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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7.3w营养液加更)

莫衡在楼下等了近一个小时。

因为完全没听到枪响,他的心放下一半。

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不禁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这间废弃厂房的环境——

像邵闻霄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永远都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应该不会那么不讲究。

但他的顶头上司……

就凭庄继对邵闻霄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要是两人彻底说开了……

莫衡心道,应该不会吧?

胡思乱想一大堆,目光又瞥到邵闻霄带来那群保镖身上,只见这十几个高等级的Alpha全部黑衣黑裤,目不斜视,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专业混黑的还要唬人。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竟然自始自终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也不知道是邵闻霄从哪里请来的,果然有钱就是不一样。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闪过,正想着呢,突然看见这十几个寸步不移的保镖齐齐向同一个方向低头:“邵先生。”

莫衡也转头去看,只见邵闻霄和庄继已经下来了。

邵闻霄跟方才一样西装革履,就算现在去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或者参加什么重要会议都毫不违和。

庄继也同样衣衫整齐,温和无害地站在邵闻霄身边。

只不过在对上莫衡望过来的视线时,庄继很轻地冲他眨了下眼。

莫衡:“……”

懂了。

虽然这个结果他在下楼之前就隐约预料到了,但真正被庄继证实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呐喊——

操操操操操!

他果然没想错!

终于!!!

天知道他有多少次替庄继担心,从不能理解、坚决反对到无可奈何,再到彻底接受,回想过往种种,莫衡甚至有种他比庄继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的感觉。

当然,身为「Z」的二把手,虽然皇帝不急太监急,但莫衡的表情控制能力还是一流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清了清嗓子。

庄继嘴角也微微上扬。

老实说,就连他自己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仿佛身处梦中。

分明今天是带着一身抑制不住的杀意来到这里,想要干掉曹定坤,并且将他扔到海里喂鱼,怎么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方才邵闻霄已经身体力行地向他证实了这一切的真实程度。

庄继忍不住有些走神地想——要不要明天把让莫衡把这间废弃厂房连地皮一起买下来?或许可以留作纪念。

然而没等他认真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邵闻霄见他迟迟站在原地不动,侧头看着他,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庄先生准备怎么走?”

庄继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在楼上被邵闻霄亲到微微发麻的嘴唇,说:“如果邵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坐你的车一起?”

邵先生跟他对视,几秒钟之后才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庄继马上弯起眼角,一副很乖的样子,轻声道:“那就多谢邵先生。”

莫衡:“……”

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趣游戏,但这会儿庄继走到亮处他才看清,虽然衣衫是整齐的,但衣服下摆却皱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弄皱了又塞回去的。

而且庄继的嘴唇很红,眼里带着些许惹人遐想的潮湿水汽,连脖颈处也带着些许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暧昧痕迹。

默默腹诽,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时,邵闻霄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莫衡的视线,莫衡来不及深想,又听到原本准备离开的庄继开口:“对了,还有曹定坤——”

庄继望向不远处被捆得严严实实,正跪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一团抹布的人,问邵闻霄:“他怎么处理?”

邵闻霄也往庄继看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在庄继身上:“不是你先找到的?”

“自然是交给「Z」来处理。”

顿了顿,邵闻霄眉梢稍扬,忽然很认真说:“还没正式感谢庄先生在背后默默保护我。”

庄继“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喉咙微微有些发紧,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几拍,却没移开目光,半晌后才说:“邵先生客气了。”

邵闻霄凝视着他,忽然很想用力将他的脸揪成花栗鼠。

但想到这里还站着十几个庄继的下属,就把这个来势汹汹的念头压下来,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表情地说:“走吧。”

毫无疑问,曹定坤自然是交给莫衡处理。

看着邵闻霄和庄继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的曹定坤已经懵了,嘴里不断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

他已经从方才的对话里知道了庄继的身份,可实在不懂「Z」的幕后当家人究竟为什么要杀他,更不懂邵闻霄会什么会跟对方走在一起。

众所周知,这两个人不是应该针锋相对,互相仇视,势同水火吗?

感受到曹定坤的震惊与惶恐,莫衡叹了口气,决定在处理掉他之前,先替他答疑解惑。

当然,这倒也不是莫衡有多么善良,实在是此时此刻,莫蘅内心百感交集,急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倾诉。

讲给在场其他人听显然不太合适,但说给曹定坤就再合适不过了,毕竟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为邵闻霄跟庄继重归于好发挥了重要作用。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定坤满头满脸涨红,却连一声都发不出,只瞪大眼睛望向莫衡,“唔唔唔唔——”

“你刚才应该已经听到了,”莫衡蹲下来,看着曹定坤说:“不过我还是要正式向你介绍一下。”

“刚才那位穿白衬衫的,是我的老大,也就是「Z」幕后真正的当家人。”

“那位穿黑西装的你肯定认识,邵氏未来的继承人,高高在上的邵先生,你原本不自量力准备暗杀的复仇对象。”

“……”

听到这里,曹定坤下意识想要替自己辩解,却碍于嘴巴里被塞的那团布,脸色由红变紫,发出更大更响,却完全听不清楚的呜咽声。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简单来说应该是这么回事——”莫衡想了想,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邵先生跟我老板是很亲密的那种关系,就是之前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所以邵先生为了逼我老板现身,就顺水推舟配合你跟孔女士设下了这么一个局中局。”

“当然,我们也上套了。”

莫蘅耸了耸肩膀,没觉得特别丢人:“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现在他们两个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莫衡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对曹定坤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脸认真感慨道:“所以啊,曹先生也算是做贡献了,知道吗?”

曹定坤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然而倾诉欲望得到充分满足的莫衡却已经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

既然这一切都是邵闻霄做的局,曹定坤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本事对邵闻霄造成实际性伤害,那么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只不过莫衡已经从之前的调查当中了解到,曹定坤这人从根本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不知道用了多少阴损手段害得无数人倾家荡产,最后栽在邵闻霄手里也是报应。

“送他去非洲挖煤吧,”莫衡作出决定:“别让这个人再在新京出现。”

*

车里。

庄继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以后,没忍住故态复萌,望向邵闻霄,问:“邵先生早就准备好今天要带我回家吗?”

因为邵闻霄惯常使用的座驾不是那辆连号的黑色迈巴赫,就是那辆私人定制版的劳斯莱斯幻影,由固定的司机驾驶。

而今天邵闻霄却自己开来了一辆加长版的路虎揽胜。

“……”握着方向盘的邵闻霄也望向庄继。

他忽然发现,伪装来伪装去,不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呈现在他面前的,其实都有庄继真实性格的一部分。

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是啊。”邵闻霄点点头,一边踩下油门,打方向盘驶向大路,一边目视前方平淡道:“不过挑这辆车是因为提前做了两版方案。”

“如果你乖乖听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副驾驶。”

“但如果你不听话,就会被我用绳子绑起来扔在后面。”反正后排的空间很大。

然而旁边人却没立刻回应。

邵闻霄难免觉得有些奇怪,转头瞥了一眼,没想到刚好撞上庄继那双很黑的眼睛,并清晰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期待与兴奋的色彩。

他问:“怎么绑啊?”

邵闻霄:“……”

要不是现在车已经驶上主路,他大概率会立刻停下来亲自为庄继演示一番。

“要是不想在马路上车震,就不要随便撩拨我。”他警告庄继。

庄继:“……”

顺着邵闻霄的话想了想,觉得车震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有种脊背发麻的感觉,毕竟这辈子到现在他们还没真正做过,但环线上车停不了太久,而邵闻霄的时间却很长,庄继觉得这辈子的第一次应该做到尽兴,便从善如流地把嘴闭上了。

他不说话邵闻霄反而有点不太适应,又用余光瞥了庄继一眼。

过了一会儿,索性伸手拧开了一个电台。

电台里正在放歌,邵闻霄平时都忙于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生活,因此他叫不出歌名,只觉得旋律还算不错。

他们沿着环线一路行驶,穿过连绵不断的树影,按照导航又拐到滨海大道,左侧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城市光影,右侧则是漆黑的起起伏伏的海面,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但整个世界都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庄继打开了一点车窗,让音乐声飘出去,潮湿的新鲜空气流进来。

他跟邵闻霄一样目视前方,在某一刻终于无声无息地弯了弯嘴角,缓慢地放松身体,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

有那么一瞬间,庄继甚至觉得如果这条路永无止境,或者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废弃工厂位于偏远郊区。

从那里到邵闻霄常住的公寓大概需要近一个小时,晚上没有堵车,因此这一路开得很顺畅。

当揽胜驶入地下车库,邵闻霄将车停在正对电梯厅的停车位上。只不过解开安全带以后没立刻下车,侧过头望向庄继。

目光交缠。

接收到明确暗示的庄继喉结滚动,几乎是立刻跨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坐在邵闻霄身上,用身体紧贴着他。

邵闻霄便箍住他的腰,将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多的空间再次进行压缩。

接下来的事无须多言。

分明已经在废弃工厂吻过很久,但这个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和深入,微疼的吮吸,有力的厮磨,来回搅动之间,尚未咽下的唾液拉成丝,又被卷进不知道谁的口腔当中。

最后分开的时候,庄继鼻息滚烫,呼吸紊乱,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刺痛的感觉。

按照医生预测的时间,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发情期就要和易感期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一起到来了。

所以,这辈子邵闻霄要永久标记他了吗?

完全忽略了自己极有可能在未来面对的痛苦与煎熬,庄继只有难以自抑的期待与渴望。

邵闻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用漆黑的目光凝视着庄继,过了一会儿,突然还是很好奇,便继续了他们之前在废弃工厂的谈话。

庄继要他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邵闻霄饶有兴味地低头问他:“要是我没有做到,你准备怎么办?”

“杀了我吗?”

他想,「Z」的当家人倒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毕竟始终在刀尖上行走,手上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血。

没想到邵闻霄会又提起这个话题。

“当然不会。”

庄继盯着邵闻霄的眼睛看了几秒,半晌后舔了舔嘴唇,用一种很平静地声音说:“你跟谁在一起我就杀谁。”

他舍不得对邵闻霄动手。

就只能杀光想跟邵闻霄在一起的所有人。

然而听到这个答案的邵闻霄却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他用拇指摩挲过庄继的嘴唇,将上面残留的暧昧水渍揩掉,语气很淡,却很笃定:“你不会的。”

庄继望向他。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邵闻霄和他对视一会儿,“就像你在废弃工厂说的那样。”

“你不会做任何让我不高兴的事,对不对?”

上辈子隐藏身份来到他身边三年,庄继没有做一件伤害邵闻霄的事。

而这辈子,身份暴露后的人间蒸发,是对邵闻霄的态度产生误解之后默认选择的不打扰,方才半真半假的以退为进,则是在邵闻霄允许范围内作出的一种试探。

邵闻霄不知道庄继为什么喜欢他,也不知道庄继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这些问题都可以在未来慢慢明确。

但他却莫名相信自己此刻的判断——庄继的喜欢应该远远超过邵闻霄的想象,他眼前看见和感受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需要不断不断地探索和发掘,才有可能窥见全貌。

因此,抑住胸中复杂言明的情绪,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我猜的对不对,庄先生?”

庄继顿了顿。

两人近距离对视,过了一会儿,他凑过来舔吻邵闻霄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把我看透了啊?”

“知道就好。”邵闻霄按着他重新加深了吻,然后抵着庄继的鼻尖告诉他:“所以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知道吗?”

有话直说,不要演戏。

更不必装模作样,有多少喜欢就表达出多少喜欢。

类似的警告是邵闻霄这辈子第二次说。

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庄继莫名就听懂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邵闻霄弯了弯嘴角,像承诺似的“嗯”了一声,“以后不会啦。”

邵闻霄觉得庄继是在撒娇,半晌后移开视线:“下车。”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回家。

邵闻霄将西装外套脱掉,放在沙发上,庄继则望向这个他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回来的家,发现所有一切都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客厅的边几上依然放着他用过的杯子,沙发上依然搭着他盖过的毯子,就连茶几上都始终倒扣着他之前只看了一半的那本书。

就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不过好像还是有一点差别的。

庄继的目光在环视一圈以后,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岛台放着的花瓶上——

那是一个黑色复古法式花瓶。

里面插着一束干花。

虽然颜色变成了更深的紫色,叶片也蜷曲起来,多了点难以言喻的韵味,但庄继不可能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他心头动了动,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也没遮掩。

毕竟他一贯秉持着做了就一定要让对方知晓,否则就是没有意义的原则。

率先走到岛台前面,垂眸看了一眼那束已经枯萎却可以永久保存的弗洛伊德玫瑰,告诉庄继,这是参加慈善晚宴当天,他在回来路上买了准备送给庄继的礼物。

“只不过我拿着花回来,家里却只有一张字条,找不到可以收花的人。”

庄继:“……”

“本来准备枯萎了直接扔掉的,”邵闻霄说,“但毕竟是这辈子买给你的第一束花,所以交给秘书拿去处理了一下,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庄继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很轻地碰了一下,干花的花瓣不像新鲜花瓣那么柔软,呈现出一种粗砺的纸质感,当指尖轻轻从上面划过时,连带着他的心脏都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望向邵闻霄说:“原来还能做成干花啊。”

“早知道上辈子你送我的那些花,也都这么处理了。”

邵闻霄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庄继只恢复了部分记忆的事,不然也不会掉进曹定坤那个圈套。

于是他看着庄继目不转睛注视着干花的侧脸,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只这一束做成干花就足够了。”

“我可以再送你一座永不凋谢的玫瑰花园。”

反正他有的是钱。

“……”

庄继将始终放在玫瑰花上的视线转移到邵闻霄身上,脑海中在这一刻突然浮现出某些清晰的画面。

——偌大的别墅,绿色的庄园。

以及后面改造过后出现的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田,交错密布的花枝,如潮水般涌动的玫红色。

还有风中馥郁的、香甜的、源源不断的玫瑰花香。

他张了张口望向邵闻霄。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邵闻霄打断他:“现在是十点二十七分。”

“从你十几天前跟我玩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准备把你干死在床上。”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邵闻霄很绅士地给了庄继两个选择,问他是准备分别去浴室洗澡,还是干脆两个人用同一间浴室。

头一回听邵闻霄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这种话,庄继后颈微微刺痛,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他停顿片刻,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当然是想跟邵先生一起洗。”

闻到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非常熟悉的玫瑰花香,邵闻霄凝视庄继很久,半晌后也露出一个微笑:“那好吧。”

不知死活。

这一次,邵闻霄比方才在废弃工厂、在车上都更加强势,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庄继拽进了怀里,在进主卧浴室之前就吻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将舌头顶入庄继的口腔,像攻城略地一般,席卷每一寸柔软和湿润,逼出庄继最淫色和放浪的样子。

接吻的同时跌跌撞撞往浴室里走。

感受着邵闻霄的强势与掠夺,庄继不受控制地发出难耐与隐晦的呻吟,呼吸紊乱。

很舒服。

很带劲。

很刺激。

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说不太出来的紧张。

因为恢复了上辈子的部分记忆,庄继很清楚他曾经跟邵闻霄做过无数次,明明已经很熟悉了,明明早就不陌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这种浑身紧绷的生涩与极度失控的敏感。

直到邵闻霄一把将他推进浴室,一边动作不停地和他接吻,一边伸手掰开淋浴喷头,密密麻麻的水珠倾泻而下,邵闻霄又单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庄继发现了某个异常——

因为他的手碰到了邵闻霄的肩膀。

上面有一处凸起的圆形硬块,这手感……应该是枪伤初步愈合后会留下的那种伤疤。

庄继瞬间清醒,睁开眼睛。

跟他方才摸到的一样,确实是红色硬性癫痕,在邵闻霄的身上非常显眼。

庄继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处枪伤,确认是子弹贯穿伤留下的伤口之后,望向邵闻霄,“……这是怎么回事?”

在废弃工厂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邵闻霄一手策划。

曹定坤雇佣的杀手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被邵闻霄解决,所以实际上一切都在邵闻霄的掌控之中。

当时庄继还松了口气,心道没有受伤是最好的。

所以他不明白邵闻霄身上为什么还有枪伤。

邵闻霄没想到庄继会突然停下,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将人拽过来不许他分心,然而庄继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坚持,盯着邵闻霄的眼睛,像是必须要立刻知道答案。

说来也怪。

将那束弗洛伊德玫瑰做成干花,邵闻霄认为非常有必要让庄继知道。

但关于这件事,他却莫名有些不太想和庄继解释。

于是,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简单道:“只是习惯做戏要做全套。”

“这小半个月都不见庄先生亲自过来看我,怎么,现在突然心疼了?”

庄继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邵闻霄肩膀的那处枪伤上。

其实这伤口庄继并不陌生。

因为他身上曾经也有,还有很多。

他最开始觉得疼,后来逐渐就习惯了,甚至能面不改地自己替自己处理,连一声都不吭一下。

再然后他开枪和反应的速度都变得越来越快,便再也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这种伤痕。

后来为了清清白白地来到邵闻霄身边,庄继去做了疤痕祛除手术,将那些不堪入目的枪伤、刀伤、烧伤一一去除。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子弹穿透皮肤,射进血肉的那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此时此刻却忽然发现,原来并没有忘。

静了大概半分钟时间,庄继忽然脸色不太好看地推开了邵闻霄,走出浴室,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客厅,拿起了他之前放在玄关的枪。

这是庄继很喜欢的一把枪。

用了很多年,几乎每天都随身携带,改装后从原先的十七发子弹拓展到三十三发。

以为曹定坤试图暗杀邵闻霄,他会毫不犹豫想杀掉曹定坤。

而现在他才知道,导致邵闻霄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

邵闻霄原本不明白庄继究竟要做什么。

此刻眼睁睁看着庄继面无表情拿起了枪,他几乎心脏骤停,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庄继抬眸直视他,非常冷静地说:“我要把这一枪还给你。”

邵闻霄瞳孔微缩。

他忽然发现他对庄继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这个人不止是个骗子、傻子,还他妈是个疯子。

“你给我把枪放下。”

邵闻霄深吸口气,瞬间感受到一股比原先更强十倍百倍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烧光。

庄继抿了下唇,没立刻听邵闻霄的话。

注意到这个细节,邵闻霄冷笑一声,“庄先生喜欢玩枪是吧?”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那把Glock 17从庄继手中夺了过来,居高临下垂着眼审视他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地语气说:“可以。”

“那我们今天换个玩法。”

第242章

从来没有人能像邵闻霄这样轻易卸下庄继手中的枪。

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对像庄继这样的人而言,丢枪就约等于没命。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就算是死,也会死死把枪攥在手里。

但邵闻霄却不一样。

庄继连自己的命都愿意给他,更何况是一把枪。

他只是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完全失去了平常的的泰然自若,怒火中烧到那张向来沉稳平静不动声色的脸都显得格外阴鸷和摄人。

庄继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只见邵闻霄目光沉得像井,毫不留情重重将庄继摁在墙上,居高临下盯着庄继的脸看了一会儿:“庄先生再说一遍,你刚才想做什么?”

邵闻霄的力道很大,导致庄继磕在墙上时其实有一点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就是当下这种完全被人掌控,略带一点轻微痛感的情形,反而刺激庄继的反应更大了。

比之前更加难受,也比之前更加渴望。

闻到空气里陡然比方才浓郁几倍的玫瑰花香,邵闻霄按住庄继后颈的腺体,面无表情地说:“这样也会起反应?”

“庄先生真正喜欢的原来是这种风格?”

庄继喉结滚动了一下。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忘了邵闻霄问他什么,也忘了在看到邵闻霄身上的枪伤,导致心头瞬间被刺穿的那种痛意。

满心满眼只有邵闻霄。

想继续跟邵闻霄接吻,想跟邵闻霄亲热,想让邵闻霄进入他,占有他,越用力越好。

“不是,”庄继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看着邵闻霄,用很轻也很难耐的声音说:“我只喜欢邵先生。”

换言之,因为他喜欢邵闻霄,所以不论是粗暴的,温情的,激烈的,缓慢的……只要是邵闻霄给予的,庄继都会喜欢。

爱是一种超越性的神奇力量,能在辩证的对立中实现矛盾统一。

“……”邵闻霄再一次深深呼吸。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庄继这样的人,上一秒才令他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下一秒又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心软。

但邵闻霄的心向来很硬。

而且这一次他也是真的生气。

天知道方才看见庄继面无表情拿着枪想要对准自己的那一刻邵闻霄是什么感受,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所有的冷静全都没了。

庄继说再好听的话都不行,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必须要给庄继一个教训。

邵闻霄平时基本不会用枪,以他的身份,要想对付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将对方碾死,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想杀一个人,也多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他的手永远是干净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邵闻霄不会用枪。

相反,他的枪法还算不错。

此刻,邵闻霄单手扣住手枪底部,拇指抵住卡榫一压,只听见“咔哒”一声,弹匣直接滑出,紧跟着用食指一勾退出全部子弹,金属弹头散落一地。

把子弹全部退出以后,又重新用干脆利落的动作将弹匣装好。

将这把从庄继手上抢过来的枪抵在庄继的嘴唇上,邵闻霄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我是吗?”

“很好,”他没有表情地说:“那庄先生舔给我看。”

没想到邵闻霄方才说换个玩法是要这样。

庄继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紧跟着身体里的反应更加明显。

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也根本就不想拒绝。

庄继按照邵闻霄的要求,用很缓慢的动作,张开红润的嘴唇将黑洞洞的枪口含进嘴里,然后缓慢地用舌头将枪管濡湿。

因为在车上用邵闻霄递给他的真丝手帕擦过枪,所以他在舔舐的过程当中,除了浓郁的硝烟味道之外,还闻到了一股邵闻霄身上残留的、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乌黑锃亮的枪口很快沾满庄继的唾液。

而且因为邵闻霄的手很重,合金做成的枪管也很硬,导致庄继的嘴唇很快被磨红,看起来更加暧昧和糜艳。

枪管很快便湿透了。

庄继浑身也变得更热。

这把枪是庄继的搭档,伙伴,朋友,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收割过很多人的性命,也曾帮助他度过很多危机四伏的时刻。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么涩情的方式出现在自己口中。

偏偏邵闻霄不满意,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庄先生。”

“这把枪你应该很喜欢吧?”

“所以牙齿不要磕到枪管。”

“动作轻一点。”

“不要停好吗?”

“庄先生的舌头好红。”

“只不过为什么玫瑰花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

庄继几乎合不拢嘴,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沿着枪管与嘴唇的交界处滑下,晶亮的银丝落到锁骨上。

邵闻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看庄继用那张很纯洁的脸做充满性暗示的动作,看他用柔软而又旖旎的舌尖在黑色的枪管上来回撩拨,看他喘息着,胸口起伏着,用那双湿润的眼睛跟邵闻霄对视。

两辈子了。

在这种时候庄继是真的非常听话。

好像不论邵闻霄需要他做什么,多过分,多不合理,他都会乖乖照做。

空气里属于邵闻霄的信息素味道也变得很浓,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浓上许多,几乎充满整个房间。

但他却没有直接开始。

终于将枪口从庄继口中抽了出来,邵闻霄瞥了一眼已经变得湿漉漉和亮晶晶的枪管。

在他的记忆当中,这只Glock 17枪口直径约有9.02mm,枪管长度在114mm左右,虽然远不如他,但作为前戏,应该也足够用了。

“跟我说说看,”邵闻霄一边不轻不重咬上庄继的脖颈,一边问他,“这把枪跟你用多久了?”

庄继闭着眼睛,控制不住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邵闻霄的牙齿就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好像下一秒就能穿过薄薄的皮肤,咬断他的血管。但在庄继感觉到疼的同时,邵闻霄又像安抚似的,用舌尖轻轻扫过方才咬过的地方。

于是,那处神经清晰传来疼痛、潮湿、温热和酥麻的感觉。

庄继喘得越来越厉害,哑着嗓子回答:“……十一年。”

“那用这把枪杀了多少人?”邵闻霄在他耳边又问。

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耳垂都被含进邵闻霄的嘴里,庄继说:“不记得了……很多。”

“那为什么刚才准备把枪口对准自己?”

S级Alpha的信息素几乎形成实质,包裹在庄继周围,他被蒸得手脚酸软,大脑晕眩,意识涣散,难以自控发出呻吟的同时,老实回答:“因为你受伤了。”

被咬的疼了,庄继发出很轻的抽气声,但睁开眼睛望着邵闻霄的眼睛却很黑,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造成的。”

“……”

邵闻霄跟他对视,在庄继眼底看到了锐利与坚持,还有一种……仿佛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邵闻霄的偏执。

仿佛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上世纪誓死守护公主的骑士。

不能接受他拿性命守护的公主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者损伤。

被人这样看重,邵闻霄却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只觉得心头怒火烧得更旺。

连卧室都没进。

他将庄继按在沙发上,一边俯身压下去重重的吻住他的嘴唇,一边毫不留情将那把枪抵了上去。

他们身上都带着方才在浴室沾上的潮湿水汽,将沙发染上深色的水痕。

邵闻霄没心软。

将庄继下唇咬破,又将上面的血水舔吮干净的同时,同时给手上施加了一点力道。

从来没有被人用枪这样抵过,庄继忍不住闷哼一声。

因为枪管很硬,很亮,棱角分明,既不是他熟悉的温度,也不是他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刺激,也很危险,下意识想要逃脱,邵闻霄却根本不允许他动弹:“庄先生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你跑什么?”

庄继便不动了。

后来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呼吸不由自主变了味道。

他浑身紧绷,想催促邵闻霄给他更亲密的接触,更多更满的安抚,或者更加粗暴的对待。

于是他哑着嗓子,近乎失神地叫邵闻霄的名字。

邵闻霄“嗯”了一声,眼神漆黑:“叫我做什么?”

“庄先生知不知道,”他用另一只手掐住庄继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说:“我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扣动板机,干脆把你弄死算了。”

省得三天两头气他。

说着,邵闻霄真的扣动了一下板机。

“轰”地一声,庄继的脑子再一次狠狠炸开。

因为即使邵闻霄拆掉了所有子弹,抠动扳机时,击针撞击枪膛底部,手枪内部金属部件快速运动,压缩枪管内的空气,形成短暂气流,让庄继真的有一种由内而外被子弹穿透的感觉。

只不过真正的子弹只会击穿血肉。

而邵闻霄抠动扳机带来的气流,却射中了他的心脏和灵魂。

邵闻霄问他:“知道错了吗?”

庄继陡然间浑身紧绷,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顺着邵闻霄的话说:“我……知道了……”

邵闻霄觉得他的话毫无诚意,一点都不想原谅他,甚至想做得比现在更过分。

但看到已经被信息素和手枪完全控制,整个人仿佛都陷入晕眩当中的庄继,邵闻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继而,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再次变浓,犹如实质。

邵闻霄深吸口气,索性把手枪扔在地毯上。

感觉到身体蓦地一空,庄继胸口起伏,如同溺水的鱼一般张嘴呼吸,忍不住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道有些惩罚,或许还是由他亲自来进行会更好一些。

这样庄继的感受会更真实,印象也会更深刻。

于是邵闻霄紧紧扣住庄继的腰,把他深深按在沙发里。

……

一整个晚上都没停过。

直到庄继浑身脱力,双腿颤抖,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潮湿,直到他们全都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直到天亮时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

邵闻霄嘴对嘴喂庄继喝了水。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当庄继闭着眼睛,和邵闻霄接不含情欲的吻时,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想到他很久以前下决心接近邵闻霄时的不确定,上辈子成功勾引到邵闻霄时的欣喜,以及和邵闻霄每一次接吻时的满足……

庄继想,哪怕上辈子从头到尾都只是被邵闻霄养在身边的情人,他依然从邵闻霄那里获得了很多很多未曾设想过的一切。

那时候,庄继暗自以为,那些像做梦一样的日子已经足够圆满,足够亲密,也足够美好。

但原来,圆满之外还有更圆满,亲密之外还有更亲密,美好之外还有更美好。

察觉到他的走神,邵闻霄稍微跟庄继拉开一点距离,捏着他的下巴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庄继开口的时候又忍不住闷哼一声,因为察觉到某些未曾清理的异常,导致他脸色变了变。

此刻,空气里也弥漫着某种混合着两种不同信息素和另外一种腥膻黏腻的味道,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形成让人如同浸泡在温水中的缠绵爱欲。

他凑过去亲了邵闻霄一下,用湿润的眼睛盯着他:“我在想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生气?”

虽然后半段邵闻霄没那么凶了,给了庄继很多温柔与爱抚,但庄继还是能察觉到,今天晚上的邵闻霄跟平时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好像他自始自终都压抑着某种暗流涌动的情绪。

“明知故问?”邵闻霄捏起庄继的下巴,近距离审视他:“你又为什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因为我故意设局受了伤,所以要把那一枪还给我?”

“这是你从哪里学来的道理?”

邵闻霄身上多了一个醒目的伤疤,所以当庄继像海中浮木一样攀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的时候,还能分出心神,勉力去抚摸和亲吻那道枪伤。

用很轻很轻的动作。

用很痛很痛的眼神。

好像邵闻霄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豌豆公主。

庄继还是不太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张了张口,抱着邵闻霄的腰身轻轻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庄继从小到大都只喜欢过一个人,

有人教他杀人越货的技巧,却没人教他该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庄继只能靠自己摸索。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邵闻霄是第一,是首位,是重中之重。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邵闻霄,自然也包括自己。

既然他没办法穿越回去过去,阻止邵闻霄受伤,也没办法替邵闻霄疼,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了。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在停顿片刻后,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他最简单的道理:“因为我很爱你啊。”

“……”

邵闻霄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庄继的皮肤很白,瞳仁却很黑,当他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沉溺其中。

尤其是当他用这种眼神说某些好听的话,会显出一种格外纯粹并且动人的真实。

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无可奈何地熄灭了,那种想要继续惩罚或者教育他的念头也消失不见。

邵闻霄深吸口气,忽然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很无奈的那种笑。

用漆黑的眼睛凝视庄继很久,邵闻霄在打横将人抱起来去浴室洗澡之前,平静地告诉他另外一个道理,“爱是相互的。”

看见邵闻霄身上的枪伤,庄继恨不能以身相替。

那么同样的,邵闻霄看见庄继试图伤害自己,也会在刹那间心跳骤停,无法呼吸。

邵闻霄说:“那以后我们都别受伤了。”

“因为我也非常爱你。”

第243章

庄继睡了近八个小时。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所以无法确定时间,邵闻霄不在身边。

他只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像被车碾过一样。

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哪怕睡前应该是被好好清理过,但由于清理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擦枪走火,导致情事末尾,在浴室那个潮湿而又闷热的环境下,庄继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庄继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又恢复了部分与前世有关的记忆?

他想起邵闻霄曾经带他去南法度假,住在一处中世纪的古堡里,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和葡萄酒的香气,当明亮而又刺眼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将光柱中浮动的尘埃也变成金黄色。

他们在大白天里做野兽一样的事情时,黏腻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

邵闻霄将他压在地毯上,边吻他边说,叫声可以再大一点,反正在这里没人能听得见,更没人能听得懂。

又想起邵闻霄带他去参加一场拍卖会,将图册递给他看,在举牌拍下他选中的一副油画之后,又面不改色拍下一套价值连城却格外引人瞎想的古董珠宝,并且在当天晚上就将庄继所有衣服扒光,将那套充满性暗示的珠宝完完全全穿戴在他的身上。

庄继有点弄不明白恢复记忆的契机是什么。

他有些乱七八糟地想,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发现自己身份败露,心神大震,所以撬动了封锁记忆的魔盒。

那么这一次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终于跟邵闻霄做到最后太过满足,抑或是邵闻霄昨天晚上弄进他肚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吗?

没等庄继把这个好笑的念头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就听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将房间照亮了一小块。

庄继坐起来把手机拿起来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而打电话的人则是莫衡。

庄继一边把电话接起来一边往外走,莫衡在那头“哎呦”了一声,“终于接电话了。”

“有话快说。”庄继还没走到门口,穿着黑色西装马甲搭配白色衬衣,胳膊上还带着袖箍的邵闻霄同时推开门进来。

跟庄继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邵闻霄问:“醒了?”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脑海中浮现昨天晚上亲密接触的那些画面,以及邵闻霄说“我也非常爱你”的神情,站在原地没立刻出声。

邵闻霄便走到庄继面前,微微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然后提醒:“电话。”

“……”庄继舔了舔嘴唇回过神来,拿着手机问自己的下属:“你刚才说什么?”

莫衡:“……”

在庄继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打这个电话,但还是任劳任怨地说:“金老爷子知道湛云舟是假名,以及你用伪装过的假面和他吃饭的事了。”

前段时间,整个「Z」都按照庄继的要求进入静默,莫衡自然也切断了与外界的任何联系。

直到昨天庄继与邵闻霄一起离开,他方才先斩后奏通知所有人,一切恢复正常。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知道庄继在庄老爷子那里也被人揭了老底的事。

“他说这次就不是一个鼻烟壶能解决的事了,”莫衡耸耸肩膀:“要你一周后以真实面目跟邵先生一起出席他的品酒会才行。”

“……”

庄继拿着手机望向邵闻霄。

由于房间里很安静,邵闻霄也完整听见了莫衡的话,很轻地挑了下眉。

挂断电话以后,庄继眨了眨眼睛,拖长了声音叫邵闻霄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使用过度的原因,庄继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有点哑,但依然很悦耳,很好听。

邵闻霄面不改色,自若答:“怎么了?”

庄继走到邵闻霄面前,仰起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轻轻控诉:“你的报复心怎么这么强啊。”

邵闻霄丝毫没有否认这一点的意思。

他将面前的人拽进坏里,让他完全贴紧自己,低头跟庄继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后,稍稍移开一点,告诉庄继:“一向如此。”

庄继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邵闻霄有点可爱。

因为他做错事惹邵闻霄生气的时候,邵闻霄嘴上说想掐死他,或者干脆一枪崩掉他的脑袋,但好像并不会真正伤害他。

比如在床上掐住他脖子的同时也会深入地亲吻他,狠狠抠动扳机时射出来的只有气流,就连他人间蒸发,邵闻霄也只是做出向金老爷子揭穿他真实身份泄愤这种事。

庄继想,他可能有点明白爱是相互的这句话了。

因为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生来就拥有一切的邵闻霄是真的爱上了他,才会一次又一次为庄继破例,在他面前展现出任何人都不熟悉,也不可能见过见过的另一面。

这样想着,庄继没忍住环住邵闻霄的腰身,再一次凑过去舔吻他的下巴,用柔软的、湿润的舌尖在上面含吮勾划。

眼神纯粹,动作勾人。

邵闻霄不知道自己在金老爷子面前揭穿了庄继,面前这人怎么还表现出一副很高兴并且想要献身的样子。

但无所谓。

不重要。

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庄继的脑回路跟绝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抛开之前的话题,邵闻霄按着庄继的肩膀,回应并且加深了这个吻。

随着空气里的温度逐渐升温,原本还算纯情的亲吻也逐渐变了味道,最后邵闻霄索性将人重新压在了床上。

庄继身上只有一件邵闻霄在清晨时替他穿上的睡袍。

真丝质地,黑色暗纹,衬得庄继的皮肤越发白皙。

而且出于某种隐秘的癖好以及私心,分明衣帽间里还挂着许多之前专门派人为庄继购买的衣物,在他昏睡过去之后,邵闻霄还是拿了给他自己的睡袍。

他的尺码要比庄继大上两个尺寸,因此穿起来不算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邵闻霄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可以将这种质地本就柔滑垂坠的衣服从庄继身上扯落下来。

当目光向下,邵闻霄毫无遮挡和阻碍地看到了庄继那对像玉勺一样的锁骨,大面积袒露的白皙胸膛,以及他昨晚反复舔舐啃咬留下来的种种暧昧痕迹。其他看不见的部位更不用说。

——昨天晚上做得比上辈子任何一次都要过界,邵闻霄这么想。

于是。

当庄继下意识想要继续跟邵闻霄湿吻的时候,邵闻霄不轻不重地挡了他一下,继而将宽大的手掌往下滑,落在庄继平坦而又紧实的小腹,没什么表情地低声问他:“这里还装得下?”

这动作的暗示性实在太强,庄继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热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今天清晨,在他彻底脱力昏睡过去之前,邵闻霄曾意味不明地叫他名字,问他是谁先撩拨谁的?

庄继呼吸颤抖,压着嗓子,意识昏沉地向邵闻霄求饶,说他实在吃不下了。

邵闻霄似乎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还说了一句“人菜瘾大”之类的话。

此刻,邵闻霄在他小腹上按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庄继——”

“因为你提前睡着了,早上好像没完全弄干净,”靠近庄继的耳侧,贴着他的耳朵用很平常的声音继续道:“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上辈子他们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

首先是因为邵闻霄做事向来严谨,滴水不漏,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使用安全套。

就算偶尔失控忘记,庄继也在事后主动告诉他自己吃了药。

但昨天晚上邵闻霄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考虑过。

毕竟早在设局准备抓庄继回来之前,就让方铎替他准备了全套的用品——不止是最大号的安全套,还有束缚带、手铐、眼罩、戒尺……

只不过都没用上。

他只想直接地,狠狠地,毫无阻隔地亲自教训庄继,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想到双腺体并存的庄继还有怀孕的可能。

庄继抱住邵闻霄的脖子,用那双很黑的眼睛看着他,轻轻问:“你想要孩子吗?”

邵闻霄顺着这个问题,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庄继怀孕给他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孩子有可能长得像他,也有可能长得像庄继。

但按照基因遗传学的说法,孩子将会继承父母各50%的基因,所以这个孩子会融合他跟庄继各自的特点,再通过染色体重新排列组合,成为他们所谓的爱情结晶。

表面上听起来好像非常富有意义,也非常具有吸引力。

只不过一旦想到他跟庄继之间会出现第三个人,抑或者庄继这双永远专注注视着他的眼睛会转而望向别人,连带着时间与精力也都会被分走一半……

“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邵闻霄贴着庄继的嘴唇回答。

这话说得太自我,也太霸道。

好像直接剥夺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另外一种可能。

以至于邵闻霄在说完之后又想了想,捏着庄继的下巴,很民主地问:“你想生?”

邵闻霄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可如果庄继很想,那么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而之所以认为庄继有可能会想,是因为邵闻霄觉得庄继很喜欢他,很爱他,应该会希望和他拥有一个爱的结晶。

没想到庄继在黑暗中抱着他的腰,说:“我一点都不想。”

邵闻霄顿了一下,不自觉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莫名就有些不太高兴,然而没等他发作,庄继又道:“我想独占你。”

“……”邵闻霄的手指动了动,盯着面前的人没立刻说话。

再下一秒,庄继轻轻吻上邵闻霄的嘴角。

他心里想,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

他想独占邵闻霄,想完完全全拥有邵闻霄,想一辈子跟邵闻霄过二人世界。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后天植入Omega腺体的庄继能够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因此,幸好邵闻霄说他讨厌小孩。

邵闻霄则捏住庄继的脸颊,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在深入回应庄继的亲吻之前,颇有些自矜地回答他:“可以。”

“那就给你独占。”

第244章

因为邵闻霄承诺了“那就给你独占”,所以庄继整个人都跨坐到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地问:“那我们现在……”

“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吗?”

邵闻霄跟他对视。

在庄继眼里看到了纯粹的期待和极度重视的认真,这令从来都没什么仪式感的邵闻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然呢?”他索性把手按在庄继腰上,让人贴近自己:“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如果不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决定改变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邵闻霄不可能说出爱这个字。

也不会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重蹈覆撤,再次跟极有可能令他失控的危险人物上床。

更不可能作出“给你独占”这样类似于宣誓的承诺。

但他知道庄继有时候像个傻子。

很多话如果他不说清楚说明确,庄继可能会一直想,一直猜,一直不确定。

所以邵闻霄又说:“你觉得应该把纪念日定在昨天还是今天比较好?”

庄继眨了眨眼,没立刻说话。

邵闻霄看着庄继,还是习惯很多事情由他主导和决定,“还是昨天吧。”

“更有纪念意义。”

庄继过了很久之后点头说好。

两人在昏暗的,寂静的房间里对视了近两分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又很激烈地吻到一起,吮吸啃噬,抵死缠绵。

当然,从邵闻霄的视角来看,他认为应该是庄继主动的成分更多。

因为庄继整个人都跨坐在邵闻霄身上,而邵闻霄一开始根本没动,是庄继主动献上了他的嘴唇,并伸出舌头向邵闻霄索吻。

此刻已经接近下午六点,暮色四合。

邵闻霄没忘记自己推门进来原本是准备叫庄继起床,所以本来想拒绝他,或者浅尝辄止,只简简单单亲那么一小会儿。

但庄继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跟他接吻,而且是真的不想停下来,因此邵闻霄便很体贴很宽和地纵容了他。

最开始是庄继在上。

后来重新变成邵闻霄在上。

他们拥抱着在床上滚了一圈,在一片黑暗当中唇齿深入纠缠,互相拉扯抚摸,直到空气中两种不同信息素的味道再次变浓,庄继控制不住发出含糊与沉迷的呻吟声——

最终还是邵闻霄的定力更强。

他扣着庄继的手不让他乱动,声音冷静地问:“不想吃饭了?”

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能交换彼此的呼吸,自然也能察觉到互相都极其明显的变化。

于是,庄继舔了舔嘴唇,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非常直白地说:“我吃点别的就可以。”

“……”

邵闻霄没有说话。

但庄继很快便从他手上越发收紧的力道以及某种让他脊背发麻的触感中得到了他的答案。

没错,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

邵闻霄再一次遂了庄继的愿,喂他吃了他想吃的东西。

当然不止是在卧室。

中间邵闻霄换过位置,将庄继从主卧带到了西厨餐桌——在庄继白天昏睡的过程当中,邵闻霄不仅忙完了必须要处理的工作,还让厨师过来做了一整桌菜。

只不过在原本的计划当中,应该是他跟庄继衣着整齐,面对面地坐在一起,餐桌上点着几根蜡烛,然后他们在充满氛围感的环境中用餐。

而现在却变成烛火摇摇欲坠。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邵闻霄从抓着庄继的胯骨,做非常激烈、失控而又混乱的事。

最后,庄继的两张嘴都吃得很饱。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抱住邵闻霄的腰,把脸埋进邵闻霄怀里,用微哑的声音说:“你怎么比上辈子更凶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控诉。

邵闻霄却眉峰微抬。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问庄继怎么这么不耐操,就这种水平的体力究竟是怎么收服那么多雇佣兵出身的Alpha为他卖命时,发现庄继竟然又累得睡着了?

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潮红的脸颊毫无防备地贴在邵闻霄胸前,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他腰间。

“……”准备给他一些事后温存的邵闻霄动作一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他也知道连续两场激烈的性事确实非常消耗体力,更清楚当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庄继,而庄继也不会拒绝他以后,确实做得非常过界。

但看着庄继沉沉睡去的脸,邵闻霄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想——真正的情侣,哪有像他们这样谈恋爱的?

一天到晚都在床上度过。

庄继究竟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和他做爱?

原本按在庄继肩头的手是直接上移到脖颈将他掐醒的,可当庄继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无意识蹭过邵闻霄的衣服,整个人用很依赖的姿势窝得更深,邵闻霄动作微顿:“……”

——算了。

就这样,他们又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

只不过当庄继再次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发现邵闻霄还在他身边,正靠在床上处理工作。

依然不太能确认时间,因为房间里的窗帘还是紧紧拉着,光线昏暗,唯一就只有邵闻霄腿上电脑屏幕散发的光线。

余光察觉到庄继的动静,邵闻霄很快将电脑合起来,问:“醒了?”

庄继“嗯”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没有睡觉之前那么干涩和沙哑了,像是中途被人喂过水。

然后他缓缓望向邵闻霄,发现这种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这个人的感觉是真的很好。也是在这个时候,庄继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时钟,正显示上午七点四十七分。

于是庄继舔了舔嘴唇,起身坐在邵闻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邵先生早安。”

邵闻霄没有拒绝他。

只是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提醒:“这已经是第二个早上了。”

第一天晚上他们从废弃工厂回来之后直接做到天亮,庄继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傍晚醒来以后再次不知死活地撩拨他,又到凌晨方才结束。

虽然结束以后抱在一起睡到天光大亮,但事实是,如果庄继再晚醒半个小时,邵闻霄就要出发去邵氏开会了。

昨天已经耽误了整整一天,今天有几项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行程都需要邵闻霄亲自出面。

挡住了庄继再次想要贴过来的动作,邵闻霄终于将自己积攒了一个晚上的郁气发泄出来——具体表现为在打开电动窗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房间以后,邵闻霄眯起眼睛看了庄继一会儿:“我发现你是不是不太会谈恋爱?”

庄继愣了一下。

因为房间变得很明亮,所以邵闻霄将庄继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得很清楚,知道他应该是完全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我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知道吗。”邵闻霄直接说,“所以我认为,不应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床上或者家里。”

拥抱、接吻、上床的确必不可少。

可在邵闻霄看来,除此之外,他们还应该共同去创造更多不同的记忆,以此来丰富这段感情的体验感。

停顿片刻,邵闻霄眉梢微抬,忽而用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庄继:“还是说——你只喜欢跟我上床?”

“……”

庄继看着邵闻霄,莫名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心跳加快的同时,也觉得胸口微微发热。

邵闻霄见他半晌都不说话,脸色再次变得不太好看。

正准备把话说得更清楚明白一点时,庄继忽然跪坐起来一点,搂紧了邵闻霄的脖子,迫不及待说:“我当然想跟你约会。”

这一次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很迫切,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出发。

邵闻霄跟他对视了近十秒钟,方才挑起眉梢,问:“那你想去哪里?”

上辈子邵闻霄也曾带庄继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都是以情人或者床伴的名义,而且不可否认,最核心的目的始终都是为了上床。

所以这辈子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邵闻霄想,只要庄继不是要去火星、月球或者外太空那种地方,剩下的不论他想去哪,他都可以办到。

然而庄继却明显缺乏关于约会的相关经验,想了很久之后竟然又把问题重新抛回给邵闻霄:“——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

邵闻霄本来是有点不高兴的,想告诉庄继是他先提出的这个问题,可话到嘴边,又注意到庄继眼中同样明明白白写着“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去”,心里的那团火又熄灭了。

看了庄继一眼,邵闻霄淡淡说:“那就等我做个约会计划出来。”

邵闻霄做事一贯认真并且严谨,如果他们两个对此都没有概念,那就严格按照方案和计划执行。

庄继再一次觉得这样子的邵闻霄非常可爱,跟他谈恋爱的感觉也很神奇,有点按捺不住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又担心邵闻霄误会自己又想上床,所以强行忍住了。

两人分别下床洗漱,邵闻霄走到衣帽间拿了新的衬衣和西装。

“对了——”庄继突然想到什么,望向他:“还有你那个继母。”

“曹定坤已经被解决了,她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邵闻霄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眉峰微抬,将目光落在庄继身上,“你有想法?”

庄继没说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很平静地跟邵闻霄对视,陈述事实:“她想杀你,给邵明谦腾地方。”

邵闻霄不是很在意地笑了一声,“所以呢?”

或许是因为现在庄继的身份不再是需要隐藏或者遮掩的秘密,所以邵闻霄很明显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更直接了,也更真实。

邵闻霄喜欢这种真实。

于是,在问完“所以呢”之后,又把庄继按到衣帽间墙上,低头看他,意味深长地问:“庄先生想做什么?”

“交给我好不好?”庄继眼睛眨也不眨,用漆黑的瞳仁望着邵闻霄,“我来保护你。”

“……”

很神奇。

邵闻霄在任何时候都是充当上位者或者更强势的那个角色,永远都占据主动,永远掌控局面,从来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出“我来保护你”这种话。

而且这跟知道庄继两辈子都会在背后默默为他扫清障碍的感受也不尽相同。

他有点想笑。

可内心更多的还是触动。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提醒他:“邵振霆现在还没死。”

所以邵振霆如果知道孔蕴被「Z」给弄死了,纵然有心无力,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其实能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同意了。

庄继也听出来了,瞬间弯起眉眼。

“放心,”跟邵闻霄对视,他说:“我会做得很干净,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邵闻霄深深地看着庄继,半晌后才“嗯”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庄先生有多厉害。”

庄继冲着他眨了眨眼。

邵闻霄喉结滚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在这里再次扒了他的裤子,但在明确知道时间不允许的情况下,只能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方铎已经和司机一起在楼下等。

邵闻霄在临出门前告诉庄继,晚上他需要跟华夏联盟负责财政的一位高官吃饭,预计会在十一点前回家,不过他今天会把第一版约会计划做出来,发给庄继看,让庄继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提出,他们讨论后再做修改。

庄继笑着说好。

邵闻霄又说,还有关于上辈子的有些事,虽然知道庄继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他们还是需要抽出时间好好谈谈。

庄继再次点头说好。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时间也已经不早,连方铎的电话都已经响了两次,但邵闻霄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庄继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看了眼时间,有些疑惑地问他:“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邵闻霄:“……”

他没好气地揽住庄继的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道:“庄继——”

“我说我们之间还有比接吻和上床更重要的事情,你就真的动也不动了?”

庄继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两只手一起抱住邵闻霄的腰身,仰起头看着他:“那邵先生的意思是——我还是可以随便亲你了?”

目光近距离纠缠在一起。

邵闻霄意识到面前这人分明是故意的,于是狠狠咬上他的嘴唇,最后湿吻了近两分钟方才分开。

最后乘电梯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邵闻霄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玫瑰花信息素味道,与邵闻霄原本的古龙水香气以及S级Alpha信息素混合在一起,暧昧非常。

方铎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让司机开车。

邵闻霄离开以后,庄继同样换了身低调的三件套,回了趟「Z」的总部。

消失了一天两晚的老大终于露面,莫衡连忙过来关心他,挤眉弄眼地暧昧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庄继装没听见。

莫衡不信他没听见,还想再问,庄继忽然笑眯眯地望向他:“邵闻霄今天临出门前专门告诉我,他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亲密的细节,你确定你一定要听?”

莫衡:“……”

庄继身边全是下属,除了自己,大概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聊这些话题的朋友,那么邵闻霄口中这个“别人”明确指的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到在废弃工厂楼下时邵闻霄自然而然挡他住他视线的动作,莫衡觉得这似乎真的是邵闻霄能说出的话,一时语塞,非常无语。

看到莫蘅的反应,庄继莞尔,在笑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正色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

“认真的,正式的那种。”

就算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莫衡还是忍不住替庄继激动:“真的?”

庄继“嗯”了一声,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放着的十几把枪中挑出一把,装满子弹,试了一下手感,自顾自道:“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像在做梦。”

上辈子,这辈子。

前世今生。

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现实。

顿了顿,庄继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很可爱地说:“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莫衡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想斩钉截铁肯定庄继的说法,想说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想说他早就知道邵闻霄一定也喜欢庄继。

但感情是两个人之间很私人的事,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一不一定,因此,这种时候,他只需要单纯地替庄继感到高兴就好,除了祝福,别的什么都不用多说。

只不过话还没开口,莫衡注意到庄继手里的枪,有些奇怪:“你不是一直习惯用Glock吗,怎么突然换枪了?”

“……”庄继回头望向莫衡。

“……怎么了?” 莫衡不明就里:“不能问?”

庄继:“……”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想到那把在昨天白天被邵闻霄端端正正放在木盒里,然后用玻璃罩罩起来摆在客厅的手枪,莫名觉得自己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世界上能把手枪当成情趣用品使用,过后又当成什么宝贝保存和展示的人,大概只有邵闻霄一个。

把手中改装过后变成双排弹匣的M1911收好,庄继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敏感话题,跟莫衡说起了孔蕴的事。

提到正事,莫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整肃许多,“你说。”

而另外一边。

刚刚结束会议的邵闻霄按下内线,吩咐秘书再送杯加双倍糖和双倍奶的咖啡进来,然后望向叶季明:“今天怎么是你过来?”

邵氏近期有一个价值超百亿的大型项目,叶家也有注资,原本今天过来开会的应该是叶季明的父亲,没想到叶季明会来。

“我也不想啊。”叶季明完全没了方才在会上的严肃认真,随手拉开邵闻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无奈道:“这不是我爸非要逼我走正道嘛。”

邵闻霄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叶家与邵家的情况完全不同。

叶季明是叶承弈唯一的孩子,他不需要去争,去抢,去算计,反倒是叶家需要叶季明改变自己“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好好将叶家的荣耀与未来扛在肩上。

“对了,”叶季明望向邵闻霄,“我怎么听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外便响起了秘书敲门的声音,邵闻霄说了声“进”,等秘书把符合叶季明口味的咖啡放在桌上又退出去,邵闻霄方才把他的话接过来继续道:“没错。”

“庄继就是湛云舟。”

“我去——”叶季明之前听金明远说的时候还不太相信,此刻邵闻霄亲口承认,他忍不住道:“你玩真的啊?”

庄继也就罢了,虽然身份跟邵闻霄并不匹配,但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根本不需要通过联姻获得什么,只要邵闻霄可以解决邵振霆,他就能够拥有选择伴侣的绝对自由。

可湛云舟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Z」组织藏在幕后真正的一把手,杀人如麻,在刀尖上行走的危险人物,谁都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才能走到今天。

新京市有多少权贵对「Z」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心生忌惮?

叶季明实在不明白,像邵闻霄这样几乎把谨慎和警惕刻进了骨子里的人,为什么会对这种身份的人动心。

两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因此邵闻霄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叶季明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邵闻霄一边拧开钢笔在方铎提前送过来的文件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道:“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比如上辈子意识到自己越界的那一刻,他及时刹车,毫不犹豫跟庄继说了结束。

还比如这辈子发现庄继真实身份以后,他曾想过将那些愤怒、荒唐、不平的情绪悉数压下,不再接庄继的招,跟他彻底做回不再相干的陌生人。

“可后来我发现——”邵闻霄顿了一下,望向叶纪明笑了一声,“发现我对他竟然是狠不下来心的。”

狠不下心来放手。

也狠不下心来漠视。

甚至狠不心来惩罚。

所以,与其在完全陌生的情绪中反复拉扯,不如坦诚面对自己的心,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事实证明,邵闻霄的决定是对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满足和平静。

——当然,跟上辈子有关的种种邵闻霄不可能跟叶季明讲。

他只是在将文件全部签好之后推到一边,言简意赅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季明咋舌,心道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像邵闻霄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恋爱脑的潜质。

但他向来支持且信任邵闻霄的一切决定,便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下周准备跟他一起去参加金老爷子的品酒会了?”

去了约等于昭告天下。

叶季明啧了一声,都能想象到届时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不知道会引发多少人的讨论,又跌破多少人的眼球。

邵闻霄“嗯”了一声,把钢笔笔帽扣上,“不去不行。”

叶季明:“?”

这世上还有人能勉强邵闻霄做事?就算是金老爷子,大概也没有这么大面子吧。

没等叶季明提问疑问,邵闻霄又说:“他说他想独占我。”

叶季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邵闻霄很配合地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他想独占我,所以我需要和他一起出现。”

毕竟在外界看来,邵闻霄始终单身,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宴会都会碰到几个蠢蠢欲动,尝试向他示好的Omega。

他认为庄继应该会希望跟他一起在公众场合出现,宣示主权。

叶季明:“……”

忽然就觉得自己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变得十分陌生,也觉得这天莫名有点聊不下去。

然而,眼看着邵闻霄竟然真的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往外跑,叶季明又叫住他:“诶诶诶——你干什么去?”

“去趟医院。”

反正跟叶季明没什么可客套的,时间以分钟来计算的邵闻霄示意他在这里自便,然后按照之前的计划下楼,上车,前往距离邵氏很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邵闻霄个人持股百分之六十,与邵氏、邵振霆都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可以保证绝对的隐私和安全。

这是邵闻霄今天早上在车里就定好的行程。

而灵感则来自于昨晚跟庄继关于孩子的那场谈话。

他想,既然庄继与他的意见一致,都没想过要孩子,那就需要针对此事拿出一个安全的、完善的,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案。

要知道不论是前天晚上还是昨天晚上,邵闻霄都没有采用任何避孕措施。

有那么一瞬间他曾想要戴上,庄继却迷乱地阻拦和催促他,让他快一点。

邵闻霄被他激得心头火起,自然毫不犹豫遂了庄继的意。

当然,从私心来说,邵闻霄的确是更喜欢没有橡胶阻隔的真实触感。

但他同样也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毕竟双腺体意味着生殖腔发育不全,一旦意外怀孕,庄继必然要承受巨大的风险,而邵闻霄不喜欢风险。

负责接待邵闻霄的是一名中年Beta,姓许,听邵闻霄说完自己的诉求以后,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这个……”

“目前所有针对Omega的口服避孕药的确都存在一定的副作用,例如头晕、恶心、情绪低落之类的,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而且按照您说的,对方如果是拥有双腺体的罕见人群,通过注射或者皮下植入激素进行长效避孕形式也极有可能会导致信息素紊乱,进而加大易感期和发情期带来的痛苦。”

许医生欲言又止,确认邵闻霄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方才硬着头皮道:“所以……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从您这边入手。”

可这个手术实在事关重大。

几乎没有任何Alpha会选择去做,更遑论是像邵闻霄这样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顶尖的S级Alpha。

而且就算理论上手术的结果可逆,实际上成功率也是有限的,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如果未来有一天邵闻霄反悔了,他的身体可以百分百恢复如初。

邵闻霄身为他们医院的第一大股东,许医生必须知无不言,却也不敢隐瞒其中的风险。

然而他没想到邵闻霄的表情自始自终都很平静。

“你的意思是,”邵闻霄望向许医生再次确认,“目前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我通过手术避孕?而且避孕效果接近永久,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那个……”许医生斟酌良久,终于慎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过了一会儿又提议道:“或许您可以把他带到医院来做个检查,说不定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筛选出副作用没那么大,也比较适合他的避孕方式。”这样邵闻霄就不必冒险,相对来说会更稳妥。

邵闻霄没开口,像是在沉吟和考虑他之前的建议。

“对了,”许医生突然想到什么,秉承绝对专业的态度又跟邵闻霄确认:“冒昧再多问您一句——”

“我的意思是……您的另外一半,他的双腺体是先天生成的,还是后天植入导致的?”

之所以会问这个,是因为许医生需要充分了解和掌握情况。

虽然这两种情况都极其稀少,甚至罕见,但眼看邵闻霄对这件事的看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许医生自然下意识将所有可能以及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邵闻霄却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听过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眯起眼睛望向许医生:“——你说什么?”

第245章

许医生不明白邵闻霄的脸色怎么会突然变这么难看,有些迟疑道:“邵先生……”

邵闻霄静了片刻。

他仅仅只用了几秒钟就让自己冷静下来,问许医生先天拥有双腺体和后天植入导致双腺体的区别。

“这个……”许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向邵闻霄解释:“先天拥有双腺体的人群大约只有千万分之一,非常罕见,这是一种由染色体导致的基因变异。”

“他们拥有双向性征,兼具Alpha和Omega的功能,但一般来说,受到信息素对抗作用影响,生殖腔普遍发育不足,会比正常Omega偏小。因此,这类人群虽然可以正常受孕,但顺利生产的风险依然很高。”

“至于另外一种情况,”见邵闻霄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许医生继续道:“从表面上看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需要确认后天植入的究竟是Alpha还是Omega腺体。”

“如果是Alpha腺体,那么患者原有的Omega生殖腔发育相对来说会比较完善,如果是Omega腺体,则需要根据腺体植入、分化时间以及超声检查后的结果来进行综合判断,科学来讲,这种情况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至于您问的区别,”许医生想了想,“除了受孕功能上的差异,比较明显的应该就是两者之间的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

邵闻霄听见自己重复了一遍:“——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

“没错,”许医生点了点头,“同样面临发情期和易感期带来的痛苦,先天双腺体人群信息素对抗指数相对来说会低一点,但后天植入导致双腺体这种情况则会出现比较强烈的排异反应,信息素紊乱与失衡带来的痛苦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不过除非先天没有腺体,或者涉及到某种功能障碍,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进行后天腺体植入手术。”

说到这里,许医生又觉得自己之前的顾虑实在有些多余。

毕竟就算这一类人进行了后天腺体植入,也不会同时植入Alpha和Omega两种腺体,让自己面临巨大的身体痛苦。

而正常且健康的Alpha和Omega,更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为自己增加可能会受到社会歧视的第二性别。

从医二十多年,许医生到现在也仅仅只是前段时间在参加一个医学讨论会上时听自己师弟说起过一个类似案例——他带领团队为一个各方面功能都良好的Alpha进行了Omega腺体植入手术,在对方完全清醒和自愿的情况下,帮助他成为了双腺体的拥有者。

当时听说这个案例以后,许医生感到大为震惊,专门在会后找到师弟进行了了解和探讨。

只不过因为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师弟并未向他透露患者的任何隐私和手术细节,只是简单告诉许医生,对方是因为喜欢上一个Alpha,想要和他在一起,才选择植入Omega腺体。

这种情况实在少之又少,于是他向邵闻霄致歉,“实在抱歉邵先生,可能是我想多——”

邵闻霄则闭了闭眼,打断他:“那么如果我想知道他是先天双腺体还是后天植入双腺体,应该怎么确定?”

许医生愣了愣,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挑起了什么不该挑起的话题,因为邵闻霄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看起来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邵闻霄的心在许医生提到信息素对抗指数的那一刻就已经沉入谷底。

原因有很多。

比如上辈子庄继每一次发情期和易感期都格外痛苦和难熬,只不过庄继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

比如双腺体如果有先天和后天的区别,如果庄继原本是个单纯的Alpha——当他喜欢他,想接近他,那么以庄继的性格,邵闻霄认为,除了隐藏身份真实,假扮清纯男大学生,庄继是极有可能不计后果,豁出去做出手术这种事的。

因为那就是个疯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邵闻霄毫无根据的猜测。

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

极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邵闻霄发自内心地希望是他自作多情。

虽然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就重新收敛,但坐在邵闻霄对面的许医生还是莫名有些胆战心惊,并且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来自S级Alpha的压迫力。

“这个……”许医生说:“肉眼是无法判断的。”

他告诉邵闻霄,如果想确定这一点,那么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带对方过来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至于发情期与易感期带来的痛苦,”许医生严谨地挑选措辞,“因为每个人的体质都不相同,对痛苦的耐受程度也不同,所以虽然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的确是先天与后天最大的区别之一,但严格来说,我们不能简单凭这一点来进行判断。”

他望向邵闻霄,有点想问需不需要由他提前做一个体检预约,还想补充一句,如果邵闻霄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体检的真实目的,他们医院也可以确保百分百地配合。

但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邵闻霄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铎打来的电话。

因为邵闻霄今天的行程很满,只为医院预留了二十分钟时间,稍后还需要为邵氏一项与官方合作的重大决策接受华夏联盟几家权威媒体的专题采访。

邵闻霄很快站起身来,扣上西装扣子,没有说要不要为庄继预约检查,也没有再提出之前有关于避孕相关的问题。

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许医生,希望许医生能帮忙整理一份与后天植入腺体相关的完整资料发到他的邮箱,内容越详尽越好。

许医生连忙点头应下,邵闻霄便径直打开门,跟已经等在外面的方铎离开贵宾诊室。

上车以后,坐在前排的方铎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回头将提前准备的采访提纲递给邵闻霄,邵闻霄伸手接过来,却没立刻打开来看。

而且好像也没听方铎汇报采访的具体安排。

方铎愣了一下,“老板?”

正在这时,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一辆不按照交通法规行驶的货车,原本好好开车的司机骤然被吓出一身冷汗,猛地握紧方向盘踩下刹车,身体控制不住往前倾了一下。

连原本正在走神的邵闻霄也抓住中间扶手。

然而,也就是在剧烈晃动的这一瞬间,邵闻霄眼前一花,脑海中骤然出现某个画面,像被谁硬塞进去的一样——

他看见了莫衡。

莫衡站在一个宽敞却极简的房间里,一面墙挂着整个华夏联盟的地图,而另一面墙则做成了一整个嵌入式的军火库,有一个人正背对莫衡,窝在黑色皮质办公椅里重复把玩着什么。

邵闻霄听到了枪支拆卸又组装的声音。

“你说句话行不行?”莫衡深吸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植入Omega腺体,且不说这个手术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了,你就会——”

“我就会变成一个拥有双腺体的怪物,”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的那个人终于转过身来,望向莫衡说:“我知道啊。”

即使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在清晰看见庄继的这一刻,邵闻霄还是瞳孔微缩,心脏剧震。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就看到庄继把手中拆了装、装了拆的手枪零件扔在桌上,走过来拍了拍莫衡的肩膀,用一种很轻松也随意的语气道:“好啦,不用担心我。”

庄继说:“我已经决定了。”

莫衡一窒,看着庄继半晌都没说话。

庄继就冲他露出很可爱的笑:“不过就是一个Omega腺体而已,既不会影响我的身体,也不会影响我杀人的速度。”

“至于你说的那些社会歧视,身份认同,”庄继跟莫衡的目光相触,耸了耸肩膀,非常平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莫衡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可是的。”邵闻霄看到庄继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身体,背对着莫衡说:“我从小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世界万物皆有价码,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转头冲莫衡弯了弯眼角,“更何况你也知道,我想得到的是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莫衡无言以对。

邵闻霄却有点想笑。

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他想问庄继指的是他吗?

然而庄继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他。

好像眼前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违背科学的时光回溯。

邵闻霄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继是怎样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不听劝阻地用这种方式走向他。

画面陡转。

他看到庄继坐在一家私人医院的候诊室里,听医生在术前再次用非常谨慎和专业的态度向他陈述手术风险。

“庄先生,首先我需要向您明确的是,您的Alpha腺体发育成熟,而且等级较高,所以即使植入了Omega腺体,也有可能存在排异导致手术失败的概率。”

庄继“嗯”了一声。

“就算手术成功,”医生顿了顿,“根据我们之前的检查数据来看,您的信息素对抗指数也会很高。”

“简单来说,您将会在发情期与易感期面临巨大的痛苦,如果不能及时获得信息素的抚慰,两个腺体会在您体内产生激烈冲突,继而导致激素紊乱。”

医生似乎是想尝试用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让庄继更好理解,于是他想了很久,非常客观地说了“痛入骨髓”和“万蚁噬心”这两个词语。

坚持陪庄继一起过来的莫衡表情明显变了。

邵闻霄的呼吸也轻了一点。

只有庄继,点了点头之后甚至连思考和犹豫的动作都没有,拿过提前打印好的手术同意书,随意翻了几下,确认手术时间无误以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很客气地告诉医生,“我一直都不怎么怕疼。”

医生离开以后,压不住情绪的莫衡再一次阻止庄继:“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呢?”

“医生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莫衡说:“痛入骨髓,万蚁噬心——”

哪怕有高浓度的抑制剂可以使用,可那种药物一旦产生耐药性该怎么办?长期注射对身体产生了副作用又该怎么办?

“行了——”

没等莫衡说完庄继就打断他,他把盖好笔帽的钢笔重新放回桌上,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莫衡一时语塞。

庄继靠回到椅背上,忽然不怎么明显地笑了一下,“他过几天就回国了啊。”

“华夏联盟多少适龄Omega对他蠢蠢欲动,说不定哪天他就宣布订婚了。”庄继望向莫衡,“我虽然从来没后悔过我曾经做过的决定,但你知道吗。”

庄继顿了顿,对莫蘅轻轻说:“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机会能跟他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感受。”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然而邵闻霄来不及深想,面前的画面就再一次发生变化。

他看到庄继被推进手术室,门外“啪”地一声亮起手术中的指示灯,走廊里非常安静,莫衡在外面等了近四个小时,指示灯方才熄灭。

脖颈上缠着纱布的庄继在沉睡中重新被推出来以后,医生摘下口罩告诉莫衡,从目前来看,手术基本没有太大问题,但Omega腺体植入以后,需要72小时才能确认是否成功分化,而且这个过程当中,庄继会面临严重的信息素对抗冲突,需要转化ICU进行实时监控。

莫衡只能说好。

很奇怪。

莫衡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出于什么状态的邵闻霄却可以。

他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切换视角,看到麻醉效果尚未褪去的庄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连接各种监控他身体各项指标的仪器。

滴答作响的输液泵、嗡嗡转动的呼吸机、间或发出警报声的监护仪……

在某一刻,邵闻霄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握紧。

而且前面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哪怕庄继始终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邵闻霄依然能很清晰感受到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持续不断的高热。

越蹙越紧的眉头。

哪怕昏睡不醒,依然无法抑制发出含糊的闷哼。

那张在手术之前平静又轻松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死去。

这是不怕疼吗?

这他妈是不怕疼吗?

邵闻霄有无数次想要将庄继从床上叫醒,有无数次想要去按挂在墙上的呼叫铃,有无数次想要掐住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他看到的这所有一切都只是时光回溯。

邵闻霄什么事都做不了。

在昏迷的第二十七个小时,庄继曾在大汗淋漓中恢复过一次清醒。当时他先是“嘶”了一声,然后有些艰难和迷惘地望向四周,像是在回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重症监护室的原因。

哪怕邵闻霄清楚知道庄继根本看不到他,还是第一时间坐直了拧眉问他:“疼不疼?怎么样?”

然而邵闻霄万万没想到的是,受麻药影响,整个人仍然处于混沌当中,反应远没有平时快的庄继竟然愣了愣,然后缓慢将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庄继的声音很哑,他说:“原来在麻醉苏醒期会出现幻觉是真的啊。”

邵闻霄也狠狠怔住。

“三个月没见了。”庄继躺在床上弯了弯眼睛,“邵闻霄,你好像比我印象中更英俊了,一看到就心跳加速。”

“……”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邵闻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懒得理会庄继的玩笑和调戏,他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握着庄继的手,再一次沉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庄继却不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