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叶季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夸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好好。
继直接把人带到他们面前,现在连在外面逢场作戏都不必了是吧?
以前居然没发现,冷血无情邵闻霄居然这么守男德,真是失敬失敬。
庄继也猝不及防顿了一下。
只不过他停顿的频率很短,悄无声息调整面部表情的速度很快,所以叶季明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
但不动声色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庄继身上的邵闻霄就不同了。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一起,邵闻霄很像那么回事地说了声抱歉:“我跟湛先生的情况不太一样,湛先生应该不会觉得扫兴吧?”
“……”
庄继竟然莫名感觉到一点心虚。
他率先移开视线,继而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重新扬起一个风月场上常见的笑容,揽过身边Omega柔软纤细的腰身:“当然不会。”
“只不过今天鹿台里的这些美人,可就只能由我一人独享了。”
Omega乖巧又规矩地待在他怀里,脸红扑扑的。
邵闻霄直直地看着他们两个,也笑了:“那是自然,湛先生请便。”
知道邵闻霄跟庄继今天之所以会约在这里,是还有正事要谈,因此叶季明没在包厢里留太久。
他离开以后,庄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微微发痒,胸口也有点热。
于是当服务生开始上菜,他忍不住松开了怀里的Omega,拉开邵闻霄旁边的椅子坐下,望向邵闻霄,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压低声音试探:“说起来距离上次在金老爷子的邮轮上见面还没多久。”
“邵先生身边这么快就有人了?”
邵闻霄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
把桌上折叠好的餐巾展开,胳膊不小心碰到庄继的手肘,邵闻霄先说了声抱歉,然后靠回椅背上勾了勾嘴角,声音温沉道:“如果湛先生上周赴约,刚好能跟他见上一面。”
似乎是这句话提到了对邵闻霄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邵闻霄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看不见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非常明显的柔和。
看得庄继心头蓦地跳快一拍,继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他从来没想过,邵闻霄在外人面前提起另外一个自己时会是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这种神情。
搅得他胸口微微酥麻的同时,竟然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羡慕。
但这种情绪太复杂了,在庄继心中也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更多的还是痒意。于是他先是非常遗憾地表达了歉意,紧跟着又表示以后一定还有机会,毕竟他也很好奇能被邵先生看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邵闻霄把餐巾铺好了,转过头看着庄继挑了下眉,“当然,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庄继也把餐巾铺开,若无其事地说:“只不过邵先生突然间心有所属,也不知道整个华夏联盟会有多少适龄的未婚Omega伤心了。”
“应该不会吧。”邵闻霄朝他微笑:“毕竟我心有所属的那位也是一个Alpha。”
“……”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发现自己骨子里藏着的劣根性好像根本无法隐藏和改变,因为就算知道邵闻霄口中说的那个人就是另一个他,庄继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撩拨了一句:“原来邵先生也喜欢Alpha?”
邵闻霄扫了一眼坐在庄继身边的两个Omega,“也?”
“……”庄继说:“逢场作戏嘛。”
庄继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半故意地说:“要是早一点知道邵先生喜欢Alpha,说不定我会穷追不舍呢。”
这就是弥补上次没有接招的遗憾了。
当时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因为没有回答邵闻霄那个不知道是反击还是撩拨的问题,庄继一直耿耿于怀至今,如今第二次以湛云舟的身份和他碰面,庄继自然舍不得放过这次机会。
邵闻霄眯起眼睛注视着他,心想你骗鬼呢。
还穷追不舍。
真有那个胆子,会从「Z」组织当家人摇身一变成为正在Q大上学的清纯男大学生吗?
虽然还是不确定庄继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究竟有多喜欢他,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以真实面目面对他,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句话多多少少还是取悦到了邵闻霄一点点。
只不过并不算多。
因为邵闻霄这个人非常记仇。
于是他装作完全没听懂庄继弦外之音的样子,姿态松弛地靠回椅背,也开玩笑:“但湛先生总换口味,那可不行。”
“我只喜欢长情的。”
“……”
刚刚射出去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
庄继被噎了一下,就连身边的两个Omega都捂着嘴笑出声来,觉得这两位大佬的对话莫名有趣,但又怕惹得他们不快,很快重新变得低眉顺目起来。
这会儿菜还没上齐,时间也算还早。
邵闻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把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问:“湛先生介不介意我先发个消息?”
庄继自然不可能拒绝。
只不过微笑着说出邵先生请便之后,立刻产生了某种预感。
——原因很简单。
因为自从那天晚上见过叶季明、金明远和蒋朔等人之后,他跟邵闻霄之间的联系,陡然间变得非常密切。
庄继也没想到,平常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邵先生私底下竟然会这么……反差又黏人。
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邵闻霄开会前会顺手把会议安排或台签拍给他看,开会时如果觉得主题无聊,也会开小差跟他吐槽。
应酬也是一样,应酬前会告诉他今天在哪里吃饭,上了什么还算不错的菜,偶尔也会跟他说说饭桌上听到的八卦,告诉他自己喝了多少酒。
邵闻霄身居高位,出席的绝大多数场合都坐在主位,既然能把手机掏出来看,自然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因此,短短一个多星期,庄继跟邵闻霄之间的聊天记录竟然从无到有,硬生生攒了好几十页那么多。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理所应当地对庄继作出了同等的要求。
需要庄继在上课前和下课后给他发消息,要知道庄继每天吃了什么,还需要庄继在没有特殊事情的时候尽量秒回。
给出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庄同学,我每次收到你的消息都是第一时间回复的,难道不应该一样对我吗?”
还说——“我们俩到底谁暗恋谁?”
庄继无言以对,只能依言配合。
这会儿,他眼睁睁看着邵闻霄随手拍了张饭桌上的照片,又打开对话框,打了两行字。
从庄继的角度,可以看见邵闻霄修长的手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以及垂眸打字时漫不经心又柔和的侧脸。
而且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忘了关手机声音。
打字时键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庄继的神经上。
莫名觉得心痒。
想知道邵闻霄发了什么。
想给他回复。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有来有往,每天交流不断,让庄继真的产生了一种类似恋爱的幻觉。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硬生生把他这样一个以往手机好几天不在身边都未必能发现的人,变成了一个时刻关注有没有新消息进来的手机控。
但早在邵闻霄进来之前,他就把属于庄继的那支手机交给了莫衡。
因此这会儿他不可能知道邵闻霄发了什么,也没办法亲自给他回复,再怎么心痒难耐,都只能硬生生装作无事发生。
幸而邵闻霄发了两条消息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锁屏放在旁边,跟庄继说了声“抱歉”之后,率先拿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倒上酒,敬了庄继第一杯。
庄继也非常爽快地喝了。
虽然确实是有正事要谈,但既然已经坐到了饭桌上,那就没必要太快进入正题。
而且这次邵闻霄表现出了在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耐心,直到酒过三巡都没有立刻开始聊私人军火线路运输的意思。
只不过他中间看了几次手机。
随着他不加掩饰的动作,庄继也意识到……邵闻霄的手机竟然一次也没有响,甚至完全没有亮起来的痕迹。
“……”
庄继脸上始终保持淡定而从容的微笑,暗地里却动手指给莫衡发了条消息。
又喝了两杯酒。
他也没有收到回复。
庄继在心里暗骂一声,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看看莫衡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把率先把酒杯放下来,仿佛联想到什么事,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庄继问:“邵先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邵闻霄皱了皱眉,又很快将眉头舒展开,“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没等庄继追问,邵闻霄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从饭局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庄继的某根神经微微一跳,立刻放下酒杯笑道:“是啊,短短三十分钟,邵先生这一会儿可是看了不下十几次手机。”
“这次虽然是我做东,但最初可是由邵先生发起的邀约,您可不能心不在焉啊。”
“湛先生别误会。”
邵闻霄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庄继解释,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说:“只不过……”
“湛先生可能不知道,”邵闻霄说:“我新交的小男朋友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的时候。”
邵闻霄的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分析出现这种异常情况的原因:“他一直都很黏人,也很爱我,几乎从早到晚都会跟我保持联系”
“……”
庄继干笑一声,“说不定他这会儿刚好有事呢。”
说着他再次举起酒杯,“邵先生,别……”
话还没说完,邵闻霄突然说了声抱歉,面沉如水向庄继解释了一下:“华夏联盟最近陆续出了几起绑架案,刚好他又不在新京,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我难免觉得有点不对。”
庄继头皮发麻。
然而莫衡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想,这家伙是他妈被人给打晕了吗?!
眼看着邵闻霄当着他的面播出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便当机立断准备起身叫方铎进来,让他立刻联系Q大确认艺术系校外交流活动的具体情况时,庄继二话不说扣住了邵闻霄的手腕。
雷厉风行的邵闻霄动作顿了一下,眯了眯眼镜,缓缓垂眸望向庄继,似是有些不解:“——湛先生?”
“……”
这一刻,庄继眼前飞快闪过无数像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决定今晚就让莫衡去刑堂领罚和掘地三尺也要把在背后拆他台那个神秘人挖出来的心到达顶点。
但显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何拦住邵闻霄。
毕竟方铎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而Q大的校外交流活动虽然如假包换,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参加活动的另一个自己。
“……”幸好庄继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他迅速稳定心神,冲着邵闻霄露出一个笑容:“邵先生别着急嘛。”
反正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哪怕不知道莫蘅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纰漏,但总不能一直掉链子吧?
转过头示意那两个Omega先离开,庄继始终没有松开扣着邵闻霄手腕的手。
邵闻霄也没挣脱,好像忘了。
他只是拧着眉头问庄继:“湛先生想说什么?”
“听邵先生的意思,”庄继微微一笑:“您家里那位应该是还在读书?”
“没错,”邵闻霄看着他点了点头,淡声说:“比不过湛先生,这么年轻就成了「Z」的当家人。”
“……”庄继眨了眨眼,索性顺着邵闻霄的话说了下去:“所以我说邵先生别心急嘛。”
“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庄继说:“难得出去校外交流一趟,都是同学、校友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才三十分钟不回消息,您这边就火急火燎地要派人去找……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邵闻霄没说话。
“再说了,”庄继直直望着邵闻霄道:“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
“知道邵先生身份贵重,在哪儿都说一不二。但像现在这样中途离席,是不是未免有些太不给我面子了?”
此刻,庄继的手依然扣在邵闻霄的手腕上。
他的力道算不上轻,也算不上重。
脸上带着笑,但平视着邵闻霄的模样,莫名让邵闻霄看出一点真正的,清晰的,属于「Z」组织当家人的锋锐和棱角来。
邵闻霄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说:“只是出去跟下属交代一声,确认一下他的安全给自己求个安心而已,湛先生是不是想太多了?”
庄继没说话。
因此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僵持不下,好像之前包厢里那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宾主尽欢的气氛全都没了,只剩下彼此的拉锯与角力。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站在金字塔尖的邵闻霄富可敌国,掌控地下组织的庄继则心狠手辣,都不是好相与的那一类人。
眼看着邵闻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庄继忽然眯了眯眼,指尖顺着扣住邵闻霄的手腕往下:“想太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邵先生吗?”
“刚才我就想说了,”庄继话锋也一转,像开玩笑似的说:“邵先生跟家里那位Alpha才认识多久?至于这么紧张么?”
邵闻霄也眯了眯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湛先生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
此刻两个人都站着,庄继故意贴近邵闻霄,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像邵先生这种条件,这么早就被一个Alpha给拴死了,岂不可惜?”
“……”
要不是知道他在故意找茬拖延时间,邵闻霄可能会以为他想跟自己玩什么情趣。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邵闻霄索性抬手捏住了眼前人的下巴,看着他喜怒不辨地说:“怎么?”
“湛先生的意思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
庄继也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把话题拐到了这个方向。
但骑虎难下,他微微一笑,看着邵闻霄舔了舔嘴唇,活像一个风月场上荤素不忌、游刃有余的老手:“也不是不可以啊,毕竟我对邵先生仰慕已久。”
“要是有幸能——”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湛先生居然是这种风格。”
邵闻霄打断了庄继的话,将拇指往下重重按在他的喉结上,意味不明道:“一般这么近的距离,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湛先生这会儿故意跟我说这些,”他眯起眼睛慢慢问:“是想刺激我跟你打架,还是想让我跟你接吻?”
第232章
邵闻霄按在庄继喉结上的力道很重。
可偏偏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虽然透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却莫名让人分不清楚,他究竟是想跟你发火,还是想跟你调情。
再加上喉结是庄继身上比较特殊的敏感点之一。
被邵闻霄这样动作强势地按住,庄继竟然产生了些许不受控制的烧灼感。
暗骂自己昏了头。
同时也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妙的不爽。
邵闻霄是跟谁都能这么暧昧不清、意味不明地说话吗?
不是刚刚才说自己家里已经有人了,还义正言辞拒绝任何Omega过来沾边吗?
上一秒心有所属,下一秒就招蜂引蝶?
于是,怀揣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庄继也目不转睛盯着邵闻霄的眼睛,语气不变,却像挑衅一样勾了勾嘴角,低声说:“都可以啊。”
“不过要是邵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更想和邵先生接吻。”
邵闻霄笑了。
按着庄继喉结的手顺势往上,捏住他的下巴,目光在庄继的唇角上流连了一阵。
非常暧昧的姿势。
非常暧昧的动作。
要是这时突然有人闯进来,大概会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
不仅如此,当他们近距离对视,庄继还敏锐察觉到——就连邵闻霄此时此刻的眼神都是他很熟悉的那种,在接吻之前凝视他时会流露出的眼神。
好像他真的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但邵闻霄没动。
他只是保持着两人鼻息交缠的距离,有几分微妙地挑起眉,意味不明地问:“湛先生真的不躲?”
庄继已经感觉到后颈腺体处正传来些许刺痛的感觉,面上却依然平静,他眯起眼睛不甘示弱地说:“我为什么要躲?”
两相对峙。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暧昧又紧绷,暗流涌动。
“都说了我对邵先生仰慕已久,”庄继微笑着继续说:“我想整个华夏联盟应该都找不到第二个像邵先生这样的Alpha了吧?”不论样貌、身材、等级、财富、权势都是顶尖,无可挑剔。
邵闻霄以绝对掌控者的姿态压制庄继。
庄继虽然没有反抗,却直视他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出调情的话。
整个华夏联盟确实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邵闻霄一样的Alpha,同样的,整个华夏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肆无忌惮正面挑衅邵闻霄的湛云舟。
邵闻霄用异常漆黑的目光审视着他,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胆大包天,寸步不让,半点亏都不肯吃。
“而且邵先生大可以放心,”庄继是真的想知道眼下这种情况邵闻霄究竟会怎么做,所以干脆在这把柴上又加了把火,他眨了眨眼:“我嘴巴很严的。”
换句话说,就算邵闻霄今天真的在这儿跟他做了什么暧昧不清的事,也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闻言,邵闻霄又笑了。
他挑起眉头看着庄继,一点点收紧了手上的动作,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包厢里突然一前一后,响起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
庄继心里蓦地一松,几乎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
邵闻霄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去看手机,而是盯着庄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湛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庄继:“?”
松开钳制着庄继下巴的手,邵闻霄的目光再次从面前这张脸上掠过一瞬。
前段时间,他特意让下属去调查过,目前黑市上确实存在一种最新的生物材料,可以将一个人化妆易容成另一个人,就算是近距离接触,也很难发现端倪。
而且他刚才也亲自上手感受和确认过了,就连摸上去的手感也跟真实皮肤一般无二。
只不过这玩意儿价格昂贵,极其稀少和罕见,实际做出来的效果,也没有庄继真正的脸蛋那么细嫩光滑。
难为他费这么大功夫,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总之,方才那些暧昧、拉扯、对峙的氛围,在邵闻霄松开手的瞬间一扫而空,但他依然没有拉开跟庄继之间的距离。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邵闻霄俯身再次贴近庄继,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湛先生这张脸真的非常普通。”
言下之意,邵闻霄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跟他接吻。
庄继:“……”
你他妈。
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正当庄继下意识想要骂人的时候,邵闻霄已经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表情自然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补了一句:“而且我没那么随便。”
“不会在家里有人的时候跟其他任何人接吻。”
说完,他低头解锁屏幕,查看消息,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只见邵闻霄唯一置顶,且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的对话框里在一分钟以前终于发来了两条消息:
【手机刚才没电了,好不容易才充上。】
【邵先生等急了吗?】
邵闻霄的指腹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阵,设置完静音以后,转头望向庄继说:“不过有件事湛先生还真是说对了。”
“……”
庄继方才一拳打到棉花上,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不太想跟这人说话,半晌后才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社交微笑来:“哦?”
邵闻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机:“刚刚确实是我太心急想多了。”
“是因为他手机没电了,所以到现在才回复消息。”
“幸亏湛先生拦我一下,”邵闻霄面不改色地说:“不然这大晚上让方铎跨市找人,好像的确是有些兴师动众了。”
庄继:“……”
说不清邵闻霄没有接招,他心里究竟是松了口气居多,还是遗憾居多,总之,庄继很快调整好心情,眯起眼睛问:“那邵先生,那咱们今天这顿饭局?”
其实庄继已经做好邵闻霄拂袖而去的心理准备了,毕竟他们刚才互相挑衅的过程闹得不太好看。
然而庄继万万没想到的是,邵闻霄竟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重新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坐下,表情自然地说:“当然是继续了。”
“毕竟还有最重要的正事没谈,”邵闻霄顿了顿,适时问:“只不过刚才的玩笑……湛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庄继也滴水不漏地笑,“毕竟这个玩笑是我先开的头。”
目光相接,两个人表面上看都非常和气。
但到底是不是心思各异,有没有各怀鬼胎那就说不定了。
庄继没有再叫那两个陪坐的Omega进来。
接下来这顿饭也没出现其他纰漏。
邵闻霄单刀直入,非常干脆利落地进入了主题,跟庄继说了北美那条私人军火线路的规划,以及需要「Z」组织配合的部分。
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非「Z」不可的态度,好像这一切合作的基础都建立在有金老爷子帮忙担保,以及「Z」确实有这个实力,可以确保安全、保密和万无一失的前提下。
庄继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首先了解了邵闻霄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评估了「Z」在其中需要承担的风险以及获得的利润,讨价还价一番,又指出几个关键细节,听邵闻霄一一回复之后,方才非常谨慎地跟他达成了口头上的初步合作协议。
邵闻霄站起身来跟庄继握了握手,还是一触即分:“剩下的事,我会安排人跟「Z」对接。”
庄继“嗯”了一声,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顺嘴又问了一句:“邵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再玩一会儿?”
邵闻霄望向庄继,“怎么,事情谈完了,湛先生准备留下来一度春宵?”
庄继眼睛眨都不眨,露出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是啊。”
他说出那句放在哪里都很适用的话:“反正来了都来了。”
“那我就不奉陪了,”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非常绅士也非常客气地说:“祝湛先生今晚尽兴。”
“……”
邵闻霄离开鹿台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他的车和司机都尽职尽责等在外面。
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方铎也站在车门旁边,看到邵闻霄出来,先是接过他手上挽着的外套,然后替他拉开车门。
邵闻霄坐进车里之后,先是自顾自笑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夸了坐在前面的方铎一句:“不错,时间拿捏得很精准。”
“这个月奖金翻倍。”
“……”
说完“多谢老板”,方铎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注意到他表情,邵闻霄靠回椅背:“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让你拖住莫衡?”
“是,”没想到邵闻霄会这么敏锐,方铎把头低下来,因为他从不多话,而这个问题严格来说已经有些僭越了,不是一个合格的助手该问的。
邵闻霄把脖子上的领带扯松,语气稀松平常地说了个对方铎来说堪称爆炸的消息:“因为庄继就是湛云舟。”
“……什么?”方铎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邵闻霄又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最信任也最沉稳的下属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迟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竟然莫名从其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就好像一个被雷劈过的人,看到第二个倒霉蛋也同样被劈中的时候,自然而然也会获得些许难以言喻的补偿以及安慰。
只不过方铎消化得太快了。
或许是因为庄继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也可能是因为他无条件相信邵闻霄的任何判断。
总之,在确认邵闻霄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方铎第一反应就是冷汗涔涔地为自己之前的工作疏漏请罪,“对不起老板,我——”
邵闻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怪你。”
他扫了方铎一眼,心道庄继伪造的履历几乎天衣无缝,在没有先入为主的情况下,那么短时间内查不出异常才算合理。
更何况这段时间邵闻霄突然换了个新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想,要是没有上辈子被蒙在鼓里的那三年时间,要是没有庄继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会不会觉得后悔?
答案毫无疑问是偏向肯定的。
因此,邵闻霄之前没有迁怒方铎的意思,现在也不会有。
他告诉方铎,以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庄继,就继续用什么态度面对庄继,不需要小心,也不需要警惕。
“是。”方铎再怎么疑惑不解也不可能违背邵闻霄的命令。
只不过虽然不知道老板究竟要做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可您今天直接让我出面拦住莫衡,庄先生会不会起疑心?”
要知道鹿台几乎约等于是邵闻霄的地盘,在那里做这件事,他们分明有其它也更好也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会啊,”邵闻霄从来没轻视过庄继,他低头去看手机,语气很淡:“我就是要让他起疑心。”
什么默默暗恋他的清纯男大学生。
庄继总不能带着面具骗他一辈子吧。
迟早是要卸下伪装的。
尽管邵闻霄觉得这种掌握先机,像猫捉老鼠一样,在亲近和占有庄继的同时,不动声色跟另外一个身份的湛云舟斡旋、交手的游戏也很有趣。
但他更喜欢两个人开诚布公,毫无保留。
而邵闻霄今天已经做得足够明显。
他就是想让庄继察觉异常,要他心神不宁,要他心存疑虑,要那个肆无忌惮、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反过来试探他,揣摩他。
最好是能从怀疑到确定,从心照不宣到供认不讳。
他要庄继主动揭下面具,用最真实的面目重新走到他面前。
只不过邵闻霄的心眼很小。
他还没忘记今天庄继在他面前搂了同一个Omega两次,还差点吃了另一个Omega喂的葡萄这件事。
于是掐着时间拨出庄继的电话,邵闻霄靠在椅背上给了方铎一个噤声的表情,然后把后排的挡板升了起来。
鹿台里面。
刚刚把手机从莫衡那里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追究他的责任,就听到专属铃声响起的庄继:“……”
同样甩给莫衡一个噤声的表情,庄继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邵先生。”
“手机电充好了?”坐在车里的邵闻霄听到电话那头非常安静。
“是啊,”庄继停顿了下,明知故问道:“邵先生应酬结束了吗?”
“结束了,”邵闻霄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你呢,学校活动搞完了?”
庄继眨眨眼,说:“搞完了。”
邵闻霄就笑了。
他在电话里叫了庄继的名字。
“刚才「Z」组织的湛先生说他要跟鹿台的两个Omega共度春宵,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和他一起玩。”
“我拒绝了。”
“想必这会儿他应该玩得很高兴,”邵闻霄弯了下嘴角:“所以我突然很想跟你视频。”
“想一整晚都看着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邵总的意思是,跟Omega共度春宵应该怎么玩,他们就在视频里怎么玩。
第233章
因为是在打电话,所以庄继看不到邵闻霄的表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以湛云舟的身份跟邵闻霄针锋相对了一整个晚上,导致庄继莫名从邵闻霄此刻说话的语气当中,听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熟悉感。
他拿着手机下意识转头望向莫衡。
莫衡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也不知道庄继跟邵闻霄打个电话好端端转过头看他干什么,于是无声作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庄继没立刻说话。
于是邵闻霄非常迅速地从这两秒钟的停顿中,获得了几个关键信息——
莫衡应该正在庄继身边。
庄继也应该已经从他刚才的话里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但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跟莫衡进行交流。
没给庄继任何反应的时间,邵闻霄单手将领带摘了放在一边,故意道:“我现在重新给你打过去?”
艹,庄继头皮一麻。
顾不得继续往下深想,二话不说先把心里刚刚浮现的那丝异样压下,庄继先抬下巴示意莫衡出去,然后大步往洗手间走。
一边走一边卸下脸上的伪装,同时放轻了声音,握着手机跟邵闻霄说:“邵先生先等一下好吗?”
“我想换件衣服。”
邵闻霄看了眼时间:“还没洗澡?”
庄继假模假式地“嗯”了一声,“刚到酒店。”
他随口编了一个聚餐活动,还说也有同学邀请他去酒吧里玩,他跟邵闻霄一样拒绝了对方。
用最短时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光,庄继单手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套上:“邵先生有没有觉得我很乖?”
沉默了半秒钟,邵闻霄很快从善如流地配合他,微笑道:“有啊。”
并说:“因为庄同学很乖,所以等回来了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庄继马上问什么奖励,邵闻霄就告诉他,等他明天回来就知道了。
能听见庄继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邵闻霄倒也没再催庄继切换视频,而是耐心地坐在车上跟他打了近二十分钟电话。
从Q大的校外交流活动问到今天晚上的聚餐,听庄同学镇定自若、巧舌如簧地跟他编了一箩筐瞎话。
比如,庄继半真半假告诉他自己在聚餐时遇到了一个长得非常英俊Alpha,邵闻霄就“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有多英俊?”
庄继很投机取巧,言之凿凿地说:“那当然没有邵先生英俊。”
邵闻霄不太相信似的,好整以暇:“真的吗?”
“……”
“当然是真的,”庄继马上肯定,“邵先生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最英俊、最有魅力的Alpha。”
邵闻霄面无表情,心道:花言巧语。
只不过当外面的街灯一闪而过,忽明忽暗的光影照进车里,他还是不轻不重地挑了下嘴角,权当是给庄继这句夸奖的面子。
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庄继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见到的究竟是哪个Alpha。
所以不论真假夸的都是同一个人。
——当然,叶季明完全没有被他计算在内。
估算着时间,确认庄继那边已经彻底完成角色切换,邵闻霄才又问他:“衣服换好了?”
庄继“嗯”了一声,没等邵闻霄说话,就主动从通话模式切换了视频模式。
于是,邵闻霄直接在屏幕上看见了他熟悉至极的那张面孔。
一张与湛云舟截然不同的,干净澄澈的,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庄继太着急切换角色的原因,导致他脸上泛着些许非常明显的红。
或许算不上多么严重,只是因为他皮肤太白,导致这种不太正常的红在视频里就格外显眼。
邵闻霄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他:“脸怎么了?”
“没事,”庄继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但眨眨眼睛说,“可能是刚才洗脸的时候动作太大了。”
好像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也根本察觉不到疼。
可邵闻霄却很清楚——
那种最新型的生物材料之所以可以将易容做得如假乱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与真实皮肤黏合得非常紧密,几乎可以说毫无缝隙。
前期变装就需要近一个小时,后续恢复原状用到的时间虽然没那么长,却也需要耐心细致,缓缓用特殊药剂将那些黏合在皮肤上的组织一点点揭下来。
很明显,哪怕邵闻霄方才刻意给庄继预留了二十分钟时间,他对自己依然算不上温柔。
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邵闻霄这一刻的感受。
只是看着庄继脸上异常明显的红痕,他心中忽然就升起一种……陌生的,夹杂着浅淡怒气与明显悔意的情绪。
早知道是这样,他是不是不该掐着时间拨出刚才那个电话?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舔舔嘴唇,望着手机屏幕轻声说:“今天我没回家,邵先生想我了吗?”
邵闻霄回过神来,重新望向庄继。
“你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邵闻霄反问:“庄同学想我了吗?”
庄继用一种非常专注的,如饥似渴的眼神望着邵闻霄点头说“嗯”,“想了。”
庄继说的是实话。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跟邵闻霄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邵闻霄位于市中心的那栋的公寓,包括客厅、沙发、落地窗、厨房、卧室、浴室……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拥抱和接吻的痕迹。
S级Alpha身上那股很侵略性极强的乌木与麝香气味,混合着庄继身上的玫瑰花香,将那个偌大的、原本没什么人气的、看起来冷冷冰冰的房子变得处处充满暧昧。
庄继早就习惯了跟邵闻霄对视要不了多久就吻在一起的感觉,也早就习惯了被邵闻霄扣住手腕,压住脉搏,继而腿跟也被他撑开,再然后用唇齿与舌尖共舞,肌肤紧密相贴的那一整套流程。
哪怕从来不曾做到最后,但庄继早已食髓知味,看到邵闻霄就会起反应,会想贴上去,想跨坐到他身上。
更何况今天变成湛云舟跟邵闻霄坐在一起吃饭。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邵闻霄在外面以“家里有人了”为理由洁身自好,看邵闻霄八风不动,面对各种撩拨和邀请面不改色强调自己心有所属。
虽然被邵闻霄那句“湛先生这张脸是真的非常普通”噎到七窍生烟,但不得不说,一整顿饭吃下来,庄继心里始终还是高兴居多一点。
可越是这样,就越想跟邵闻霄亲热。
要不是提前注射了目前药效最强的那种抑制剂,他恐怕会直接在饭桌上露出破绽。
此刻湛云舟消失了,庄继自然也没什么可遮掩的,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很想邵先生。”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坐在车里,有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的邵闻霄压下方才心中涌现出来的那股情绪,顺着庄继这句话往下问:“哪里想?”
这句话带了明显的颜色。
几乎瞬间就将原本还算正常的视频对话氛围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已经将后颈抑制贴揭掉的庄继也陡然察觉到喉间一阵发紧,脊背过电,小腹发热的感觉。
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邵闻霄的眼睛,用气声回答:“有很多地方都想。”
庄继舔了舔嘴唇,又问:“但邵先生现在方便听我说吗?”
“……”
幸而他们在视频之前已经聊了足够久,因此邵闻霄的车没花多长时间就驶入了地下车库。
忽略了方铎送他下车时恭敬而又复杂的眼神,邵闻霄干脆利落地乘坐电梯上楼、换鞋、开门,连一分钟都没有耽误。
坐在沙发上,他终于望向屏幕中的那个人:“现在方便了。”
等了近十分钟的庄继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无缝衔接刚才的话题道:“嘴巴想。”
也不知道庄继是不是故意的。
通过无线电的传输和数据压缩效果,邵闻霄觉得他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轻,还略带一点微微的哑,就像一根看起来有点涩情的羽毛,不轻不重地直接撩在人心上。
而且因为庄继将手机放得很近,邵闻霄还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他再次伸出舌头,从嘴角到唇心,慢条斯理地重新舔过一遍,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唇缝微微分开的瞬间,露出口腔中若隐若现的舌面,非常像是一种邀请。
邵闻霄的眸色不自觉变深了些。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波澜,目光盯着庄继,继续问:“想什么?”
“想……”
“想跟邵先生接吻,想让您把舌头伸到我的嘴巴里,想被您亲得说不出话。”庄继头一回在视频里跟人说这么露骨的话,就算是再怎么不知羞辱,也难免觉得有点脸热。
但对上邵闻霄那双愈发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很清楚知道邵闻霄是想听的。
邵闻霄想听,庄继就说。
而且很难说清为什么,在说的过程当中,庄继也同样从羞耻当中感受到一点潮湿、滚烫、令人有些上瘾的快乐。
于是他继续说:“还有耳朵。”
庄继声音很轻:“想让您把我的耳朵含进嘴巴里,想让您用牙齿咬住耳垂,想让您带给我疼。”
仅仅只是听了这几句话,邵闻霄就已经起了反应。
他发现庄继在他面前,是真的可以毫无底线,无条件顺从的。
分明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地下组织老大,分明可以猜到他打视频究竟是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迎合他,取悦他。
这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邵闻霄心底里藏得很深的一种阴暗欲望。
连带着之前看到庄继在鹿台动作娴熟对两个Omega左拥右抱的事都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只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恶劣。
过分的柔顺与配合,只会让他愈发得陇望蜀,更加欲壑难填,得寸进尺地想要索取更多。
于是邵闻霄的眼睛眯起来,低声道:“还有呢。”
“其他地方不想吗?”
“庄同学……这段时间我们亲密接触的,应该不止这两个位置吧。”
庄继的身体更热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主动说下去,而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看起来波光粼粼的眼睛望向邵闻霄,跟他对视几秒后“啊”了一声:“我有点忘了。”
“邵先生要给我一点提示吗?”
……
既然庄继装作自己记性不好,邵闻霄便细致而深入地给了他充分的提示。
不仅给了充分的提示,还要求庄继按照他的提示,进行了一比一的模仿和还原。
庄继好像确实是永远不会拒绝邵闻霄的任何要求。
当然——邵闻霄认为他应该也是百分之百享受并且沉浸其中的。
总之,这个视频电话是真的持续了整整一夜。
持续到庄继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充满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持续到庄继身下原本干净整洁的床单变得一片狼藉。
持续到庄继是真的撑不住了,半躺着,脚趾用力蜷起,整个不受控制地颤抖,筋疲力竭发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的呜咽与呻吟。
持续到手机背面越来越烫,直到电量彻底耗尽,屏幕陷入一片黑暗当中,被邵闻霄隔空下达的命令与自己折腾到精神涣散、两腿发软的庄继,错过他最后那句“庄同学觉得这样算不算尽兴”的问题。
……
庄继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按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原本他应该在任何陌生的地方保持警惕,然而这通视频电话带来的长尾效应却令庄继顾不上再去思考这一点,精疲力竭。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痛并快乐着。
被控制着不许发泄的过程非常痛苦。
最后被允许释放又达到顶点的过程又格外快乐。
而且因为有前期的压抑,导致后期的快乐直接成几何倍数增长。
操——
邵闻霄为什么那么会。
会到令庄继甘愿臣服,献上所有。
甚至在某个意识昏沉的瞬间,在手机屏幕里看到对方同样沾染着情欲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回到那套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公寓,让邵闻霄永久标记他,不管今天明天,直接和他做到天荒地老。
因此,怀揣着这个念头,庄继就连在梦境中满脑子都是邵闻霄,邵闻霄,邵闻霄,邵闻霄……
直到梦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
意识渐渐回笼,庄继动了动手指,然后被身体好几个部位传来的酸麻感跟肿胀感刺激地“嘶”了一声。
莫衡原本没想过要来打扰,但组织内部出现了一点情况需要庄继定夺,于是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庄继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过来敲了敲门。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房间门被打开以后,看到的画面会这么……
只见庄继已经卸去了昨天的伪装,还原了自己原本的样貌,此刻身上的浅色衬衣皱成一团,衣领敞开,隐隐约约露出大片白皙胸膛。
虽然身上看不到任何痕迹,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
莫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身为一个Beta,他虽然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毕竟也算流连花丛床伴不断,因此自然能分辨出这种极其明显和浓郁的韵味,应该叫做“事后”?
于是他先是小心翼翼在庄继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存在之后,马上又联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电话。
莫衡忍不住咋舌:这他妈得是玩得有多花啊。
庄继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莫衡立刻清了清嗓子,马上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收起对顶头上司私生活的恶意揣测。
“什么事?”庄继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了,至于怎么哑的自然不言而喻。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莫衡便上前向他汇报了一个任务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前段时间接受了一个雇主并不算多么困难的委托,并安排一个新加入组织没多久的Alpha去泰独立国执行当作锻炼。
然而在任务执行过程当中,由于位于大洋彼岸的雇主却意外遭到暗杀,出现断联,那个新加入的Alpha竟然心生邪念,暗自吞掉了雇主要求交付到买主手中的货物。
他并不清楚「Z」在安排新手执行任务的的同时也会暗中派人进行监管,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实则早已被莫衡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刻,莫衡站在庄继身后言简意赅道:“现在那批货已经如期交付,人也已经抓回来了,就押在刑堂。”
庄继转过头望向莫衡。
莫衡心中一凛,低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庄继看着他问:“什么时候这种货色也能通过「Z」的筛选了?”
“……”莫衡无以言对。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瞎的狗眼,竟然捅出这种篓子,因此他没有丝毫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庄继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照「Z」的规矩来。”
当他说这话时,身上透着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平淡冷意。
就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在视频里听话摆出各种姿势,无论邵闻霄发出任何指令都乖乖照做,浑身上下散发着馥郁玫瑰花香的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好,”莫衡倒不觉得有丝毫违和,立刻点头应是,“我马上去做。”
“对了,”庄继重新想起另一件事,把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放下,问:“昨天晚上你在外面什么情况?”
莫衡一听就知道他在问什么,先是一滞,马上又问:“没出岔子吧?”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非常多余,毕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庄继不可能安安稳稳在房间睡到现在,还一身浓浓的事后气息。
果不其然,庄继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莫衡被他笑得后背一凉,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是我遇到了方铎。”
准备往浴室走的庄继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直直望向莫衡:“你说什么?”
第234章
莫衡并不清楚庄继跟邵闻霄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因此在他看来,在鹿台遇到邵闻霄的贴身助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见到庄继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莫衡怔了一下,重复道:“……我说当时碰到了方铎啊。”
接下来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要知道莫衡虽然是「Z」的二把手,但在庄继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之前,他始终都是以话事人的身份在外活动,面子算不上有多大,走到哪儿也都是被人敬着的。
因此,哪怕庄继跟邵闻霄单独在包厢里面谈事,鹿台的经理也为莫衡安排了专门的房间休息,还叫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女性Omega,让她们留下来好好招待贵客。
只不过莫衡不会这种时候乱来,便拒绝了经理的安排,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打发时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铎从外面推开了房间的门,以接下来双方要展开合作为由,跟莫衡一阵寒暄。
当时方铎非常客气地说:“知道莫先生独自一人在这里无趣,就特意过来陪您聊聊……莫先生应该不会嫌我叨扰吧?”
莫衡素来八面玲珑,当然第一时间扬起笑脸站起身来欢迎。
再加上方铎本身说话不卑不亢,做事进退有度,两个原本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喝酒竟然也没觉得特别尴尬。
就是方铎始终坐在莫衡身边,距离太近了。
导致莫衡明明知道庄继交给他的那支手机响了,却无论如何不敢轻易拿出来查看,生怕稍有不慎露出会什么破绽。
幸而手机只在一开始震动了两下,后面便没再响过,所以莫衡一开始没太在意。
“我想着,晚点回复应该也无所谓,”莫衡说,直到后面方铎待得时间越来越长,连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莫衡才逐渐开始着急起来。
正当他笑容满面,准备拿上洗手间当作借口短暂离席的时候,方铎看了眼腕表,终于适时站起身来告辞。
莫衡松了口气,送他离开之后连忙把手机拿出来模仿庄继的口吻回复邵闻霄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莫衡眉头皱了皱,“……你怀疑方铎是故意的?”
庄继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觉得,昨天晚上视频电话留下的那些甜蜜、潮热、旖旎的余韵好像缓慢地在他身体里消失了,心脏微微下坠。
“应该不至于吧,”见他始终没有开口,莫衡试探道:“昨天你们在包厢里——”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庄继突然打断他:“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莫衡摇头,“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尾巴,根本不知道那消息是从哪儿放出来的。而且自从你以湛云舟的身份出现以后,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实话实说:“……就目前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庄继又静了片刻。
莫衡不了解方铎是个什么类型的人,庄继却是很清楚的。
在很久之前,庄继就把邵闻霄身边所有人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因此,他知道方铎是这些年来最得邵闻霄信任的副手,从邵闻霄还在读书时就跟在他身边,忠心不二,一切行为届以邵闻霄的意志为转移。
简而言之,没有邵闻霄的吩咐,方铎绝不可能主动去找莫衡寒暄,他会始终守在包厢外面寸步不离。
当然,邵闻霄跟他谈合作,面面俱到,另外安排方铎去接待莫衡,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可如果联合昨天晚上在包厢内发生的事一起去想……
从邵闻霄给他发消息,到半个小时没有收到回复,准备离席派方铎去查Q大校外交流活动的具体情况,再到他拦住邵闻霄,胡乱找借口拖延时间,最终邵闻霄收到消息又轻描淡写地重新坐下,这一整个过程都太巧了。
……巧到庄继忽然觉得,如果邵闻霄是故意在观察他的反应,那么这一切好像马上就能说得通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庄继心头蓦地一跳。
紧跟着他又想到莫衡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
是,原本庄继以湛云舟的身份出现,同时也是想试探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究竟知道多少,想做什么,看见他顶着一张伪装过的面孔和一个假名出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这半个多月以来,对方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仿佛最初的挑衅只是幻觉。
因此这段时间的的确确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可唯独只有一件事,唯独只有一个人——
将这半个月以来跟邵闻霄相处的所有细节在心里过过一遍,庄继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望向莫衡,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冷静道:“去查一下那天晚上的监控。”
“为什——”莫衡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陡然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你怀疑背后那个人……是邵闻霄?”
庄继没搭腔。
他走到这间套房的衣帽间,里面挂着他以湛云舟身份出现时穿着的外套,外套里放着一包香烟。
即便准备做得非常充分,担心指尖会留下烟味,因此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在邵闻霄面前把烟拿出来,不知道邵闻霄从头到尾也没抽烟。
只不过这会儿庄继的烟瘾忽然有点犯了。
走到窗前,用拇指擦亮打火机,咬住烟蒂,低头凑近火苗把烟点燃,深吸一口后对着窗外吐了一口白烟,雨后湿冷的气流沿着窗缝直直扑到他脸上。
庄继跟莫衡说的那家酒店,是邵闻霄刚刚结束在费城为期三个多月的跨国并购工作,乘坐飞机回到新京市当晚,跟陈允执约见的地方。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邵闻霄,再加上知道陈允执为了讨好邵闻霄,特意准备了一批他花重金培养的Omega,所以庄继当时没忍住想离他近一点,也想知道邵闻霄会不会把人收下,会不会留下来跟陈允执安排的Omega过夜,想近距离观察能打动邵闻霄的极品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什么风格。
当时莫衡还说他变态,庄继没有反驳,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下来。
毕竟他这些年始终像个偷窥狂一样,收集与邵闻霄相关的任何信息,从远远看着他就心满意足,到下定决心不择手段也要靠近他,这种行为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庄继不愿意相信邵闻霄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愿意相信这半个多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幻觉。
可在他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放出消息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的前提下,要想证明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查那家七星级酒店的监控。
因为在此之前,始终隐于幕后的庄继从来没有跟莫衡一起出现在有邵闻霄存在的地方。
而在此之后,那天过后没多久,庄继便在某家非常隐蔽的私人医院接受了Omega腺体的植入手术,再也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换言之——如果邵闻霄发现了他的身份,那一天就是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一天。
抽完了一整支烟,庄继下意识还想再点一支。
但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不过身体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从他胸口散开,令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庄继才把烟头放进烟灰缸里,转头望向莫衡,非常平静地说:“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去办啊。”
“……”莫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拿出手机当他面拨出一个电话。
他联系的人名叫Lyra,女性Omega。
是当初庄继在美独立国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名顶级黑客,技术天才,后来主动加入了「Z」,成为组织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之前那家七星级酒店的监控,就是她在线上进行的收尾和处理工作,确保没有一个探头拍到庄继的脸。
此刻接到莫衡电话,Lyra显然有些惊讶,虽然正在度假,但还是立刻打开了放在手边的电脑,按照莫衡的要求再次黑进酒店的监控管理系统。
“可以访问系统日志……目前可以查到最近三个月的监控导出记录。”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Lyra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已经把所有操作记录发到你手机上了。”
“以及……”
不知道Lyra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顿了顿,有些诧异道:“好像真的有人在我之后篡改了酒店监控记录。”
莫衡下意识望向庄继。
从他的角度看去,庄继的侧脸轮廓一如既往俊秀优美,眸光却有些晦暗,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没在意莫衡的眼神,庄继脸上表情不变,对着开启公放的手机,单刀直入:“可以恢复吗?”
听到庄继的声音,Lyra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兴奋道:“Null!”
她叫的是庄继在组织中的代号。
庄继“嗯”了一声,重复了自己刚才的问题:“被篡改的监控可以恢复吗?”
“……”Lyra习惯了庄继对她说话永远都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抱怨,但又不敢违抗庄继的命令,很快继续道:“稍等。”
“目前看起来……对方的技术也很高明,对酒店监控管理系统进行了深度伪造,我这边暂时没办法确定被篡改的究竟是哪部分视频。”
Lyra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黑客技术上与她一较高下的对手,此刻瞬间被激起了战斗欲望,一边专注盯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一边向庄继汇报:“应该没那么快能够恢复,但最迟明天……”
庄继打断她:“我要今晚。”
“……”揣摩着庄继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的说话语气,位于大洋彼岸的Lrya立刻坐直,干脆利落说了声好。
“那我要是完成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毕竟Lyra从当初在美独立国被救下的那一刻就对庄继心动不已,更看不惯他这些年来始终心有所属却求而不得,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没什么机会,Lyra还是话锋一转,想趁机从庄继那里讨些好处。
然而像是能猜到她想要什么,庄继扔下一句“你在夏威夷的费用我全包了”就示意莫衡挂断了电话。
“……”
事实证明,Lyra的黑客技术确实名不虚传。
在新京市夜幕降临之前,庄继就准时收到了她从大洋彼岸发来的修复视频。
没立刻打开来看,而是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机的金属边框。
今天白天,他还收到了邵闻霄那边发来的消息——
知道邵闻霄今天白天去了一个位于郊区的度假山庄,私下见了一位和他母亲当年有私交的股东,中午在山庄的餐厅里面吃饭,味道还算不错,晚上有一场宴会需要参加。
也正因此,非常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邵闻霄用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问他在做什么,校外交流活动好不好玩,什么时候返程,累不累。
如果是昨天,庄继会继续编出一箩筐瞎话,兴致勃勃地跟邵闻霄有来有往。
但此时此刻——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
没忍住又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之后,庄继方才点开笔记本电脑上Lyra发来的文件。
监控很短。
是一段从地下车库截取出来的视频。
只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件套西装的邵闻霄从电梯门里走出来,黑色的劳斯莱斯精准无误地停在他面前,方铎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然而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邵闻霄站在原地,露出了一种庄继看不太懂的表情,又过了一会儿,方铎点头,率先乘坐轿车离开。
邵闻霄依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身后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庄继看到穿着一身酒红色衬衫的自己跟莫衡并排从里面走出来。
而邵闻霄则在他们出来的同时,从电梯厅门口走到了地下车库承重柱的阴影处,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人,又不至于被人察觉。
接下来监控视角就只能拍到以为邵闻霄已经离开的他跟莫衡一起站在电梯厅门口交谈,莫衡拿出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烟的画面。
庄继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他很清楚记得那天他跟莫衡说了什么。
那短短几句对话之中,不仅将他是「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身份泄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像还提到了跟邵闻霄有关的话题。
在此之前,邵闻霄分明一直都待在费城。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
他发现了自己提前开门看过陈允执帮他准备的那几个被绑在床上,浑身不着寸缕的Omega?
还是知道自己蓄谋已久想要接近他?
那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忽然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庄继醍醐灌顶。
其实仔细想想,他应该早一点察觉出端倪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庄继来说都太过美好,导致他兴奋过度昏了头,丧失了该有的判断,甚至没了基本的警惕。
为什么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邵闻霄对他那句几乎称得上冒犯的话反应良好,甚至意味不明地反问他,湛先生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被我标记吗。
为什么在Q大,平素对任何Omega都不假辞色,也没有任何情人的邵闻霄会被他引去了杂物间,还动手将他打晕带回了家。
为什么邵闻霄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他那套关于喜欢和暗恋的说辞,并且没有一丁点儿表示怀疑的意思。
为什么邵闻霄身上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到几乎将庄继整个人完全淹没,庄继也无数次明显从邵闻霄身上察觉到情动的气息,他却永远能在最后一步克制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跟他上床。
……
所以邵闻霄之所以会出现在金老爷子的宴会上,是想观察他。
那天将书房保险柜临时密码告诉他,是在考验他。
至于昨天……
邵闻霄在饭前发消息是故意的,安排方铎出面拦住莫衡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很难形容庄继在彻底想清楚这件事时的感受。
他望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视频定格在他跟莫蘅一起上车离开的画面,有点走神。
跟庄继一起看完监控视频的莫衡也沉默下来,欲言又止。因此偌大的房间忽然就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呼吸和窗外大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你说——”
过了一会儿,庄继突然望向莫衡,问:“他究竟是在耍我呢,还是……”
这话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莫衡看了庄继一眼,一时间也觉得棘手极了,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庄继好像也没指望他回答。
静了片刻,索性再次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然而还没等他点燃,放在旁边的电话忽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邵闻霄的名字。
第235章
邵闻霄白天一整天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首先是因为昨天晚上跟庄继视频时,他骨子里藏得很深的某些非常恶劣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邵闻霄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庄继被折磨到失神,半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呻吟呜咽,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乖乖按照他的指令动作的样子。
虽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却也是他一个人的小骗子。邵闻霄这样想。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确定庄继绝不会忽略他刻意露出的破绽,今天早上一定会跟莫衡沟通,继而察觉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的端倪。
庄继可能会产生怀疑,也有可能直接确定。
一想到他脸上极有可能出现跟自己当初一样的表情,邵闻霄就忍不住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好像大热天喝了一罐冰镇汽水。
这才叫真正的有来有往。
邵闻霄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得有些过分,但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多多少少还是带出来一点。
西装革履在度假山庄见到那位跟母亲有私交的股东时,对方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难得看你这么高兴。”
因为他算是邵闻霄的长辈,几乎是从小看着邵闻霄长大的,邵闻霄顿了一下,倒也没有隐瞒,非常自矜地“嗯”了一声,说“算是吧”。
这位长辈便更加吃惊,直接笑出声来,猜测道:“你这是……恋爱了?”
邵闻霄又顿了一下。
他扪心自问,他跟庄继算恋爱吗?
上辈子那场为期三年的包养,自始自终都与欺骗挂钩的情人关系,自然是算不上的。
而这辈子。
邵闻霄在心里啧了一声,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他微微一笑,淡声道:“改天介绍他跟您认识。”
落后邵闻霄半步的方铎没忍住清了清嗓子,然后又低下头。
自从昨天晚上知道庄继就是湛云舟之后,方铎立刻连夜重新检查了庄继的履历,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方铎不会怀疑邵闻霄的判断,那么这种情况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履历,就实在是很令人心惊了。
继而他又仔细看过「Z」组织自从来到新京以后接过的任务,桩桩件件,几乎次次都在刀尖上面行走,偏偏他们每一次都能平稳落地。而那群训练有素、行踪莫测,就好像一把尖刀一样,任由幕后当家人指哪儿打哪儿的雇佣兵,更是危险至极。
因此方铎实在不明白邵闻霄怎么会心平气和允许湛云舟伪装成另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还跟他玩这种“恋爱游戏”。
知道邵闻霄心里绝对有数,方铎不会多话。
但今天早上跟司机一起去接邵闻霄的时候,房间里浓郁到一整夜都尚未散尽的那股S级Alpha信息素气味险些让方铎喘不过气,当场就被这种先天等级带来的压迫感给压沉了脊背。
后来邵闻霄坐进车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办公,而是低头查看手机,似乎上面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也更值得花时间反复去看和研究的东西。
方铎还注意到,邵闻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却好像呈现了一种非常松弛和愉悦的状态。
方铎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看清楚,只隐约看到邵闻霄打开的好像是手机相册,里面不知道是照片还是截图,白花花一片。
还没看仔细,邵闻霄就收起手机,撩起眼皮直直望向他。
方铎当时心里一惊,再结合昨天晚上在车里听到的那通暧昧不清的电话,瞬间猜到一点什么,立刻感觉自己职业生涯危矣,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就格外喜欢关心晚辈的个人问题,听到邵闻霄方才那句约等于默认的话,这位股东瞬间来了兴致,拉着邵闻霄又问了几个问题。
邵闻霄难得耐心且配合地一一回答。
“不是Omega。”
“具体的等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长得很漂亮,至于性格……”
邵闻霄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挑了下眉,说:“挺乖的。”
还有——
“订婚?”
“目前谈这个还有些太早了。”
“当然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不太合适。”
听邵闻霄这么说,那位股东的笑意马上淡了一点,看着邵闻霄道:“是顾虑你父亲那边吧?”他叹了口气,也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别的什么,“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邵闻霄冲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
不过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邵振霆的缘故,谈话的氛围没有方才那么轻松和随意了。那位股东直到邵闻霄起身告辞,在亲自送他到庄园门口的时候,方才望着他的眼睛说:“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怎么样,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是看在你母亲当年的面子上,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邵闻霄“嗯”了一声,点头跟他握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好下次邵闻霄带人过来找他喝茶的时间,邵闻霄方才上车离开。
只不过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宴。
在晚宴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因为偶然撞见的一场争执,令邵闻霄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他之前没想到的问题。
邵闻霄当晚参加的是新京市一位富商举办的慈善拍卖晚会。
邀请函发给邵闻霄,并且按照常规的社交礼仪,在上面用烫金字体注明了欢迎邵闻霄携伴出席。
按照以往的习惯,邵闻霄通常都会直接忽略帖子上的后四个字,然而这回目光在上面睃巡了两遍,心道他这回难道有了可以带出门的伴,那人却还没回来。
邵闻霄很轻地啧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
毕竟还是要心疼一下庄同学一人分饰两角的辛苦。更何况这种机会以后还多得是,来日方长。
于是,在方铎的陪同下提前抵达举办宴会的酒店,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邵闻霄跟那位富商寒暄了一阵,又跟其他围过来和他攀谈的客人简短聊了几句,知道慈善拍卖晚会将于一个小时之后才正式开始,便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接过一杯香槟,找了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
他坐的位置靠后,且靠近空中花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一杯酒都没喝完,就听见户外观景平台传来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我来说吧。”
“因为你是卓世亨的女儿,是卓氏集团的千金,所以你才会在这家七星级酒店出现,站在众星捧月的位置,对不对?”
“……”
这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对邵闻霄来说都很陌生,但卓世亨的女儿,他却是知道的。
卓世亨就是今晚举办慈善晚会的那位富商,跟太太育有一子一女,Alpha儿子正在剑桥读书,娇生惯养的Omega女儿则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父母,便留在国内,被捧在手心,养得如珠如宝。
听这意思,卓世亨的女儿,交往了一个对她家世一无所知的对象?
邵闻霄对听别人的墙角没有任何兴趣,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又听见那道男声压抑着某种情绪道:“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直接告诉我。”
邵闻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情绪,伪装成一个家境贫寒的普通Omega女孩,也不需要你考虑我的实际情况,跟着我一起过苦日子。”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因为这里给兼职开出的时薪很高,”那道男声像是笑了一下,“我想着……如果在这里打一个月的工,应该就能送你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了吧。”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应该不需要了。”
女生可能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夹杂着慌张、无措和难过的声音响起来:“我……我需要的,我只是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觉得配不上你吗?”
“可是……可是难道你瞒着我,我就能配得上你了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害怕我会自卑,”男生始终控制着情绪,这一刻,却像是有些绷不住了,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你明不明白,想跟卓令仪在一起,和跟卓世亨的女儿在一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可以拼命努力,我也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我连自己究竟该往什么方向努力,还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
后面的对话邵闻霄就没再听下去了。
不礼貌,也不绅士。
老实说,其实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跟邵闻霄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并不关心。
可将手中的香槟酒杯放回路过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时,他还是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忽然察觉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些年来,邵闻霄做事,惯来是习惯复盘和自省的。
他从来不介意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只要及时纠正就可以。
而他今天之所以一直心情很好,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昨天刻意露出了一个破绽,知道势必会引起庄继的怀疑。
还是那句话。
他想让庄继心神不宁,想让他心存疑虑,想让他主动摘下面具,对自己的欺骗和隐瞒供认不讳。
这是因为邵闻霄始终对上辈子被蒙在鼓里的那三年耿耿于怀,对自己重生一次依然险些错过真相的一种不满。
所以久居上位的邵闻霄习惯性想通过这种方式,对庄继小惩大诫。
可按照刚才那个男孩想表达的意思——每个人站立的角度不同,对同一件事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卓世亨那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完全没有恶意,只是想迁就和保护她那个家境贫寒的Alpha男友,而对方却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
那么庄继呢?
完全没有前世记忆的庄继,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其实早早就被邵闻霄看穿,他们之间的数次对峙与交锋也完全处在邵闻霄的掌控之内。
他会怎么想?
原本邵闻霄觉得——
对付像庄继这种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就是应该这样做。
要刺激,要驯服,要惩罚,要控制。
要跟他比谁的演技更好,要以牙还牙,要以眼还眼。
这样庄继才能清楚和明白他的感受,对他发现自己被欺骗时感觉到震惊、不敢置信以及荒谬的种种情绪感同身受。
哪怕到这一刻,邵闻霄依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任何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这辈子的庄继不像邵闻霄,他没有重生。
由于邵闻霄从一开头就改变了剧本,导致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也变得完全不同。
所以,如果庄继意识到邵闻霄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究竟是谁……
“邵先生,这么巧啊。之前一直想联系您的助理约您,没想到今天在卓董的慈善晚宴上碰见了。”在邵闻霄出神的时候,有认识他的宾客主动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邵闻霄一心二用,凭借早就谙熟于心的肌肉记忆礼貌而又疏离地与对方握手交谈。
等那人离开以后,他却再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邵闻霄认为,对庄继的惩罚虽然是必要的。
但他却不希望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之间因为信息不对等,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邵闻霄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而且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邵闻霄内心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毫无缘由的,极其罕见的,非常微妙的烦躁和恐慌。
好像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
于是,邵闻霄很快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前,毫不犹豫给庄继打出去一个电话。
他想,如果庄继确实察觉到问题,并真的产生了某种误会,那么他们可以约好晚点当面沟通,先把不必要的误会澄清,然后再算总账。
总之,邵闻霄不允许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发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庄继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语气听起来也相当正常,好像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邵先生怎么这会儿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庄继有些疑惑,想了想说:“是慈善晚宴已经结束了吗?应该没那么早呀。”
清楚听出庄继接到他电话时的惊喜,邵闻霄顿了一下,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他想错了?
庄继并没有和莫衡沟通?
还是他高估了庄继的智商?
抑或者,庄继察觉到了自己身份泄漏的端倪,却没有产生任何误会,并准备继续和他演下去?
于是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邵闻霄只是问他:“嗓子怎么了?”
庄继在电话那头窒了窒,像是有些羞耻,过了一会儿才用像勾子一样的声音抱怨道:“……我嗓子为什么哑了,邵先生不知道吗?”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邵闻霄陡然间变暗了些许。
庄继又说:“邵先生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想我了吗?”
“……”
电话里只能听见声音,却无法实时看见表情。
因此邵闻霄没办法在看不见本人的情况下,准确判断庄继的真实状态。
再加上眼看着慈善晚宴已经准备开始了,卓世亨正朝他这边走过来,邵闻霄拿着手机一边往主会场走,一边问:“你说呢?”
庄继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
他也没有强求邵闻霄一定要回答,而是像昨天晚上一样自顾自说:“我想邵先生了。”
邵闻霄脚步蓦地一顿。
在距离卓世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地说:“想就早点回来。”
“还有——”邵闻霄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把话说得太清楚,于是,他拿着手机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告诉庄继,“我预计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前到家。”
不论庄继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是不是还想把这出戏演下去,邵闻霄都决定提前把可能发生的误会扼杀在摇篮里。
向过来邀请他入座的卓世亨做了个抱歉的表情,邵闻霄的目光扫过晚宴现场的灯光以及旁边演奏弦乐的乐团,继续道:“有件事需要和你当面谈。”
庄继先问他什么事,听见有人热情洋溢跟邵闻霄打招呼的声音,又说那好吧,“邵先生您先去忙。”
庄继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乖。
但不知道为什么,邵闻霄却再次察觉到一点难以言喻的不适,仿佛心脏再次被人攫了一下。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庄继的名字。
不是庄同学。
而是庄继。
他说:“庄继……”
然而邵闻霄的话只说了一个开头,又有两个跟邵振霆私交甚笃的长辈从不远处走过来。
“——闻霄。”
“卓董的拍卖会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在打电话?”
两个长辈走近了才注意到邵闻霄手里还拿着手机,邵闻霄也只能抽出空来跟他们打招呼。这时候庄继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催促他,“好了,邵先生快去参加拍卖会吧。”
和以往每次挂断电话时说的结束语一样,庄继轻声说:“邵先生再见。”
邵闻霄皱了皱眉,忽然觉得“再见”这个词也不够精确,所以他纠正庄继:“你应该说晚点见。”
他十一点前就回家了。
庄继在电话那头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很温顺地按照邵闻霄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嗯。”
“邵先生,晚点见。”
邵闻霄觉得稍微满意了一点,停顿几秒钟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那个灯火璀璨、衣香鬓影的会场里。
第236章 (6.8w营养液加更)
慈善晚宴现场还来了许多媒体人员,各种长枪短炮,快门声与聚光灯闪个不停。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各界名流,但除主办方卓世亨以外,最受瞩目的,毫无疑问自然非邵闻霄莫属。
因此,面对聚光灯的竞相追逐,邵闻霄一般会开始坐到结束,将面子功夫做足。
然而说不清是为什么,这个晚上的邵闻霄却莫名失去了以往的耐心。
或许是提前跟庄继做了约定,又或许是在电话里听见了庄继自顾自说的那句想他……总之,总觉得心头微微发紧的邵闻霄很罕见地破了例。
不到半个小时。
等他捐出的那套古董茶具以全场最高成交价拍出,继而又举牌象征性举牌拍直接用高出起拍价五倍的价格拍下一副名画之后,邵闻霄几乎没任何犹豫便站了起来,抬手扣上西装扣子,跟卓世亨打了招呼,低声表示抱歉后准备告辞。
离开前,邵闻霄余光看见了卓世亨那个Omega女儿的正脸。
她正魂不守舍地坐在卓世亨身边,完全没听见邵闻霄与他父亲的谈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之前与她发生争执的男性Alpha却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邵闻霄身份特殊,哪怕是像卓世亨这样的老牌富商,也不敢有丝毫托大或者是怠慢。
再加上邵闻霄能来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因此,哪怕邵闻霄中途离席,他依然笑容满面,亲自将人送到了外面。
邵闻霄再次淡声致歉,并且让他留步。
一直侯在外面的方铎则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老板?”
他下意识往慈善晚宴内部方向看了一眼,不明白邵闻霄怎么会出来得这么早。
邵闻霄没有向他解释,只言简意赅吩咐了一句回家。
俯身跨坐进车里,在后排望着外面快速闪过的街景跟不断掠进车里的光影,心中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依次涌现。
最后余光无意中看到路边开着一家不算很大的花店,白色橱窗,暖黄色灯光,玻璃门上好像还挂着一串风铃,刚好这时候有人捧着一束包好的花从里面走出来,场景看起来很浪漫。
于是,哪怕在邵闻霄闪神这一刻,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他还是嘴巴先于大脑地叫了停车。
没让方铎陪同,邵闻霄独自一人下了车,这辈子头一回踏进花店。
之所以说这辈子头一回,是因为上辈子去过很多次。
邵闻霄骨子里并没有太多浪漫细胞,他是个很冷漠也很务实的人,更何况工作繁忙,几乎日理万机,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供他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上面。
也没有对象值得他这么做。
而上辈子之所以会变成花店的常客,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当时邵闻霄作为老板,出席了一场由邵氏旗下子公司举办的产品路演活动,研发团队推介的项目取得了非常热烈的反响,他便安排助理给团队每个人都送了花和丰厚的红包,以资鼓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为了感谢他的支持,在路演成功的庆功宴上,子公司负责人也联合团队其他人一起向他献上了一束白色马蹄莲和绣球花。
很大一捧。
非常显眼。
邵闻霄心里有点想笑,面不改色收下之后,顺手将花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就放在客厅茶几上。
后来从Q大上完课回来的庄继却产生了误会。
他到家的时间比邵闻霄稍晚一点,一进门就看见了花,表情变得有些懵,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向邵闻霄,“邵先生,这花……是送我的吗?”
“……”邵闻霄本想直接说不是,话到了嘴边又注意到庄继脸上将露未露的惊喜,于是他顿了一下,片刻后平静“嗯”了一声。
然后就看见庄继脸上的惊喜在一瞬间变得非常纯粹、明显和直接。
有那么高兴吗,邵闻霄忍不住想。
当时庄继在获得他的肯定之后,几乎将那束平平无奇的商务花束当成了宝贝,立刻跑到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花瓶,兴致勃勃挑出合适的以后,还拿手机非常耐心又仔细地上网研究插花和处理的窍门。看样子,像是要把那束花供起来。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邵闻霄其实并不觉得那束花有什么特别。
毕竟远不如拿着剪刀站在岛台前笨手笨脚摆弄他们的庄继漂亮。
而且还是别人订的。
配色普普通通,选用的花材也很常见。
根本不值得庄继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更不应该插在他前段时间专门从苏富比拍卖行拍回来价值一千两百多万的古董花瓶里。
有些碍眼。
于是,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半夜起来喝水的邵闻霄面无表情将那束花连花瓶一起拿进了庄继平常不怎么出入的书房。
然后第二天亲自去了一趟花店,挑了近半小时花。选的是颜色饱和度很高,与庄继信息素气味很像的弗洛伊德玫瑰。
听老板说,这种花的花语是“你不经意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充满芬芳的花园。
庄继果然很喜欢。
比昨天收到那束马蹄莲和绣球花更加惊喜。
邵闻霄满意了。
没有把订花这件事交给助理代劳的意思。
最开始只是偶尔路过花店会买,后来无意中发现再好看的花没几天也都蔫了,庄继却还是舍不得扔掉,总是像个守财奴一样,小心翼翼按片摘掉枯萎的花瓣,邵闻霄索性将人带回了他位于郊区的一座傍山别墅。
那套别墅面积很大,后方绵延出几千平方的私人庄园,有很充足的空间。
邵闻霄让方铎找了专门的团队,将原本满眼都是绿意的法式几何园林,改造成种植着上万朵弗洛伊德玫瑰的主题花园。
用灌木丛、拱门、玻璃花房、黑色火山岩等景观组合在一起,为庄继打造出一片永不凋零的花海。
邵闻霄没想太多。
他只是觉得,既然他让庄继做他的情人是为了哄自己开心,那么,就不应该让庄继脸上轻易流露出心疼、不舍,或者沮丧之类的表情。
因为那样也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而这辈子迄今为止还没买过花。
西装革履站在二十多平米花店,显得身材更加高大,也更打眼的邵闻霄拒绝了老板的介绍,目标明确地走向盛放得非常热烈的弗洛伊德玫瑰,依旧是自己挑了三十五朵,让老板简单处理后,用黑色的硬纸包起来。
老板和店员好几次都尝试想和他搭话,邵闻霄没怎么理,甚至脸上连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很冷。
因为他始终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之前在慈善晚宴喝进胃里的酒变成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心里,挥之不去。
把包好的花接过来,闻到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那种不适感稍微淡了一点,只是不多。
邵闻霄想——
虽然他还是会对庄继的欺骗和隐瞒作出惩罚,但既然要将可能发生的误会扼杀在摇篮里,那么除了当面沟通是必要的以外,鲜花也是一样。
十分钟以后,在老板和店员的注视下离开花店,将花放在后排座椅上,邵闻霄示意司机开车。
接下来的路很顺畅,甚至连红灯都没遇到几个。
然而,当邵闻霄单手拿花打开家门,却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庄继。
“……”邵闻霄眼皮跳了一下,脚步也顿了一秒。
不过他认为或许是因为他回来得太快了也太早了,毕竟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