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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陆慎抵达实验室之前达米安就已经在了。

事实上,他身为霍索恩家族未来的继承者,并不需要专程盯着某一个实验室。

尤其这间专攻异兽毒素的实验室在未来并没有特别大盈利的价值。

但他还是来了。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早在许多天以前,陆慎在霍索恩家族顶层办公室将那份可行性报告递给他之后,达米安在不敢置信之余,同时立刻作出了药亲自跟进实验进程的决定。

说来好笑。

当时没过多久便传出雄保会借用他们家族实验室仪器,检测出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

他的雌父佩德罗为此感到兴奋不已,认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虽然之前在酒店就已经尝试过一次且被陆慎委婉拒绝,可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陆慎晋升成为了帝国唯一一位S级雄虫。

若是达米安能够通过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即便仅仅只成为陆慎的雌侍,霍索恩家族在未来就有可能拥有一只同样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幼崽。

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就算佩德罗再怎么理智也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达米安却让自己的雌父冷静。

佩德罗完全不理解,皱眉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是同样欣赏希奥多亲王殿下并想嫁给他吗?”

佩德罗非常疼爱自己的虫崽,更了解达米安那颗绝对不愿意屈从于命运的心。因为有家族作为后盾,他不愿意嫁给那些满脑肠肥或自视甚高的雄虫,不愿意被鞭笞被凌虐,日日靠雄虫的施舍求生。

因此,除了跟利益相关的考虑,佩德罗也发自内心的希望达米安能够匹配奥诺里最优秀的雄虫。

目前看来,论等级,论脾性,论教养,论身家……陆慎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达米安摇了摇头。

他将陆慎送来的那份可行性报告递给自己的雌父,佩德罗不明就里地接过来。

在低下头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反应跟达米安之前一样,失声道:“……希奥多亲王这是疯了吗?!”

佩德罗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他将手中的可行性报告放在桌上,望向达米安,定了定心神道:“或许希奥多亲王之前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他晋升S级之后就未必了。”

要知道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在奥诺里帝国的意义。

除了虫帝之外,陆慎现如今的地位几乎可以说凌驾于所有虫之上。

按照帝国律法,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享受独一无二的荣光,凡他所到之处,任何虫都得为他让路,连律法也是。

佩德罗虽然清楚陆慎或许是真的与洛厄尔感情甚笃,却不认为在晋升至S级之后,陆慎依然能初心不改,付出到那种令虫不敢置信的程度。

毕竟雄虫本质如此。

达米安没有立刻反驳佩德罗的话。

但他垂眸望着放在桌上的可行性报告,心里却和自己的雌父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见。

陆慎是达米安迄今为止见过最特殊的雄虫。

他并不认为陆慎会因为等级的提升,就改变自己的决定,或者说……因此改变自己对洛厄尔少将的真心。

后来事实也跟他猜测的一般无二。

在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与霍索恩家族一样跃跃欲试的还有奥诺里其他顶贵。据达米安所知,包括帝国警务司司长、司法部部长、总财政官……家中有未婚雌虫的家族均言辞恳切向亲王府发出了不止晚宴邀请函,其用意不言而喻。

但无一例外,均被陆慎婉言谢绝。

而后,还有不甘心就此放弃的家族试图从雄保会这边入手,想通过贿赂雄保会的方式,在后台调高自家虫崽与陆慎的匹配度,好让自己在陆慎挑选雌侍时机会更大。

然而,他们却从雄保会口中获得了另外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奥诺里的消息。

那就是陆慎早在血液检测报告出来的当天就当着虫帝的面拒绝挑选雌侍,并表示自己这一生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按照帝国繁衍律法,这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的事。

尤其是放在珍贵无比,繁衍能力超强的S级雄虫身上,这更加是一种令虫痛心的巨大浪费。

可向来英明神武的虫帝却偏偏默许了此事,同时还命考尔德大人从议政厅中传出口谕,要求警务司司长、司法部部长、总财政官保持安静。

虽然完全不知虫帝此举究竟为何,但几位大人却万万不敢忤逆阿莫斯陛下的旨意。

当然阿莫斯陛下也没想瞒着他们。

于是没过多久,奥诺里顶层贵族圈子便齐齐知晓了虫帝为何会一反常态同意身为S级雄虫的陆慎只迎娶一位雌君,且要求他们不要掺和的原因。

对于陆慎自愿用抽取自己的鲜血研究提升雄虫血液纯净度以及安抚雌虫血脉暴乱的决定,众虫震惊不已。

震惊于陆慎的勇敢、格局、奉献以及他身为亲王对帝国未来传承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达米安却兀自想,或许这其中更重要的是洛厄尔少将的原因。

果不其然。

上一次在实验室见面当达米安问起此事时,陆慎笑了一声直接道:“我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伟大。”

“这是我与陛下交换的条件。”陆慎直言不讳,“目前帝国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只我一个,就算我按照帝国繁衍法则迎娶了一个又一个雌侍,也无法保证绝对会有S级雄虫幼崽降生。”

“既然如此,不如选择一个于我有利,于帝国更有利,能够令双方共赢的方式。”

达米安清楚记得,帝国雄虫曾兴起过一阵令他作呕的攀比之风,攀比谁迎娶的雌侍更多,谁睡过的雌虫更多。

他们在星网上盖楼发帖,用左拥右抱的照片或视频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而在陆慎口中,不迎娶任何雌侍竟然是对他有利。

这让达米安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完全是震惊,也不完全是赞叹,更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与唏嘘。

他忍不住想,不论陆慎的初衷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那间正在紧锣密鼓筹办的研究所真能研究出什么突破性的成果,有朝一日高阶雄虫的数量不再稀少珍贵,抑或雌虫不必再受血脉暴乱所困。

那么在许多年以后,帝国雄尊雌卑的记性现状是不是能够有所改变?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像洛厄尔少将这样幸运的雌虫,能够拥有像陆慎这样一对一平等的爱?

虽然知道目前这仅仅只是一个遥远的愿景,仍不妨碍达米安深深渴望,心向往之。

就在达米安思维越来越发散的时候,陆慎到了。

不是第一次过来了。

从洛厄尔离开首都星那天开始,按照临床试验的要求,陆慎已经来过三趟。

因此看到达米安之后他倒也不算意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马上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异兽毒素专家迎上来,向陆慎讲解这一次需要配合的关键内容。

陆慎听得很认真。

老实说,这几位毒素专家在第一次接待陆慎之前心里其实是相当惴惴不安的,毕竟谁都知道帝国雄虫的相当脾气不好,稍有不适就会大发雷霆,损坏试验设备都是轻的,万一拂袖而去……

见到陆慎之后便更加震惊,面面相觑。

谁也没说过他们的临床实验对象居然是如今帝国最炙手可热的S级雄虫希奥多亲王殿下啊!

谁敢拿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做临床试验啊啊啊!

要是让雄保会知道,几个专家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结局,别说保住现在的工作继续进行研究,恐怕流放荒星都是轻的。

然而陆慎却拿出了已经提前签署过的知情同意书。

他说:“请放心地将我当成普通的志愿者对待。”

“我已经清楚明确参与此次临床试验的目的、流程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份知情同意书也是我在完全清醒且自愿的前提下签署。”

是的。

早在得知霍索恩家族旗下这家专攻异兽毒素的研究所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只不过尚未获得临床验证之后,陆慎便决定要作为志愿者参与实验。

因为在奥诺里帝国,从提交临床试验申请、获得独立伦理委员会研讨许可、面向民众进行健康志愿者招募、分几轮对比现有疗法进行安全性和有效性测试的流程实在太长太长。

陆慎根本等不了那么久时间。

他要给洛厄尔一个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遗憾的婚礼。

至于佩德罗族长曾经向他建议的,完全可以绕过正规流程,从奴隶场购买一批雌虫奴隶来进行临床试验的提议,陆慎则从来都没有纳入过考虑范畴。

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在菲城的时候,为了上位他不知道开了多少枪,沾了多少血,可那是建立在对方也同样想要杀他的前提下。

他能理解佩德罗族长的好意,按照对方的话来说——“几个奴隶而已,只要把保密协议签好,大不了多给一些报酬,殿下完全不必担忧。”

可地下城区的雌虫买卖本就踩在灰色地带,属于违法交易,他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继续在那些无辜像货物一样被买卖、被挑选的雌虫身上施加伤害。

倘若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和那些以鞭笞、凌虐、摘虫翅翼为乐的雄虫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现如今在奥诺里拥有怎样的身份地位,靠血液纯净度获得了怎样的特权,陆慎始终都记得自己骨子里是一个人类。

而且,洛厄尔能接受这样得来的药剂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最简单也最快速的方法便是陆慎自己自愿成为志愿者参与临床试验。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解决方案其实也最合他的心意。

陆慎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洛厄尔在精神海濒临崩溃时再度奔赴战场,展开那双巨大无比的金色翅翼毅然冲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异兽,用一种近乎狠绝的姿态任由异兽首领划破了他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利爪锋利尖锐。

因此伤痕恐怖,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从始至终,洛厄尔连吭都没有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陆慎却感觉他与洛厄尔之间仿佛自动建立了某种共感。

洛厄尔那一刻未曾宣之于口的痛楚在顷刻之间全部被身在地球的陆慎接收。

当时陆慎感觉自己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都仿佛被异兽用利爪剜了下来,疼到难以呼吸。

即使现在他跟洛厄尔已经和好如初,即使洛厄尔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甚至为此感到深深地庆幸,陆慎却依然无法释怀,久久不能忘却。

因为无法穿越回到过去,所以陆慎平静地希望能够亲自体会一下洛厄尔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体会一下强悍到令S级雌虫都无法完全消解的异兽毒素究竟有多恐怖。

更何况。

要是由他亲自接受药物实验,某种程度上算不算他也参与治愈了一部分的洛厄尔?

陆慎笑了一声,他觉得应该算吧。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他接受了血液检测以及病史评估,确认各项身体指标正常且无药物过敏史,第二次则在实验环境下完全模拟了洛厄尔脸上伤痕的形成过程,包括延迟处理的时间,全部一般无二。

此刻,陆慎在几位异兽毒素专家面前脱下西装、衬衣,露出结实而劲瘦的背部。

原本的希奥多亲王养尊处优,这具身体其实没有太多肌肉。

但陆慎穿越过来之后延续了在地球上健身的习惯,没过多久,便在健身房练出块垒分明、宛如雕刻的流畅线条,轮廓几乎跟原来完全一致。

然而现在,原本宽阔厚实、沟壑分明,令虫脸红的脊背上却横着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痕。

若是洛厄尔也在这里,大概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分明异兽利爪所造成的伤害。

而且跟当初在他脸上时一模一样。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导致毒素从皮肉深入骨髓,边缘暗红色的血痂泛着诡异的灰色,迟迟无法愈合,同时还隐隐能看出皮肤组织缓慢蠕动,却遭受毒素反复腐蚀的痕迹。

饶是心中已经早有预料,几位毒素专家依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临床试验应该分成四期逐渐进行,通过阶段性尝试,最终确认药物的有效性以及安全性。

可却没架住陆慎快速推进实验进程的坚持。

要知道异兽毒素会放大神经感知,令身体无时无刻饱受巨大的痛楚与折磨,皮糙肉厚的雌虫也就罢了,像陆慎这样尊贵的雄虫居然也能经受住这样可怕的考验。

想到陆慎方才过来时面不改色的模样,其中一位专家下意识开口问:“殿下,请问您这几日服用了我们给您的止疼药吗?频率高吗?”

“没有,”陆慎说。

他担心止疼药会影响临床试验数据,所以哪怕最疼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打开。

最初的确是疼到肌肉痉挛,冷汗涔涔,但强行忍过去之后也就习惯了,最起码能保证在任何场合都不露出丝毫破绽。

就比如他这几天仍然可以在办公室正常工作。

还比如昨天晚上,他还能正常跟远在混沌星的洛厄尔少将视频通讯和调情。

几位异兽毒素专家对视一眼,再次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但是不得不说,如果陆慎的确没有吃任何止疼药干预的话,临床试验的数据会准确许多。

接下来便是观察、取样、检验,在确认陆慎目前的异兽毒素浓度达到一定峰值之后,他们就可以按照方案给药,然后观察试验药对异兽毒素的清除作用,以及其他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若是效果跟预期中相同,那应该很快就可以按照陆慎所期待的那样,安全地用在洛厄尔少将身上。

半个小时以后,陆慎重新穿上衬衫和西装,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

一直等在外面的达米安迎上来,问他:“殿下,您还好吗?”

“我很好,”陆慎能明显感觉到试用药剂使用之后,背部持久而绵长的疼痛骤然减轻了许多,他微微一笑,看着达米安道:“再次感谢你,达米安少爷。”

达米安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慎是整个霍索恩家族都必须奉为上宾的贵客,因此他一直将陆慎送到飞行器前。

眼看着飞行器的舱门打开,达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达米安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忍不住感到困惑,“既然洛厄尔少将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自己脸上的伤痕,您完全可以选择慢慢等我们这边推进临床试验结果,为什么……”

陆慎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望向达米安。

他对达米安并没有丝毫恶感,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在见过对方替佩德罗作出的几项决策之后,他对达米安还很欣赏。

因此陆慎回答了达米安的问题,态度很温和:“你觉得我不该亲自试药?”

达米安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你不是我,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洛厄尔的确可以等很长时间,”陆慎笑了一声:“但我却迫不及待。”

“对了,”陆慎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达米安道:“不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请霍索恩家族务必替我保守秘密。”

他顿了一下:“我不想让洛厄尔心疼。”

第162章

混沌星之战打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之所以比预期更加胶着,是因为洛厄尔在率领第一军团深入南面之后方才发现混沌星地底下同样也藏着数不清的异兽。

因为它们深藏地底,生活在岩浆之中,导致原先的侦察部队以及热成像探测仪都没能及时发现异常。

而且受地底辐射的直接影响,这批生活在地下巢穴当中的异兽进化得比寻常更加强大,几乎刀枪不入,难缠至极。

第一军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终于在铺天盖地的异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为洛厄尔争取了一丝机会。

只见洛厄尔身后巨大的金色翅翼展开,在连天的炮火和刺鼻的硝烟里俯冲而下,与满目猩红的异兽首领狠狠缠斗在一起。

天空阴霾密布,不知何时下了瓢泼大雨。

浑浊的酸雨被冲刷凹凸不平的地面,战场上流淌出红色的血水。

当异兽首领的尸体终于轰然倒地,失去首领指挥的异兽潮也终于开始溃散。

直到夜幕降临。

多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站直了向洛厄尔汇报:“少将,战场已经清点完毕,迄今为止我军总计牺牲八千七百二十一名军雌,其中有两百三十七具遗体无法收敛,重伤者过万。”

“但幸不辱命!”

狠狠压下眼中挥之不去的悲痛,多里安向洛厄尔敬礼:“我们已经将所有异兽全部诛杀,成功拿下混沌星!”

洛厄尔没立刻说话。

他在想多里安方才汇报的伤亡数据。

事实上,因为混沌星的任务艰巨,九死一生,在出征之前,军部通过历史数据分析推演得来的阵亡数据大约是五万——预估他们需要用五万军雌的尸体,方才有机会铺就一条抵达能源矿的路。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将第一军团的损失降低了许多。

但放眼望去,前线硝烟仍未散尽,遍地都是尸体。

饶是洛厄尔早就在炮火纷飞的战乱中见惯了生死,依然会无法抑制地为这种牺牲而到心痛。

没有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洛厄尔“嗯”了一声,摘下手套吩咐道:“所有军雌原地休整,发函回军部说明混沌星战况,若无意外,七日后大部队启程回首都星。”

多里安:“是,少将!”

直到多里安离开,洛厄尔方才缓慢转身进入自己的帐篷,然后“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用指腹揩掉唇上的血渍,不复方才在多里安面前的若无其事,洛厄尔脸上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即使他是整个奥诺里战斗力最强的S级军雌,依然在强行诛杀异兽首领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异兽首领将他砸进陨石坑里的那一下实在太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内脏。

然而承受着这样剧烈的痛楚,洛厄尔仅仅只是蹙了一下眉头,就扶着桌角勉强站直,抬手用光脑弹出一面与他等身的镜子,然后脱下身上染着血渍与脏污的衬衫,十分心平气和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为期两个月的混沌星之战在洛厄尔身上留下了许多道伤疤,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甚至因为地下异兽首领进化强度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和想象,导致好几次洛厄尔都感觉自己差点跟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万幸。

他还活着。

抬眸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洛厄尔重重喘息两声之后,下意识抚上位于后颈的绯色虫纹,忽然就扬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事实上,在被陆慎深度标记以后,洛厄尔每一天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

S级雄虫的信息素不仅完美治愈了他几近干涸的精神海,甚至在悄无声息中提升了他的实力。

倘若陆慎没有回来,洛厄尔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从索伦上将手中接下攻打混沌星的任务。

但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血脉暴乱的情况下,去面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的异兽首领……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可现在因为陆慎回来了,所以他不仅好好活着,还成功打下了混沌星。

因为内脏出血的缘故,洛厄尔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更是白到透明,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透明瓷器,看起来有些明显的苍白和虚弱,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很亮很亮。

他想,这是陆慎拯救他的第几次了?

虽然伤势很重,但依靠于S级军雌近乎逆天的自我修复能力,洛厄尔只在修复药液中浸泡了一夜,第二天从修复舱里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一半。

想来,算上在混沌星上善后休整以及返回首都星在路上需要耗费的时间,足够他将自己调整到完好无损的状态,不让陆慎察觉出任何端倪。

此刻,混沌星已经插上了奥诺里帝国以及第一军团的旗帜。

负责通讯的工程队正在临时驻地重新构架新的临时通讯平台——之前的通讯系统在异兽潮的冲击中被损坏了。

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通讯信号灯不太稳定地一闪一闪,洛厄尔不自觉摩挲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终端。

距离他上一次跟陆慎联系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在腥风血雨的前线与异兽厮杀之时,尚且能将所有情感抽离出来,冷静指挥战斗,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天知道洛厄尔有多么想念陆慎。

自从抵达混沌星之后,受各方面条件限制,整整两个月时间,洛厄尔一共只跟陆慎联系了三次。

最后一次还因为信号故障的缘故出现了延迟传输的情况,其中一方说完话,另一方要等很久很久才有回复。

当时洛厄尔还以为陆慎已经那头已经挂断了,心中正遗憾又没能跟陆慎好好说上几句话,却在十几分钟之后听见陆慎的声音从终端内再次响起。

他说:“首都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天上看不到星星,还刮了很大的风,室外温度大概只有两度,我刚刚洗完澡,躺在你经常睡的那一侧。”

“洛厄尔少将,我也正在想你。”

因此,在处理完混沌星上的善后事宜,等待临时通讯系统搭建完成之后,洛厄尔几乎是迫不及待拨通了打给陆慎的视频通讯。

然而陆慎那边却没有立刻接通。

洛厄尔看了眼时间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是首都星下午三点,一般这时候陆慎都在开会。

洛厄尔比谁都更清楚陆慎为了完全掌控深海所付出的努力。

因为决定了长长久久地留在奥诺里,所以他始终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没多纠结,洛厄尔收起终端准备去看一眼能源矿那边的情况。

按照原定计划,若他们顺利完成任务,成功占领混沌星,在确保安全无虞之后,将留下一支部队驻守,配合深海负责能源开采的团队进行接管。

然而洛厄尔还没离开营帐,刚刚熄屏的终端就重新震动起来。

——是陆慎回拨过来的电话。

完全没注意到陆慎拨过来的不是视频通讯,而是一个普通的语音通话这种小细节,洛厄尔很快按下接通,然后耳边恍若隔世般响起陆慎的声音:“宝贝。”

洛厄尔的脚步蓦地顿了一下。

好像一瞬间就被陆慎从眼前这个炮火连天的战场拉回了他们在首都星那个任何风雨都无法侵扰的家,心脏在顷刻间落到实处。

那些不能在部下面前展露的疲惫、脆弱、悲痛以及九死一生打下混沌星的喜悦也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出口。

他听到自己叫出陆慎的名字。

然后很没有新意地说了那句自出征以来便说过很多次的话。

他说我很想你。

下一秒,洛厄尔听到陆慎在电话那头问:“很想见到我吗?”

洛厄尔毫不犹豫点头说是,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陆慎,“我们会在混沌星停留一周,算上乘坐军舰返程的时间……”他看了眼时间,低声说:“应该刚好能在十二月三十一号之前回到首都星。”

“和我一起跨年吗?”陆慎问。

洛厄尔“嗯”了一声,紧接着听到陆慎那边有一些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不知道是陆慎捂住了话筒还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片刻后陆慎的声音才继续响起:“我看见新闻了,洛厄尔少将又完成了一个历史性的任务。”

混沌星上的战况会通过内部频道实时向军部进行汇报,因此洛厄尔昨天亲手斩杀异兽首领,率领第一军团攻彻底攻占混沌星之后,军部直接向民众公布了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振奋民心。

“星网上现在全是大篇幅赞美你的帖子,还有很多未成年雌虫因为你将第一军团当成未来的第一志愿,”陆慎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极其明显的与有荣焉。

但在和媒体记者一样认真夸过洛厄尔真的很棒之后,又问他:“有没有受伤?”

洛厄尔下意识摇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陆慎看不到,于是连忙补充道:“没有,我这边一切都好。”

陆慎那边再次响起些许杂音,像是有虫在说话,同时夹杂着其他呼啸而过风声和其他声响,因为声音杂乱无章混在一起,导致听不太分明,洛厄尔问:“您现在在外面吗?”

“真的吗,”陆慎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洛厄尔的话:“一点都没受伤,一切都好?”

“……”分明相隔十几光年,洛厄尔依然无法抑制感觉到一点心虚,于是在停顿片刻后老实说:“只是皮外伤,已经用修复舱处理过,所以不算严重。”

洛厄尔认为自己这一遍说的是实话。

身为军雌,在战场上流血甚至牺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洛厄尔曾经受过比现在更严重几倍的伤,若不是身为S级雌虫,体质强悍而且救治及时,怕是早就已经回归了虫神的怀抱。

所以对他来说,只要不沦落到重伤濒死的地步,那么其他能被治愈的就全部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受伤。”陆慎平缓地纠正了洛厄尔的认知。

等身边的杂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又问:“疼不疼?”

洛厄尔从来都不会喊疼。

因为身为少将,他需要肩负起数十万军雌的信任和生命,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有丝毫松懈,哪怕是再艰难的情况,只要他坚持屹立不倒,军心不会涣散。

然而听到陆慎的提问,洛厄尔顿了一下。

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想念在这一刻忽然翻腾上来,涌到喉咙处,提醒他在陆慎面前从来都不必背负任何责任与重担,可以放心地卸下伪装,毫无顾忌地示弱或者撒娇。

于是洛厄尔短促地停顿了一秒,用很轻地声音说:“很疼的。”

“胸口很疼,后背很疼,就连翅翼都很疼。”

洛厄尔清了清嗓子,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终端:“等我回到首都星,您好好亲一亲我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缘故,说出这番话的洛厄尔竟然感觉到稍微有些脸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混沌星的地底藏有岩浆,导致气温远比首都星要高许多的缘故。

过了片刻之后,他听见陆慎用很轻地声音问:“那现在呢,现在不想让我亲你吗?”

洛厄尔不自觉被陆慎的提问牵着走,他顿了片刻,“当然想。”

“我现在也很想让你亲我。”

不提还好。

提了以后洛厄尔忽然意识到被修复药液治愈大半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疼,随便一个动作都会牵动受伤的肌肉,引起一阵又一阵像针扎似的刺痛。

洛厄尔很渴望能够在这种时候获得陆慎的拥抱、亲吻和安抚。

用那种连灵魂都颤栗的舒适感和满足感去抵消痛苦。

正当他还想跟陆慎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营帐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洛厄尔让陆慎稍微等他一会儿,他需要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

营帐的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拉开,洛厄尔抬眸就看见一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他们的目光隔着半米的距离触在一起。

洛厄尔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人冲他微微一笑,对着尚未挂断的终端继续说:“那我现在来了。”

第163章

不得不说,陆慎现在的身份在奥诺里可以为他提供很多便利。

比如即使联系不上洛厄尔,他依然可以通过军部随时了解混沌星的最新战况。

比如对民众来说算是绝密的作战计划,阿诺德元帅对他却不会有任何隐瞒。

还比如,当他提前得知混沌星战况胶着,洛厄尔决意集合全部力量发起向异兽潮最后一次总攻时,可以再次委托索伦上将为他的私人飞船开通军事武装权限,获得途径关卡的准许通过权,用最短时间抵达前线。

陆慎看过军部对混沌星上那头异兽首领的全方位数据评估,知道它在地底辐射下变异得有多么强大,即使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阿诺德元帅在看过资料以后都面色凝重。

而洛厄尔决定率众发起最后一次总攻的用意则非常明显——他做好了独自解决异兽首领的准备。

陆慎无法预知结果。

但他想在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赶到洛厄尔身边。

于是他处理完手头所有事情之后,不顾阿诺德元帅关于前线危险重重的劝阻,一路上片刻未停,跨越十几个光年,经过十几个空间跳跃点出现在这里。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洛厄尔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样子,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光脑,有些呆愣。

陆慎看了他几秒。

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非常值得。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战场上不顾生死,奋力厮杀的洛厄尔少将会露出现在这样不敢置信而又喜出望外的表情。

他们面对面站着。

洛厄尔一身军服,陆慎则西装革履。在终端挂断之后,没有谁先开口,直到陆慎有些无奈地张开手臂,洛厄尔才终于从意外和震惊的情绪当中回过神来,重重扑进陆慎怀里,紧紧抱住他:“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慎低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亲:“不是你说想见我吗?”

因为洛厄尔想见他,所以陆慎就来了。

跨越星系,不远万里。

洛厄尔张了张口,控制不住攥紧了陆慎的衣领有些迫切地想要和他深吻,然而在闻到陆慎身上古龙水味道的同时又想起了自己身上尚未好全的伤,动作蓦地一顿。

在语音通话时里跟陆慎怎么撒娇示弱都无所谓,可现在真的跟陆慎面对面站在一起,洛厄尔还是会控制不住担心。

担心那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伤痕会被陆慎看见,更担心陆慎看见了以后会替他感到心疼。

然而没等他想好该怎么遮掩,陆慎就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下来。

于是洛厄尔什么都忘了,在被陆慎气息包裹的瞬间,就迷失在他缠绵而深入的吻里。

两个月没见了。

即使中间用全息投影玩过比接吻更加过分的事情,但那毕竟没有实感,无法触摸,仅仅只是异地时当作情趣的饮鸩止渴,因此不论是陆慎还是洛厄尔,都渴望极了对方。

亲吻是最能表达情感的直接动作。

这个阔别两月的吻从一开始就很激烈,陆慎在触碰到洛厄尔嘴唇的那一刻就将舌头伸了进去,洛厄尔也迅速迎上来与陆慎纠缠。

与此同时,陆慎的手握在洛厄尔的后颈上,掌心完全覆盖住他的虫纹。

洛厄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舌根被吸到发麻,一双碧绿色的眼睛也溢出朦胧的雾气,甚至连嘴唇都觉得胀痛,却搂着陆慎的腰身,仰起头,想要陆慎能吻得再重一点。

一吻终了。

陆慎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洛厄尔的唇角,低声说:“红了,还有点肿。”

“但比刚才好看一点。”

洛厄尔在空气里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喘息着望向陆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欲求不满的催促与渴望。

虽然没说出口,但陆慎却看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收起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外溢出来的信息素,紧接着用拇指将洛厄尔嘴唇上晶莹湿润的水渍抹掉,客观陈述:“再多亲一会儿,你就该伤上加伤了。”

陆慎向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洛厄尔身上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两个月时间没见,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仅仅只是点到为止。

而且他刚才搂着洛厄尔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血腥气。

陆慎说:“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洛厄尔终于清醒过来,犹豫了一下。

“洛厄尔少将,”陆慎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耳垂,提醒他:“你刚才在语音通讯里是怎么说的?”

听不出什么语气的声音,甚至还带着很轻的笑,但洛厄尔还是听出了陆慎不容拒绝的坚持,抿了下嘴唇,把手放在军服外套的纽扣处,当着陆慎的面脱下外衣。

因为地底藏有岩浆的缘故,混沌星的温度并不算低。

所以陆慎不用担心洛厄尔会觉得冷。

他的目光缓而慢地落在洛厄尔光裸的上半身上,一直没有说话。

洛厄尔的皮肤非常白皙,身材很好,肩脊平坦,腹部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非常流畅完美,并不夸张,但在精致漂亮的同时也不失力量感。

但此刻,这具近乎完美的身体却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淤血和伤痕。

陆慎抬起手来,用指腹触摸距离他最近的一道伤口。

大概是因为体质和修复药液的缘故,能看到这道青紫色的长痕隐隐有要变淡的痕迹——可想而知之前这道淤血刚刚形成的时候有多严重。

陆慎的动作很轻。

洛厄尔却不自觉在他检查的过程当中绷紧了脊背,一边感觉陆慎的指尖像带了微弱的电流,令他浑身都感觉到强烈的酥麻和痒意;另一边因为陆慎久久不语,他察觉不到陆慎的态度,所以下意识会在心里代入陆慎的角色,思索陆慎在想什么。

他昨天也对镜看过自己身上的伤。

虽然这些伤口对S级军雌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获得充足的时间修养,便能恢复如初。

可在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乍一看确实是有些触目惊心。

洛厄尔忍不住想,陆慎会不会觉得难看?

这种情绪并不是自卑。

而是因为太在意了,洛厄尔单纯地希望自己在陆慎眼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因为陆慎最喜欢在亲热时抚摸他的身体,揉捏他的腰身和胯骨。

想到这里,洛厄尔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衬衫重新披上,陆慎却握住他的手,“转过去,我再看一下后面。”

陆慎没忘记洛厄尔在电话里说自己的翅囊也很痛。

洛厄尔又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听话地背过身去,任由陆慎将他的头发拨开。

翅囊藏在洛厄尔的清晰而突出的蝴蝶骨上。

紧致削薄的肌肉线条上面印刻着玄奥的金色纹路,只要洛厄尔想,那对金色的华美羽翼便能在顷刻之间伸展开来,带着洛厄尔展翅高飞。

但此刻,陆慎却在翅囊处看到了极其明显的撕裂伤——根据军部对混沌星回传视频的分析,异兽首领的力气奇大无比,可以徒手将坚不可摧的钛金机甲撕碎。

所以洛厄尔大概率就是在与对方缠斗的过程中受的伤。

对方察觉到洛厄尔给它带来的威胁,所以意图徒手撕掉洛厄尔的翅翼,剥夺他的天空优势。

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陆慎按在洛厄尔脊骨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在听到洛厄尔闷哼一声之后又重新松开手。

背上当然也不止有这一处伤口。

正是白天,哪怕营帐内的光线也很充足,因此陆慎看得很分明,除了最严重的翅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痕难以计数。

垂眸替洛厄尔把衬衣穿上,扣子一颗颗扣上,陆慎语气平静地问:“今天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军务吗?”

洛厄尔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

陆慎“嗯”了一声,他猜也是。

混沌星上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第一军团只需要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回传数据,建立基础设施,与军部派来长期驻扎混沌星的部队交接即可。

“你之前说临时驻地不太隔音,”陆慎扣着洛厄尔的下巴,低声叫他的名字,“但飞船的隔音效果应该还算不错。”

“要去吗?”

“……”洛厄尔下意识望向陆慎,在双目对视时,像过电似的,感觉自己的脊背倏忽就麻了一下。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自然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因此陆慎看着洛厄尔佯装镇定地传来伯顿、多里安他们,向平常一样吩咐了几项重点事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他一起登上了停在临时驻地外那艘顶部喷着深海LOGO的飞船。

“轰”地一声——

随着舱门自动关闭,整个飞船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望向陆慎,陆慎也看着他。

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陆慎开口叫洛厄尔的名字,“过来。”

凭陆慎现在的身份,在奥诺里使用的飞船自然也是顶尖的,安全、隔音等各方面性能甚至比军部使用的军舰还要高出一筹,内部装潢也更加舒适豪华。

陆慎没有关灯。

他将洛厄尔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压上去,低头吻住了洛厄尔的嘴唇。

这一次吻得并不激烈,更像是完全不含任何情欲的安抚,

可偏偏就是这样温柔至极的吻,让洛厄尔的呼吸骤然变乱,控制不住闭上眼,浑身都在发颤。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S级雌虫的唾液也有一定的治愈作用,”陆慎一边慢条斯理重新解开洛厄尔军服衬衫的扣子,一边贴在他的耳畔低声说,“S级雄虫大概率没有这种逆天的能力,但亲吻或许能让你好受一点?”

军服衬衣的金属纽扣碰到洛厄尔的皮肤,洛厄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顺着陆慎的话说了声是。

陆慎低下头继续吻他。

同时还有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信息素毫不吝啬地席卷而出,将洛厄尔完全包裹,给予他久违的、充分的安抚和慰藉。

然后就像他们一个小时之前在语音通讯里说过的那样。

陆慎好好地、轻柔地、仔细地吻遍了洛厄尔的全身。

其实陆慎身上的气质非常特别,不论他顶着一张怎样的脸,都无法忽略他身上那种镇定从容、成熟理智的上位者气质。

所以其实很难想象像陆慎这样的人,会这样俯首耐心地做讨好伴侣的事。

洛厄尔恍惚地感受着陆慎细细密密的亲吻,伤口的疼痛与酥麻的痒意重叠在一起,令他身体里升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热度与渴望,头晕目眩,难以自抑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呻吟。

洛厄尔哑着嗓子叫陆慎的名字,蹙着眉头,近乎于迫切地想要去解陆慎的皮带扣子,陆慎却按住他的手,“你身上带着伤,今天不做。”

陆慎的呼吸同样是沉的。

状态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

但他不可能在洛厄尔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做这种事。

即使他也很想。

因为他跟洛厄尔在床上实在太过契合,契合到陆慎所有的占有欲、掌控欲均能在洛厄尔身上得到百分之百的完全满足,因此只要做了,那就不可能克制小心,温吞缓慢,必然是狂风骤雨,酣畅淋漓。

陆慎怕洛厄尔身上的伤势加重,也不愿意再让他疼。

攥住洛厄尔想要乱动的手,陆慎直接拿了条领带过来,“乖一点。”

“放心,”他亲了亲洛厄尔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很轻的笑:“今天一样让你舒服。”

第164章

陆慎跟洛厄尔一起在混沌星停留了七天。

因为在首都星提前处理过重点工作,其余的都是小事,有需要他批复的文件就在线上处理,有需要他参与的会议就启动跨星系视频通讯,其余时间都拿来陪洛厄尔。

当然,陆慎也不会不分场合随便在第一军团表现和洛厄尔的亲近,他向来很注意分寸。

原因有两个,一是洛厄尔在他面前几乎完全予取予求,那模样实在太乖巧、太勾人,陆慎不想让旁人看见,哪怕是雌虫都不可以。

第二个原因则是洛厄尔身为第一军团将领。

他们私底下再怎么亲热或者过界都可以,陆慎不会去破坏洛厄尔在下属面前苦心树立的威信。

虽然陆慎是真的很喜欢在部下面前完全不掩锋芒,像柄刚刚出鞘的利剑一样冷肃的洛厄尔。

每一次看到他穿着笔挺军服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而一众军雌用敬重又狂热的眼神向他敬礼——天知道陆慎有多想直接将洛厄尔压在身下,把手伸进他的嘴巴里,逼着他流出生理性泪水。

当然,这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全部被陆慎用理性与克制掩下。

不论他想做什么,在他跟洛厄尔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但陆慎不知道的是,身为帝国唯一一位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地位至高无上的S级雄虫,为了洛厄尔出现在危险重重的混沌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无论如何他如何克制都绝对低调不了。

而且他跟洛厄尔之间,哪怕当众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仅仅只是对视、说话,或者时不时笑一下,都透着一股极其默契和亲近的氛围感。

比如,不论洛厄尔在做什么,陆慎的眼睛都始终会注视着他。

不论陆慎在做什么,洛厄尔也会忍不住望向他的侧脸。

说话的时候更是如此,洛厄尔经常会低声向陆慎解释自己发号施令的原因以及他们在前线可能会面临的种种情况,陆慎便眼含笑意地听洛厄尔讲,时不时回应几句,亲密到其他虫根本插不进去。

而这种相处方式,在奥诺里甚至比陆慎的血液纯净度还要罕见。

因此,最开始一众军雌在面对陆慎时还有些紧张和局促,在亲眼目睹到陆慎和自家少将的感情竟然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言非常深厚以后忍不住兴奋起来。

在启程回首都星的前一晚,终于有胆子大的军雌在晚饭时按捺不住向陆慎提问:“殿下!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少将?”

洛厄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自己的部下,陆慎就笑了。

他看了一眼洛厄尔,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洛厄尔少将独一无二,无与伦比。”

洛厄尔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望向陆慎。

陆慎仍然看着他笑。

然后整个临时驻地在短暂安静过后爆发出一阵热烈地起哄声。

毕竟刚刚打赢一场艰苦卓绝的胜仗,为帝国立下大功,第一军团的气氛远比在首都星时活跃许多,这个问题一出,见陆慎完全没有生气或者被冒犯的意思,马上有其他军雌接着起哄。

“殿下,星网上有传闻说您这辈子只会迎娶一位雌君是真的吗?”

“殿下,混沌星之战都打完了,您跟少将预备在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是啊是啊,既然深海集团富可敌国,婚礼能不能邀请我们第一军团所有军雌一起参加?”

一众军雌七嘴八舌,兴奋不已,几乎将临时驻地的屋顶掀翻。

洛厄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再出言阻止。

而陆慎自认身为家属,竟然真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十分大方和坦然地作出了全部的回答。

的确只会迎娶一个雌君。

应该很快就会举办婚礼,不过具体还要等洛厄尔少将点头。

婚礼不仅会邀请第一军团,会向军部四大军团全体都发出邀请。

在场的所有军雌都是洛厄尔的部下和同袍。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地上战场,为帝国探索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行星,在凶险的夹缝中肝胆相照。

陆慎很清楚,他们之所以会在这种时候拼命提问和起哄,是真的替自己誓死追随的少将感到高兴。

一直闹腾到很晚,甚至将一顿原本简简单单的晚餐变成了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派对。

等回到飞船上已经接近凌晨了,陆慎刚刚把身上西装外套脱掉,洛厄尔就吻上来。

陆慎笑了一声,揽住洛厄尔的腰身回应他。

唇齿交缠了接近三分钟左右,洛厄尔才稍微退开了一点点,抵着陆慎的鼻尖,说:“等回到首都星之后我应该很快便能晋升成为中将,并且拿到由陛下亲自授予的帝国荣誉勋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喝了一点酒的缘故,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起来依然非常明亮,“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

陆慎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先是认真地说了声好,然后又看了眼时间,将洛厄尔的两条腿分开,手伸进他的军服衬衫里揉捏他的腰身,问,“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这话里蕴藏的暗示性实在太强。

这一周碍于洛厄尔的伤势,全程都是陆慎在为洛厄尔服务,后来实在按捺不住,他握着洛厄尔的手发泄过一次,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洛厄尔被陆慎揉捏的呼吸有些不稳,搂着陆慎的脖子哑声说已经不疼了。

陆慎“嗯”了一声,捏着洛厄尔的下巴重新跟他接吻,吻到洛厄尔的脸颊、脖颈、耳根、胸前全部泛起好看的绯色,吻到整个飞船舱内都充斥浓郁的信息素气息。

……

回程的路途相当顺利。

因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小行星乱流,因此从混沌星抵达首都星的时间比预期中早了三天。

能源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部队九死一生为帝国打下储藏量超两百万吨,足够支撑帝国五百年消耗的能源矿自然功勋卓著。

因此在第一军团凯旋之后,军部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授权十几家新闻社共同发布了宣传混沌星之战的新闻稿,全面而详实地叙述了他们的精锐部队剿灭进化异兽的全过程,在星网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洛厄尔以及参与混沌星之战的军雌获得了他们应得的鲜花、掌声与荣耀。

洛厄尔也在新年的第一天顺利晋升中将,将肩膀上的肩章图案化成了两星一叶,在二十五岁凭借毋庸置疑的军功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将。

虫帝亲自为第一军团授勋的那天,陆慎也去了,并且以亲王身份受邀坐在第一排。

就像出征仪式的时候一样。

陆慎在台下看着洛厄尔面容肃穆地从阿莫斯陛下手中接过帝国荣誉勋章,在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下脚跟微碰,端端正正地抬手敬礼。

但又跟出征仪式的时候不同。

因为这一次陆慎坐在距离洛厄尔最近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从仪式开头便隔着空气碰到一起。

当王宫响起慷慨激昂的交响乐,无数白色的和平鸽腾空而起,陆慎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向洛厄尔及众军雌致敬。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双目对视,一切感情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洛厄尔依然穿着那身整齐的黑金色军装,陆慎接过他一直抱在怀里的花——今天礼仪官在台上献给洛厄尔中将的这束鲜花是陆慎亲手挑的,剑兰代表忠诚,向日葵代表平安,海芋代表希望。

他希望为帝国而战的洛厄尔中将能够无往不胜,顺遂平安。

“在想什么?”把鲜花放在桌上,陆慎抬起手来捏了捏洛厄尔的脸,“一路上都没听见你说话。”

洛厄尔抿了下嘴唇看着他。

不知道是心电感应还是长此以往培养的默契,陆慎忽然意识到些什么,笑了一声,去牵洛厄尔的手:“宝贝——”

洛厄尔没让他牵,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陆慎说,“您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只要两分钟。”

“……”陆慎静了片刻说好。

于是洛厄尔进了一趟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没记错的话,陆慎曾经在书房的保险柜见过,里面放着的东西意义非凡。

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他能很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震耳欲聋。

下一秒。

洛厄尔将虫帝今天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帝国荣誉勋章摘下来,同时低下头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打开,抬起头来望向陆慎:“这个,还有这里的全部,都送给您。”

陆慎垂眸望向洛厄尔手中的盒子,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上洛厄尔手中的这一枚,盒子里一共放着二十四枚勋章,形状和制式各不相同。

每一枚勋章都代表着洛厄尔曾经为帝国作出的巨大的贡献以及在战场上立下的卓越功勋。

而现在,洛厄尔说,要将这些勋章全部送给他。

老实说,这件事在洛厄尔心中筹谋了许久,从他出发混沌星的那一刻就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究竟要怎么说,该怎么做,可本来打好的腹稿在跟陆慎对视的这一刹那又都忘光了,洛厄尔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陆慎:“这些……是我的荣耀。”

在奥诺里帝国,军雌的荣耀与使命高于一切,包括生命在内。

这段时间,洛厄尔亲眼看着陆慎紧锣密鼓地筹备他们的婚礼,他提前两个月包下首都星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七星级酒店当作婚礼场地,又在能够看得见山和海的上层山脉买下一栋近两万平方英尺的别墅,亲自负责别墅的设计和装修,每一处细节都细致讲究……这让洛厄尔更加忍不住想在他们婚礼之前做些什么。

虫族并没有求婚的传统。

雄虫跟雌虫之间的结合只需要在星网的匹配系统上点击确认。

甚至就连求婚这两个字,都是洛厄尔曾经听陆慎介绍地球传统时听说的。

“我将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所有荣耀都与您共享,”洛厄尔说:“我想向您求婚——”

没等洛厄尔说完,陆慎胸口起伏了一下,从洛厄尔手里接过盒子,然后搂住他的腰身,低下头径直跟洛厄尔接了一个很深的吻。

一吻过后,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哑着嗓子笑了:“洛厄尔中将。”

“……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洛厄尔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慎就牵住他的手,转身直接往外面走,步子迈得很大,而另一只手则好好握着洛厄尔送他的勋章,用珍之重之的姿势。

于是刚刚才停稳没多久的飞行器再一次腾空而起。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要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陆慎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只看到陆慎坐在驾驶座上单手用终端发出去几条讯息,隐隐有了些许预感,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点加快。

直到飞行器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庄园里。

站在草坪上能看到不远处深蓝色的海面,而草坪上铺满了陆慎曾经送给他的玫瑰,这种大手笔的场面在鲜花与绿植稀少的奥诺里简直堪称震撼——而且还是那种名叫“奇迹”的稀有品种。

洛厄尔还记得陆慎亲口说过,这种玫瑰的花语,是“致我命定的伴侣”。

他们的身后还有两颗巨大的,被璀璨灯光点亮的星球,两颗星球在缓慢地旋转中逐渐重合在一起。

灰色的那颗是大概是奥诺里,而蓝色的那颗……洛厄尔不自觉望向陆慎。

今天晚上难得没有刮风,夜空之中星光点点,陆慎穿着白天参加授勋仪式的那身黑色西装,郑重其事地与洛厄尔对视。

“今天下午刚刚准备好了,原本是准备等到明天的,”陆慎低头看着洛厄尔笑了一下,“没想到你比我更着急。”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有些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微微有些发酸。

“既然如此……”陆慎继续说,“我这里是两个盒子。”

“首先第一个,”陆慎递给洛厄尔的是一个冰盒,打开以后,冰盒中放着三只蓝色的液体药剂,“这是霍索恩家族最新的研究成果,虽然还没有正式上市,但我已经证实过,这种药可以治疗异兽毒素。”

陆慎反复试过三次,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关于这一点——从这段时间洛厄尔曾无数次抚摸他的脊背都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便可以得到充足的印证。

而且从临床试验的数据来看,尽管洛厄尔中毒时间已久,这三只药剂应该也足够化解洛厄尔脸上的异兽毒素,然后再使用修复药剂,便可以将他的脸恢复到最初完好无损的状态。

洛厄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陆慎手中的冰盒。

他知道陆慎绝对不会骗他。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陆慎根本不会将这盒药剂拿到他面前。

但异兽毒素有多么难以攻克……洛厄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当初陆慎跟霍索恩家族一起吃饭的原因。

原来陆慎从那么早就开始计划要治好他。

“您……”洛厄尔张了张口。

“我从来都不介意你脸上的伤疤,”陆慎摸了摸洛厄尔的左脸,“但我舍不得你疼。”

洛厄尔的眼睛蓦地红了。

陆慎也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打开第二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两枚铂金对戒,戒指的样式简单大方,比较特殊的设计就是两枚对戒上镶嵌的宝石颜色不同,一枚是碧绿色,一枚是深蓝色。

碧绿是洛厄尔的瞳色,深蓝则是地球的颜色。

下一秒,陆慎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洛厄尔面前。

“洛厄尔。”

“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的相遇是一场巨大的奇迹,因为跨域了时空,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星系,而在那么多不可思议的跨越当中,我还是精准无误地遇见了你。”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六年前曾经离开你,那是我最过最痛苦也最难熬的决定,虽然最后迎来了一个我梦寐以求的好结果,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独自在奥诺里受过的折磨,也不会忘记你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守在原地的等候,我很庆幸上天愿意多给我一次机会。”

“从此以后,我会永远爱你,尊重你,陪伴你,不论疾病、挫折、困苦或者其他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我发誓……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陆慎眼中倒映着求婚现场的璀璨灯火,导致那双在大部分时候都深邃沉静的眼眸难得流露出一丝极其明显的情绪,很温柔,很炙热,也很深情。

洛厄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

——这或许是因为陆慎在现场布置了太多灯光,彩灯的光线太耀眼的缘故。

下一秒——

像曾经在三等星看过的那样,海面上突然响起一声烟花升空的声音,紧接着无数朵金色的烟花齐齐绽放,照亮了整片深蓝色的海面与星空。

因为烟花的声音太大,导致陆慎完全没听到系统在空气中“滴”的一声,响起“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声音。

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用温柔到极点的眼神望着他这一生最珍贵的宝贝,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笑了一声。

“洛厄尔,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第165章 番外(一)

轰隆!

当异兽首领的尸体被重重砸进高约千米的岩壁当中,断壁残桓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烟尘滚滚。

然而一众以为自己即将命丧此处的军雌还没来得及喜悦,就看到另外一道金色身影也不受控制地从高空狠狠坠落。

“少将——”

“将军!”

塞尔法星球的绚丽天幕之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杀死异兽首领的洛厄尔浑身浴血,跪倒在满地碎石之中。

原本绚烂至极的金色翅翼上面布满了皲裂的伤痕,黑金色的军服也被鲜血浸成更深的颜色。

谁也没有料到塞尔法星球深处存在一颗巨大的辐射源石。

更料不到受源石影响,塞尔法星球上的异兽竟然已经变异到这种强横的地步,导致第一、第二军团损失惨重。

因为刚刚与异兽首领殊死一搏时承受的致命一击早已超出了洛厄尔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导致洛厄尔几乎在顷刻间失去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仿佛不复存在,血液同时顺着口鼻眼睛一起淌下,触目惊心。

因此当一众军雌煽动翅翼迅疾从四面八方赶来之时,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听不见多里安跟伯顿惊慌失措的哭声,听不见罗伯特声嘶力竭大喊军医快来的呼救,听不见一众部下悲痛欲绝的嘶吼。

他只是艰难地、剧烈地喘息。

“噗”地一声——

洛厄尔再一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围在他身边却不敢妄动的每一只军雌都能清晰看见那片鲜红的血泊之中有一块暗色的阴影,像是身体里的血肉。

多里安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崩溃出声。

而已经完全支撑不住的洛厄尔则很轻地扯了扯嘴角,用最后一丝力气向自己的部下做了一个务必安全撤离的手势,然后在视线彻底变成血红之后,重重仰面倒在血泊之中。

意识与体温都在迅速流失,洛厄尔很清楚,他马上就要死了。

或者说……他早就应该死了。

在奥诺里帝国的历史上,在完全得不到任何雄虫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连续熬过三十八次精神力暴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

身为一名战士,他没有受尽折磨死在禁闭室里,而是死在战场上,对于洛厄尔来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

都说濒死之时,大脑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

洛厄尔想到自己的部下——身为此次塞尔法之战的最高长官,他与异兽首领同归于尽,保住了前线共计七万军雌的性命。

洛厄尔想到奥诺里——身为第一军团少将,他虽然不能活着回去,但这一战胜局已定,变异的异兽潮不会威胁再到奥诺里帝国民众的安危。

他对得起部下的信任与追随。

对得起军部毫无保留的栽培。

也对得起自己肩膀上一星一叶的徽章。

因此,没有害怕,没有畏惧,没有恐慌。

洛厄尔胸口起伏着,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被他死死镌刻在灵魂之上的脸。

黑发黑眸。

成熟俊美。

……陆慎。

陆慎。

他看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光年之外的三等星,那里贫瘠混乱,充满罪恶,是奥诺里所有贵族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对于洛厄尔而言,因为有陆慎的存在,在三等星上度过的三年,却是他生命中最幸福也最美好的三年。

他看到陆慎将手枪送给他,手把手教他瞄准;看到陆慎在餐厅陪他过生日,海面上绽放无数朵金色烟花;看到暴雨雷鸣之时,他跟陆慎在静谧安然的室内拥抱接吻;看到陆慎摸着他的脸低声说:“洛厄尔,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一定比你想象中更加爱你”……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你爱我。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可现在我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在满地血泊和硝烟当中,洛厄尔无力地闭上眼睛。

新虫厉831年2月7日,第一军团少将洛厄尔在塞尔法星球,为守护前线将士,与异兽首领同归于尽,埋骨他乡。

消息传回首都星,举国哗然,民众皆悖。

而多里安伯顿他们,则在悲痛欲绝中强行按捺住情绪,打开了洛厄尔出征前留下的遗书——按照军部传统,所有军雌在执行任务之前都必须留下遗书,以防万一。

不知道是不是洛厄尔毫无挂碍的缘故,在其他军雌总是长篇大论的遗书上,洛厄尔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若我战死,请将我的骨灰撒入塞里利亚海域。”

手中拿着的分明仅仅只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可这一刻,多里安却实在承受不住哽咽出声,“少将——”

他们都不懂洛厄尔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封遗书。

但对于洛厄尔的遗愿,不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照做。

于是,曾被誉为帝国未来之星的洛厄尔少将骨灰被撒进三等星那片陆慎曾经为他燃放过满天烟花的海域里,逐渐下沉,与冰冷湍急的海水融为一体。

然而,没有虫知道,洛厄尔的骨灰在被撒进海平面的这一刻,忽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触发了他的意识从虚无混沌之中再度苏醒。

洛厄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近乎于茫然地望向自己周围,他似乎被困在了塞里利亚海底深处,一个四面八方都是光屏的地方,找不到出口。

光屏上播放的画面赫然是洛厄尔到死都不曾忘却的,他跟陆慎曾一起朝夕相处过三年的点点滴滴,就像一个巨大的美梦。

于是,洛厄尔下意识朝光屏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其中一块光屏里,他刚刚从地下城区的格斗场里出来,陆慎朝着他张开手臂,洛厄尔清晰看见陆慎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不得了的笑容,问他说:“今天累不累?”

旁边的光屏里,陆慎在厨房做晚饭,转过头用叉子插了块烤肉喂他,问他好不好吃,洛厄尔点头,陆慎就笑,然后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还有距离他最近的那块光屏,洛厄尔受了伤,陆慎低头给他上药,因为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动作却很轻柔。

洛厄尔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若死后灵魂并非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像现在这样,能够长长久久地站立在光屏面前重温他跟陆慎之间的种种……洛厄尔闭了闭眼,忽然就笑了一下。

十年。

整整十年。

自当初陆慎悄无声息地离开已经过去三千多天。

记忆是个不断衰退的过程。

如果陆慎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就算再深的印象,再刻骨铭心的记忆又能记住多久?

天知道洛厄尔有多么恐惧遗忘,害怕遗忘那些对他来说重逾生命的片段,害怕自己有一天会遗忘陆慎那张深邃凌厉的脸。

没想到死了反而不必再担心这些。

洛厄尔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定定地站在光屏面前,一直一直看着陆慎,好像可以一直这么看着,直到灵魂也湮灭。

但伴随着光屏中的画面逐渐变化,洛厄尔脸上原本还算得上平静的表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洛厄尔看到他第一次熬过精神力暴乱导致全身脱力昏迷,陆慎将他抱到床上,一直注视他,直到他因为极度痛楚而紧紧蹙起的眉头缓缓放松,才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地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望着漆黑一片的三等星夜景点了支烟。

看到陆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阅奥诺里帝国历史上所有与精神力相关的论文资料,近乎于偏执地查找在没有信息素的前提下是否有能安抚S级雌虫的方法。

看到他第二次出现精神力暴乱,格斗场老板出于好心追上他们,跟陆慎说了几句善意的提醒,而陆慎则全程沉默不语。

看到陆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在他睡着以后长长久久地注视他沉睡的脸,而烟灰缸里被按灭的烟头也越来越多。

因为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一瞬间,洛厄尔不敢置信地望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光屏。

关于陆慎当初离开的种种猜测一一在脑海当中闪过,忽然就有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浮上心头,令洛厄尔从指尖开始发凉,直至凉遍全身。

下一秒。

他看见陆慎像平常一样换好衣服,推开家门,径直走到了塞里利亚海域前面,望着深不见底的湍急海面站了大概十分钟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抬眸望向他们家的方向,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非常平静地跳进了海里。

洛厄尔全身血液几乎是瞬间涌到大脑,下意识出声想要阻止:“不要——”

可他的灵魂被死死困在原地,甚至连光屏都完全触碰不到。

画面再转。

洛厄尔看到陆慎被无尽的冰冷海水淹没,身体不断下坠、下坠……直到被一股藏在深处的暗流卷进一条闪烁着暗色光芒的神秘通道,最后在肺部空气耗尽濒临窒息的最后一刻重新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洛厄尔完全陌生的世界——蓝天、阳光、沙滩、棕榈树,还有在环海公路上疾驰的四轮汽车,一切一切都是与三等星或者整个奥诺里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洛厄尔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听到自己在问。

“……这是哪里?”

“没想到……”光屏中刚刚浮出水面的陆慎环视四周,自嘲一笑,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很缓慢地回答了洛厄尔的问题,“竟然真的能回到地球。”

他浑身上下都是水,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因为眼前的光屏实在太过巨大和高清,导致洛厄尔仿佛同样也穿越到陆慎口中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面对面地站在陆慎面前。

阳光明亮灿烂,从头顶照射到陆慎脸上。

洛厄尔看得分明,分明回到了自己熟悉至极的地方,可陆慎回过头深深注视身后的那片海域的同时,眼尾在某一刻不甚明显地闪过了一瞬光。

再然后,光屏上的画面就仿佛快进一样。

洛厄尔看着陆慎用干脆利落的手段坐稳了家主的位置,生意越做越大,只用两年时间便洗白了原本的灰色收入,占据菲城能源、运输、地产将近一半的话语权。

看着陆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几乎日日都在他忙完所有工作之后穿过长长的隧道和环海公路,停留在那片名叫三角湾的海域,从凌晨直至天光。

于是洛厄尔渐渐明白了。

原来陆慎的黑发黑眸之所以在奥诺里独一无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是虫族,而是人类。原来他这么多年走遍无数颗星球都始终找不到陆慎,是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在同一个时空。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光屏。

他看到因为陆慎名头越来越大,一个又一个长相各异的男孩女孩在不同场合往陆慎身上扑,或者干脆通过各种关系,脱光了不着寸缕地躺在他床上,想以此获得金钱、机会、资源、爱情或者别的什么。

陆慎却只是笑。

他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吩咐助理上来把人带走,然后换一个酒店房间,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凝望着遥远夜空的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包下一家巨大的餐厅,吩咐服务员摆上两幅餐具,然后在对面的海上燃放无数朵漂亮的烟花,静静看完。

陆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洛厄尔在光屏上看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却控制不住感觉到心脏钝痛,有如刀割。

不知道过去多久。

因为身在海底,周围漆黑一片,因此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洛厄尔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他只能看见陆慎从某一天忽然开始做梦,梦到他在奥诺里帝国发生的种种。

自始自终都表现得非常平静的陆慎开始失去理智。

他不顾所有人反对,强行推平了三角湾现有的一切,又耗费很多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将人造陆地还原成海洋,然后从最高处再一次跳进三角湾,似乎想找到曾经那条通往异世界的路。

可是没有结果。

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没有任何结果。

于是有人开始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陆慎疯了,有的好奇陆慎是不是中邪了,甚至有陆家人战战兢兢请来心理医生,尝试给陆慎看病。

最终,陆慎站在三角湾前面静了许久。

在意识到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之后,很快重新恢复到跟从前一般无二的模样。

慎行的股价在他操盘下重新回升到正常水平,紧接着陆慎又牵头做了几个回报率很高的大项目,弥补了之前三角湾造成的损失,股东们被安抚下来,数以万计员工也不再为自己的饭碗和工资担惊受怕。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站在光屏前的洛厄尔却看得分明——因为受到某种痛苦的折磨,导致陆慎几乎夜夜失眠无法入睡。

可他却要求医生开来大剂量的安眠药,强行用药逼自己睡着。

私人医生欲言又止,劝他这样毫无节制地滥用药物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陆慎却笑了一声,他温声说,“拜托您了,我实在太需要睡眠。”

后面陆慎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私人医生没有听清,洛厄尔却听得清清楚楚。

“自作孽不可活,”陆慎平静地自言自语,“既然回去的路没了,我现在只能通过梦境看见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脑子里“嗡”地一声——

洛厄尔控制不住想问陆慎梦见了什么,想夺走陆慎手中的安眠药,想让他不要相信梦境里看到的一切……

不要看。

不要听。

不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可是不行。

不可以。

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慎在某一天凌晨突然叫出他的名字,然后像是被狠狠烫到一样,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在环顾四周之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不敢置信、怔愣、自责还有血淋淋,剜心刺骨的伤痛。

站在光屏前的洛厄尔喉间梗动,再一次想拼命上前想要握住陆慎的手。

陆慎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画面,脑海中现出洛厄尔浑身浴血从高处坠落,最后跪倒在地,壮烈牺牲的情形。

陆慎不再吃安眠药,而是任由自己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

他有条不紊做好慎行所有正在执行项目的交接,任命职业经理人负责集团后续的管理工作,又请来律师将名下所有财产进行合理分配。

然后再一次穿过长长的海底隧道和环海公路,将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三角湾海域前面。

漆黑的海面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能将一切希望全部吞噬。

洛厄尔已经意识到什么。

他浑身冰凉,锥心刺骨,不顾一切想要靠近光屏,想要穿越这道屏幕去到陆慎面前。

然而和之前每一次尝试的结果都相同,不论他做什么,怎么做,喊多大声,都无法阻止光屏中的画面继续变化。

他看到陆慎垂眸望向海底最深的方向,像是隔空在与他对视。

当他们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洛厄尔崩溃失声,喉间哽咽,陆慎却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安抚,又像是怀念。

下一秒——

原本寂静的海面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无端惊起几只海鸥。

看着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彻底被海水吞噬,洛厄尔浑身都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栗,几乎剜心刺骨,痛不欲生。

为什么?

为什么?

怎么会?

洛厄尔不知道灵魂为什么还能流出血泪,可身体里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在三等星时为什么那么迟钝,为什么没能发现陆慎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告诉陆慎没有信息素也没关系,为什么没有告诉陆慎,与其这样痛苦的分开,不如他在他怀里血脉暴乱而死。

就在他感觉自己心如刀割,恨不能重新再死一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电子机械音的叹息。

因为处在情绪濒崩溃的状态之下,导致洛厄尔完全没听见这道微不可察的声音,但再下一秒——

灵魂状态的洛厄尔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他推进了某个巨大的漩涡里。

第166章 番外(二)4.3w营养液加更

洛厄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涔涔,那种心脏都仿佛被狠狠剜去一块肉的感觉还挥之不去。

然而睁开眼睛,却看到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一切。

没有塞里利亚海底四面八方将他围绕起来的巨大光屏,也没有将他的灵魂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神奇力量。

洛厄尔近乎茫然地环顾四周,瞳孔不自觉微微收缩——这里是三等星,是他跟陆慎曾经共度了三年的家。

对面的墙上放着一副挂画。

没记错的话,这是某一天陆慎到格斗场接他回家,在地下城区偶遇一个街头画家,那只中年雌虫惊叹于陆慎区别于其他雄虫的成熟俊美,连一个星币都没收,主动为他们绘制的画像。

洛厄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一次出现了幻觉。

还是变成灵魂状态以后在塞里利亚海底光屏上亲眼目睹却根本无法阻止的一切彻底将他逼疯了。

他用最快速度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面前,瞳孔再一次狠狠收缩。

不为别的。

因为镜子里那张脸没有沾染上任何腥风血雨的凌厉和冷肃,没有独自走过十年的麻木与寂寥,左半边脸上也没有那道丑陋不堪的蜿蜒伤疤。

镜子里这只雌虫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一看就被悉心照顾得很好。

同时还有一双洛厄尔无比怀念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寻回的清澈眼眸,青涩、纯真、无辜、美好……每一个形容词都与早已面目全非的他毫不相干。

洛厄尔望向自己的手。

指腹上没有常年持枪握出的茧子,虎口处也没有临死时与异兽首领殊死一博震裂的伤口。

而且不同于半透明的灵魂状态,眼前这双手柔软、温暖,触感真实,因为皮肤过于冷白,所以可以清晰看到手臂上青色血管的痕迹。

洛厄尔缓慢而僵硬地回过头,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正是首都星时间凌晨两点。

床上虽然是空的,但另外一侧的床单有明显睡过的褶皱。

洛厄尔仍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底里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无与伦比的震惊、希冀与狂喜。

明天应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因为广袤的天幕之上能清晰看到罕见的繁星和满月,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让房间里的光线看起来没有那么昏暗。

当洛厄尔走出卧室,抬眸就看到一道曾无数无数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

他挡住了月光,导致身后落下一大片阴影,也看不清脸。

但洛厄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十年。

相隔十年再一次看见陆慎,洛厄尔脑子里“嗡”地一声,眼睛瞬间通红至布满血丝。

胸口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激烈沸腾、燃烧,令他颤抖又痉挛的手指都暴起明显的青筋。

陆慎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素敏锐至极的人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洛厄尔的动静。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望着广袤无垠的漆黑夜空,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按满了烟头。

洛厄尔动不动地站在后面定定看了陆慎近五分钟,才终于完全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他们的结局太过惨烈,竟然将已经在战场上死去的他重新送回到了十年前。

陆慎在未知生死的情况下决定离开奥诺里,换取他活着的时间。

可能是洛厄尔视线中所蕴藏的情绪实在太汹涌,陆慎终于发现异常转过身来。

在对上洛厄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后,他蓦地愣了一下,下意识走到洛厄尔面前,刚准备开口说话又注意到洛厄尔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地上。

“怎么了?”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洛厄尔的额头,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嗓子微微有些沙哑,微微蹙着眉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精神力暴乱还没完全过去?”

“要不要再注射一针抑制剂?还是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洛厄尔张了张口。

他发现自己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像被奥诺里最强力的黏合剂死死粘在了陆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