订酒店了吗?”

“还没有,”傅呈安也看着他:“能麻烦喻总收留一下吗?”

“那好吧。”喻辞故意道:“房费一人一半。”

表面上装模作样。

实际上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接吻。

喻辞今天开的是岑庆东给安排的宾利。

傅呈安二话没说直接把门打开,将人按在了后排座椅上,将他圈到自己自己怀里吻了下来,后座狭窄的空间实际上根本不够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施展,但这个吻却相当激烈。

近一个月没有见面。

不论视频还是电话都只像饮鸠止渴,思念几乎能凝结成实质。

唇齿纠缠,你追我赶,吮吸、纠缠、拉扯……随着口中的氧气渐渐被吞噬殆尽,车内氛围也逐渐变得火热,喻辞有点受不了了,他喘息着催促傅呈安,想让他直接来,傅呈安却偏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回酒店。”

“你……”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的够呛,喻磨了磨牙就想骂人。

傅呈安也不好受,但他再怎么饥渴也不可能在异国他乡,在别人的车里跟喻辞怎么样。

“宝贝忍一下,”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头在喻辞嘴唇上亲了一下:“这里不行。”

“……”

喻辞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下来,抵着傅呈安的鼻尖哑声道:“那再亲一会儿。”

傅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于是他低头不带情|欲地,温柔地亲吻喻辞,并不深入,只用嘴唇触碰摩挲。

他吻过喻辞的嘴唇、鼻尖、眼皮、脖颈……

最后捧着喻辞的脸看了一会儿,用拇指刮过他的脸颊:“瘦了。”

车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窗外投进来或明或暗的光影。

刚才那些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冲动突然就被浇灭了,喻辞近距离看着傅呈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即使忙到脚不沾地,依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落始终落不到实处。

因为这个永远无微不至心疼他的人不在身边。

用手勾住傅呈安的脖子,喻辞一边吻他,一边含糊地抱怨:“不是我没有按时吃饭,是白人饭太难吃了,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

他们住在一起已经五年。

傅呈安不忙的时候都是自己下厨,学霸学习能力惊人,厨艺比上辈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喻辞的胃口早就被他养刁了。

傅呈安很享受喻辞向他抱怨或者撒娇的感觉。

于是他“嗯”了一声,低头回吻喻辞:“回去了慢慢养回来。”

把喻辞的衣服整理好,两人从后排换到前面。

傅呈安坐到右边驾驶位上,喻辞懒洋洋坐在副驾驶,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曼哈顿街景,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去望向傅呈安道:“你什么时候决定飞来纽约找我的?”

傅呈安打下转向灯拐进下一个街区,“机票上周就定好了,工作加班压缩处理了一下,昨天才搞完。”

“这么想我啊?”喻辞故意问。

傅呈安也不掩饰。

他在红灯的时候踩下刹车,转头望向喻辞,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直接道:“很想你。”

喻辞非常满意这个回答。

但却不满意自己原本的计划就这么落空了,他靠在椅背上说:“我还以为这次是我给你一个惊喜呢。”

这几年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傅呈安出差频率也不低。

但不论是出省还是跨国,能用最短时间解决的问题他都会用最短时间解决,只要条件允许,再赶他也会回家。

相比之下显得自己在这方面输了一大截。

喻辞难免有点不服气。

几乎能猜到喻辞一定会这么说,傅呈安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握住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一边往前开一边说:“宝贝儿,那天你在视频都那么撩我了,我还能忍住不来找我就有问题了吧?”

那天傅呈安在办公室加班的时候接到了喻辞打来的视频。

纽约时间早上七点,喻辞那边太阳才刚刚升起。

视频接通以后,看清视频那头的画面,傅呈安的呼吸陡然变深了许多。

喻辞明显是故意的。

他住的房间很高,能够俯瞰整个帝国大厦,因为对面没有遮挡物,喻辞甚至没拉窗帘,就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傅呈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在干什么?”

喻辞的呼吸也有点乱,他笑了一声十分嚣张又直接地回答:“我在想你啊。”

傅呈安当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喻辞应该是刚起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窗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

明明赤诚相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每一次看见傅呈安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更别说喻辞是故意撩拨。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从一堆文件里起身,到了办公室里的卧室,把门反锁。

他们之间相隔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二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但喻辞实在太想傅呈安,从内到外都想。

因此什么面子、羞耻、自尊心都被他丢到太平洋海里去了,傅呈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傅呈安说要看哪里他就把摄像头对准哪里。

那天视频通话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挂断以后喻辞平复了半晌才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去工作,傅呈安床头的垃圾桶里则扔满了用过的餐巾纸。

突然提到这件事,喻辞当时被抛诸脑后的羞耻心后知后觉冒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闲时间,卡着时差给傅呈安打电话有那方面的想法是真的,但被哄着失去理智有点过火了也是真的。

战术性喝水掩饰尴尬,喻辞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他望向傅呈安开车时被光影掠过显得格外英俊深邃的侧脸:“那要是我今天飞回去了怎么办?我们就错过了。”

傅呈安说:“不会错过。”

喻辞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今天机票都买好了.

“今天这场晚宴派对,是我跟拉里说让他一定要帮忙把邀请函发给喻氏,”傅呈安单手开车,用一只手握住喻辞,语调平稳:“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拉里是那位金融圈大佬。

被看穿了莫名有些不爽,但也没觉得多丢脸。

喻辞任由傅呈安把自己的手扣在掌心,眼角微弯望向窗外道:“……你知道我对你好了就行。”

傅呈安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喻辞。”

“我知道全世界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喻辞嘴角上翘,把车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催促:“那你开快点。”

一路没有遇到任何拥堵。

回到酒店,他们并肩上楼,喻辞拿出房卡刷开房门,门刚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的,四片嘴唇就已经触到一起,刚才在车里没能得到丝毫缓解反而越发汹涌的渴望,让傅呈安跟喻辞的唇舌凶狠地纠缠在一起,欲|望一触即发,燃烧成熊熊烈火。

从玄关到沙发。

从沙发再辗转到浴室。

他们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整整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又辗转到卧室。

傅呈安明显是还记得上次视频时喻辞给他展示过这间房的极致景观,于是最后直接将人抱到了落地窗前。

喻辞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这时候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手肘将眼睛蒙住,喘息着骂人。

傅呈安的呼吸也有点乱。

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此刻在纽约夜景映照下格外好看的风景,他随手将喻辞丢在沙发上的领带拿过来,舔了舔喻辞的嘴唇:“我想看。”

“你要是不想看的话,就好好感受我。”

众所周知。

人的视线一旦被隔绝,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喻辞眼前一片漆黑,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他在各种极致的感受中意识涣散,脑海中被放了无数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绚烂至极。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时候喻辞都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他醒过来一次,当时喉咙沙哑得不行,喉咙里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碳,习惯性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傅呈安。

没等他说话,傅呈安已经端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递到他嘴边来。

迷迷糊糊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一口。

喻辞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每一次这样的夜晚,傅呈安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不需要他开口,就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感觉到十分窝心的喻辞重新躺回傅呈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傅呈安就抱住他,跟他贴得更紧。

意识逐渐下陷,在即将进入梦香的时候喻辞突然想到什么,含含糊糊叫了声:“傅呈安。”

“……你说我们再过几年会不会有倦怠期?”

傅呈安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低低沉沉:“什么叫倦怠期?”

正常时候喻辞肯定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傅呈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倦怠期。但可能是这会儿太困了,导致他反应都有点迟钝,于是喻辞没怎么多想,窝在傅呈安怀里埋着头继续说:“就比如你对我没兴趣了,或者我对你没兴趣了。”

“……热情慢慢变冷淡之类的吧。”

其实这话喻辞就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

因此他甚至没等到傅呈安回答就又睡了过去。

注意到怀里的人不动了,呼吸再次变均匀,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有些无奈,但眸中尽是爱意与温柔。

他的手贴着喻辞的腰,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喻辞脖颈处吻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有倦怠期。

他跟喻辞永远热恋。

第34章 番外(二)if向

喻辞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大脑头疼欲裂,像极了宿醉的感觉。习惯性往自己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然后手伸到枕头上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

睁开眼睛想看看傅呈安干什么去了,然而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房间里陌生又熟悉的装修才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曼哈顿的酒店。

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下床。

喻辞控制不住自己产生了某种联想,心脏狂跳下了床,从卧室到浴室,从浴室到客厅,再从客厅到餐厅……傅呈安不在他身边是因为,这是他前世一个人独居的房子。

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重新跑回到浴室去照镜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略长,眼神阴郁的自己。

喻辞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确定:昨天还在纽约曼哈顿的酒店里跟傅呈安相拥而眠的自己,睁开眼睛回到了上辈子他们在五年后刚刚重逢的那个时间线上。

仔细回忆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

上辈子这个时候……喻晟已经退居二线,喻氏大权完全转移到他手里。

随着呈安集团越做越大,他终于注意到这个公司以及背后的创始人。

当手下人把傅呈安的资料送到他的办公桌上,喻辞当时感觉自己沉寂了五年的愤怒好像再一次剧烈地沸腾起来,他眼神恶狠狠的,控制不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多,直到眼睛酸疼才勉强自己移开视线。

凭什么?

凭什么五年过去了傅呈安离开他却过得越来越好?

他面色冷得吓人,吩咐自己的助理现在立刻马上去查傅呈安的行程表。

然而还没等助理把行程表送上来,当天晚上,他就在一家酒店偶遇了傅呈安。

心里那股邪火烧得再旺也要工作。

从小喻总升级成喻总,喻辞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

因此,他正常按照原定行程去参加了一场必须要他出席的商务应酬。

正常跟人寒暄,正常介绍喻氏最新的大型项目。

然而,原本在商务场合喝酒非常克制的喻辞,却在那天晚上拒绝了助理替他挡酒,对所有来敬酒的人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高度白酒面不改色往下喝。

助理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担心他出事,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准备劝阻,喻辞却没听他讲。

其实已经有点喝多了。

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面上保持清醒。

心里那股邪火发不出去,整个人闷得厉害。

他又干了一杯白酒,把杯子放到桌上以后决定到宴会厅外面去透透气。

偏偏这家酒店是他第一次来。

空间巨大、设计复杂。

他到外面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脸,打湿了额前头发,想往外走,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迷失了方向。

喻辞皱眉。

望向酒店路标,想要找个服务员问问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宴会厅传来一阵热闹的起哄声。

喻辞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心烦意乱皱了下眉。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服务员,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听到隔壁宴会厅有人叫了一声“傅总”。

喻辞昏昏沉沉的脑子好像有一根神经蓦地跳了一下,反射性抬起了头。

反应过来以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这个世界上姓傅的人那么多。

难道个个都是他傅呈安?

喻辞冷笑一声,招手让服务员过来。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旁边宴会厅里传来了一个熟悉至极、让他恨之入骨、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那一瞬间。

喻辞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只知道有一种强烈到几乎按捺不住的情绪“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隔壁宴会厅走。

干什么去?

旧情人相见。

喻辞冷笑一场,或许是砸场子去吧。

然而手扶到门把手上,从狭窄的门缝中看到那张曾经距离他无限近,现如今又离他无限远的侧脸。

喻辞胸口起伏。

一瞬间屏住呼吸。

傅呈安好像变了很多。

又好像完全没变。

宴会厅里坐了很多人。

看样子应该是呈安集团在团建还是做活动。

随便扫了一眼,里面的员工个个都很年轻。

喻辞冷笑,俊男美女应有尽有,看来傅呈安离开自己这五年日子过得倒是很好。

好像是签下了一个大项目还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目标,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员工们纷纷起哄让傅呈安上去唱首歌。

“傅总来一个!”

“傅总来一个!”

“给傅总鼓掌!”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傅呈安好像整个人都紧绷着,从来不肯放松丝毫。

喻辞从来没听他唱过歌。

果然是欺骗他的感情,连哄他一下都不愿意。

现在员工们随便起起哄就乐意开口了?

喻辞冷眼看着傅呈安上台。

五年前这人就英俊至极,五年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原本就冷淡沉静的气质愈发内敛。

他只很淡地笑了一下,下面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傅呈安明显是喝了酒。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拉了台上原本就有的高脚凳坐下,手扶着话筒:“我不太会唱歌,也很少唱。”

“今天喝的有点多,给大家献丑了。”

他唱了一首喻辞从来没听过的歌。

“你的晚安是下意识的恻隐

我留至夜深治疗失眠梦呓

那封手写信留在行李箱底

来不及赋予它旅途的意义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雨

我能否变成淤泥

再一次沾染你

若生命如过场电影

让我再一次甜梦里惊醒”

剩下的喻辞没听下去。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忍住推门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傅呈安没脸的冲动,转身回了自己的包厢。

他没兴趣打扰别人公司的聚会。

既然知道傅呈安已经回到淮江,那么从今往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报复他。

他不管傅呈安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曾经跟谁在一起。

他也不管这首情真意切缠绵悱恻的歌是唱给谁的。

喻辞面无表情喝下一杯白酒。

五年前招惹了他又把他一脚踢开,他会告诉傅呈安,想随随便便跟他两清,没那么简单。

因为喝了太多酒。

导致喻辞被助理送回来以后连澡都没洗,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就是现在。

思绪回拢,喻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苦笑,不过回都回来了,虽然不知道能在这个时间线上待多久,喻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还是很想很想很想傅呈安。

但去见傅呈安毕竟不急于一时。

喻辞啧了一声,心道这个时候的男朋友还是个锯嘴葫芦,闷得很,习惯了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只不过上辈子的他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从来不肯冷静下来尝试拨开云雾去探寻真相。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看着助理已经发到他手机上的傅呈安行程规划,喻辞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逼傅呈安亲口说出来才行。

喻辞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以后神清气爽,他站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

喻总两辈子都没忽略过身材管理,再怎么忙碌也会抽时间健身。

虽然比不上傅呈安那种,但他这种略有薄肌的身材也足够用了。

虽然有点宿醉后的疲惫感。

但整体来说还是很帅,非常英俊。

去衣帽间挑了会儿衣服,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做得太明显,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加黑色牛仔裤,然后随便抓了抓头发,坐在沙发上打出去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的助理,吩咐把他今天的所有行程全部往后延,工作等他回去以后再来处理。

第二个电话打陶也,让他帮忙演一出戏。

“到底什么戏啊?”陶也莫名其妙:“我那儿好酒帅哥一大堆你从来都不要,今天跑到别人的场子来干坐着。”

喻辞叫陶也来的是一家很高档的威士忌跟雪茄吧。

偏商务风的轻奢装修,音乐声舒缓,整整一面墙的威士忌跟雪茄,不同年份都有,还可以根据客人口味去做特调,不同区域用墙体或者屏风隔开,是一家很适合做非正式商务会谈和交际的场所。

“你就当市场调研了。”喻辞端起服务员刚倒的柠檬茶喝了一口:“而且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喝酒误事。”

陶也:“……”

你话说一半让有好奇心的人很难受的知道吗?

喻辞没有替他解惑的意思。

又喝了两杯柠檬茶,余光看到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从二楼包厢走出来,喻辞勾了勾嘴角:“主角到了。”

陶也还懵着在:“什么主角?”

“是兄弟就给我打好配合,新开的那家店我让你二十个点,”喻辞拍了拍陶也的肩膀:“行了没时间解释了。”

喻辞拿起陶也点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一口喝下。

确保自己嘴里一定有酒味以后,又往自己泼了点。

看着他瞬间从优雅矜贵切换成一个醉鬼,陶也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喻辞想干什么,这时候喻辞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晃晃悠悠搭上陶也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扶我出去,到门口就说有急事不能送我回去。”

“诶——”喻辞演的太像,陶也下意识把他扶稳怕他摔了。

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没喝醉他忍不住又骂了声脏话。

但知道喻辞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陶也一路把“失去意识”的喻辞扶到威士忌吧门口,正嘀咕这戏到底演给谁看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傅呈安应该是刚跟人谈完生意。

把对方送上车以后刚好转过身来。

“我艹,”陶也忍不住心神大震。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傅呈安?当初这人不告而别直接从A大退学,喻辞充满愤怒和恨意的眼神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这两人要是撞上了那还得了?!

于是陶也想都没想,扶着喻辞就要转身,然而“喝醉了”的喻辞却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往前走,别掉头。”

“……”

陶也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总算明白喻辞今天晚上这出戏到底演给谁看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问喻辞:“你他妈这是要寻仇吗?”

喻辞懒得理他。

陶也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装醉把自己送上门,不是寻仇就是求爱。

也不知道喻辞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索性不多问了。陶也心一横,把自己毕生的演技都拿了出来,一只手扶着喻辞,用肩膀夹着手机,像是在跟人打电话一样装作很着急地大声道:“什么?酒吧里有人闹事??”

“严不严重?”

“警察都来了?!”

“还见血了???”

“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威士忌吧门口一共就没几个人。

再加上陶也嗓门太大,因此傅呈安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被陶也搀扶着的那个摇摇晃晃,看起来喝多了的人。

即使看不清脸。

即使这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傅呈安依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喻辞。

他的脚瞬间像被钉在原地。

心跳如雷般鼓噪。

这五年来无数次锻炼行程的沉稳和冷淡好像在这一刻全都失效。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到什么,又生生强迫自己顿住脚步。

……喻辞不会想看见他。

即使是喝醉了,也绝不会想看见他。

然而,傅呈安看着陶也接了个十万火急的电话,左右为难地考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扶着喻辞站稳:“酒吧那边有事我必须得回去看看,你自己能回去吗?”

喝醉酒的人从来不肯承认他喝醉了。

喻辞摇摇晃晃地冲他摆了个手,很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快滚。”

陶也看上去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电话那边的事情应该非常紧急,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不知道喻辞喝了多少。

傅呈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样,脚步虚浮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傅呈安闻到他身上有极其浓郁的酒气。

他下意识抬脚想跟上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

酒吧一条街上好男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喻辞就这么醉醺醺地坐过去,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万一——

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傅呈安控制不住握紧了拳头。

更何况喻辞醉成这样,他会不会叫代驾?还是准备自己开车?

要是直接在车里睡过去——

短短十几秒,傅呈安脑海中掠过无数种可能。

他竭尽全力用理智告诉自己,这五年来喻辞都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不需要他这样一个早已成为陌生人的人去指手画脚。

可望着那道他想念了千千万万遍的背影。

最终还是非理智占据了上风。

等傅呈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迈了出去,三步两步追上喻辞,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瘦了。”

傅呈安忍不住想。

怎么会瘦这么多。

他控制不住将人抓得更紧,喻辞却像是被他抓不舒服了,皱着眉头望向他:“……你谁啊?”

意识到什么,傅呈安心脏砰砰砰狂跳。

此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因为喻辞不认得他感觉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一半也因为喻辞不认得他感觉被泡在热水里。

喻辞是真的喝醉了。

他认不出他是谁。

傅呈安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他控制住自己保持冷静。

他思绪急转。

看着那张跟五年前一样矜贵漂亮的脸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哑声问:“……我看你喝多了,需要代驾吗?”

“喝醉酒”的喻辞在傅呈安没看到的角度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又是心疼。

什么鬼代驾。

亏你想得出来。

然而这些情绪却不能表现出来。

喻辞继续装作喝多了的样子,看着傅呈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站不太稳了一样,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砸到傅呈安身上:“那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没说自己家住哪儿。

也没把车钥匙拿出来。

感受到喻辞把头埋在他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傅呈安浑身僵硬,胸口起伏,掩饰不住内心悸动。

他本来应该竭尽全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深夜代驾,却不受控制地把手抬起来,搂住喻辞的腰身。

二十多度的天气。

喻辞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因为喝醉了,他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因此傅呈安的手覆上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喻辞肌肤的温度,他们有多久没这样靠近过了?他有多久没这样抱过喻辞?

这五年来他就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暗处偷窥喻辞。

这一瞬间傅呈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将人抱得更紧。

他内心深处传来深深的自我厌弃跟悲哀。

他想,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怎么还不走?”喻辞迷迷糊糊抬起头,“送我回去啊。”

他装得很像:“我给你加一倍代驾费……”

然而说完这两句话,他又把脸贴在傅呈安身上不动了,像是睡着了。

不回答傅呈安问他现在住在哪里的问题,也不告诉傅呈安车钥匙在哪儿。

最终,傅呈安在内心无限挣扎又隐隐渴望下,将人塞进了自己车里。

他也喝了酒,但今天这场是商务应酬,司机一直在停车场等他。

看着自家老板喝了顿酒回来带了个醉醺醺的男人回来,姿态更是从未有过的亲密保护,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看喻辞的脸。

然而他刚抬头就看到那个男人嘟嘟囔囔说热,伸手要扯自己的衬衫,而自家老板则按住他的手,低声哄他不要乱动。

司机愈发好奇,这时傅呈安忽然抬起眼皮,望了后视镜一眼。两人双目对视,司机心里蓦地一惊,连忙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下一秒,傅呈安收回视线,跟平常一样的语气说了句“陈师傅辛苦了,直接回家”。

司机诺诺称是。

喻辞还在说热。

动作间已经解了几颗扣子,露出大面积白皙的胸膛,醉意朦胧间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吸引力。

傅呈安想拦住他不要乱动。

却被“喝醉酒”的喻辞不耐烦挥开了手:“你一个代驾……管那么多干什么。”

傅呈安喉结滚动。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喻辞这一面,因此按下按钮,升起了后排隔板。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

被诱惑得心跳加速,却又被心中难以抑制的嫉妒刺激得发狂。想问喻辞是不是每一次喝多了都会这样,原来的警惕心呢?为什么现在喝醉酒就谁都不认识了?是不是也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种神态?

但当初欺骗喻辞感情的人是他自己,不告而别的人也他自己。

他亲手把人推开,喻辞做什么,跟谁在一起……他连问的立场都没有。

这时候前面突然有车急刹。

司机反应过来也连忙踩下刹车。

“喝醉酒”的喻辞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仰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撞上隔板,傅呈安伸手拉住他的腰。

喻辞直接跌进傅呈安怀里。

“……谢谢。”他声音有些迟钝地道了声谢。

但明显是不太清醒,一双眼睛迷迷蒙蒙,醉醺醺又抬起头来望向傅呈安,问:“……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硬?”

第35章 番外(三)if向

傅呈安浑身一僵。

被喻辞触碰的那个地方又传来剧烈的渴望,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没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握住喻辞的手低声哄道:“你坐好,不要乱动好不好?”

喻辞似乎是真的醉得不轻。

被哄了两句就乖乖“哦”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从傅呈安的角度,能看到喻辞五年后漂亮到惊人的侧脸,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柔软的黑发。

他喉结控制不住上下滑动。

喻辞此刻毫无意识。

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脑海中那股卑劣阴暗的念头好像在五年后再次冒出头来,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在顷刻间烧成燎原大火。

他只需要低下头就能吻住喻辞的嘴唇。

喻辞的皮肤很白,五年前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在他身上印下吻痕。

……不,不行。

傅呈安闭了闭眼,有股极其强烈的自我唾弃感从胸口升腾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时间好像全都白过了,不仅没有丝毫改进,反而愈发阴暗卑劣。

当初他就是用恶意和隐瞒接近喻辞。

难道现在还要再趁人之危吗?

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喻辞愤怒至极的双眼,傅呈安扪心自问:难道他想再一次在喻辞脸上看到厌恶和鄙夷的目光吗?

傅呈安强迫自己用所剩无几的自制力打开车窗。

感受着从外面吹进来的凉风,他终于冷静下来。

……承认吧傅呈安。

你付出那么多心血把公司挪回淮江,从来都不是因为这里更有发展空间。

他拼了命努力攒下现如今拥有的一切……也只不过是想离这个人近一些。

傅呈安喉结滚动。

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用手轻轻碰了碰喻辞的脸。

一触及分。

“喻辞……”他望着怀里的人,努力想保持平静,但沙哑低沉的声线却他暴露了心中隐含的痛苦和挣扎,“如果你知道我回来了,会不会很生气?”

“……如果我想重头来过,你会不会原谅我?”

因为车里很安静,所以“喝醉酒”的喻辞清楚地听到了这两句话。

他的心脏控制不住疼了一下。

在上辈子这个时间线上,按照正常发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跟傅呈安正面对上,调集喻氏各种资源对付呈安,跟傅呈安争锋相对。

因为他的恨意表现得过于强烈和明显,以至于傅呈安从来没当他的面说过这种话,他总是沉默。

上辈子的喻辞恨极了这种沉默。

然而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傅呈安究竟是不想跟他说话……还是明知没有希望,所以不敢说了?

他们究竟错过了多久?

要是没有那场车祸和阴差阳错的重生,他们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解除误会互通心意?他是不是到死都不知道,无论哪个时间节点的傅呈安都深爱着他?

喻辞感觉自己眼眶发酸。

他咬了咬牙靠在傅呈安肩上,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后面的路程司机都开得很稳。

一路把车停到傅呈安家楼下的地下车库,喻辞全程都保持着“不清醒”的状态。

他任由傅呈安扶着他下车,进电梯,上楼。

进门的时候喻辞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这是哪儿?”

“这是……这是你家,”傅呈安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我去给你倒水,你坐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动好不好?”

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喻辞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忽然想到助理发到他手机上的调查报告。

上面关于呈安集团创始人的性格介绍那一栏里写着一段客观描述。

说傅呈安这个人性格严谨、认真,手段果决,但私底下冷淡疏离,不好接近。

当时看到的时候喻辞并没怎么在意。

可谁能想到“冷淡又不好接近”的傅总,会在半夜十二点细心体贴不厌其烦地伺候一个醉鬼呢?

趁着傅呈安去倒水的时间,喻辞没忍住睁开眼看了看这套房子。

因为上辈子他跟傅呈安之间火药味十足。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看清布局以及装修以后,喻辞心头蓦地一跳。

……跟五年前他们同居时住的那套房子一模一样。

喻辞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在想:傅呈安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住在这里的?

想骂他是傻逼,也想骂自己是傻逼。

听到傅呈安的脚步声,喻辞终于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笑着叹了口气,两个傻子凑在一起,怪不得上辈子落得最后那个结局。

傅呈安把水送到喻辞嘴边喂他喝水。

喻辞便装作喝醉很配合地喝了。

傅呈安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喻辞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像一个合格的醉鬼一样眯缝着眼睛望着他问:“……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里?”

傅呈安喉结梗动。

他是谁?他是喻辞曾经亲口承认过的男朋友,也是被喻辞一耳光打得哑口无言的骗子,可现如今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算是喻辞的仇人还是陌生人。

喻辞用手挑起了傅呈安的下巴,近距离看着他。

慢吞吞细细端详一番后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傅呈安心跳骤然加速,喉咙干涩。

他听到自己问:“我是谁?”

“你是那个Aaron……”喻辞想了想又摇头:“还是Bryan?”

他一连串说了好几个英文名字,每一个都像极了夜场男模会取的那种。

傅呈安盯着他那张矜贵漂亮又醉意熏染的脸,下颌线条紧锁,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嫉妒。

他控制不住自己嫉妒。

他忍不住联想,喻辞这么习以为常的样子,是经常跟那些人一起玩吗?会让他们送他回家吗?在家里会做什么?

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傅呈安胸膛里却仿佛烧了一把火。

他喉咙干涩,却听到自己说:“我是Bryan。”

他低声问喻辞:“你们……不,我们平时都会做什么?”

喻辞差点没笑出声来。

先是代驾,然后是Bryan。

傅呈安你究竟有几副面孔??

可触及那双幽暗晦涩的双眸,他又觉得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又气又疼。

宁愿装成另一个人都不跟他说真话。

喻辞咬了咬牙。

行啊,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于是他装作认真地想了想,伸手揪住傅呈安的衣领,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因为“喝醉了”动作不稳,他还碰到了傅呈安的鼻子:“做什么?”

他往前吻上傅呈安的嘴唇,像故意逗弄似的舔了一下。

傅呈安浑身一僵。

喻辞重新跌回沙发上,说:“……玩这个呗。”

傅呈安不敢置信。

刚才唇角上温热的感觉还泛着尚未褪去的热意,像是在提醒他刚才这里被喻辞亲了一口。一种强烈的嫉妒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插进他的心脏。

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

可联想到喻辞会跟别人拥抱亲吻、心中不断重复着那个场景,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嫉妒彻底吞噬。

喻辞打定主意要逼他一把。

因为明知道此刻傅呈安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依然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

他迷蒙着双眼直起身子,望向傅呈安道:“还有更好玩的,你要玩吗?”

傅呈安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自己低声问:“什么更好玩的?”

喻辞就笑了。

他眼睛要合不合地跟傅呈安对视,慢条斯理地扯开自己身上的衬衫纽扣,声线后带着酒醉后特有的迷离:“……我啊。”

他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

跟木质香调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撩人味道,随着他漫不经心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从傅呈安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露出来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那处不可言说的点。

傅呈安感觉自己脑海中“轰”地一声。

他控制不住攥住喻辞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跟你玩什么?接吻?还是做|爱?”

他额头青筋直跳,盯着喻辞哑声逼问:“Aaron、Bryan……还有谁?你跟每个人都这样吗?”

“干嘛,”喻辞说:“你想管我啊?”

喻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谁啊,你管我跟别人做什么呢?”

梦寐以求想再次拥有的人就在怀里,触手可及。

可傅呈安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浇了一整颗柠檬,酸得发苦。

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

他原来以为他根本配不上喻辞,一定可以离开他,心平气和地祝福他跟别人在一起。

可事实就在眼前。

他却意识到,原来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嫉妒得发狂。

喻辞却继续火上浇油,他近乎于挑衅地看着傅呈安:“要玩吗?”

“不玩我就找别人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就要伸手去摸自己丢在沙发旁边的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傅呈安呼吸起伏了几个瞬间。

他呼吸微沉,捏住喻辞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他碾碎。下一秒,他的吻重重落下,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声音低哑:“……玩,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他将脸埋在喻辞的颈窝,控制不住压低了声线,用近乎于恳求的语气道:“不要去找别人。”

他曾经对喻辞的身体了如指掌。

知道他最喜欢的接吻姿势,知道他哪里最敏感,因此他轻而易举就掌控了喻辞的呼吸,让他面色潮红,双眼失焦,控制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

傅呈安也几乎失去理智。

他们从坐着接吻到躺着接吻,他把喻辞按在沙发上,喻辞也勾住他的脖颈。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呼吸纠缠,唇齿间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直到手不受控制沿着喻辞宽大的衬衫往上,摸到他细腻的皮肤。

体内那股冲动正蓄势待发,意识到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傅呈安动作蓦地停顿下来。

他不知道喻辞喝醉了把他当成了谁。

可他是清醒的。

难道他再一次,在喻辞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他吗?

喉间干涩无比。

原本躁动的身体瞬间冷静下来。

傅呈安喉结滚了滚,他稍微起身,松开了对喻辞的禁锢。

下一秒沉默着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低头想将喻辞凌乱不堪的衬衫整理整齐,手刚碰到衬衣纽扣,原本已经醉醺醺失去意识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傅呈安还以为喻辞对自己突然间停止很不满意,苦笑着想要安抚,然而抬眸就对上一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平静、清明……毫无醉意。

傅呈安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知道喻辞是什么酒醒的。

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半晌,傅呈安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抢先开口叫喻辞的名字,嗓音滞涩道:“……好久不见。”

喻辞仍然不说话。

傅呈安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最差的场合,最差的情景。

如果他是喻辞,消失五年的前男友再次出现竟然趁他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做这种事……想也知道喻辞对他会有多么厌恶鄙夷。

是他疯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即便喻辞跟其他人怎样。

也不代表他就会愿意跟他如何。

傅呈安竭尽全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我在酒吧门口碰到你喝醉了,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

喻辞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问:“所以你就把我带回你家,还差点跟我上床?”

刚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甚至差一点就那么做了。

傅呈安无话可说,再一次清醒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卑劣。

“傅呈安,”喻辞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对在酒吧门口捡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傅呈安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望向喻辞,眼中露出隐约的不敢置信,心跳一点点加快。

喻辞继续说:“还是你对前男友旧情难忘,情不自禁。”

“前男友”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傅呈安的耳朵。

明明是自己已经接受了整整五年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喻辞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心脏钝痛,极度不舍。

喻辞自己坐起来将衬衫纽扣系好,面无表情地问:“说啊,为什么不说。”

傅呈安依旧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旧情难忘?

情不自禁?

每一个字都在说他。可每一个字他都不敢承认。

喻辞会怎么看他?会厌恶还是鄙夷?

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一股心疼跟无名火混合的情绪突然从喻辞心中冒了出来。他知道傅呈安的苦衷,却不爽他到现在自己主动送上门还不肯张口说出实情的态度。

不逼一把就不肯松口是吧?

活了两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委曲求全的喻辞直接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看着僵坐在原地的傅呈安道:“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说话那就算了。”

喻辞说:“你把我带回来,也占了我的便宜,两相抵消,今天的事我就不说谢谢了。”

他不再看傅呈安,转身就要往玄关处走。

沉默不语的傅呈安终于动了,他有一种很强烈地恐慌感,好像这是喻辞最后一次好好跟他说话,如果他再不挽留,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五年来在商场浮沉锻炼出来的沉稳和冷静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抓住喻辞的胳膊,紧紧地攥住,胸口起伏了几下艰难开口:“……对不起。喻辞,对不起。”

“能不能别走?”

喻辞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为什么不让我走?”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喝醉酒开不了车,因为现在这个时间叫车会很麻烦,因为我怕你一怒之下会去找什Aaron或者Bryan……无数个理由在傅呈安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跟喻辞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听到这句话。

喻辞的嘴角终于不太明显勾起来一点。

他依然没说话。

傅呈安不知道喻辞是什么态度。

但那种两人即将彻底分道扬镳,永远归于平行的预感太过强烈,好像他如果今天任由喻辞从这个门走过去,喻辞就会彻底跟他成为相见分外眼红的仇敌。

什么自卑、什么隐忍。

那些平时被他藏得极深,根本无法启齿的顾虑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被预感带来的恐惧抵消。

他攥着喻辞的手臂压抑开口:“……我比他们更了解你。”

喻辞怔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傅呈安沉默了片刻,缓慢艰难地继续道:“我比他们更了解你,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他看着喻辞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声音低哑:“……五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错了,喻辞,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喻辞瞬间明白过来。

那种心疼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强烈到无法忽视。

……原来他跟傅呈安之间,只需要有一个人主动。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讯号,另一个人就会竖起白旗,举手投降。

可偏偏上辈子他不肯示弱。

傅呈安不敢靠近。

硬生生蹉跎五年,然后彻底错过。

喻辞偏过头去望向落地窗外的璀璨夜色,等待自己的呼吸稍微平稳一点以后方才收回视线:“还有吗?”

“有,”乞求原谅竟然比傅呈安想象的要简单许多,甚至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在他心上压了整整五年的大石头猛地轻了许多,喻辞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喻辞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知道,但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傅呈安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喻辞说:“五年前我什么都没有,不配留在你身边,但现在……现在我开了家公司,效益还不错,未来应该能更好。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能买得起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傅呈安停顿片刻,“我只求你……如果你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耳熟至极的一句话。

喻辞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太出来。

他问:“如果我没有男朋友,但身边却有很多类似Aaron或者Bryan这样的朋友呢?”

“……”傅呈安胸口钝痛。

那种嫉妒的感觉再一次弥漫开来,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理智。

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不断提醒自己,于是重复了一遍:“……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想继续逼傅呈安一把,可看着他那张强忍着失望的脸,却忽然又不忍心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伸手拽住傅呈安的衣领,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喻辞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你是傻逼吗?”喻辞想骂他,自己的眼睛却先一步红了。

傅呈安怔了一瞬。

他听出了喻辞的言外之意,更看到了喻辞闪烁着水光的眼眸。

他顾不上去管自己被喻辞咬得生疼的嘴角,望向喻辞迟疑道:“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傅呈安的眼睛也红了。

他看着喻辞不敢置信道:“所以你根本没有喝醉对不对?”

喻辞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清醒地在酒吧门口装醉,清醒地扑到他怀里,清醒地被他带回家,清醒地和他接吻。

没有Aaron,也没有Bryan。

傅呈安的心跳控制不住加快,他不明白喻辞究竟是什么意思,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吗?可是为什么?他凭什么?喻辞怎么可能会不怪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原谅他?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充斥在傅呈安的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感觉一团乱麻,但对上喻辞的眼睛,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疑问问不出口了。

只有一句话,只有一句话……他控制不住伸手碰了碰喻辞的嘴唇。

他听到自己哑声说:“我爱你。”

他痛苦又解脱地剖白自己:“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终于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这句话,喻辞在原地停滞了许久才松懈下来,他想:……终于。

然而他的沉默对傅呈安来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与拒绝。

傅呈安并不意外喻辞的反应。

他甚至认为这才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应。

顾不上心里那些酸涩的、苦楚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喻辞继续说:“你生气是应该的,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

话还没说完。

喻辞不由分说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