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在——”这人下意识想回答邵闻霄的问题。
可紧接着又注意到邵闻霄的动作,他先是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然后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消化邵闻霄居然当众搂住了跟自己水火不容的「Z」组织当家人这件事,又看到庄继用对待他截然不同的态度笑眯眯望向邵闻霄,轻轻问:“事情办完了?”
邵闻霄“嗯”了一声,看着庄继又问了一遍:“刚刚在聊什么?”
这人敏锐察觉到邵闻霄对庄继说话的语气明显跟自己是不同的,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太出来,不好描述。
“没聊什么呀,”庄继眨了眨眼,“只是这位唐先生——”
“……”这位其实并不姓唐而是姓汤的汤先生已经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打断了庄继的话:“没聊什么,什么都没聊。”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看着邵闻霄干笑一声解释道:“就是看湛先生一个人站在这里无聊,所以过来关心两句……社交礼仪,社交礼仪。”
邵闻霄不动声色地瞥了庄继一眼。
汤世钧的小儿子,新京市有名的花花公子,庄继不认识,邵闻霄却隐约有点印象。
没想到他在庄继面前孔雀开屏半天,庄继却连他姓甚名谁都没记住。
邵闻霄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拆庄继的台。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汤文翰身上,淡声道:“还有别的事吗?”
“……”汤文翰再次咳嗽一声,“没有了。”
虽说他的年纪跟邵闻霄差不多大,都是新京的年轻一代。可当他还在玩车玩表玩女人的时候,邵闻霄就已经能够和他的父亲叔伯进行谈判,现如今更是连整个汤家都必须要对邵闻霄恭敬客气。
他怎么敢在邵闻霄面前放肆?
妈的。
只不过汤文翰端着酒杯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邵闻霄跟湛云舟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更加无人在意。
因为邵闻霄在哪里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他光明正大朝着庄继所在的方向走去,又揽住庄继的腰,肩并肩和他站在一起,此刻,整个宴会厅上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秘地望向他们。
很快便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
先是笑着说邵先生好久不见,然后就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身上,试探着问:“这位莫非就是邵先生的订婚对象?”
“真是和您般配至极。”
听到“订婚对象”这四个字,庄继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没看他,只是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在默认这句话的同时,也向来人介绍:“「Z」组织,湛云舟。”
“湛——”
跟汤文翰一模一样的反应,这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不由得一抖,连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已经回过神来的庄继则非常友好地向对方露出一个相当和气的笑脸。
就这样。
当天酒会,所有跟邵闻霄搭过话的,都知道了庄继的身份,也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于邵闻霄公开承认的订婚对象就是跟他极不对付的「Z」组织当家人湛云舟这件事,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惊掉下巴……但不论在场这些宾客在暗地里如何理解和揣测,都与邵闻霄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他爱的光明正大,爱的坦坦荡荡,也爱的肆无忌惮。
当然。
在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应酬的差不多了以后,邵闻霄向金老爷子在酒店楼上要了一个房间,刷卡进门,然后一把将庄继推到了墙上,“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庄继顺势环住他的腰。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眯起眼睛看他。
要知道邵闻霄在快到酒店之前,曾在车上给庄继发过消息,庄继先是回复他好,过了一会儿之后,又用很乖巧的语气发消息问他:“有人过来跟我搭话,该怎么应付啊?”
然后邵闻霄一进来就看到汤家那个小儿子跟庄继站在一起。
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庄继的身份,害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却又舍不得走,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庄继,站在原地迟迟拿不定主意。
邵闻霄不信庄继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了,却还是拖到他来。
两人双目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最后庄继还是老实承认:“嗯,故意的。”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细语地说:“想看看邵先生吃醋是什么样子。”
“……”
邵闻霄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用黑沉沉的目光望着他,问:“那庄先生还满意吗?”
庄继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嗯”了一声,“很满意。”
尤其是邵闻霄当众揽着他的腰宣誓主权的样子,庄继当时几乎压不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邵闻霄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心道这才哪跟哪儿?
庄继连汤文翰的名字都没记住,对话大概率也只是敷衍,根本够不上能让邵闻霄吃醋的级别。
但不得不说——
邵闻霄忽然意识到,这辈子他对庄继的占有欲似乎比上辈子更甚。
他不喜欢任何人站在庄继身边,不喜欢任何人对庄继露出探究或者觊觎的神色,更不喜欢庄继对别人笑。
他迫不及待想给庄继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想让庄继浑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味,就像野兽圈划地盘。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已经三天没见了,此刻终于能单独待在一起,他用专注而又柔软的眼神望着邵闻霄,目光一错不错:“——我好想你。”
“邵闻霄,”庄继低声问:“你想我了吗?”
目光纠缠。
邵闻霄没有直接回答庄继的问题,而是搂着庄继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一点,然后低下头跟他接吻,用最直观的亲吻来告诉他答案。
他们吻了很久,从套房的玄关再到沙发。
直到空气里馥郁的玫瑰花香混合着乌木与麝香的味道,被双方不断升高的体温蒸出一股旖旎的爱欲味道,邵闻霄才收回湿淋淋的两根手指,拉开一点与庄继之间的距离,垂着眼问他:“现在知道了吗?”
庄继的呼吸还是乱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邵闻霄根本没弄几下就……
不过关于邵闻霄到底想不想他的问题,庄继已经从方才的吻、邵闻霄的动作以及他为自己提供的深度服务中得到了非常肯定的答案。
缓过来一点之后,庄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邵闻霄的裤子,却被他攥住手。
庄继有些不解地望向邵闻霄,邵闻霄一边拿纸巾帮庄继擦拭身上留下的痕迹,一边低头在他因为过度亲吻看起来格外红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在这里。”
虽然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但邵闻霄早就提前做好了别的规划。
当晚,邵氏未来继承人邵闻霄已有订婚对象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华夏联盟。
品酒会现场的宾客当然不会不长眼色,在没有邵闻霄允许的情况下随便曝光庄继的身份以及长相。
但一夜之间,除了普通民众对此毫不知情,在网上发表各种讨论,针对此事揣测万千之外,新京市上流圈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邵闻霄的另一半就是「Z」组织那个神秘当家人的事实。
不过不论引发了多少哗然与骚动,处于关注中心的两位主人公却好像事不关己,直接在当晚十一点钟,乘坐邵闻霄的湾流G700,降落在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上。
在此之前,庄继根本不知道邵闻霄要带他去哪儿。
也不知道邵闻霄究竟是什么时候申请的航线。
此刻,凌晨三点。
当飞机打开舱门,庄继率先感受到的,就是与新京十一月寒冷干燥气候截然不同的潮热海风。
那种热带夜晚独有的,裹挟着微咸气味与馥郁花香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被邵闻霄牵着走下舷梯。
这时候庄继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个令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为……庄继从三岁被当初绑架邵闻霄的那伙人带走以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被限制自由,被剥夺思想,被当成杀戮机器一样培养,日复一日,在这片海岛上接受各种残酷而又严苛的训练,面对无数淋漓的鲜血与同伴的死亡,要么活,要么死。
而陌生则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跟庄继印象中不一样了。
没有了之前那种荒芜、原始和蛮横的气息,沙滩上也不再布满无人清理的礁石、藤壶和枯木。
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木质栈道,无数低矮的,散发着柔和光线,连起来能将整片夜空都点亮的地灯。
伴随着无尽深邃星空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沿着栈道一路往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凭空出现的别墅。
白色穹顶,镂空砖墙,棕榈树叶,珊瑚石,木门,百叶窗,还有随处可见的夜来香与提亚蕾花……
好像是魔术师专门为庄继施展的某种魔法。
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盯着眼前的一切看了很久,然后才转头望向邵闻霄:“你……”
庄继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缓慢问:“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邵闻霄跟庄继对视,没有隐瞒他的意思:“根据你那天晚上提供的信息。”
邵氏能在华夏联盟经营多年,地位越发稳固,自然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几年来,邵闻霄更是在不断掌控邵氏的同时,将一些人脉以及关系拓展到华夏联盟以外的很多地方。
之前是一无所知,根本没有线索,现如今庄继亲口向邵闻霄讲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邵闻霄还知道了Rex这个名字,那就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知道庄继小时候曾在这里接受封闭训练,像狗一样活着,拿性命去争夺有限的食物或者机会,所以邵闻霄花钱买下这座岛。
然后又斥巨资,在最短时间内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将这座荒岛进行改造,清理沙滩、修建栈道、修建临时机场,甚至直接找到一家模块化建筑供应商,将一座已经建好的别墅运到这片海岛上,在这里像搭积木一样重新组装,最终呈现出现在庄继看到的样子。
只不过时间还是太短了。
饶是邵闻霄已经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暂时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以他的眼光看来,这里其实还有很多缺陷,很多问题,以及很多不完美不完善的地方需要在日后重新规划和调整,但是——
邵闻霄将庄继拽到自己怀里,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说:“旧的记忆我无法抹去,但可以用新的记忆覆盖掉那些过去。”
很难去形容那天晚上邵闻霄听见庄继向他讲述童年的感受。
说心疼太轻,说遗憾太浅,某一个瞬间,邵闻霄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
他在想——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在十二岁那年是不是应该紧紧拉着庄继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离开。
当时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甚至还很配合地对庄继进行了夸奖,但那天晚上,等庄继睡着以后,邵闻霄非常平静地给方铎发了消息,让他去查与Rex相关的一切信息。
现在,碰了碰庄继的脸颊,邵闻霄凝视着他,声音低沉:“我提前预留了半个月假期。”
“宝贝,你说够不够我们在这座岛上每个地方都做个遍?”
庄继看着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胸口起伏了一下,清晰听见的,却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邵闻霄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此庄继不知道邵闻霄究竟为眼前的一切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不知道邵闻霄究竟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出这样一个巨大的奇迹。
庄继唯一直观感受到的,是邵闻霄不加掩饰、灼热滚烫到足够消弭过去一切遗憾与痛楚的爱。
于是庄继先说“不够”,又紧紧搂着邵闻霄的腰,说“我想跟你在这里做到死。”
现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从沙滩一直吻到别墅。
跟这套从别处运来然后组装的别墅相同,邵闻霄同样以“预制模块化”的形式,在别墅内部搭建了一个泳池。
就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头顶是银河,耳畔是海风,他们在接近自然的地方接吻,迫不及待地掠夺对方口里的空气,用失控而又凶猛的姿势唇齿纠缠。
邵闻霄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庄继也是同样。
他完全遏制不住地仰起头在邵闻霄耳边喘息,像是无法餍足一样,不断呻吟,不断催促,渴望更加深入以及更加粗暴的对待。
亲吻从嘴唇到耳廓,再到脖颈,锁骨……渐入佳境。
然而,就在庄继一边跟邵闻霄接吻,一边胡乱用手去解邵闻霄腰带的时候,却忽然间遇到了某种阻碍——不知道是庄继的手指太抖,太心急,还是邵闻霄今天换了新款式的腰带,导致庄继迟迟找不到正确解开的方法。
他有些不满,有些着急,还有些委屈。
于是已经被信息素气味蒸到手脚发软,几乎彻底失去理智的庄继迷迷蒙蒙睁开了半只眼睛,压抑着微颤的呼吸,想要去研究打开金属卡扣的办法。
泳池底下的LED光源正将一池水都映照成会发光的蓝色,还有泳池边缘沿着步道镶嵌的地灯,周围挂在墙上的氛围灯……这一切的一切,足够将他们所处的这块区域完全照亮。
因此,庄继并没有研究太久。
邵闻霄也没阻止他的动作,任由庄继去解自己的皮带,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邵闻霄正细细密密沿着庄继的耳垂,一直啄吻到他的后颈,吻到曾经被医生用手术刀切开,人工植入一颗腺体的地方。
这时,已经解开邵闻霄皮带金属卡扣的庄继却蓦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之前被衬衣和西装遮挡的地方。
庄继在邵闻霄心口的位置,看到了一朵玫瑰。
一朵仅用黑红两色线条简洁勾勒而出的,从荆棘中生长出来的玫瑰。
从来没想过像邵闻霄这样的人,身上会出现这种东西。
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庄继张了张口,近距离望向邵闻霄,问:“这是刺青吗?”
“……”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的邵闻霄难得有些尴尬。
两天前面无表情顶着方铎欲言又止的眼神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邵闻霄什么都没想,内心很平静,没觉得出格,更不觉得疼。
看着纹身师操控线圈机将带着颜料的针连续不断地刺进他的皮肤,他也只是在想,虽然庄继在人工植入Omega腺体时打了麻药,在手术过程中全程没有意识,但上辈子,由那场手术带来的各种痛苦却连绵不断。
只是那是个傻子,他从来不说。
这个世界上有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痛苦的人吗?邵闻霄认为是没有的。
只不过有比自身痛楚更重要的人或者事,值得你去对抗或者忽略它。
察觉到庄继看到这个刺青时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更大,邵闻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所以我想……”庄继为他植入腺体,那么邵闻霄便将玫瑰印刻在他的心口。
虽然这些依然比不上庄继在他一无所知时付出的一切,依然无法消弭上辈子由于缺少永久标记导致两颗腺体冲突带来的痛苦。
邵闻霄还是想这么做。
当然,这些话对他来说略显矫情,因此邵闻霄只说了一半。
他也没浪费时间告诉庄继,当他将这朵玫瑰刺在胸口的时候,耳边还响起了那道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当时“滴”地一声,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在告诉他“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同时,还祝他跟庄继一生相守,爱意不衰。
不想让庄继追问,也不想让庄继针对这个纹身发表什么心疼或者感动的言论,邵闻霄干脆抬起手来蒙住庄继的眼睛,将一个吻重新落在庄继后颈之后,继续他刚才要做的事。
当视线被骤然剥夺,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
庄继感受到邵闻霄的牙齿在下一刻彻底刺穿了他的腺体,强横至极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摧枯拉朽般完全注入他的生命。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庄继在这个过程中控制不住浑身紧绷和战栗。
却又在与邵闻霄肌肤紧密相贴,十指交握紧扣的过程当中,感到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源自本能的极致满足。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如同失控般爆发,冲撞,纠缠,最终融合。
从这一刻起,从今天以后。
他们将彻底,永久,毫无保留地互相绑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第252章 番外(一)
刚刚带领团队胜出一场校际联赛的邵闻霄在马术俱乐部更衣室摘下自己的黑色头盔。
“怎么了,”叶季明撞了撞邵闻霄的胳膊,“赢这么漂亮,干嘛黑着个脸。”
说着,他顺便往邵闻霄身后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弟弟呢,今天怎么没来?”
邵闻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瞥了叶季明一眼。
“……”对上邵闻霄的视线,叶季明瞬间心领神会,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撤回,撤回,当我没问。”
邵闻霄收回目光,继续换衣服。
叶季明则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同时暗自惊讶——提都不许提,难不成是吵架了?
可邵闻霄居然会跟庄继吵架,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邵闻霄八年前曾遭遇一起恶意绑架,下落不明,邵振霆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瞬间整个新京的警力都随之动了起来。
偏偏绑匪狡猾,要求多变,让人根本摸不清他们究竟想要什么,简直像是刻意在戏耍邵振霆一样。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几个犯罪专家都判断绑匪根本不是图财,邵闻霄最后极有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邵振霆竟然接到了邵闻霄自己打来的电话。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那群专业绑匪手中逃出来的。
也没人知道他被绑架那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总之,当邵振霆亲自乘坐私人飞机,带着一群保镖浩浩荡荡去接他回来,却发现邵闻霄身边莫名多了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庄继。
老实说,就连叶季明都不清楚邵闻霄当时究竟是怎么说服邵振霆同意他将庄继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带回家的。
但事情就是这样。
邵闻霄为庄继解决了身份、户籍以及学校等一系列问题,带着他一起上学、放学,进入他们这群人近乎封闭的社交圈。
在叶季明的印象当中,除了上课,邵闻霄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跟庄继待在一起。
表面上说是弟弟,其实更像是多了一道影子。
因为庄继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黏着邵闻霄,而邵闻霄这种向来很怕麻烦的性格,居然也习惯了被庄继黏着,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所以今天马术比赛没看到庄继,叶季明才会觉得奇怪。
在他印象当中,这八年来,邵闻霄跟庄继发生矛盾的次数应该屈指可数,反正叶季明知道的仅有两次。
第一次发生在很早之前。
庄继刚被邵闻霄领回来的时候不爱说话,在他们那种所有学生都具备良好出身,家世背景不凡的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自然而然遇到了校园霸凌的情况。
具体发生了什么叶季明不太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庄继既没有搬出邵闻霄的名头,也没有开口向邵闻霄求助。
而是在实在忍无可忍之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带头霸凌他的那个同学,重重按进了学校厕所里的抽水马桶。
不知道为什么,庄继看起来分明瘦瘦小小,胳膊和腿都细得仿佛轻易就能被人折断,那四五个年纪比他大,身材也比他高比他壮的小孩却没一个能打得过他,甚至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幸好庄继没下死手。
但这件事恰好被从初中部过来接庄继放学的邵闻霄撞见。
叶季明当时无聊,又对邵闻霄带回来这个弟弟很感兴趣,便自告奋勇跟着一起,自然而然见证了全过程。
他从来没见过邵闻霄发那么大火。
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上有人的表情能变得这么快。
因为方才还面无表情按着同学的后脑勺,流露出与这个年龄段完全不符的狠戾,锐利到令人心惊的庄继在看到邵闻霄以后立即松了手。
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慌乱,紧张,手足无措……叶季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向邵闻霄解释,又不知道眼前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只得僵硬站在原地。
可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邵闻霄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那天,原本想联合起来对庄继实施霸凌,没想到会被庄继反制,还根本无力反抗的小孩们抬起头又发现,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外来者竟然是邵闻霄的弟弟。
要知道他们自以为良好的出身和背景,在真正如同天之骄子般站在金字塔尖的邵闻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在事后报复的念头偃旗息鼓,以后继续欺负庄继的心思也完全消失不见,恶意转化为全然的惧意,一个个像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时,解决掉那些秉性恶劣的小孩以后,邵闻霄沉着脸拎走了同样抿着唇不说话的庄继。
叶季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上去,看见邵闻霄深吸口气,虎着脸问庄继:“多久了?”
庄继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一周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你准备一直被他们欺负下去吗?”
“……”见邵闻霄是真的很生气,庄继仰起头望向他,想替自己解释:“没有被欺负,我会还手。”
顿了顿,庄继很认真地补充:“他们加一起都打不过我。”
这次沉默的那个人变成了邵闻霄。
可能是没有跟弟弟相处的经验,邵闻霄黑着一张脸,几乎是转身就走,可刚刚迈开一步,察觉到庄继慌忙跟上来抓住他的手,邵闻霄又停下来。
叶季明忍不住咋舌,无法抑制地觉得这场面实在是非常新鲜。
然后他就看到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邵闻霄用两只手一起揪住庄继的脸,“那现在我问你答,你只需要说是或不是,行不行?”
刚才还在学校厕所反霸凌的庄继脸被揪成花栗鼠的模样,怕邵闻霄还要走,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立刻含糊说了声好。
邵闻霄便问他:“不告诉我是怕给我添麻烦吗?”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个问题,庄继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是。”
邵闻霄看了他几秒,又问:“直到今天才反抗,是准备如果他们做得不过分,就一直忍下去吗?”
这一次庄继沉默的时间更长,过了近一分钟才点头说是。
叶季明不知道庄继心里想的是——反正跟他从前经历的那些事情相比,这些都是小儿科,他根本不会在意,也根本不会放在心里。
要不是这些人今天试图把邵闻霄送给他的书包扔进水里,庄继也不会反抗。
能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小孩都非富即贵,反抗了就会给邵闻霄添乱,或者让他反感,庄继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
叶季明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邵闻霄的情绪非常不好,正想打个圆场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松开了揪着庄继脸颊的手。
邵闻霄用叶季明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那么庄继,你给我听好了。”
“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会对你负责。”
“负责的意思不止是给你一个身份,给你一个住处,给你安排一所学校,还包括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因为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像你当初保护我一样保护你——明白吗?”
连跟邵闻霄自幼相熟的叶季明都被这番话给震了一下,庄继也是同样。
他当时明显怔住了,下意识睁大眼睛望向邵闻霄,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邵闻霄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认为你不明白。”
邵闻霄冷冷说,“既然不明白,那就花时间好好想明白。”
于是,从那天开始,邵闻霄单方面跟庄继冷战了三天。
虽然那三天里,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邵闻霄不再让庄继单独上学,而是每天都跟叶季明或者蒋朔将人送到教室门口,中午陪他吃饭,放学再去接他,晚上回家也正常给辅导庄继功课,但就是不再跟庄继说多余的话,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庄继笑。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
庄继当着叶季明跟蒋朔的面抓住邵闻霄的胳膊,仰起头,用那双大得出奇的黑眼睛盯着邵闻霄,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
“以后发生任何事我都告诉你,也不怕给你添麻烦了,好不好?”
老实说,身为独生子的叶季明从来都不知道有弟弟是一种什么感受,家族旁支那些年纪比他小的小孩又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但庄继专注望着邵闻霄的眼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连作为旁观者的叶季明都忍不住心里一软。
身为当事人的邵闻霄自然也是一样。
叶季明看到邵闻霄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又好像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垂着眼跟庄继对视了半分钟以后,才道:“——那就看你表现。”
而上一次则是在一年前。
庄继在十六岁时分化成了跟邵闻霄同样的Alpha,却在邵闻霄易感期时毫不犹豫尝试进入房间照顾他。
偏偏占据强势地位的邵闻霄在易感期无法及时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察觉到同类靠近以后,那种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犹如风暴,令庄继踉跄一下,连带着精神也猝不及防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饶是邵闻霄立即给自己注射了加大强度的抑制剂,庄继也恢复了很久,才从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中缓过神来。
那一次邵闻霄也生了气,在事后板着脸为从来不在意这些生理常识的庄继好好做了一次全面科普。
因此,叶季明现在已经总结出来了——一般情况下,邵闻霄从来不会跟庄继发火。
首先是因为邵闻霄这个人向来早熟,情绪稳定,其次则是因为邵闻霄是真的把庄继当成亲弟弟在养,他敢肯定,在邵闻霄心目当中,就算是一百个邵明谦捆在一起,都比不过庄继一个。
如果邵闻霄动怒,那极有可能是庄继又做了什么不顾自己,或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叶季明也早就在心里将庄继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弟弟。
他忍了又忍,但实在好奇,又有些担心,望向已经换好衣服的邵闻霄:“说说呗。”
“弟弟那么乖,他肯定不会主动跟你吵架,”叶季明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闻霄静了片刻。
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叶季明平静道:“他弄断了邵明谦的一条腿。”
叶季明愣了愣:“——你说什么?”
去年年中,大学还未毕业的邵闻霄正式接手了邵氏旗下一家规模不小的分公司,并力排众议,看准时机,花费三十亿美金的价格,收购了北美一家研究自动驾驶的科技公司。
最初并未被人看好,认为该公司的专利技术未必能成功落地,毕竟之前因为水土不服导致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
然而邵闻霄却通过外部资源整合的形式,在前段时间将收购得来的先进算法成功应用于优化现有系统,不仅避免了文化冲突,按时、安全地证明了新的盈利方式可行,帮助公司实现了销量、市场份额以及利润率的大幅度提升,还为市场展现了一个极富想象空间的未来,吸引无数投资者买入,获得了股价的长期可持续性上涨。
这笔极具战略意义的收购在业内获得了无数关注,邵振霆自觉面上有光,大为满意。
而这自然也引起了孔蕴跟邵明谦的嫉恨。
孔蕴倒还沉得住气,知道什么叫隐忍和时机,邵明谦却是个被惯坏的蠢货,一没脑子,二没手腕,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竟然想出在邵振霆生日宴上做出给邵闻霄下药,想让他当众出丑的办法。
当时听到方铎汇报时邵闻霄忍不住想笑,觉得十分荒谬,怀疑邵明谦是不是不好好读书,乱七八糟的宫斗剧看太多了。
那杯加了料的酒邵闻霄不可能喝。
本来想送去让邵明谦自食其果,但想了想,昨天邵振霆生日宴上,在场的全是华夏联盟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为了顾全大局,邵闻霄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因为当天参加宴会的宾客太多,邵振霆包下了一整个酒店,为每一位客人都安排了房间休息。
邵闻霄连进都没进那间被邵明谦弄脏的房间,直接让方铎帮他拿了新的房卡,并且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后面才到的庄继听。
当时庄继什么话都没说,邵闻霄也没太在意,见庄继的手机没电了,就把自己的手机跟电脑拿出来,让他想玩手机就玩手机,不想玩手机就开电脑找部想看的电影,等他洗完澡出来再一起看。
毕竟邵闻霄最近实在太忙,学业工作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几乎抽不开身,而庄继又很黏他,这段时间邵闻霄每每推开门回家,都会看到庄继躺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
难得昨天晚上有空,邵闻霄自然是想多陪陪他。
然而邵闻霄却万万没想到,当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原本应该坐在床上等他的人却不见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放在床头。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庄继回来,带来的就是邵明谦摔断腿的消息。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庄继没讲。
他只是告诉邵闻霄:“没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他自己都以为是场意外。”
“……”邵闻霄看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感受,有点想笑。
他问庄继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继则用那双很黑的眼睛看着他,陈述道:“邵明谦想给你下药。”
邵闻霄莫名其妙:“可我不是没中计吗?”
庄继抿了抿唇没说话,显然不是特别认可邵闻霄的说法。
在一起朝夕相处八年,邵闻霄对他自然无比了解,几乎瞥一眼就能猜到庄继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无非是他认为邵明谦心怀恶意在先,哪怕没有成功,但企图算计邵闻霄确是事实,而且这一次没有成功,那下次呢?万一呢?
想到这里,邵闻霄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庄继便问他:“你生气了吗?”
“……”
邵闻霄当然不可能因为庄继为了他弄断邵明谦一条腿这种小事生气,他运了口气,只是告诉庄继,希望他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提前和他商量。
不是邵明谦不能动,动不得。
现如今邵闻霄二十岁了,已经逐渐拥有了处理部分事情的自主权。
就算庄继有一天想杀了邵明谦都可以,只不过是后续有些问题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这些都没关系。
他只是不希望庄继瞒着他自作主张,他需要拥有绝对的知情权。
更何况,邵明谦虽然是个蠢货,却还有一个心机深沉的母亲,邵闻霄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凡事都面面俱到,万一有什么疏漏……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可他前脚刚教育完庄继,庄继却看着他认真说:“你知道我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我想帮你。”
庄继告诉邵闻霄,他觉得邵闻霄很辛苦,所以等他成年以后,他想成立一个地下组织,专门招募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这样以后邵闻霄有任何想办,却没那么好办的事,都可以交给他,他来做。
“……”邵闻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庄继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他早在八年前就知道了庄继曾经的经历,知道庄继曾经被关在一座海岛上,和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被当成杀戮机器一样培养,接受残酷而又严苛的训练,为了活着,那么小的时候就杀过人,沾过血。
这些年来,庄继也始终保持着格斗和练枪的习惯,进步快速到连邵闻霄专门为他请来的教官都自愧不如。
除了邵闻霄,没人知道他现如今这张漂亮而又乖巧的面孔底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心惊的战斗力。
沉默了近十秒钟,邵闻霄只是平静地问庄继:“成立一个组织为我做事,那你把自己当什么。”
“工具吗?”
庄继依然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回答得不假思索:“我愿意当你的工具。”
“……”邵闻霄再次无语。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掐着庄继的脸颊,纠正他:“你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从来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什么工具,知道吗?”
庄继的脸被他捏得鼓起来,没有丝毫想反抗的动作,可也没有要丝毫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就好像成立一个地下组织这件事早就已经在庄继心里想过很多遍,反复地设想和推演,直至成熟。
只是他现在才借着这个契机,当着邵闻霄的面把这个计划说出来而已。
邵闻霄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犟种脸,想要强迫庄继打消这个念头的话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毕竟他曾经亲口承诺过,未来要让庄继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而他也能明显感觉得出,幼时的特殊经历对庄继的影响实在太深,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改变。
于是,邵闻霄没立刻发表意见。
但庄继自作主张瞒着他对付邵明谦,弄脏了自己的手这件事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为了给他一点教训,邵闻霄今天刻意没有叫他起床。
当然,邵闻霄不愿意承认更多原因是昨天晚上他沉着脸跟庄继分床睡以后,眼睁睁看着庄继在另一张床上可怜巴巴失眠到很晚。
总之,孩子欠教训就得管教。
此刻收拢思绪,邵闻霄不想跟叶季明解释太多,正想收拾东西离开,转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更衣室的庄继。
邵闻霄脚步蓦地一顿。
叶季明也看见了庄继。
虽然他还没从自家听话又乖巧的弟弟居然把别人腿弄断了这件事中缓过神来,但邵明谦反正也是活该,叶季明这种相当护短的性格自然不会特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先是非常热情地跟庄继打了招呼,然后眨了眨眼,非常配合地把更衣室留出来让他跟邵闻霄单独相处,临走前还对庄继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
更衣室只剩下邵闻霄跟庄继两个。
邵闻霄没立刻开口,还是有点不太想和他说话,但又怕自己看到庄继心软,便移开了目光。
庄继一步步走到邵闻霄面前,先是小声夸奖他:“我没有错过今天的比赛。”
“我看到你起跳跟落地都很漂亮,场上那么多人,没一个比你厉害。”
邵闻霄:“……”
然后庄继仰起头看着他,拖长了尾音,非常可爱地叫了一声“哥哥”。
“……”心肠向来很硬的邵闻霄沉着脸问他干什么。
“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庄继顿了顿,“今天晚上还是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邵闻霄:叫我哥哥也没……
算了。
第253章 番外(二)
没错,邵闻霄已经跟庄继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七年。
说起来这件事最初还是由邵明谦一手促成。
当初将庄继带回邵家,同样只有九岁的邵明谦表达了强烈地反对。
在他看来,他们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就连佣人都不该选择像庄继这样又瘦又小,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小孩。
再加上庄继救了邵闻霄,他居然救了邵闻霄!
哪怕只有九岁,邵明谦也早已经清楚了自己与邵闻霄之间的竞争关系。
原本邵闻霄遭人绑架,邵明谦还在心中窃喜,希望邵闻霄最好能被绑匪撕票,那邵振霆以后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爸爸。
因此,哪怕邵振霆吩咐了邵家所有人都要对庄继以礼相待,邵明谦还是无论如何都看庄继不顺眼,并且忍不住想在暗中使坏。
这个道理也很好理解。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邵闻霄面前从来都只有吃亏的份,而庄继这样寒酸而又怯懦的小乞丐看着却很好欺负。
邵闻霄看穿了邵明谦的想法,并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再加上庄继几乎跟他形影不离,因此,邵明谦那些拙劣幼稚的伎俩,始终都没有得逞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
邵闻霄需要代表学校,前往主办城市去参加一场数学竞赛,短暂离开了三天时间。
前两天邵振霆在家,邵明谦不敢轻举妄动,后来邵振霆也乘坐飞机前往北美参加一个金融峰会,邵明谦便按捺不住,故意在邵闻霄回来的当天,趾高气昂往庄继房间的床上泼了水。
庄继发现以后,本来是想装作无事发生的。
反正连冷冰冰的牢笼他都睡过,像邵明谦这样幼稚的手段,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又想到邵闻霄之前给他的教训。
庄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穿着睡衣,敲开了隔壁邵闻霄的房门。
邵闻霄也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把门打开,问他怎么了。
庄继实话实话:“我的床被水打湿了。”
邵闻霄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跟着庄继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将庄继整个人塞到了自己床上。
原以为邵闻霄会吩咐管家或者佣人上来帮他换一套床具,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展开,庄继愣了一下,坐在床上仰起头,有些迟疑地问他:“跟你一起睡吗?”
“不然呢,”邵闻霄说,“床都湿了,还想睡哪儿。”
似乎是猜到庄继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又补了一句:“这个时间,管家跟佣人都休息了,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庄继:“还是说你不想跟我睡?”
庄继马上说没有。
邵闻霄便收回目光:“那就睡觉。”
明明床被邵明谦故意弄湿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当时只有九岁的庄继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真正一点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稚气与天真。
邵闻霄将庄继每一个细节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抬起手来揪了揪他的脸,说:“笑什么。”
庄继立马不说话了。
直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邵闻霄快要睡着的时候,庄继才小心翼翼凑过来贴着他,低声问:“如果我的床每天都是湿的,可以每天都跟你睡一起吗?”
邵闻霄原本的睡意被驱散大半,先是听到庄继这个假设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又睁开眼望向这个跟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小孩。
老实说,在认识庄继以前,邵闻霄从来没跟任何人一起睡过。
他不喜欢跟别人有太近的肢体接触。
但可能是庄继太瘦小了,睡觉时既不会乱动,也不会占他的地方。
而且在昏暗的环境当中,当庄继眼巴巴看着他时,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又盛满太多平时极为难得和罕见的期待,导致邵闻霄顿了一下,违背心意道:“——不是湿的也可以。”
第二天,参加完数学竞赛的邵闻霄恢复了陪庄继一起上学的日子,也没提邵明谦故意拿水弄湿庄继床铺的事。
他们在一起睡了三天。
然后全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的邵闻霄却在周末带庄继搬出了邵家老宅,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大平层里。
原因很简单。
甚至于这件事从邵闻霄带庄继回家的第一天就在考虑。
之前邵闻霄独自一人,很多事情都很简单,现在多出来一个庄继,邵闻霄不得不为他多考虑一些,邵明谦这次意外,只不过是加快了邵闻霄的决定。
当然,关于邵闻霄搬出来这件事邵振霆并不认可,甚至认为邵闻霄这样做极有可能会引起外界或者媒体的恶意揣测。
但邵闻霄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请了自己的外祖父帮忙。
当初因为他母亲的死,外祖父始终无法释怀,这些年来在任何场合都与邵振霆老死不相往来。
可因为外祖父享誉国际,在科研界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邵振霆无论如何在表面上都得对他恭敬客气,再加上邵闻霄此举正合孔蕴的意,所以这件事办得很快也很顺利。
离开之前,邵振霆将邵闻霄叫到书房说了很多,也提出了很多要求,邵闻霄全部一一应下。
邵振霆为他配备的司机、厨师以及佣人,邵闻霄也全部照单全收。
还记得搬家当天,庄继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盯着眼前这套完全陌生的大平层看了很久,才转头望向邵闻霄:“是我们一起住进来吗?”
“不然呢。”邵闻霄随手摘了他背上的书包。
庄继的身材实在太过瘦弱,邵闻霄经常怀疑这么沉重的书包会不会把他压垮。
“那……”没有邵闻霄想象中的惊喜,庄继又很执着地问:“是我连累你从家里搬出来吗?”
邵闻霄放完书包的动作一顿,低下头就对上庄继那双漆黑又纯粹的眼睛。
“从家里搬出来——”邵闻霄将重音放在“家里”这两个字上,反问庄继:“你觉得什么是家?”
这个问题显然是把当时很小的庄继给问住了,因为他眼里露出了明显的迷茫,愣了片刻才回答:“应该是跟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吧。”
“对啊。”
邵闻霄忽然笑了,捏了捏庄继并不白皙也并不嫩滑的脸,却莫名觉得他这幅样子非常可爱:“那为什么说你连累我从家里搬出来?”
庄继喜欢邵闻霄捏他的脸,因为这样显得很亲近,而且他也只让邵闻霄捏他的脸。
那天,邵闻霄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跟庄继讲了过去的事。
以往邵闻霄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些,哪怕是对他很好的外祖父。
之所以会跟庄继讲,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想——就当是交换秘密吧。
庄继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困在海岛上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残酷童年,那么邵闻霄也告诉他自己从没有一刻忘怀的枷锁与使命。
邵闻霄说,自从母亲死后,邵家那座庄园便不再是他的家,邵振霆也不再是他的父亲。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还没办法与邵振霆对抗,所以不能表现出反感,也不能表现出仇恨,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配合,需要顺从,需要时间。
庄继当时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过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你是不是很累?”
“……”邵闻霄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庄继抿了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很累,很辛苦。”
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不会教他这些,但庄继无师自通,凑到邵闻霄面前很认真地说:“你想做什么,以后我帮你,好不好?”
邵闻霄万万没想到庄继会给他这样的反馈。
自从母亲死后,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辛不辛苦,累不累。
一时词穷。
也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
“总之——”邵闻霄停顿一会儿,装作并不在意地推开庄继:“我的意思是,搬出来住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知道吗?”
庄继很配合地点头。
邵闻霄想了想,又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脸颊:“觉得这里跟老宅比起来怎么样?”
这套房子是邵闻霄亲自挑的,他想知道庄继的评价。
邵家老宅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庄园,需要经历长长的私人道路才能抵达,因其内部的奢华与隐秘,曾被许多媒体远远地航拍外观,争相报道。
邵闻霄还记得庄继第一天跟他回家,在穿过规整的法式园林和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坪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是在此之前,完全低估了邵家的有钱程度。
庄继抬头看他,却毫不犹豫回答喜欢这里。
邵闻霄没忍住笑,然后告诉庄继他也这么觉得。
因为对比老宅时刻令他感到压抑和沉重的氛围,他更喜欢这套大平层两百七十度明亮的落地窗,宽敞的客厅以及简洁明了,相对没那么奢华与考究的装修。
这让邵闻霄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放松。
只是他不知道,庄继不假思索说喜欢这里的原因与他不同。
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只有他跟邵闻霄。
“好了,”邵闻霄作出总结,“以后这里才是我们的家,知道吗?”
庄继先是“哦”了一声,然后眼睛变得很亮很亮,微仰着脸,看着邵闻霄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家人吗?”
邵闻霄低头看着他,停顿了几秒,“不然呢?”
他面无表情在庄继脸上捏了一下,“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弟弟。”
一个长得瘦瘦小小,并不怎么好看,但乖巧柔顺,对他言听计从,无微不至,有时候还保护欲爆棚的弟弟。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扪心自问,邵闻霄看庄继,是真的远比看邵明谦要顺眼一千一万倍。
“一直你啊我的,”忽然想到什么,邵闻霄不怎么明显地对庄继笑了笑,顺着这个话题靠近了他:“要不叫声哥哥来听一下。”
庄继张了张口,显然是有些怔愣。
不过他很听话。
跟邵闻霄对视了片刻,舌根向上抬起,紧紧贴住软腭,尝试了两次,然后将舌头放松,声带振动,很认真也很努力地叫他:“——哥哥。”
老实说,原本只是开玩笑。
可当庄继真的这样叫了,邵闻霄蓦然觉得心里像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这样,他们离开邵家老宅,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一起朝夕相处,日日形影不离。
邵闻霄在失去母亲又凭空多出一个会喊他“哥哥”的家人以后,尽职尽责,将那个沉默寡言,内向沉闷得像哑巴一样的脏脏包一手带大。
因此,现在的庄继跟从前完全不同。
在邵闻霄的教育和引导下,庄继在成长过程当中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会笑,会闹,会耍赖,当然,还很会撒娇——
就比如现在。
要知道自从十六岁庄继度过青春期,分化成Alpha以后,邵闻霄就几乎没怎么听他开口叫过哥哥了。
好像知道这两个字是他的杀手锏,只有在惹邵闻霄生气,做错事,或者有什么要求他答应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偏偏邵闻霄就吃这一套。
“不舒服?”垂眼看了庄继一会儿,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谁让你不听话。”
“我怎么可能不听话,”庄继眨了眨眼,不假思索:“我只听你的话。”
邵闻霄看着他,漠然心道——花言巧语。
但几秒钟之后还是收回目光:“回家。”
知道邵闻霄这么说就是默认晚上不会再跟他分床睡了,庄继瞬间弯起眉眼,天知道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得有多煎熬。
邵闻霄带庄继一起从俱乐部更衣室出去的时候,有其他成员也跟庄继打招呼。
邵闻霄在大学里也是毫无疑问的风云人物,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自然也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被他当成亲弟弟看待的庄继。
而且邵闻霄自从长大以后,表面上看虽然温和绅士,实则气质越发冷淡凛然,难以接近,即使很多人有心想和他交好,都难以触及他真正核心的社交圈子。
但庄继却不同,他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很乖巧很和气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再加上他长得漂亮,跟在邵闻霄身边,有时候甚至比邵闻霄本人还受欢迎。
看到庄继非常熟络地跟比邵闻霄还高一个级的英国籍Alpha同学打招呼,邵闻霄眉峰微抬,再一次感受到时光这个词的神奇力量。
因为不止是性格上的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当初那个连五官都看不清楚,长得像脏脏包的小朋友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新的模样。
现在的庄继肤色白到几乎透明,五官精致漂亮,侧脸轮廓清晰,干净纯粹得像一捧雪,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有时候邵闻霄甚至觉得他好看得不太像是一个Alpha。
忍不住有些骄傲,还有些说不出来的自得。
就好像时间为邵闻霄变了一个神奇的魔法,将他当初揣进口袋带回来的丑小鸭变成了一只白天鹅。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邵闻霄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随意扫过那个热情似火,非常期待地问庄继下周有没有空过来看他们训练的英国籍同学,觉得庄继跟别人聊太久了,就低头看了眼手机,但很绅士地没开口有催促。
庄继却在下一秒回过头来问他:“等久了吗?”
“没有,”邵闻霄收起手机淡声道:“只是车子已经到了。”
庄继“哦”了一声,邵闻霄又挑了下眉问:“要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赢了比赛,俱乐部会有聚餐,只不过邵闻霄时间宝贵,鲜少参加。
庄继当然是跟邵闻霄一起。
他们一起走出马场,邵闻霄的车果然已经停在外面,方铎则尽职尽责地站在外面等候。
从十八岁以后,邵闻霄便有了自己的助理,也通过一些手段换掉了邵振霆给他配备的司机,总而言之,现如今帮邵闻霄做事的团队,都是经过筛选并且能够信任的人。
上车以后,邵闻霄问庄继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他还记得庄继前段时间捧着手机说想去吃新开的一家海底餐厅。
然而庄继却摇了摇头,“想回家。”
他很自然地将整个人都靠在邵闻霄身上,表情恹恹的:“昨天晚上没睡好,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
“你以后能不能别跟我分床睡了。”
邵闻霄听得有点想笑。
想说庄继今年十七岁,未成年,跟他睡在一起勉强还算合理,等再过一段时间,成年以后,怎么可能还跟他睡同一张床?
可话到嘴边,听出庄继的声音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邵闻霄皱了皱眉,让司机直接开车回家。
虽然还没原谅庄继昨天不经允许私自对邵明谦动手的事,但邵闻霄还是按下电动按钮,将后排中控台完全收起,直接让庄继躺在他腿上。
庄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拘束或不自在。
他索性抱住邵闻霄的腰,将脸完全埋在他身上,小声说:“我好困。”
“困了就睡。”
邵闻霄忽然就有点后悔,不该在明知道庄继离开他就睡不好的情况下,故意让庄继睡另一张床。
然而,当他圈着庄继的肩膀,想换个能让庄继睡得更舒服的姿势时,却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的异常。
因为庄继的皮肤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微微发烫,只不过不算特别明显。
“庄继,”邵闻霄叫他,“你发烧了?”
邵闻霄身上的古龙水味很好闻,对于庄继来说约等于是安全、舒适和可靠的代名词,因此庄继几乎是在靠近他的瞬间就昏昏欲睡起来。
此刻突然听到邵闻霄叫他的名字,才有些缓慢地睁开眼,“什么?”
邵闻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庄继愣了一下,下意识按照邵闻霄的话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觉得热,于是想了想之后回答:“应该没有吧。”
“我只是觉得有点困。”
老实说,从今天早上起床就有一点。
只不过坐在台下看到邵闻霄骑马出场的那一刻,所有倦意都消失不见,他的眼睛全程都只看得到邵闻霄一个。
直到这会儿,确定邵闻霄不准备跟他计较了,才有种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感觉。
方铎在前面听到他们的谈话,立刻转过头来请示邵闻霄:“需要叫许医生过来吗?”许医生是邵闻霄的私人医生。
邵闻霄“嗯”了一声,拍了拍庄继的肩膀,示意他继续睡。
这样熟悉的动作,让庄继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他第一次在邵闻霄面前生病的场景。
也是发烧。
而且烧得很高,接近四十度。
庄继很少生病,难得生病便格外来势汹汹,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难受得躺在床上,意识昏昏沉沉,很想喝水,很想睁开眼睛,很想说话,却全都办不到。
这时候有一个人按住了他的被子,沉声让他别乱动,先是告诉他医生马上就到了,然后将被水浸湿的毛巾贴在他额头上。
当时庄继很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邵闻霄紧紧皱起的眉。
注意到庄继的动作,邵闻霄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也是沉着脸告诉他“继续睡,别乱看。”
“等睡醒就好了。”
后来医生到了,邵闻霄却还是在旁边陪了他一整夜。
在庄继的记忆中,额头上那块毛巾换了又换,在他彻底降温之前,好像从来都没有断过。
只不过就连庄继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并不是发烧。
因为当劳斯莱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从马场抵达公寓楼下以后,庄继原本只是微微发热的身体已经迅速变成滚烫,连带着他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孔都泛起了潮热的红。
而且,除了前面开车的Beta司机以外,邵闻霄跟方铎都闻到了庄继身上不受控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气味。
那是一种——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
并不甜美,也不馥郁,更像是揉碎了荆棘与茎秆时迸发的青涩绿意,混合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气息,凛冽而富有攻击力。
“小少爷应该是易感期到了。”方铎低头向邵闻霄说。
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的邵闻霄暗骂自己太忙,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忽略,一边将手贴上去帮庄继降温,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方铎:“让许医生带最新的抑制剂过来。”
家里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仅仅适用于平时,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没有那么管用。
这时,十六岁分化出Alpha腺体,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易感期的庄继只是觉得自己非常难受,浑身发热倒是其次,更多的是一种持续性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头痛以及失控感。
身体肌肉不自觉紧绷,听觉、嗅觉、视觉都变得异常敏锐,好像远处的声音都在他耳边轰鸣,普通的光线也变得刺眼。
还有身上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然而就是在这种极度难受的过程当中,他还记得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望向邵闻霄。
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半是心软半是无奈:“放心吧,你的信息素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全球S级Alpha都屈指可数,他们几乎站在生物链的最顶端。
因此只有其他Alpha向邵闻霄表示臣服的份,却万万没有邵闻霄被其他Alpha信息素攻击以及伤害的道理。
平时庄继并不是不懂,无非是关心则乱。
邵闻霄索性将他打横抱起,乘电梯上楼,再将人放在主卧床上。
感觉到庄继的身体越来越热,邵闻霄低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庄继非常诚实地说了难受。
如果是他一个人面临易感期,哪怕万蚁噬心,剧痛无比,庄继大概也能保持镇定,强行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一声不吭。
可是邵闻就霄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
邵闻霄是庄继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而且很久以前庄继就被邵闻霄深刻灌输过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不必伪装,更不必强撑。
因此,此刻易感期带来的所有不适都好像放大了无数倍,庄继窝在邵闻霄怀里眉头紧蹙,难以抑制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邵闻霄不自觉加大了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明明他自己也曾经历过不止一次易感期,甚至在注射强效抑制剂之后还能独自继续工作,像个机器一样连轴转个不停,可此刻看着庄继皱起眉头,身体蜷缩在一起,压抑又痛苦的样子。
某一瞬间,邵闻霄竟然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同身受。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庄继在他面前都太乖巧了,除了少数几次生病以外,鲜少让邵闻霄担心,所以他难得亲口承认自己不舒服,邵闻霄便会格外揪心。
他告诉庄继没事,许医生马上就到了,然后拧着眉头起身想去倒杯水,再放点水,让庄继在浴缸里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然而处于混沌状态的庄继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邵闻霄的手:“我想让你陪着我。”
他比平时还要黏人和直接,连惯常爱用的“好不好”或者“行不行”都没有说,盯着邵闻霄又重复一遍:“我想让你陪着我。”
邵闻霄回过头来看着他,有点无奈的同时也有点想笑。
都说Alpha在易感期时会极度排斥同类,察觉到同类气息时,会感觉自己的领地被冒犯,而产生暴躁、警惕、防备甚至攻击等反应,同时渴望对Omega进行标记。
也不知道庄继到底是过于依赖和信任他超越了本能,还是邵闻霄将自身信息素控制得太好,没有让庄继察觉到一点威胁。
但庄继胡闹,邵闻霄却不能跟他一起胡闹。
寸步不离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邵闻霄顿了顿,尝试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庄继,他只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他甚至将时间精确到了分钟:“只要两分钟,可以吗?”
庄继有些不满地跟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同意。
于是,邵闻霄起身去浴室放水,又去外面的西厨倒水,倒水的同时给方铎打了个电话,问许医生还要多长时间能到,一秒钟都没耽误。
只不过当他端着水杯重新进入卧室,脚步却蓦地顿了一下。
不为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易感期体温急剧升高的原因,庄继胡乱扯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白皙赤裸的胸膛,湿润的嘴唇也微微张着,似乎正强行压抑和隐忍着什么。
与之前邵闻霄眼中那个一直没长大的小孩截然不同。
庄继喘息混乱,灼热,导致平时冷白如同瓷器的脸泛起某种沾染着情欲的浓郁血色,在黑色床品的映衬下格外惊心动魄,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这样的画面——
如果忽略庄继其实是个Alpha,或者干脆忽略这个人是庄继,那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活色生香。
邵闻霄只觉自己心脏停跳了半拍,连带着身体某处也起了反应。
但下一秒,迅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邵闻霄喉结滚动一下的同时,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想,我是不是疯了?
第254章 番外(三)
幸好外面的门铃适时响了起来——应该是许医生带着助手到了。
邵闻霄初梦如醒,立刻回身去给他们开门。
许医生跟助手都是Beta,自然闻不到屋内浓郁到极致的信息素气味,只是见邵闻霄脸色难看,不免有些紧张地问他:“小邵先生,我们来晚了吗?”
“……”邵闻霄把路让开,“没有。”
事实上,许医生来得比邵闻霄想象中还要快,从让方铎电话联系到现在,一共也才过去十几分钟。
非常及时。
庄继也听到外面的动静,强忍着易感期带来的各种不适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跟邵闻霄的房间。
邵闻霄看到他从里面出来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让庄继在沙发上坐下。
许医生带来的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最新的那种,药效更强,起效更快,而且副作用很小,除了会导致头痛、食欲不振以及嗜睡之外,基本没有其他。
拆开外包装对准脖颈一针下去,庄继身上不由自主往外溢出的信息素气味陡然间散了不少。
许医生收起金属注射筒,望向邵闻霄道:“小少爷今年十七岁,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是会比正常难受许多,注射之后可以睡一觉,大概一周以后就能顺利度过,最长不会超过五天。”
邵闻霄“嗯”了一声,目光再次从庄继身上一扫而过。
按照他原本的习惯,应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将庄继胡乱扯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衣拢好,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衣衫不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导致邵闻霄此刻竟然有些犹豫。
怕自己的动作没有那么自然,更怕他会再次失控,对着庄继产生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
许医生没留太久。
按照邵闻霄的要求,留下一整盒备用药剂以后便提着药箱带助手离开。
因为邵闻霄始终站在原地没动,庄继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邵闻霄便望过来。
庄继问他怎么了,显然是不太明白邵闻霄的脸色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难看。
庄继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邵闻霄的人。
哪怕邵闻霄永远面无表情,他依然能很敏锐地从很多微小的细节处察觉出他的喜怒哀乐,因此对于庄继能发现他的异常,邵闻霄并不意外。
“……”邵闻霄顿了一会儿,告诉他:“没什么。”
心里则想,就是发现我的脑子可能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庄继“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打过抑制剂以后,他明显好受了许多,但体温没那么快降下来,浑身酸痛难忍的感觉也没那么快缓解,静静地呼吸了两次,庄继微仰起头望向邵闻霄,又低声叫了一次哥哥。
“……”用最快速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中清除出去,邵闻霄恢复成平时的状态,重新将目光落在庄继身上,“怎么了?”
“每次生病都这么爱撒娇。”
邵闻霄走到庄继面前,到底还是心疼他第一次易感期难受,很轻地在庄继脸上碰了一下,“是想先去浴室泡个澡,还是直接回卧室休息?”
至于学校那边,Alpha的易感期一般持续三到五天不等,邵闻霄自然会替他把假请好。
庄继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邵闻霄,将脸贴在他胸口,用那种很依赖很不舍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闻霄顿了一下。
庄继身上很烫。
那种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热度直接通过他们身体接触的布料传递到邵闻霄身上,于此同时,邵闻霄还能闻到那种极冷又极热,混合着金属气息的玫瑰花香,非常浓郁地萦绕在他鼻尖。
邵闻霄还是将庄继抱进了怀里,原本放在他头上的手下滑,按着他的背,上下滑动以作抚慰。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好像时间都暂停在这一刻。
直到浴缸传来接满水的提示音,庄继才声音很闷地说:“不去泡澡。”
“我想让你陪我睡觉,”庄继仰起脸看着邵闻霄,动了动嘴唇:“我想让你抱着我。”
“……”
之前发生的意外大概只是幻觉,邵闻霄认为庄继还是那个宁愿自己床每天都是湿的,也想和他睡在一起的小朋友。
因此,虽然邵闻霄其实还有两封邮件没有回复,考虑到易感期的Alpha的确有可能出现筑巢的倾向,需要安抚,便还是在晚上七点,陪着庄继一起上了床。
然而,上床之后邵闻霄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情一旦发生不对,就很难纠正那种不断越轨的思维。
比如,当庄继用和往常一样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然后将脸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颈窝,邵闻霄竟然会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
还比如,当两人之间贴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邵闻霄低头看到庄继闭着眼睛,在他怀里露出完全不设防的天真表情时,竟然会升起一种不太满足,甚至想要摧残的欲望。
他想按住庄继的肩膀,想捏住他的下巴,想让他把眼睛睁开,或者像注射抑制剂之前那样,逼着庄继露出更加难耐或者渴望的神情,或者发出——
疯了。
停止。
某个部位再次蠢蠢欲动,连带着信息素都好像有些不受控制的邵闻霄及时制止自己继续联想,并且将不知道何时就落在庄继嘴唇上的目光移开。
恰好这时庄继在邵闻霄怀里蹭动了一下,半抬起头,贴着他的耳朵,模模糊糊地问:“你不睡么?”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语塞了很多次的邵闻霄告诉庄继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七分,“我一会儿还要收个文件。”
“那你要去书房吗,”庄继眨了眨眼,“等我睡着了以后。”
“嗯”字都到了嘴边,邵闻霄跟庄继对视片刻,看到他明显不太舒服的样子,还是说:“不用,把电脑拿到卧室来。”
庄继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重新将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邵闻霄身上。
看不到脸,邵闻霄只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抱着邵闻霄的腰说:“我好喜欢你啊,哥哥。”
这句话庄继曾经也说过很多遍。
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我只喜欢你。
从小说到大,每一次都很认真,无论叶季明、蒋朔他们怎么逗,怎么哄,庄继都坚持只对邵闻霄一个人这么说。
这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邵闻霄的虚荣心和独占欲望。
于是他每次都笑,也每次都给回应。
唯独这一次,正习惯性想告诉庄继哥哥也喜欢你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强烈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并不属于庄继。
——邵闻霄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最终,在确认庄继彻底睡着以后,他去了一趟浴室,将花洒开关打到右边,用最短时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只不过,当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滑过皮肤的某个瞬间,邵闻霄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画面,靠在墙上时,手甚至有种想往下滑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邵闻霄太阳穴突突直跳,闭了闭眼,伸手关了水,带着一身凉意从浴室离开。
邵闻霄在家陪了庄继四天。
等庄继的易感期彻底度过以后,他飞北美出了一趟非常临时也非常着急的差。
吩咐方铎订票的时候,正巧被叶季明听到,他二话不说决定要跟邵闻霄一起,美其名曰去视察一下他们家正与邵氏合作的海外项目。
其实是在华夏联盟被家里人管束太狠,迫不及待想出去透口气。
邵闻霄不无不可,便由他去了。
事实上,他来北美是真的有事要做。
虽然这件事其实并不需要邵闻霄亲自确认。
当飞机落地休斯顿以后,当地的负责人受宠若惊,为邵闻霄跟叶季明安排了一场规格颇高的接待晚宴。
从小在名利场上便如鱼得水的叶季明自然满心欢喜,还在晚宴结束以后,又拉着邵闻霄一起去了酒店顶层能俯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酒吧。
邵闻霄原本想要拒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跟叶季明一起去了,
连喝了两杯威士忌,看着叶季明跟几个长相漂亮的白人女孩打得火热,又礼貌拒绝了几个想跟他喝一杯的Omega,邵闻霄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机,垂眼走神。
这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心满意足的叶季明重新坐回邵闻霄身边,跟他碰了碰杯:“怎么感觉你还是奇奇怪怪的。”
“还没和好?”
“……”邵闻霄喝了口酒,“好了。”
区区一个邵明谦,根本不值得他跟庄继闹超过一天或者一晚上矛盾。
只不过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在出发前往北美的前一晚,邵闻霄向庄继提出了分床睡的建议。
当时庄继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幻听,问他为什么。
邵闻霄非常有理有据地告诉他,“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再有几个月就会成年,也经历了易感期,现在甚至可以对Omega进行标记。”
要知道同样的年纪,邵明谦已经在私底下搞大了一个同学的肚子,而庄继却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当然,邵明谦那些脏事烂事邵闻霄不可能讲给庄继听,他只是顿了顿,在庄继脸上捏了捏:“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抱在一起睡一辈子,明白吗?”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抿了抿嘴唇,竟然没有反驳。
说不清为什么。
原本邵闻霄想好了一肚子软硬兼施说服庄继同意的话,可那些话却连一句都没派上用场,庄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让邵闻霄反而有种说不太出来的感觉。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且有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
可为什么要失落呢?
庄继总会长大。
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Omega,跟对方恋爱,结婚,甚至生一个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时候他的世界就不会只有邵闻霄一个,他不会再坚定地将自己当成工具,当成刀,当成武器,只为了替邵闻霄扫平障碍。
……
又喝了口酒,加了冰的威士忌入喉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烧灼与刺痛感。
听到叶季明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刨根问底的八卦,邵闻霄静了片刻,索性把酒杯放在桌上,告诉他:“因为我前几天对庄继起了反应。”
叶季明差点被邵闻霄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噎死,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以后,瞪着邵闻霄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邵闻霄的眼神很平静,但也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如果说只有一次也就算了,可以推说是意外。
可在庄继易感期的那四天里,邵闻霄明显意识到,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落在庄继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上,落在庄继因为没扣好扣子导致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上,甚至包括他紧窄的腰身,挺翘的臀部,笔直修长的腿……
听完邵闻霄的话,饶是叶季明自己平时玩得已经够花了,还是忍不住想对邵闻霄说一句:你是个禽兽吧。
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又浮现出庄继那张漂亮得越发动人心魄,极具迷惑性,几乎跟Alpha沾不了一点边的脸。
张了张嘴,在心里酝酿良久,叶季明认真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憋太久了。”
在他看来邵闻霄简直是个异类。
像他们这样的家世,再加上邵闻霄本身的长相、条件,走到哪里都是话题的焦点和中心,从十五岁开始就情书不断,男生女生,多少Omega对他前赴后继,甚至还不乏一些慕强的Alpha跃跃欲试。
喜欢邵闻霄的人实在太多了,偏偏他谁也不理。
虽然按照邵闻霄的话说,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更讨厌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可叶季明认为,人始终是无法与自己的本能与欲望相抗衡的,Alpha注定与Omega互相吸引。
堵不如疏,眼看着邵闻霄已经憋到对庄继都产生生理反应的程度,叶季明好心提议:“要不我帮你叫几个Omega过来?”
“想要什么类型的?”哪怕是在国外,只需要一个电话,叶季明便能叫来一大批可以任由邵闻霄挑选的Omega,不论男女。
“……”邵闻霄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喝你的酒吧。”
邵闻霄不可能用一个错误去掩盖或解决另外一个错误。
因此,他不会为了验证自己对庄继产生的反应仅仅只是因为憋得太久,欲望无法抒发导致的意外,或者为了想杜绝这种意外再次发生,而选择去跟他并不喜欢的Omega约会或者上床。
这种行为对他来说非常愚蠢。
更何况——
从很早之前邵闻霄就知道庄继对他好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最初还不会直接表达,始终压着,忍着,藏在心里。
后来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邵闻霄对庄继也越发没有原则,庄继便逐渐不再顾忌或者遮掩。
他不喜欢邵闻霄跟别人走得太近,不喜欢邵闻霄对别人笑,更不喜欢有人向邵闻霄告白。
邵闻霄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态。
毕竟庄继有着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童年,过去八年又始终跟邵闻霄形影不离,任何偏执、扭曲或者不安全感都是正常且合理的。
就像邵闻霄同样不喜欢庄继跟别人走得太近一样。
会让他有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觊觎或染指的不悦感。
总而言之,分床睡是必要措施,再正常不过。
庄继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是个地地道道的Alpha,邵闻霄不会破坏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禽兽。
那些不正确的,见不得光的,短暂出现的念头,会被他彻底压下去,完全纠正。
可要是他在北美接受了叶季明推荐给他的Omega,带着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回国,还不知道庄继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邵闻霄半晌没有开口,叶季明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邵闻霄:“……”
大洋彼岸,类似的对话也在庄继和莫衡之间发生。
庄继穿着白色衬衣站在天台上,手搭着栏杆,风把他的衬衣下摆吹得鼓起来,柔软的黑发也有些凌乱,看不清表情。
从莫衡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庄继那张好看得过分的面容莫名显得沉郁。
“……”莫衡揣测了一下他的心思,试探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庄继没说话。
还能怎么办。
根本没办法。
他不可能真正违背邵闻霄的意愿,尤其是他清楚邵闻霄这次非常认真。
可该做的他都做了——在易感期缠着邵闻霄,故意裸露身体,发出暧昧难耐的声响,想测试邵闻霄会不会对他产生除亲情以外的心思。
全都没用。
反而提醒了邵闻霄他已经长大了,到了不该继续和哥哥抱在一起睡觉的年纪。
莫衡:“……”
这就很难评。
莫衡原本是混黑的,某天被人给阴了,倒在路边血流不止,以为自己快不行了。然而就在他意识涣散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当时他以为庄继会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到,却没想到庄继看了他一眼,非常冷静地问他:“还撑得住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庄继就地取材,动作干脆利落地替他处理了伤口。
莫衡来不及深想就眼前一黑昏迷过去,等再醒来就在医院。
他忍不住问庄继为什么愿意救他,就不怕他是坏人吗,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像小少爷一样的庄继则告诉他,他无意中看到了莫衡跟别人起冲突的全过程,知道是对方反水。
再后来,莫衡就开始在暗中替庄继做事。
最初他以为庄继是某个黑社会大佬的儿子,知道他跟邵闻霄的关系之后大为震惊,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庄继在某一天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其实他从来没把邵闻霄当成哥哥。
——也不对,或许是当过的。
但那种简单纯粹的感情没过几年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变成想独占,想拥有,想在亲密之上更亲密,想让邵闻霄的眼睛永永远远都只望向他一个。
甚至于,在庄继十六岁分化成Alpha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涌起另外一种强烈的遗憾与失落。
Alpha跟Alpha是不能在一起的。
同性之间的信息素只会相斥。
他为什么不分化成一个Omega?
面对莫衡震惊的眼神,庄继耸了耸肩膀,轻声细语地说:“要不是没人聊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只是有些话在心里藏太久了,再不说出来他极有可能会被憋疯。
莫衡忍不住好奇,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话告诉邵闻霄。
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站在金字塔尖,任谁都很难接近的邵闻霄偏偏对庄继予取予求,几乎好到了极致,也特殊到了极致。
庄继瞥了他一眼,觉得莫衡说了一句很没用处的废话。
邵闻霄对他是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庄继夜里睁开眼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其实他还生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海岛上,接受所谓丛林法则的训练,每天伴随着饥饿、寒冷、厮杀与血腥度日。
毫无疑问,邵闻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给了庄继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所有一切。
可相处八年,他也同样清楚邵闻霄的性格。
因为当年的事,邵闻霄认为真心瞬息万变,爱情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无用并且多余的东西。
而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从某种程度来讲,这让庄继觉得安心,也让庄继觉得无望。
而且他不敢赌。
赌赢了可以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好最贵的奖品,赌输了便有可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虽然庄继认为,哪怕邵闻霄知道了他的心思,大概率也不会不理他,或者厌恶他。
因为过去八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是白过的,他对邵闻霄同样也很重要。
可哪怕是一丁点疏远,一丁点冷淡……庄继都承受不起。
某个瞬间,内心病态偏执的庄继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跟邵闻霄一起回到邵家,如果他不是作为邵闻霄亲口承认的弟弟长大,如果没有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是不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他,勾引他,撩拨他。
……但是不能。
跟邵闻霄在一起度过的八年太珍贵了。
每一天都美好得像做梦一样。
庄继舍不得去做另外一种假设。
之所以会按捺不住在易感期试探邵闻霄,是因为前段时间庄继收到了一封托他转交的邀请函。
送邀请函的是与庄继同学校的,华夏联盟某高官的女儿,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的Omega女孩。
庄继在学校的人缘很好,很多人都认识他,也会和他打招呼。
因此,当那个女孩拦住他的时候,庄继没想太多,习惯性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问她有什么事。
那个Omega女孩向他自我介绍,很有礼貌地告诉他,她知道庄继跟邵闻霄之间的关系,所以想让庄继帮忙把这封邀请函转送给邵闻霄。
这是她下个月成人礼的邀请函。
似乎是怕庄继为难,她马上又补充道,她父亲跟邵振霆很相熟,有一份邀请函其实已经正式送到了邵家,但她还是想单独给邵闻霄一份。
“我觉得这样才更有诚意,”那女孩有些腼腆地冲庄继笑起来,“但我有些不好意思当面给他,庄同学,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很难形容庄继当时的心情。
他当然微笑着接下了那封无论如何都会送到邵闻霄手中的邀请函,可也在那女孩感谢他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邵闻霄今年二十岁。
他毫无疑问会在将来成为邵氏真正的掌权人,站在整个华夏联盟的顶端,拥有无与伦比的财富与地位。
即使邵闻霄不需要爱情,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还是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为自己挑选一个在各方面都能与他匹配的,合适的妻子。
这让庄继感到心脏不断下沉。
回过神来,庄继望向莫衡,问:“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衡想了很久才斟酌着措辞很公正地说:“人很难不贪心。”
庄继没忍住笑了一下,弯起眼角,看起来更漂亮了。
就连莫衡这样一个Beta都被他晃了一下眼睛。
庄继认为莫衡的话很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贪心的。
正是因为贪心,他才会对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感到好奇,想跟邵闻霄说话,到冒险救下邵闻霄,一路守护邵闻霄抵达安全地带,再对邵闻霄口中描述的生活产生憧憬,冒着极有可能会被那群人找到的风险,跟着他一起回到邵家。
得陇望蜀,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庄继扯了扯嘴角。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可大概是邵闻霄在过去那八年里把他给惯坏了,导致当庄继回到家,连续五天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他忍不住想,邵闻霄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亲情为什么不能转化为爱情呢?
他可以不怕疼,也不怕S级Alpha信息素攻击性带来的伤害。
脑海中浮现出邵闻霄那张深邃如同雕塑的脸,那些隐藏的心动,旷日持久的喜欢,以及某些畸形的、扭曲的贪念,在这一刻悉数转化为某种按捺不住的冲动。
反正邵闻霄也不在家。
庄继只短暂挣扎了几秒钟时间,就决定服从自己的欲望。
他曾经偷偷看过视频,知道两个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也知道如果他能跟邵闻霄在一起,必定是处于下面的那个。
可庄继不好意思触碰后面,只能在属于他跟邵闻霄的床上,将手往下滑,用最简单的方式取悦自己。
人生第一次,不做任何思考,生疏地,粗暴地,短暂地,虚幻地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快乐当中。
然而,正在庄继像一尾快要渴死了鱼,不受控制仰起头,嘴唇微张喘气的时候,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庄继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猝不及防,撞进突然回家的邵闻霄眼中。
第255章 番外(四)
原本按照邵闻霄的计划,他应该在北美待上整整一周。
可该办的事情全部办完,又陪叶季明出了趟海,当脑海中无数次浮现庄继的脸,他最终还是更改了回程的机票。
邵闻霄想,他从来没跟庄继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就算是庄继长大了,需要保持距离,保持冷静,去纠正他错误的,越轨的思维,也不该把他捧在手掌心上长大的宝贝一个人扔在家里那么久。
更何况邵闻霄惯来擅长控制情绪。
经过这几天时间,他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不会再任何出现意外。
于是,将乐不思蜀的叶季明留在休斯顿,在没有提前告诉庄继的情况下,邵闻霄于今天晚上七点落地新京。
结果刚刚打开门,就闻到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庄继的味道。
那种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
当时邵闻霄的心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庄继的易感期已经过了。
现如今再次出现这么浓郁的味道。
邵闻霄脑海中只浮现了一种可能。
他把哪个Omga同学带回了家?
可越走近越发现,空气中似乎只有庄继一个人的味道,并没有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味与其纠缠。
然后邵闻霄动作很轻地推开了门。
发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而庄继正衣衫半褪地躺在床上,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与眼角眉梢泛起来的潮红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视力极好的邵闻霄还看到庄继脸上的表情隐忍又淫靡,正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破碎的鼻音和略微有些急促的喘息。
脚步蓦地一顿。
意识到庄继在做什么的瞬间,“轰”地一下,邵闻霄胸中那团原本已经熄灭并且冷却的火苗再一次死灰复燃,并且迅速熊熊燃烧起来。
甚至催生了一种比原先更加强烈的隐秘欲望。
邵闻霄迅速移开视线。
而此刻,看到邵闻霄,庄继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上,还没来得及解释,邵闻霄就已经退出了房间。
看起来像是完全能理解庄继所做的一切。
并且细心体贴地为他留出了充足的私人空间。
毕竟都是男人,在已经二十岁的邵闻霄眼里,庄继一个人做这种事也很正常。
原本是应该立刻追出去跟邵闻霄解释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抱着反正都被看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庄继继续了刚刚只进行了一半又被打断的事。
只不过接下来就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快感了。
或许是因为真正能引起庄继欲望,牵动他心神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外面。
而他刚才亲眼见证了庄继沉浸在欲望当中的丑态。
这让庄继感觉到一种带有刺痛感的羞耻,同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快乐。
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难受,渴望,焦躁。
最终,虚假的幻想和自欺欺人的须臾云雨还是抵不过真实存在的诱惑。
庄继闭了闭眼,放弃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之后,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去找邵闻霄。
他发现一身黑衣黑裤的邵闻霄正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光,指尖猩红一点,周身烟雾飘渺,让人看不真切。
虽然刚刚经历了很尴尬的事,但庄继喉结滚动一下,还是没忍住上前,从后面抱住邵闻霄的腰,“哥哥。”
庄继最近叫哥哥倒是叫得很频繁。
每一次都听得邵闻霄心软。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不过庄继肯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脑海中方才闪过了怎样的念头。
要是知道他最依赖,最信任的兄长对他产生了怎样龌龊下流,难以遏制的念头,大概不会再像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跟他抱在一起。
弹了弹烟灰,邵闻霄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顿了顿,用一种听不出来的情绪的语气跟庄继说:“我有时候觉得你长大了,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
庄继没有答话。
两个人好几天都没见面,刚才又被邵闻霄看到他在自渎,他有些不太想聊天,就这样拥抱就足够了。
然而下一秒,邵闻霄却拍了拍他的手,转过身来告诉他:“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跟哥哥抱在一起了,知道吗。”
庄继马上抬起头看向邵闻霄,“——为什么?”
就因为他试探失败了吗?
易感期过后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长大了就不能跟你一起睡觉,也不能跟你抱在一起,”积累了好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庄继直直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像负气一样:“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
“……”邵闻霄有点想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是想或不想就能决定的事吗?
跟庄继对视片刻,邵闻霄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还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你只是现在还不习惯。”
“更何况长大了也有很多别的好处。”
庄继不说话。
“比如你可以获得更多的自主权,可以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成立你想成立的地下组织,”邵闻霄顿了顿,“——还比如恋爱。”
“你以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Omega,到时候和她在一起了,难道还跟我这么亲密吗?”
还比如庄继刚才在床上为了取悦自己所做的事。
长大了以后,他完全可以不必再玩这种单机游戏,他可以跟喜欢的Omega女孩拥抱,接吻,上床……然后永久标记对方。
当然,这话邵闻霄没说出口。
他只是垂眸看着庄继,非常冷静地想,所以很多事情要从现在开始及时纠正。
庄继也看着邵闻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目光从邵闻霄脸上转移到他手上:“还包括抽烟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间就被剥夺了所有特殊待遇的缘故,庄继终于不受控制地表现出一点藏得很深的,从未在邵闻霄面前表现出来的棱角。
他说:“这个我也可以尝试吗?”
邵闻霄不自觉皱起眉头。
因为庄继长得实在太过漂亮,哪怕邵闻霄从来都很清楚,面前这个被他捧在手掌心上长大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无害,他曾经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现如今更是枪法一绝,身手也远比邵闻霄花重金聘请的那些Alpha保镖还要厉害,但邵闻霄还是认为,像香烟这种东西,应该跟庄继完全不沾边才对。
就连邵闻霄自己也很少会抽这个,只是偶尔烦躁的时候当作排解。
然而没等他开口说同意还是拒绝,庄继已经自作主张,从他手上拿过了那只已经烧了一半的香烟,并且动作娴熟地把邵闻霄咬过的烟蒂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庄继的这张脸确实跟香烟并不匹配。
看起来不再幼态,也不再无辜,好像凭空多出来一种令人心惊的味道。
邵闻霄自然不可能被庄继所身上展现出来的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吓到,因此从他的视角里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喉结滚动一下,邵闻霄移开目光。
哪怕他改变了想法,认为庄继抽烟的样子其实非常勾人,还是强行将他只吸了一口的香烟从庄继嘴上抽走,然后单手放在烟灰缸里按灭。
庄继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满意,仰起头来望向他:“你不是说我长大了吗?”
既然长大了可以做任何事,自然也包括抽烟。
现在他连跟邵闻霄抽同一支烟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邵闻霄深深凝视着庄继,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也希望庄继不要长大,或者时光最好能够倒流,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是当初那个又瘦又小的脏脏包,或者是刚刚被他养成糯米团子的大眼睛小孩。
永远稚嫩,永远无辜。
不会随随便便就勾起他的欲念,让他忍不住想要摧残。
邵闻霄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禽兽。
从意识到庄继长大的那一瞬间,所有一切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就连他们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都变了形状。
将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暗念头全部按捺下去,邵闻霄竭尽全力保持一个兄长该有的姿态。
在庄继头上揉了一把,邵闻霄说:“抽烟有害健康,长大了也最好别碰。”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阳台,去浴室洗澡。
庄继却伸手拉住他。
邵闻霄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说分开睡,是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吗?”庄继拉住他的手腕,用很轻的声音问:“你洗完澡之后,是不是就去别的房间了?”
邵闻霄望向庄继,一个简洁明了的“是”字已经到了嘴边。
要不是邵闻霄自分化以后就习惯性将抑制手环调到最大档,就回家的这短短十几分钟,信息素恐怕早已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更遑论晚上还要继续跟庄继睡同一张床,跟他近距离接触。
邵闻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但看着庄继那双很黑也很纯粹的眼睛,肯定的话却又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要知道邵闻霄向来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哪怕现如今只有二十岁,已经被很多媒体盛赞稳如泰山,手段果决。唯独对待庄继……他却次次都表现得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因为眼下这种情况是真的非常棘手,进退两难,邵闻霄既不想让庄继伤心,又认为他们是真的到了该恢复正常距离的时候。
想了想,邵闻霄索性跟庄继开了个玩笑:“宝贝儿。”
他压低了声音笑道:“你都学会自慰了,我们总不能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到时候你当着我的面做这些,像什么样子?”
“那你呢。”庄继突然问他,“你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以前的每一天我们都睡在一起,你是怎么解决的?”
“……”
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邵闻霄难得有些尴尬,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小朋友不要问这些。”
“一会儿说我是小朋友,一会儿又说我长大了。”庄继直直望向邵闻霄,“你为什么自相矛盾?”
不等邵闻霄回答。
心情奇差无比,有些自暴自弃,甚至某些情绪亟待找到一个出口的庄继看着他道:“刚才我没弄出来。”
“都说这样做会很舒服,但为什么我没弄出来?”
邵闻霄微怔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庄继喉咙滚了滚,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盯着邵闻霄的眼睛哑声说:“哥哥,你要教我吗?”
第256章 番外(五)8.3w营养液加更
“不用——”
邵闻霄下意识拒绝了合作方递来的烟,回过神又补了一句:“我下午还要回趟学校。”
对方愣了一下,把烟收起来笑道:“跟小邵总谈了这么久,都快忘了您还在念书了,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邵闻霄没接这话,只是继续跟他谈方才的事。
这是邵振霆交给他的一个项目。
算不上棘手,也算不得复杂,只是在推进过程中涉及到的一些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需要找第三方从中斡旋,代为平衡和处理突发情况。
而这个人就是被邵闻霄选中的第三方。
最初他认为邵闻霄太过年轻,大概很多事情都不太懂,难免有想趁机浑水摸鱼为自己牟利的意思。
但很显然,这几次面谈下来,邵闻霄表现出的能力与心智远远超出了面前这人的预料,他的态度也一次比一次恭敬。
正事谈完,在临走时这人又跟邵闻霄套了句近乎,说自己最近有家度假村即将开业,里面高尔夫球场、马场、靶场以及温泉应有尽有,如果邵闻霄感兴趣的话,可以带弟弟一起来玩,他提前清场。
显然,随着这段时间合作关系的展开,这人在私底下对邵闻霄也做了充分的了解和背调。
知道邵闻霄十二岁时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小孩,对他比对邵明谦还好,几乎捧在手掌心上,予取予求。
因此,这话里的弟弟,指的自然是庄继。
邵闻霄顿了一下,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在微微颔首表示谢意的时候告诉他,“多谢,有时间我会考虑。”
对于这个人来说,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同意,因此,听见邵闻霄的话,他不免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地说:“那好,我随时等您电话。”
然而,等这人离开,邵闻霄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按了按鼻梁,脑海中却浮现出庄继的脸。
他想——现如今对他而言,庄继还能算是弟弟吗?
他还能正常做回那个心无杂念的兄长吗?
那天晚上,庄继告诉他,我没弄出来,你要教我吗。
邵闻霄脑子里“嗡”地一下。
那团名为失控的火几乎将他残存的理智烧光,于是他问庄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庄继依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么多年,你不是什么都手把手教我吗。”
“读书、骑马、开车、射箭、滑雪……”庄继看起来非常不解,“这个不能教吗?”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像是拉锯,又像对峙。邵闻霄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几乎要将庄继整个人完全吞噬。
但因为他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所以最终认输的那个人还是庄继。
“那好吧。”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而那一刻,邵闻霄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制力真的被那团火彻底烧没了,也有可能是庄继不够成熟且没有分寸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失控的借口。
总之,邵闻霄一把拽住了庄继的手臂。
——后面发生的事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甚至没回卧室。
邵闻霄靠近了庄继,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前,捏着他的下巴问:“——都说这样会很舒服,是谁说的?”
“谁教你的这种东西?”
可能是没想到邵闻霄会真的同意,庄继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烧起来,透着一种慌乱、害怕而又躁动的红。
看起来很像叶公好龙。
“哥——”
邵闻霄不知道庄继是不是想开口叫他停下,但他没给庄继后悔的时间,径直扯开了庄继衬衣的下摆,然后隔着布料扣着庄继的腰按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当时庄继浑身都是一僵,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仰起头。
邵闻霄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眸底情绪更深,手上的力道也更重,紧接着就听见庄继哑着嗓子说:“没、没有谁。”
“我是在网上看到的——”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
邵闻霄便压低了声音继续拷问:“为什么要看这些?”
“……”
庄继没有说话,也或许是再也分不出心神说话,只是压抑着微颤的呼吸,浑身紧绷。
如果加上之前的易感期,那么这便是邵闻霄第三次看到庄继失神难耐,彻底沉浸在情欲当中的模样。
他发现,庄继的身体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感。
而且庄继这张漂亮到甚至有些凌厉的脸,在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眼底会泛起湿润的、无辜的潮红,连带着眼尾也是一样。
这就导致他身上会呈现出一种极具反差的,无意识的纯粹媚意。
更加令人心痒,也更加惹人犯罪。
根本不像一个可以标记别人的Alpha。
阳台上的气氛不自觉变得非常暧昧灼热。
当时,邵闻霄戴在手上的信息素抑制手环传来剧烈的电流刺痛感,在顷刻间传遍全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唤回他的理智,让他恢复冷静。
而他的大脑却强行忽略了这种痛感,疯狂叫嚣着继续,要按照庄继的要求,满足他的愿望,充分履行一个合格兄长有求必应的职责。
于是,邵闻霄居高临下,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藏起来,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紧贴着庄继的身体问他:“刚才在卧室里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没弄出来?”
庄继被邵闻霄压得不断往后,最后彻底靠在墙上。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回答邵闻霄的问题,表情看起来生涩而又混乱,最终语无伦次向邵闻霄描述了自己动手的经过。
然后邵闻霄就听见自己说:“那就重做一遍给我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是真的心无杂念:“看了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不是吗。”
“哥哥——”庄继的脸瞬间更红了,露出极度为难和无措的神色。
“不是你让我教你的吗?”邵闻霄没有逼他,只是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垂眸看着庄继反问。
庄继在邵闻霄面前一向很乖。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理亏的时候。
因此,再怎么窘迫,再怎么尴尬,还是忍着羞耻,乖乖按照邵闻霄的命令做事,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卧室做过的动作。
他在急促的喘息和混乱的呼吸当中还会叫邵闻霄的名字,用那双很黑、很湿也很红的眼睛望向邵闻霄。
像是寻求帮助。
邵闻霄喉结滚动。
后来,他面无表情纠正了庄继动作以及认知上的错误,用很低沉的声音告诉他:“你这样当然出不来。”
“太着急了——”
邵闻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别人做这种事。
以示范教学的方式。
但第一次,庄继其实并没有给邵闻霄详细讲解的机会。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在庄继手中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事,却在掌控权完全归于邵闻霄的瞬间就结束。
速度快到连邵闻霄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股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与某种腥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另外一种全新的、潮热的、黏稠的暧昧气息。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庄继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完全没缓过来,好像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邵闻霄心底的掌控欲与摧残欲更强烈了。
他问庄继为什么这么快。
庄继涨红了脸,哑口无言,半晌没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邵闻霄便又问:“学会了吗。”
“——要不要再来一次?”
邵闻霄原以为庄继会知难而退,会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会察觉到潜藏的,未知的危险,会纠正这个已经发生的错误,偏偏庄继没有。
明明还没彻底从快感中回过神来,却还是咽了咽喉咙,抓住邵闻霄的手腕,哑着嗓子说“要。”
“——我还要学。”
双目对视。
“学这个做什么?”邵闻霄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养大的孩子。
一想到他还差几个月就要成年,以后会彻底变成一个成熟的Alpha,将这些从网上,从视频里,甚至是从他这里学到的某些技巧应用于某个Omega身上,胸口忍不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和刺痛感。
于是,接下来除了技巧之外,邵闻霄还额外教了庄继什么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