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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一直夹着烟,直到被烟头烫了手,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蠢。

……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沈易琮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一边快步往衣帽间走一边联系刑霁的经纪人赖英,电话还是上次他去剧组探班的时候存的。

赖英的电话占线中。

其实可以理解,身为刑霁的经纪人,艺人出现负面新闻,赖英势必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忙起来电话不停实属正常。

心里清楚这个道理,因此沈易琮没再打第二个。可往衣帽间走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他拉开衣帽间的柜子,连看都没看直接取出距离自己最近的上衣跟裤子,把手机放在中岛收纳台上又马不停蹄给助理闻冉打电话:“订机票,帮我买最近的那一班。”

“可以,那就经济舱。”

“不用,我自己开车。”

用最快速度确认好机票细节,他换好衣服往外走,然后继续拿起手机给刑霁剧组导演曾家绅打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等待音,沈易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但他就是莫名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潜意识有道声音在提醒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心脏连带着胃部都有点不适,却依旧找不到源头。

偏偏曾家绅也没接电话。

好涵养了三十多年的沈易琮看着因为无人接通而自动挂断的屏幕忽然就有一种焦躁到想骂人甚至摔手机的冲动。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易琮捏着手机边框的手下意识收紧,感受着胸口心脏不断下沉的感觉,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股不受控制无计可施又让他感到非常慌乱又压抑的情绪。

大概率是跟前世有关。

……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沈易琮也顾不上去想这些,在任何时候都不急不缓风度翩翩的沈影帝从来没有过这样

失态的时刻,他甚至连口罩都忘了戴。

拿了身份证跟玄关处放着的车钥匙就往外面走,走的同时继续给刑霁打电话,依然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忙音。

然而这遍语音提示还没听完。

沈易琮打开门时手机还举在耳边,抬眸就听到电梯门“叮”地一声,一身风尘仆仆刚刚从一千公里外连夜坐飞机赶来的刑霁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双目对视。

视线交汇的这一刻,沈易琮突然醍醐灌顶这半个月来他始终觉得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回忆纷至沓来,脑海中如同快镜头闪回一般,涌起无数画面。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情绪波动剧大的时刻。

沈易琮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刑霁哑声问:“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凌晨四点钟被赖英打电话叫醒知道自己被人黑上热搜,跟她沟通完初步公关方案的刑霁原本应该继续睡觉,因为上午还有他的戏份。

可重新在床上躺下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上辈子濒死前的画面,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他想见到沈易琮。

太想面对面跟他说话。

这么想着,于是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请假、订机票、打车、坐飞机……一路狂奔,连半分钟都没耽误。

唯独就是昨天晚上手机忘了充电,连着跟赖英打了近半小时电话,导致电量告急甚至没扛到下飞机。

“手机没电了,我——”

刑霁的话还没说完沈易琮眼眶就红了。

他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道:“……我问的是上辈子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第68章

前世刑霁被黑上热搜的前一天晚上沈易琮喝了很多酒。

倒也不是故意买醉,而是去参加了圈内一个影后级别女艺人的婚礼。婚礼规模并不算大,为了保障隐私只邀请了相熟的好友和双方父母在场,户外草坪婚礼,整体布置选择的是影后最喜欢的简约法式风格,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氛围灯,看起来虽然简约,但给人感觉很温馨也很浪漫。

沈易琮跟影后相熟多年,知道她以前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可到了婚礼场地,他第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一定因为这场婚礼而感到非常幸福。

她选择的丈夫是个圈外人,据说是个外科医生,个子很高,长相算不上特别英俊,但五官棱角分明,整体气质让人感觉很成熟正派。

宣誓环节,沈易琮看到影后还没开口说话,她丈夫的眼眶已经红了。

两个人相对而立诉说着那些关于爱与未来的承诺,先是笑,然后哽咽,最后接吻,再捧着对方的脸再次喜极而泣。

那种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仿佛化成实体,让坐在台下看着的的沈易琮都能轻而易举感知到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意。

仰头把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他忽然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为什么呢?

朋友获得幸福只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祝福,他不应该在别人的婚礼上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

手捧花环节,在场有十几个年轻的未婚女孩都离开座位凑到主舞台上去抢。

影后挽着丈夫的手背过身去,带着满满的笑意闭上眼睛,抬起手来把能传递幸福的手捧花丢了出去。

没想到因为大家都很想要,那捧花被反复抛起又落下,最后猝不及防落在了坐在前排毫无准备的沈易琮怀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白绿色调的手捧花上停留了半秒钟,然后面带微笑站起来,非常绅士地把这束花送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他记得刚才就是她差一点抢到又没拿稳才掉到他怀里。

这个女孩不是圈内人,应该是男方那边的亲属。

因为生活中没什么接触到明星的机会,当时接过花又近距离看着沈易琮那张英俊华美的脸,一张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心跳加速。

沈易琮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仪式结束后影后找了个空档过来跟他攀谈,沈易琮先朝她举杯:“新婚快乐,恭喜。我真的非常替你开心,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我也很高兴你能来,”提到自己的爱人影后那张平时总被媒体评价高贵冷艳的脸瞬间变很温柔,她喝了一口香槟冲着沈易琮眨了眨眼:“还没跟你说过,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决定结婚?”

沈易琮抿了口酒:“为什么?”

“我一直是个独身主义者,你知道的……谈感情太麻烦,不如单纯享受纯粹的两性关系来得快乐,”她跟沈易琮认识十多年,关系很好,在他面前自然没什么可遮掩的:“最开始我们说好了只当情人,不谈感情,实话实说,那段时间挺快乐的。”

“但人总是这样,身体被填满以后就会觉得心底里空虚,”影后没注意到沈易琮脸上的表情变化,兀自唏嘘道:“意识到自己对他有点心动之后我还曾经一度想过逃避,或者干脆结束这段关系。”

“然后呢?”沈易琮又取了一杯香槟,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然后他以为我想把他踹了再换个新的情人。”

“他是个很冷静很理智的人,那次却当场失态,”影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他出身在书香门第,从小家教很严。”她顿了顿,隔着人群望向自己的爱人:“原来他早就对我一见钟情,只是为了配合我,才答应跟我保持这种关系。”

“不过真的想嫁给他……”影后偷笑说:“那时候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有一回在厨房里做饭,我们俩厨艺都不好,他照着菜谱炒菜,我就帮忙打下手,结果切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切到手,他就慌了。明明是个医生,看到我手上的伤口却急成那个样子……包扎好以后他就不让我再乱动,搬了个凳子让我坐在旁边看他做饭。其实他自己在厨房里也忙得乱七八糟,但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听起来……确实很幸福。”沈易琮说。

他朝满脸都洋溢着甜蜜和对未来生活憧憬的影后举了举杯:“再次真心祝你新婚快乐。”

“这么客气,”一说到自己的事情就停不下来的影后有点不好意思,嗔怪地看了沈易琮一眼,然后轻轻跟他抱了一下:“刚才看到是你接到了我的手捧花,虽然最后转送给我老公的表妹了,但我还是希望能把这份幸福传递给你。”

“我现在的观念跟以前不一样了,”影后真诚道,“我觉得人并不是不需要爱,或者不会爱,只是没遇到那个真正对的人。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易琮,祝你也早日找到你的the right one。”

“好,”沈易琮点了点头,微笑着接受了她的祝福:“那就借你吉言。”

影后还有其他宾客需要招待,两人没聊太久。

沈易琮目送她离开,面上一直带着笑,但眼里却藏着旁人看不太懂的情绪,仰起头来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他想,他也有过很多个喜欢上自己的情人,并且想跟他就这样过一辈子的瞬间。

有一次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他跟刑霁都没有工作安排,出去怕被狗仔偷拍,索性就在酒店顶层套房里窝着休息,睡觉、看电影和上床。

可能是因为有外面电闪雷鸣的声音遮掩,两个人比平时还没遮没掩地放纵自己的欲望,沈易琮最后嗓子都嘶哑了,也让刑霁更加难以控制。

因为太疯太深太狠,导致最后结束的时候沈易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两条腿也酸疼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因为实在狼狈,沈易琮难得有些难为情,要自己一个人去浴室清理。然而因为浑身发抖,当时他一个不小心直接跪倒在浴缸里,尽管眼疾手快用手撑了一把,依然在膝盖上磕出一块淤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刑霁当时听到里面“砰”地一声就飞快从外面冲进来,看到他腿上颜色骇人的淤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二话不说跨进浴缸里,捧着他的小腿仔细检查磕得怎么样了。

其实就是没站稳摔的那一下最疼。

沈易琮正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就看到刑霁脸上出现了一种着急又心疼的表情:“都说了我来帮忙清理。”

“是不是我今天太过火了?我也觉得我有点没控制住……”说着他小心翼翼按上沈易琮的小腿,检查他的情况:“怎么样,疼不疼?”

沈易琮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微动。

他跟刑霁说没事,刑霁却不肯相信,之后坚持留在浴室里帮他清理,用浴巾擦干他身上的水分,然后再抱着他上床。

老实说。

在沈易琮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鲜少有这样弱势的时刻。

可偏偏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情人面前,他无数次感受到被人照顾是一种什么感觉。

上床之后他没让刑霁离开,而是拽过他的脸和他接吻。

开始是沈易琮主动,后来刑霁没忍住接过主动权,从床边爬到床上,整个身体都覆在沈易琮的身上跟他舌吻。

可尽管两个人都吻的无比投入,刑霁也时刻注意着不让自己碰到沈易琮小腿上的淤青。

后来一吻过后,刑霁翻箱倒柜找到一瓶云南白药喷剂,确认他只是淤青没有破口以后跪坐在床边给沈易琮喷药,然后再把掌心搓热了帮他揉开。

因为怕沈易琮会疼,刑霁的动作非常小心。

当时沈易琮看着他好像是伤在自己身上的表情,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被开水烫了一下,他在想……他在一段包养关系中喜欢上自己的情人,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没等他消化这种突如其来想跟刑霁过一辈子的悸动。

很快刑霁就搂住他,换上平时那种恭敬又讨好的神色,问他认不认识某个电视台的台长,据说有个去年很火的综艺正在挑选新的常驻嘉宾。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几乎鼻尖相蹭,他盯着刑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自己笑了一下,轻轻点头说认识。

刑霁果然变得很高兴。

沈易琮说他手上药味太重,催他去浴室洗手,看着人走了以后他靠在床头垂眸慢慢抽了根烟。

刚才接吻的时候太投入了可能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小腿上的淤青混着喷雾让他觉得皮肤火辣辣的,有点不太舒服。

思绪回拢。

沈易琮很轻地笑了笑,走到自助晚宴区又拿了一杯香槟。

并不是接到了手捧花就会获得幸福。

他也没有能跟爱人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影后那么好运。

想到跟刑霁一拍两散那天的情形……沈易琮呼出一口气。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度,也没有想象中豁达。

他虽然后悔当时一怒之下拿纸巾盒砸破了刑霁那张演员赖以生存的脸,可还是非常、非常、非常介意刑霁当时说出的话,也根本、根本无法释怀他们之间戛然而止的结局。

可这实在太狼狈。

也太不像他。

婚礼结束以后,双双父母在退场休息,一对新人换了身新的礼服陪大家继续聚会。

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再加上影后邀请的绝大多数都是圈内人,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已经跟他玩完的刑霁,索性留下来继续喝酒。

他酒量不错,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也没觉得怎么样,大脑依旧清醒。

中间不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有的是原本就跟他相熟或者合作过的演员,有的是跃跃欲试想借这个机会跟沈易琮认识的流量,也有男方那边想找他要签名或者合照的同事或者朋友。

沈易琮来者不拒。

他表现得跟平常一样风度翩翩,就算是完全没见过的人也给了礼貌地回应,没人能看出来其实他全程都兴致不高。

直到结束的时候。

影后给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准备了房间,沈易琮拿到的是行政楼层的房卡,他喝了很多酒,香槟混着红酒和洋酒,虽然还不到喝多的地步,但不可避免感觉有点头晕。

因此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对方赶在沈易琮刷开房卡进门准备关门的最后一刻伸手挡住房门,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叫沈老师。

沈易琮隔着门缝望向他,认出这是一个并不算红,但长相很帅气三线男演员,二十多岁,之前跟影后在一部电影里合作过,演她的弟弟。

对方大概率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他穿着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衬衣,衬衣下摆收进蓝色的牛仔裤里,看起来腰身细瘦双腿欣长,一张脸因为抑制不住的紧张微微有些紧绷。

沈易琮沉默了片刻问他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刚才在下面看到您喝了很多酒,”男演员显然不太习惯跟沈易琮这样对视,因为沈易琮的眼神沉静到没有一丝波动,他忍不住挪开了视线,继续道:“所以才跟上来看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许会不会有其他需要。”

这句话的暗示性实在太强。

于是沈易琮也没遮掩,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我喜欢男人?”

对方可能没想过沈易琮会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我曾经跟刑霁一起拍过戏……看到您去探他的班。”

原来是这样。

沈易琮面无表情地想,之前他的确是经常去给刑霁探班,后来刑霁越来越红,也越来越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狗仔拍到,意识到对方的抗拒,慢慢的他也就不去了。

而且他跟刑霁的关系虽然保密,但娱乐圈就这么大。

他几次三番为刑霁铺路,明眼人如果有心,能猜到也算正常。

“既然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现在又为什么会来找我?”沈易琮继续问。

“您跟他……不是已经断了吗?”男演员有些茫然,低声道:“……好像还是前段时间刑霁亲口承认的,他让他经纪人不要再打着您的旗号去和别人谈合作。”

听到这句话,沈易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果然是翅膀硬了。

原来无时无刻都想借着他往上爬的人,分开了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跟他划清界限了。

因为沈易琮迟迟没有回应,对面的男演员感到有些无措,抬起头朝着沈易琮看过去的时候,听到沈易琮淡淡道:“我没什么需要,你可以回去了。”

“别别——”男演员反应过来以后有些着急,可意识到自己还在酒店走廊里站着有些话不太好说,他低声道:“我……我能进去跟您说吗?”

沈易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笑了一声让开了位置。

男演员见沈易琮松口,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跟在沈易琮身后进到房间里以后,他目光里夹杂着崇拜跟憧憬地看着沈易琮道:“……如果您还要再找情人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沈易琮抬眼向他看过来。

男演员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竭力推销自己想让沈易琮心动:“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但我应该不会让您失望,今天晚上您可以让我留下来试试,好吗?”

“我一定会保密,要是您觉得腻了,我也绝对不会纠缠。”

沈易琮看着他没说话。

坦白说,刚才他松口让人进来的那一瞬间确实是抱着些许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刑霁说没兴致建议他找别人,那句话当时让沈易琮怒火攻心的同时也如鲠在喉,连着着半个月都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插了一刀,隐痛不止。

他让刑霁上了三年。

现在一拍两散,只要沈易琮愿意,就像现在这样,他只需要点一个头,多得是人愿意排着队上他的床。

面前这个男演员虽然没有刑霁气质独特,但也算有一张能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反正都是解决生理需求,他完全可以按照刑霁说的跟别人在一起,重新做回上面那个。

交易跟谁不能做?

可是……沈易琮忽然在这一刻觉得身心俱疲。

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

竟然有一种跟刑霁断了以后没办法接受任何人的感觉。

真是三十多年都白活了。

果然先动心的那个人是输家,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单方面越界就该承受越界该承受的后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

最终他送走了自荐枕席的男演员,关上房门走到浴室洗澡。

当热水迎头浇下,密密麻麻的水珠包裹身体,不知想到什么,他感觉自己沉寂了近半个月的欲望隐隐有些复苏的迹象。

或许人喝了酒就是很难抵御本能。

他闭上眼沉默了近十秒,最终自嘲一笑还是靠着墙将手滑了下去,伴随着水声呼吸渐重。

然而顶点到来的那一刻快感却没有以往那么强烈,胸口那股空洞和隐痛感愈加清晰。

沈易琮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从浴室出来以后他又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喝到凌晨三点,反正睡不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已经记不得了。

第二天是被高泽跟宗明瀚两个人的电话吵醒的。

听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的瞬间他就清醒过来,理清事情前因后果以后,顾不上因为宿醉而头疼欲裂的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快速向高泽发出指令,要求公关部门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行动起来。

先花钱把跟刑霁有关的黑热搜撤下来。

然后去查是谁在背后整刑霁。

跟宗明瀚协商看华娱是否有其他艺人新闻可以拿出来吸引眼球。

高泽是知道他跟刑霁已经玩完的事,因此在电话里表示非常不能理解:“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咱们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帮他的忙吗?”

高泽说:“要我说,这时候你不跟着别人一块儿踩他一脚都算仁至义尽。”

“高泽,”沈易琮面无表情在电话里警告高泽。

明白沈易琮的意思,高泽心里一凛,连忙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马上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张罗替刑霁公关去了。

沈易琮则打开微博将那些关于刑霁的黑热搜一一浏览过一遍。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被狗仔曝光那张自己背对着镜头跟刑霁接吻的照片上。

他们每一次接吻刑霁都专注认真,动作痴缠,好像亲吻的是他极其渴望又珍爱的人。

然而网友们却总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交易。

沈易琮很轻地笑一下。

他在心里想,不论他跟刑霁之前如何,既然这件事跟他关,那他出手帮忙也算合情合理。

总归好聚好散。

确认高泽已经跟宗明瀚一起开始处理公关工作后沈易琮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临出门时他拿起之前丢在床上的手机,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刑霁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等待音,沈易琮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接通以后他应该说什么。

刑霁又会说什么。

以刑霁现在的情况,寒暄有些多余。

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关心也是一种越界。

又或者刑霁会像高泽一样认为他准备落井下石,所以根本不会接这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电子提示音,沈易琮拿着手机的动作不变,在原地静了片刻以后又按下重拨。

然而这一次电话提示音变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短短一瞬间,沈易琮脑中闪过很多东西,觉得生气、可笑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他分不太清楚,只是内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很正常。

刑霁当时在床上跟他提出分手,走得头也不回。

说明他并不需要自己这个前任金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他表示不合时宜的关心,也没耐心在这个时候去揣测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索性关机拒绝任何打扰。

非常合理。

换做沈易琮大概率也是这样做。

只不过沈易琮垂着眼扫过昨天晚上他用过的红酒杯,里面还剩下一些深红色的液体。

他忽然感到心底里闪过一丝比昨天更甚的疲倦跟遗憾,无法抑制。

他觉得,或许那天在酒店并不是他跟刑霁的结束,这一刻才是。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不合时宜同时可笑又愚蠢的心动。

为了保证自己再次出现在别人面前时的状态跟平常一样无懈可击,沈易琮又在房间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

在楼下还遇到了送婚礼宾客离开的影后夫妇,影后看到他迎上来,本来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昨天休息的不好吗,你……”

沈易琮在任何时候都一身气度光华内敛,矜贵优雅,此刻他依然穿着分明依然得体,但莫名就是让人觉得有些狼狈,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到让人觉得像是湿了一样。

大概是她的错觉。

因为沈易琮很快冲着她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失眠。”

影后被这个理由说服没再深究,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你有没有看今天的热搜,刑——”

没等影后说出刑霁的名字,沈易琮微笑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看了,但是我一会儿还有工作,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哦哦哦——”影后不怎么关心圈内八卦,并不知道沈易琮跟刑霁的关系。闻言倒也没多想,连忙让沈易琮先去忙,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又折返:“要不要我派司机送你?”

“不用。”沈易琮拒绝了她的好意,然后一个人坐进车里。

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在驾驶座坐了很久,终于按下点火键准备启动车辆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再次接到了高泽的电话。

电话那头,高泽的声音夹杂着茫然跟震惊叫了一声沈易琮的名字,半晌没说话。

沈易琮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问他怎么了。

然后高泽说了句话。

沈易琮先是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他瞳孔微缩,身体里的血液已经从指尖开始变凉:“你说什么?”

于是高泽犹豫着又重复了一遍。

沈易琮听见他说:“……刑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坐飞机从剧组飞回来,但他没上赖英的车,避开记者以后直接在地下停车场自己开车跑了。”

虽然平时对刑霁没什么好印象,但此时此刻高泽嗓子也有点哑了,“车祸,在高架上撞上大货车,当场身亡,连救护车都没赶上。”

“我们拿到的是第一手消息,宗总那边捂着没往外传,但估计也压不了多久。”

地下车库非常安静,因此他说的每一个字,沈易琮都听得清清楚。

他听到电话那头高泽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看车开的方向,我觉得,他好像是去找你的。”

沈易琮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以前在电影里演尽悲欢离合,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那些波涛汹涌起起伏伏的情绪都是假的。

人在极度悲伤的这一刻,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只会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变麻木,整个人短暂失去思考和意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心跳也从这一刻开始停止。

第69章 (营养液加更)

听到这里,刑霁浑身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望向沈易琮。

两辈子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沈易琮这样失态的时刻。

更没想过上辈子自己车祸身亡以后听到他死讯的沈易琮会有怎样的反应。

此刻,站在电梯厅外,他能清晰看见沈易琮红了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平静与痛心。

刹那间,刑霁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刀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伤口狰狞翻出血肉。压抑、着急、后悔、愧疚、心疼……各种各样的情绪顷刻间涌现出来,让他无法喘息,胸膛如同窒息一般发疼。

“……你全都想起来了?”他听见自己问。

说完以后暗骂自己问的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刑霁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着快步走上前想给沈易琮擦眼泪,沈易琮的情绪则在这一刻绷到极点,他侧过脸去按住刑霁的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让我说完。”

“那我们进去说好不好?进去坐着说行不行?”

之前刑霁因为沈易琮恢复前世记忆却没想起他们为什么分手还觉得有点庆幸,此刻看着沈易琮的侧脸,他什么侥幸心理都没有了,心疼得要命,急得团团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安慰他:“沈易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我这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我什么事都没有,我没死,我已经重生了。”

“车祸是上辈子的事,我开车的时候走神了,根本没注意到就撞上去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而且你别听高泽说的,”刑霁有些语无伦次:“当时我被一群狗仔追在屁股后面觉得心烦,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车是我随便开的,我……我绝对不是在要去找你的路上出的车祸,你千万别多想,我——”

没等刑霁说完,沈易琮突然开口打断他。

他看着刑霁的眼睛只问了一句话:“疼不疼?”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刑霁的眼眶瞬间也红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伸手抓住沈易琮的肩膀将他推到墙上,死命地搂住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为这辈子的错过,也为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弥补,“不疼,我一点都不疼。”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平时再怎么疯都始终留有一丝理智的沈易琮也控制不住心神震荡,红着眼睛反手搂住自己的小狗,狠狠回应,跟他激烈拥吻。

于是他们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打架一样从电梯厅到门口,再拥吻着分出一只手按开指纹锁开门,然后不知道是谁抬脚把门踢上。

两个人都气势汹汹,撕咬着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能是那股压抑了两辈子的情绪实在太过汹涌,导致这个吻没人使用什么所谓的接吻技巧,完全毫无章法,更像是在发泄和证明什么。

直到因为长时间接吻导致缺氧而呼吸急促才不得不短暂分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刑霁胸口起伏着捧住沈易琮的脸,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悔恨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好,上辈子我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明明出车祸的人是刑霁,现在他却慌乱至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来祈求他的原谅。

沈易琮感觉到某种比之前更甚的,更加细致和具体的涩意与钝痛涌上心头。

同时也更加笃定自己的某种猜测。

沈易琮短暂地闭了闭眼。

但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刑霁控制不住感到忐忑和无措,他看着沈易琮说:“怎么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沈易琮,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沈易琮缓过神来,哑着嗓子,终于给了他回应:“先进去,到里面说。”

刚才他的故事还没讲完,还有很重要的问题想跟刑霁确认,继续站在玄关这里跟刑霁亲热,他怕自己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就跟他擦枪走火滚到床上面去。

不知道沈易琮到底要说什么,是继续聊上辈子他死后发生的事,还是今天冲着他来的黑热搜,反正只要他愿意聊,聊什么都行。刑霁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始终不肯放开沈易琮的手,于是从玄关到客厅,短短十几步路,两个人愣是黏黏糊糊牵着手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

坐在沙发上以后沈易琮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正想开口跟刑霁说话的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把手机拿出来看到赖英的名字在上面跳动,沈易琮揉了揉眉心,这才反应过来这辈子他们还有正事没有解决。果然,活了两辈子,他发现自己平时再怎么冷静理智,只要遇到跟刑霁有关的事就会把他的脑子搅成浆糊,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沈易琮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当着刑霁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哎,沈老师,”赖英在电话那头非常客气,但可能是因为一大早起来就因为刑霁被人黑上热搜的事弄得着急上火导致语速比听起来多了一点快很多:“您刚才跟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找我问刑霁的事?您放心,对对,我们这边正在处理,刚才我也接到了宗总还有高经纪那边的电话,现在跟刑霁有关的黑热搜已经找人撤下来了,热度我们也会继续往下压,争取用最快速度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就是剧组这边……”眼看着刑霁最近的热度节节攀升,结果在这个关口被人给整了,赖英恨得想吃人,心烦意乱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刑霁接下来的拍摄,现在甚至有黑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剧组拍摄的剧情说事,骂刑霁在片中饰演小混混是本色出演……这么多人的心血,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什么东西!”

赖英性格直,绕是在娱乐圈早就见惯了这种黑人的套路跟互相倾轧的招数,可轮到自己家艺人身上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吧,这事没那么严重。”沈易琮说:“我跟曾导关系不错,晚点会跟他联系说明这里面的情况,他应该不会介意。至于网上那些负面新闻……多联系几个营销号发发通稿,就说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有同行嫉妒刑霁窜红太快之类的,等热度降下来,过几天没人讨论也就过去了。”

“嗯。”赖英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话从沈易琮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信服。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当初被公司安排来带刑霁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个身高外形条件都一流的潜力股,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成为沈易琮亲口承认的男朋友,凭着这层关系,连带着华娱老板都对刑霁格外关注。换做从前,就算是旗下艺人出现舆论危机也是由她配合公关部门负责处理,可今天这一大早,先是宗明瀚,然后是沈易琮经纪团队轮番过问,搞得原本应该焦头烂额的她竟然也被影响了,突然觉得这件对小艺人来说本应该天大的事,现在似乎除了膈应人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说到这儿,赖英突然想到什么,又有些不安道:“但我之前给刑霁打电话他关机了——”

听到这里,刑霁直接凑过来对着沈易琮的话筒叫了一声“赖英姐”,然后又解释道:“昨天晚上没充电,我手机自动关机了。”

“……”对自家艺人非常了解的赖英自然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刑霁的声音,她忍不住默默在心里思考,距离黑热搜事件发生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这俩人就在一起了,那么究竟是沈影帝飞过来找刑霁,还是刑霁飞到沈易琮那边去找的他?

没等她得出结论,就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易琮似乎递了什么东西给刑霁:“先把电充上,免得有重要电话进来联系不上你。”

然后又听到不同布料接触到一起产生摩擦的声音,不知道刑霁做了什么,沈易琮很轻地笑了一声,跟自己说话时客套的礼貌不同,是那种沾了点暧昧并且非常亲近的声音。

“……”赖英装聋作哑,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破案了,应该是刑霁打飞的过去找的沈易琮。

确认刑霁在来之前已经跟剧组请过假以后,赖英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非常识趣地挂断电话,没再继续打扰这两人的相处时间,毕竟就算有宗明瀚跟沈易琮团队支持,后面也还是有很多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知道是谁黑的你?”

刚才听赖英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沈易琮就猜到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这次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把手机放在旁边望向刑霁问:“同剧组演员?”

刑霁“嗯”了一声,先是骂了句脏话然后皱着眉头三言两语把自己跟姜恺霖之间的恩怨解释给沈易琮听:“目前还没有证据,赖英姐正在找关系确定黑料的来源,但这辈子我只跟他起过冲突。”

说到这里他又解释了一句:“……我本来没想跟他动手,是他先性骚扰同剧组女演员在先,又羞辱常悦送给我的礼物。”刑霁现在想到姜恺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欠抽脸依然觉得有股无名火从脚底下窜起来,甚至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踹他的那一脚还不够狠。

但他压不住火是一回事,担心沈易琮会不会认为他总在用暴力解决问题,总给别人添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刑霁停顿了一会儿闷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成熟?”

“不会。”到现在,沈易琮已经很清楚刑霁的性格。

他说任何话都不会添油加醋,更不会为了推卸责任而故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能把刑霁逼到忍无可忍最后直接动手的份上,势必是对方明明白白踩到了他的底线。

更何况,可能上辈子刑霁被人黑上热搜导致车祸身亡的阴影实在太过惨痛,沈易琮将从早上接到宗明瀚电话就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呼了出去,面无表情在心里想,是不是因为刑霁看上去毫无背景根基,所以娱乐圈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能踩他一脚?

又或者。

上辈子是不是也正是因为有些犯红眼病的人从某些渠道知道了刑霁跟他一拍两散的消息,以为终于能让刑霁栽个跟头才导致最后那种局面。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但从他口中获得了确定的答复之后一路上始终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不过他还是摆正态度看着沈易琮承诺道:“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以后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冲动,就算真遇到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事,也一定提前跟你商量。你相信我,好不好?”

“嗯,”沈易琮笑了笑,他摸了摸刑霁的脸颊说:“小狗真乖。”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混,有时候就算你不惹事,也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招惹你,”沈易琮看着刑霁的眼睛认真道:“别的都无所谓,我只要求你记住刚才说的最后一条。”

遇到任何事都要跟他商量。

意识到沈易琮这话背后的含义,刑霁猛地一滞,被赖英一个电话打断的那股涩意再次涌上心头,挤压胸腔。

那种后知后觉的爱意跟强烈的后悔与心疼撞击在一起,虽然无法相融,但却能够起到相互作用,让两种情绪都更加强烈。

他低沉着声音抱住沈易琮,把头埋在他脖颈间说了个“好”,然后问他:“现在没电话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易琮也被他这句话拉回到刚才的情绪里。

他静静跟刑霁抱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推开,还是刚才那个原因,抱着刑霁他会觉得自己有点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于是确认两人之间拉出足够的空间跟距离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沈易琮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然后望着刑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他曾经在梦里问过的问题:“我想知道,上辈子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有时候是你,有时候不是你,对不对?”

刑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下意识问:“你怎么会——”

没等刑霁的话说完,沈易琮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果然。”

刑霁仍然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即使有重生这种违背科学的事情在前,黑心系统的存在依然匪夷所思,再加上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易琮解释自己被系统催眠蛊惑的这件事,才能表现得不那么像是在推卸责任,因此干脆没说。

所以,沈易琮是怎么发现的?

“上辈子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明明你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企图……你就是冲着跟我做交易来的,我又为什么会在对你动心以后常常感到矛盾失望……以至于明明有很多个可以改变关系的契机,我却从来都没有开口。”

沈易琮眯了下眼睛,垂眸看着茶几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红酒杯,时空在这一刻仿佛跟上一世重叠,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望向刑霁道:“我之前一直在自我怀疑,到最后我才发现……或许问题并不是出现在我这里。”

并不是他愚蠢到喜欢上一个对自己只有利用的人。

而是他从始至终为之心动的,都是刑霁不经意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真实面目。

“是,是因为我……”话说到这里,刑霁再也顾不得沈易琮会不会觉得他推卸责任或者故意找借口什么的,就要把系统的事和盘托出,然而刚刚开口沈易琮又打断他:“那天我去看了你的尸体。”

“为什么?”刑霁愣了一下,一时间心情复杂到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吓到你了吗,是不是很难看?”

沈易琮摇了摇头。

车祸现场究竟有多惨烈沈易琮没亲眼看过。

他只知道刑霁在车祸现场当场死亡,确认无生命体征以后甚至连医院的门都没进去,就直接被人送去了殡仪馆。

那天他收到高泽发来的定位消息,握着手机的手几乎都在发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路压着限速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被白布从头盖到脚的尸体。

当时沈易琮不顾在场所有人的反对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那一刻,赖英跟他的助理站在外面捂住嘴哭出声来,宗明瀚跟高泽面露不忍,唯独沈易琮背对着所有人仔仔细细将躺在那里那个人从上到下都看过一遍,表情平静到近乎死寂。

在刑霁额角上,他之前拿纸巾盒砸出来的那道疤痕已经痊愈了,但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伤口太深,到现在依然能看见愈合后颜色变浅的皮肤。

对已经死去的人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但对活着的人来说,则意味着深不见底的折磨。

沈易琮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从殡仪馆离开的,只记得最后宗明瀚非常担心地拦住他,问:“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开车?我让司机送你?”

他或许是最清楚沈易琮跟刑霁之间种种纠葛的人,也知道他们前段时间一拍两散的原因,只是万万没想到刑霁竟然会出这种事,他看着沈易琮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道:“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当初就该给你介绍别的情人。”

沈易琮没什么力气跟他掰扯这些。

他走到自己的车子面前,按下解锁键准备坐进去之前背对着宗明瀚道:“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刑霁。”

“不对……”沈易琮顿了片刻后平静道:“现在没了。”

那天晚上,沈易琮没回自己常住的大平层,也没去跟从前跟刑霁厮混的那间总统套房,他绕了大半个城市从殡仪馆开到机场,按照高泽描述的,从地下车库驶出,沿着刑霁的路线一路往车祸现场开。

从机场高速上高架,一路往南,往市中心开。

这条路线熟悉到,沈易琮甚至不需要去看导航。

此刻刑霁风口浪尖依然要在一众狗仔围追堵截中坐飞机从外省飞回来究竟是要去哪儿已经不言而喻。

沈易琮握着方向盘一直往前开,感觉自己原本平静到极点的心再次被某种巨力当胸击中,窒息一般发疼。

开到事故发生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相关部门的人清理干净。

只有白线以外靠近防撞护栏的位置能看到几个支离破碎的汽车碎片。

以此足够沈易琮想象出白天发生在这里那场车祸究竟有多惨烈。

刑霁当时在想什么?

……是他打电话那一刻发生的车祸吗?

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害他走了神才会撞上大货车?

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沈易琮甚至握着方向盘想在这里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体验一下刑霁濒死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

有多疼。

撞到了哪里。

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危险念头的沈易琮认为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如果不是疯了。

他又怎么可能会在平平无奇的今天猝不及防收到刑霁的死讯。

明明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拥抱接吻。

明明昨天他还在微博上看刑霁最近广告片的路透。

明明……明明他今年才二十出头。

最终沈易琮控制不住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一沉,所有重量都往前倾去,安全带瞬间绷紧,狠狠勒进胸口,呼吸都被压迫得几乎停止。

心痛来得毫无预兆,仿佛空气中都布满了细密的针。

沈易琮紧紧握着方向盘把车重新在路边停稳。

他能听见自己在狭窄车厢内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挤压到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心脏。

始终维系得很好的平静在这一刻突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压抑与窒息。

他忽然悔恨那天在酒店他不该被愤怒冲昏头脑完全失去理智,如果那天他不那么冲动砸伤了刑霁的头,不那么冲动答应刑霁一拍两散的要求,他们最起码还维持着情人的关系,那么遇到事情,即使分隔两地,刑霁也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而不是一个人从外省坐飞机飞回来。

从那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他怒不可遏说出的那句气话,是他让刑霁滚。

刑霁真的滚了。

沈易琮却在此刻感受到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后悔,心如刀割。

就在沈易琮感觉仿佛有一把钝刀刺入胸膛,缓慢而残忍地搅动着的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机械音。

“滴——监测到与宿主强关联对象。”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一个电子屏幕,赫然正在播放的就是刑霁车祸的场景。

沈易琮瞳孔微缩,有些茫然问:“……这是什么?”

“您好,我是时空管理局属下渣攻重生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电子机械音平稳道:“按照正常发展,您本应该与宿主拥有美好的结局,但如今受外力影响导致结局被破坏,经检测您与宿主同样拥有100点悔意值,按照时空管理局规则,可以为您兑换许愿机会一次。”

“当然,值得注意的是,许愿机会并非万能,也不可违反社会秩序及公序良俗,愿望可作用于重生。”

眼前看到的和听到的这一切完全违反了沈易琮的认知

但捕捉到“重生”这个关键词的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砰砰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说的宿主是刑霁吗?”

“是的,”电子机械音回答。

“……那我能不能,许愿让他重生?”

沈易琮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大半夜坐在车里跟一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幻觉的声音探讨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交易。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系统真能让刑霁重生呢?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此刻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指尖冰凉。

只过了不到半秒,就听到那道电子机械音冰冷拒绝道:“抱歉,该愿望无法予以满足。”

明明知道这个要求荒唐的可笑,甚至根本就不该提出来,此刻沈易琮依然感觉像是万丈悬崖一脚踩空,心脏蓦地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电子机械音继续道:“系统已收取宿主100点悔意值为他换取一次重生机会,所以本次许愿无效,请您再次考虑,慎重选择。”

“……”沈易琮的心像长了翅膀又再次从深渊处飞起,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反问:“已经为他兑换了一次重生机会?”

也就是说。

刑霁没有死?

……他可以重新活?

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发自内心期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正在这时,空中投放的电子屏幕已经为沈易琮播放到刑霁濒死那刻,经系统力量将时间暂停后的对话。

“重生机会只有一次,结局好坏均由宿主自行把握。”

“……那我要是不想重生呢?”

“如果您毫无生意,也可以在重生后选择自杀。”

“但系统监测到您悔意值高达100点,请问宿主,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您在想什么?”

“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您渴望改写的。”

不知道时空管理局是来自什么高层位面管理机构。

总之,这一刻,沈易琮从悬浮在空中大屏幕中,清晰看到刑霁在最后那几秒钟下意识望向已经被撞坏的手机,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些什么,然后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推进巨大的漩涡之中。

沈易琮再一次感觉到心脏钝痛。

刑霁在看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渴望改写的是什么?

没有给沈易琮思考清楚的时间,无处不在的电子机械音再次开口道:“是的,系统已为宿主启动时间回溯功能,他将在随机时间线启动重生。”

似乎担心沈易琮不理解许愿功能的用处,电子机械音语气平稳提醒:“您可以替宿主选择重生的时间段,也可以许愿规避导致你们出现BE结局的风险,或者——”

听到这里,沈易琮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信息,心头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喃喃道:“……什么叫导致我们之间出现BE结局的风险?”

“宿主曾被低级系统控制,导致他曾在无数关键时刻作出违背本心的决定以及诸多错误的选择,”电子机械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连语调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因此,经渣攻重生系统判定,该项为最大风险。”

沈易琮连呼吸都是一滞。

这一刻,为什么他会无法自拔地在很多个时间节点为刑霁动心,又为什么总会在下一秒感到难以抑制的自我怀疑跟失望。

为什么他总觉得刑霁有时候是他,有时候又不是他。

这些一直纠缠着他,却始终想不通猜不透的问题仿佛突然间就有了答案。

沈易琮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后他听见自己说:“那我许愿,兑换规避我们之间出现BE结局的风险,许愿刑霁再也不会被你说的低级系统控制。”

伴随着“叮”地一声。

下一秒,凭空出现在空中的电子屏幕消失,来自四面八方的电子机械音简洁道:“已收取您100点悔意值,许愿成功。”

“渣攻重生系统祝您在新的开始收获圆满结局。”

沈易琮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许愿成功,怔了下追问:“……什么叫新的开始?”

“从宿主重生的那刻开始,时空就会重叠,故事也将重新开始。”电子机械音伴随着电子机械音在空气中渐渐淡去,沈易琮听到它最后一句话是:“但您的记忆将会被系统封存,只有真心悔过的爱意才能将其解锁。”

故事讲到这里。

沈易琮有点想笑,但对上刑霁那双已经红到极致的眼睛,却又感觉自己心潮涌动,情绪复杂到难以抑制。

“小狗,”他说:“其实上辈子到最后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所以他许愿帮刑霁解除低级系统的控制。

虽然不知道刑霁会重生在什么时间节点,但如果他同样也喜欢他,那他们就在一起,如果他对他没有感觉,那他也可以自由地走向新的人生。

“但我想起来了。”

沈易琮的眼睛虽然有些泛红,但他还是看着刑霁勾了勾唇角:“……看来是应该是因为你真心悔过的爱意。”

第70章

这句话说得刑霁差点没扛住。

他感觉仿佛有一把大火,从他心里一直烧到四肢百骸,那种极其?强烈的震撼和滚烫烧灼的爱意让他要非常努力才能不在沈易琮面前失态。

关于重生到一切发生以前,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遇到黑心系统这个问题,刑霁也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渣攻重生系统在绑定他时启动了低级系统驱除程序。

原来并不是黑心系统没有回档重来。

也并不是他运气好。

而是有人在上辈子用这种方式帮他避开了再次被洗脑,被催眠,被控制,成为一具傀儡的可能,让他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何德何能两辈子都能遇见沈易琮。

一时间心神震荡,刑霁死死咬着后槽牙,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易琮则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这会儿看着刑霁的脸问:“好了,要连上辈子的份一起抱一下吗?”

身体的本能总是大于理性,等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过去抱住了沈易琮。

他用了很大很大力气,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肩膀,胸膛贴着胸膛,近到连心脏都仿佛合并在一起跳动。

直到沈易琮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有些无奈地闭着眼睛拍了拍刑霁的背:“……轻点。”

刑霁闻言稍微松懈了一丁点力气,但双臂还是如同锁链一般紧紧箍在沈易琮身上。

两人就这样抱了将近五分钟,刑霁把头埋在沈易琮肩膀上闷声道:“幸亏我今天回来了。”

“嗯,”沈易琮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很神奇。

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上天注定,注定即便一切从头来过,他第一眼看到刑霁还是会怦然心动,注定不再受系统控制的刑霁还是会沿着既定的路线再次来到他身边,而他最终也会像现在这样,把关于他们之间的种种全部都回忆起来。

这样想着,沈易琮侧过脸问:“为什么会决定要赶回来?”

“因为想见你,想看着你,想跟你说说话,”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秘密,刑霁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他放开了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跟上辈子我坐飞机回来的理由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我没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回来,就好像明明已经摆脱了系统控制,身体里却还是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催促我,召唤我一样,”刑霁胡乱在脸上搓了一把:“但这辈子我很清楚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沈易琮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蓦地一软,然后又听到刑霁低声说:“虽然你不怪我,但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上辈子分手的时候跟你说那种话……”刑霁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什么叫“你要是喜欢我这一款,我可以让经纪人帮你留意”,他脑子里是进了屎吗?幸亏沈易琮当时抄起纸巾盒砸破了他的头,不然刑霁不知道自己当时还会说出什么别的混帐话来。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沈易琮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时候你就已经摆脱系统控制了?”

“……嗯。”刑霁看着沈易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他把自己那天做的梦以及恢复清醒的经过都坦白了,顿了顿道:“意识到我为了钱做了那么多错,当时我有点不能接受……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

……难怪。

结合他在系统投放的大屏幕上看到的内容以及刑霁最后的反应,他的悔意值为什么能达到100点也就有了答案。

从某种程度来说。

如果是因为这个,刑霁才在床上做出上一秒还在跟他接吻缠绵,下一秒就从他身上起来慌不择路说出分手的决定,那沈易琮反而觉得更好接受一些。

但他没说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勾了勾嘴角问:“要是我真听你的话找别人了怎么办?”

“不行——”

刑霁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个可能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只要想了哪怕一个开头他都控制不住妒火中烧,百爪挠心。

气势汹汹把沈易琮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刑霁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克制着某种情绪道:“那句话我撤回,我重说。”

沈易琮:“嗯?”

“沈易琮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刑霁扑上去咬他的嘴唇:“不管重生多少次,都只有我可以。”

近距离跟刑霁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对视,沈易琮能很清晰感受到从刑霁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跟浓郁的荷尔蒙气息,一开始刑霁最吸引他的就是这个。

沈易琮眯了眯眼,忽然就觉得身体某个部分有些微微发痒。

然而没等他做些什么,刑霁又俯下身来认认真真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强调:“我不会让你跟别人在一起。”

这个落在眼皮上的吻实在太轻,也实在太郑重。

导致沈易琮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些见不得人的下流念头,就条件反射觉得心里又是一软,他笑:“你说的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都是。”刑霁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觉得……要是上辈子我没有出事,没有身败名裂或者出车祸的话,我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这话几乎是瞬间戳到了沈易琮的心窝里。

他看着刑霁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跟你分开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很难受,”刑霁垂眸抓起沈易琮一只手,摩挲他掌心的纹路,按捏他的指节。

当时身在其中的时候没办法跳出去思考,现在重新回过头来看……他忽然就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了算了:“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被系统催眠才会跟男人睡觉,我骨子里应该还是直男,没了金主应该很痛快。”

“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刑霁停顿了一下声音,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觉得旁边空了一块,会觉得我怀里应该有个人,会担心我不在你有可能继续失眠……”

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把这些当作系统催眠留下的后遗症。

满心烦躁跟抵触,只觉抗拒,只想摆脱。

可对沈易琮心动,是他被系统控制也依然迸发的本能,也是他两辈子实践后确定自己必然会重蹈覆撤的宿命。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一直看不清真相,也不可能一直都这么浑,”刑霁目不转睛看着沈易琮,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所以……如果上辈子我没出意外,就算没有系统帮忙,我也还是会去找你的。”

刑霁快速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这个假设,想如果没有重生,沈易琮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会因为他那天说的话做的事觉得他是个畜生,也许会在伤了心以后对他彻底失望,也许从此真的决定跟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彻底不再多看他一眼……

总之,不管那时候他面对的局面有多艰难多火葬场,刑霁觉得,只要他像这辈子一样反应过来自己对沈易琮的感情,他都会义无反顾冲到沈易琮面前,道歉也好,挽回也罢,甚至死缠烂打都可以,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沈易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之前被刑霁一个眼皮吻浇灭的某种冲动以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势头再次烧了起来,烧得他此刻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情绪。

两人双目对视。

可能是因为他眼里的欲望实在太明显了,刑霁马上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呼吸也在下一秒变得紧绷起来,强烈的渴望仿佛燎原的大火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但他偏偏凑近沈易琮,压着嗓子明知故问:“我刚才说的话,现在能实践一下吗?”

两辈子加起来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可沈易琮望着刑霁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依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跳跟悸动,让他渴望被贯穿,渴望被填满,渴望和眼前这个跟自己纠缠了两辈子的人就在这里,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做到天荒地老精疲力竭。

那根刻着沈易琮名字的项链还明晃晃挂在刑霁胸前。

沈易琮揪着那根链子将人拉得更近,压抑着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同样明知故问:“哪一句?”

刑霁二话不说直接低头吻了上去,连铺垫都没有就把舌头探进沈易琮嘴里,嘴巴吮吸,舌尖纠缠,在凶悍又强势的亲吻中,他抽出一点缝隙含糊道:“不管重生多少次,都只有我能跟你做这些。”

……

这应该是两个人最疯的一次。

都彻底失去理智,都没有一丝保留,到最后汗液跟其他不明液体混合在一起,沈易琮躺在已经打开按摩模式的浴缸里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笑。

真疯了。

大白天折腾成这样。

每一次以为他跟刑霁已经到极限了,刑霁都会身体力行告诉他极限之外还有再极限,崩溃之后还能被拼起来继续。

感受着身体极度透支传来的酸痛感以及连续不断让人浑身酥麻的余韵,他觉得其实刑霁说得很对。

跟小狗上过床以后,确实是没办法再接受其他人。

只有刑霁能让他心甘情愿身处下位。

只有刑霁能让他在床上这么爽。

也只有刑霁,能让他在灭顶的快感之中感受到仿佛世界在这一刻毁灭都没关系的强烈爱意。

在沈易琮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谁心动,或者真正爱上什么人。因为爱是分量极重,需要倾尽所有的感情,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人伤筋动骨。

但脑子里响起刚才在床上他心甘情愿对刑霁说出的话,沈易琮感觉自己的心跳伴随着余韵,依然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他想,或许爱真的会让人伤筋动骨。

但就像刑霁说的那样。

不论经历怎样的变故,也不论要绕多远的路,他年轻的爱人总会坚定不移走到他面前,弥补他所有的缺憾和失落,向他献上所有的爱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