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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将邵闻霄当成了某种随时可能消失的幻觉,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完全不重要的话题上。

明明体温高得吓人,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信息素失衡带来的极度痛苦和难受的状态当中,但庄继却始终望着邵闻霄,用很轻的声音说:“看这个样子手术应该是成功了。”

“你说……你会不会喜欢我啊。”

在莫衡面前永远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和随意的庄继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面对自己麻醉过后出现的幻觉,终于流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不安。

因为哪怕庄继植入了Omega腺体,也无法确定邵闻霄的喜好,更无法左右邵闻霄的选择。

所有主动权都掌握在邵闻霄手中。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真的很想问他,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敢给自己植入Omega腺体,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不怕最后徒劳无功吗?

然而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质问庄继,更没办法向面前躺在病床上的庄继剧透他们之间的现在和未来。

反复尝试了几次,邵闻霄意识到——他好像只能顺着庄继的话,说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回答。

于是,邵闻霄沉默片刻,用同样有些低哑的声音明知故问:“……你准备怎么做?”怎么让我喜欢让你。

庄继似乎是想了一会儿。

也有可能是麻药的作用还没过去,他看起来很困,很累,很想闭上眼睛再次睡过去,但他勉强支撑着精神,眨了眨眼,很缓慢地跟邵闻霄讲了自己的计划,包括时间、地点和场合。

“那个身份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履历完美,背景简单,但我其实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该怎么做。”

“因为你的喜好实在太难猜了,整个华夏联盟应该都没几个人能够确定,”庄继跟邵闻霄对视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闭了闭眼,好像又变成自言自语:“……是要当众勾引你吗?”

邵闻霄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他静了片刻,然后叫庄继的名字。

庄继便又睁开眼,用那双很黑,很纯粹,但有些无法对焦的眼神望向他。

“事实上你应该什么都不用做。”邵闻霄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在Q大主席台上向我走来。”

“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望向你。”

第246章

听到这句话的庄继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

不过将邵闻霄当作幻觉的他很快再次弯了一下眼睛,哪怕浑身上下正传来撕裂般细细密密的痛楚,他还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你今天好会说话。”

“我今天好会说话。”邵闻霄重复了一遍庄继的话,用一种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问他:“你平时也很经常像现在这样看到我吗?”

“偶尔啊。”庄继的声音很低,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会梦到。”

“但是梦里你没现在这么好说话,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远。”

“皱着眉头问我是谁……或者很有礼貌地请我离开。”

邵闻霄顿了顿。

下意识捏住庄继的下巴,想要狠狠地吻上去,向他证明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然而没等他动作,眼前的画面再一次发生变化。

跟前一秒邵闻霄看到的虚弱与苍白不同,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的庄继正穿着一身蓝白条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削苹果。

他的刀很快很稳,不一会儿就将苹果皮削成了一朵连绵不断的花。

莫衡依然站在旁边,皱着眉头问庄继:“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你什么都不做,只混在那群学生里出现在他面前?”在莫衡看来,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计划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行。

可现如今这个想法,却实在是被动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庄继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说:“做梦梦到的。”

莫衡:“……”

再次恢复旁观状态的邵闻霄也怔了一下,紧跟着就看到庄继又咬了一口苹果,话锋一转:“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顿了顿,庄继说:“——我只是想先试试。”

因为跟那个幻觉对视的时候,庄继是真的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好像下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吸进邵闻霄的眼睛,下意识想要相信他。

当然,回过头来再看,庄继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麻醉苏醒期大脑皮层为他制造的妄想。

只不过既然拥有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全新身份,确实应该对应一个完全不会引人怀疑的开场。

庄继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果汁,笑眯眯仰起头问莫衡:“你觉得清纯男大学生意外发情,为隐藏双腺体缺陷,仓皇间躲进杂物间注射抑制剂这个剧本怎么样?”

莫衡:“……”

邵闻霄则深深注视着他,半晌后扯了扯嘴角,用庄继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挺好的。”

莫衡还是不放心,又问:“万一,我是说万一。”

“如果邵闻霄根本不上钩,”他看着庄继:“如果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该怎么办?”

庄继也望向莫衡,过了一会儿嘴角往下压:“——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啊。”

然后他整个人都倒在床上,表现出有点抗拒聊这个话题的态度。

从邵闻霄的角度,难免觉得他非常可爱。

但很快,庄继又重新从床上坐起来,煞有介事地对莫衡说:“如果实在一无所获,那就绑架他,然后迷奸他。”

莫衡:“……”

邵闻霄也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不过他凝视着庄继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故事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也很有意思。

再后来,他看到庄继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在医疗团队反复确认之后被准许出院。

看到庄继抱着深入学习的态度反复观摩和研究各种Omega与Alpha上床的视频。

看到庄继在术后受到Omega腺体影响,无法避免地出现持续不断低烧以及浑身酸痛的情况,窝在床上骂脏话。

看到庄继认认真真为自己挑选在Q大捐赠仪式当天要穿的衣服。

看到庄继站在浴室里,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注视自己赤裸的身体。

邵闻霄便也注视他。

少有的,罕见的,没有任何欲念的,长长久久的,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注视庄继。

不知道庄继对自己的身体是否满意,邵闻霄只看到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后,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眼前没有庄继,不是浴室,也没有镜子,他仍然坐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当中。

而遇到意外猛踩刹车的司机正忙不迭向邵闻霄道歉,“邵先生实在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主要是刚才有辆货车突然窜出来——”

“没事。”邵闻霄打断他。

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同往常,方铎下意识低声问:“老板,您怎么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邵闻霄闭了闭眼。

原本习惯性想说没有,但话到了嘴边,他抬眸直直望向方铎:“把今天接下来所有行程取消。”

*

庄继跟莫衡去了一趟位于郊区的仓库。

前段时间,「Z」接下一桩北美的生意,一个跟庄继有旧识的军火大亨希望能将新京作为他的长期中转站,让庄继帮忙过手,在确保安全无虞的情况下,运到亚洲其他买家手中。

按照合约,每合作一次,庄继便能从中获得上千万的佣金。

第一批货于昨晚凌晨两点顺利到港口,为表重视,庄继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刚刚打开集装箱验货完毕,就接到那位军火大亨打来的卫星加密电话,庄继看了莫衡一眼,接起电话,切换成英文跟他聊了起来。

同时抽出一支香烟,站在一旁的莫衡立刻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烟。

两人是真的还算熟悉,确认完货品信息以及买家信息之后又说了几句别的,庄继顺嘴邀请他有空来新京做客,军火大亨哈哈大笑,反问:“来参加你跟邵先生的婚礼吗?”

庄继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出这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邵闻霄在北美也有自己的私人军火工厂,从几年前初步建设到现在成熟运转,自然绕不开与这位地头蛇一样的军火大亨深入合作。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知道他跟邵闻霄之间的关系。

“Null,”军火大亨在电话里谴责他,“你实在太不够意思,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还是邵先生在跟我打越洋电话时提起来的。”

庄继顿了顿,握着手机问他邵闻霄说了什么。

军火大亨的语气非常爽朗,毫不掩饰地告诉庄继:“他说你是他的爱人。”

——爱人。

猝不及防听到这两个字,庄继甚至连已经烧到头的烟灰都忘了弹,差一点烫到手,直到电话挂断,莫衡叫他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望向他:“你说什么?”

“……”

莫衡默默翻了个白眼,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庄继正准备回答,尚未锁屏的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是邵闻霄发来的消息。

邵闻霄:【忙完了吗。】

邵闻霄:【我开车过来接你。】

在莫衡跟邵闻霄之间应该怎么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当庄继刚从仓库里走出来,原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抬眸就看到属于邵闻霄的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而且邵闻霄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车前,身材高大,站姿挺拔,傍晚的风将西装下摆吹动了些许,高耸的眉骨在他脸上形成深邃的阴影,逆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庄继出现的瞬间,邵闻霄便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撞,庄继忽然发现——无论他跟邵闻霄见过多少次面,有多熟悉,每一次看见邵闻霄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会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庄继嘴角上扬,加快速度大步走向邵闻霄,然后在身后好几个下属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扑进他怀里。

邵闻霄稳稳接住他。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庄继才发现邵闻霄竟然是自己开车来的,既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助理,有些奇怪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很忙吗?”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立刻说话。

庄继眨了眨眼睛,索性直接跨过中控台,跨坐在邵闻霄身上,邵闻霄也同时抬手扣住他的腰身。

还是没有交流。

庄继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勾住邵闻霄的脖子,做从看到他那一刻就想做的事。

鼻息相近,呼吸交缠。

当庄继湿润的舌尖探进邵闻霄的口腔,邵闻霄收紧了按在庄继腰上的力道,反客为主地吻他。

相较于庄继的撩拨,这一次邵闻霄吻得很深,很重,好像要将庄继整个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唔——”

庄继不可能拒绝邵闻霄的任何要求,更何况他自己也很想要。

因此,当庄继被吻到面色潮红,无法呼吸,感觉到邵闻霄的手反复在他最敏感的后颈腺体处摩挲和按压,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扯邵闻霄的衬衣。

狭窄的车厢空间当中,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与庄继本身的玫瑰花香揉杂在一起。

就在庄继刚把邵闻霄的衬衣从西装裤里扯出来,想问他是不是准备在车里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按住了庄继的手。

分明情动的痕迹非常明显,分明眼底被勾起来的欲望深不见底,邵闻霄还是停止了一切动作。

庄继有些不解,问他怎么了。

邵闻霄还是没说话。

这时候庄继稍微坐直了一点才发现,邵闻霄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像笼罩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阴影。

因为邵闻霄永远都是强大的,平静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

虽然庄继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见过邵闻霄生气、暴怒和情绪失控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见过邵闻霄脸上出现过这种神情。

庄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他跟邵闻霄没有吵架,而且邵闻霄正常过来接他,和他接吻,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再联想到邵闻霄今天原本应该很忙,晚上还约了华夏联盟一位高官吃饭,现在这个时间点却出现在他面前。

“邵家出了问题?”

庄继皱起眉头:“还是谁不知死活招惹你了?”

临近傍晚,车里的光线却并不算暗,再加上还有一千三百四十颗光纤灯组成的星空顶,足够邵闻霄将庄继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说刚才那句话时,庄继眼中带着明显的杀气与戾意,明确表示出一种“不论是谁招惹了邵闻霄,他都可以去帮他解决”的神情。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邵闻霄静了片刻,没忍住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庄继被他笑得有些莫名,眉头皱得更深了,“到底怎么了?”

邵闻霄闭了闭眼,平而直地凝视了庄继近两分钟,方才开口道:“庄继——”

邵闻霄很想问庄继究竟是什么契机令他决定去做Omega腺体植入这种手术。

想问庄继做手术的时候疼不疼,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问庄继为什么宁愿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来到他身边。

想问庄继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将这些事情告诉他,是不是准备这一辈子都瞒着他。

所谓一见钟情的暗恋显然已经不足够概括这种感情。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宝贝儿,”邵闻霄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第247章

“我——”

猝不及防被邵闻霄问起这个,庄继竟然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者我换个问法。”邵闻霄看着庄继的眼睛,顿了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在顷刻间回溯过去以后,邵闻霄仔细将他跟庄继之间发生的种种悉数在脑海中过过一遍,也将他遇见庄继之前的记忆重新翻找过一遍。

他不认为在网上或者新闻媒体上看到的惊鸿一瞥,足够支撑庄继这样孤注一掷的喜欢和爱。

可他却根本找不到他曾经跟庄继产生过交集的任何瞬间。

庄继也顿了一下。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邵闻霄今天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是和他有关。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庄继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回答他:“……很久以前。”

庄继舔了舔嘴唇:“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一直喜欢你,一直注视你——”

“然后想跟我在一起生活?”邵闻霄问出了这句在回溯过去时听见的话。

庄继“啊”了一声,觉得邵闻霄好像会读心术,就老实点头承认:“嗯,想跟你在一起生活。”

“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邵闻霄扣住了庄继的手,同时揽着他的腰让人更贴紧自己,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庄继:“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庄继默了默。

事实上,他也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邵闻霄。可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口,原因有很多。

最后庄继只是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很久以前就是很久以前啊。”

他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道:“——你应该早就忘了吧。”

邵闻霄顿时一滞,发现自己竟然是无法反驳的。

因为庄继的这张脸实在太漂亮了。

站在名利场金字塔尖的邵闻霄这些年在不同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无数,没有一个人能拥有庄继身上这种独一无二的矛盾气质。

再加上身为S级Alpha,邵闻霄自认平素记忆力超群,但凡是对他来说有一点特殊的,或者有一点价值的,都能在邵闻霄脑海中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偏偏他是真的对庄继连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在某个场合和庄继见过,却又错过了他,而眼前这人,却将他们之间那短暂的一面之缘牢牢记在心里,继而转化为深可见骨的爱情……

邵闻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受。

他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感到压抑、遗憾或者后悔,但此时此刻,邵闻霄却觉得自己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像被人用滚水浇过。

虽然没有说话,但邵闻霄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庄继倒也没什么失望或者失落之类的负面情绪,毕竟这样才是最合乎情理,也最符合逻辑的。

邵闻霄就是邵闻霄。

十几年前发生的插曲,不告而别的消失,毫无信誉的行为……他不会一直放在心上,一直耿耿于怀。

当然,也有可能没有忘,只是没认出来。

但庄继不太想跟邵闻霄谈论这个话题,一方面是因为那段记忆对庄继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比起没那么好的过去,他更希望邵闻霄看见的、记住的,能够是现在这个庄继。

于是庄继跟邵闻霄对视了一会儿,再一次贴上来,从邵闻霄的鼻梁轻轻吻到嘴唇,再到下巴,好像在跟邵闻霄说没关系。

不记得没关系。

认不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邵闻霄不会读心,但莫名就听懂了。

“庄继——”任由庄继像吃冰淇凌一样在他脸上啄吻了一会儿,邵闻霄抬起他的下巴,说:“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公平?”

“我默许你那个像狗仔一样的Alpha下属对我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跟踪,但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换作之前,你喜欢我,爱我,这些感情可以说是你一个人的,与我无关,可现在不同了。”

庄继张了张嘴,可还没开口,就被邵闻霄打断了。

“这句话我说过不止一遍——现在我们在一起了。”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所以你对我的感情,甚至包括你这个人,在属于你的同时,也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明白吗?”

“我很想知道很久以前发生过什么,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很想知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付出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就讲给我听,我毫无印象你就帮助我回忆起来。”

“而且我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爱你,”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最在意什么,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目光缓缓扫过庄继的整张脸:“你难道不想让我再多爱你一点吗?”

庄继当然无法抑制地感到心动。

要知道邵闻霄像现在这样爱他,已经令庄继如坠梦中,要是能再多爱他一点,再多一点……庄继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幸福。

更何况除此之外,令庄继感到心脏酸软的还有会跟他说这些话的邵闻霄。

他跟邵闻霄对视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软声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狡猾啊。”

“那意思是你吃这一套了?”

得到了让自己满足的答复,邵闻霄搂着庄继的腰,再次将人拉近,直接问:“想现在说,还是回去说?”

庄继酝酿了一下,告诉他:“其实我没有不想说。”

“我只是……”

邵闻霄很有耐心地问他只是什么。

庄继不知道又为什么放弃了解释,把眼神稍微移开了一点,跟邵闻霄说:“今天去我家吧。”

邵闻霄愣了一下,庄继又说:“去我家了告诉你。”

直到这一刻,邵闻霄才蓦地意识到,他的确是两辈子都没有去过庄继真正的住处。

不是被他当作情人养在身边那个清纯男大学生的家,而是真正属于「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的家。

邵闻霄说好。

于是庄继重新坐回副驾驶,邵闻霄则踩油门启动车子,按照庄继给的定位,将劳斯莱斯停在一个……距离邵闻霄最常住那套公寓很近的小区里。

解开安全带下车,跟庄继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邵闻霄在庄继使用虹膜解锁,打开大门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忽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到这里才说了。

因为庄继的这套房子大约也有五百多平,同样位于新京最贵的地段,有着绝佳的布局和视野。

最关键是——从客厅落地窗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邵闻霄住的那栋大楼。

他眯起眼睛转头望向庄继。

庄继嘴唇张了张,跟邵闻霄对视了几秒,用一种没什么办法的语气说:“你不是要了解我吗?”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跟邵闻霄回到家,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吻。

两个人的身体还有嘴唇上都像是安有磁铁,一个正极,一个负极,一到私有或者隐蔽的空间便会互相吸引,紧紧黏在一起,无法分开。

然而此时此刻,分明是在庄继的主场,他却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耻,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庄继坦言,只需要看一眼邵闻霄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庄继故意和邵闻霄买一样大小的房子。

选择差不多的布局和装修。

还有那面巨大的,毫无遮挡的,能够遥遥望向邵闻霄那套公寓的落地窗。

见邵闻霄半晌都没开口,庄继也没移开视线,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实话实说,没有在阳台放置望远镜已经是庄继做人最后的底线。

但他曾经无数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忽略外面寸土寸金的夜景,望向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细数邵闻霄所在的那一整层,然后咬上一支烟,静静等着灯光亮起,再等着灯光熄灭却是不争的事实。

“……”

突然听见变态这两个字,邵闻霄眼皮一跳。

他发现他跟庄继真的好像是两个生活在完全不同维度的人,脑电波永远没有办法正确相连。

而他好像也根本无法避免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被庄继一句话气到牙根发痒,恨不得动手直接把人掐死。

克制着某种暗流涌动的情绪,邵闻霄深呼吸了下,非常平静地看着庄继:“变态的意思是指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看我吗?”

庄继点头,说:“是啊。”

邵闻霄就笑了,像是很好奇:“还有什么?”

“包括你伪造身份接近我,”目光直直落在庄继脸上,以及他的脖颈处,邵闻霄顿了顿,一一细数:“还包括你做手术植入强行Omega腺体吗?”

“你……”庄继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想问邵闻霄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邵闻霄今晚的异常已经给了他答案。

所以邵闻霄取消应酬提前过来接他是因为这件事。

在车上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的情绪波动,以及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也是因为这件事。

此时此刻,庄继终于后知后觉,有些迟钝地在邵闻霄那双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读出了强行压抑的怒意与心疼。

邵闻霄让庄继看了半天,有很多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发现你是真的欠教育。”

不过还知道把他带到这套房子里坦白罪行,倒也不算完完全全的无可救药。

他告诉庄继,对于不相干、不喜欢或者是很厌烦的人,他这种行为的确有可能被称作骚扰或者变态。

但对于他们现在这种关系——

邵闻霄静了片刻,居高临下盯着庄继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道:“你现在是想故意惹我心疼,还是在跟我撒娇?”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毕竟这些年来他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就连莫衡这样大心脏的旁观者都偶尔觉得他变态,苦口婆心希望他不要走火入魔。

唯独身为当事人的邵闻霄会看着他的眼睛,问他究竟是故意惹他心疼,还是在向他撒娇。

平视邵闻霄很久,庄继终于一字一顿地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你这里,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邵闻霄先说了是,又告诉他以后像这种毫无悬念,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的问题可以不用问。

“……”

在沉默了近半分钟以后,庄继弯起眼角点了点头:“好。”

“你刚才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又为什么喜欢你的,我一会儿就告诉你。”

不论这些年邵闻霄究竟是早就已经把他给忘了,还是隐约留有一些印象,只不过没认出来,庄继都愿意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藏起来,以及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邵闻霄好像除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可以包容和接纳他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没等邵闻霄开口问他“为什么是一会儿”,庄继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想先跟你上床,可以吗?”

邵闻霄:“……”

他发现庄继很有可能是真的更加喜欢他的肉体。

不过这个荒谬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他又清晰在庄继那双很黑、很纯粹的眼睛里完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无非是原先固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冲击,所以迫不及待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或者表达什么。

这样一想,那颗人工植入的Omega腺体好像又变得非常必要起来。

不然以他们现在这种频率,两个Alpha的信息素出现生理性互斥,火花四溅,邵闻霄只有采取强行镇压的方式。

当每一次做爱都像上刑,还不知道庄继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于是,邵闻霄决定暂时把那些只要有时间有以后就能说清楚的问题放在一边,率先满足庄继的要求。

“可以。”他点了点头:“想在哪儿?”

邵闻霄径直将目光转向客厅那面长度目测超过三十米的落地窗,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问:“那里吗?”

空气里同时出现很浓郁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

庄继瞬间感觉到后颈刺痛,脊柱发麻,连带着手脚都有微微有些发软,紧跟着就看到邵闻霄抬手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上,然后摘掉手表,扯掉领带,望向他,像闲聊一样继续问:“装的是单面玻璃还是双面玻璃?”

庄继说是双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邵闻霄便点头,跟他猜的一样,很符合庄继的身份以及他的做事风格。

也很方便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只不过两个人都在外面跑了一天,做爱之前应该要先洗澡。

邵闻霄问庄继这里有没有他能穿的衣服。

“……”庄继很想说不用洗了,直接就这么来算了,毕竟他被邵闻霄的信息素裹着,整个人都有些失控。

但他在装满军火的郊区仓库待了太久,也确实是应该洗个澡,更何况他这里的浴室跟邵闻霄那边的差不多大,足够两个男人一起躺进浴缸,还有很大的富余。

庄继去给邵闻霄拿他曾经专门买下的浴袍。

邵闻霄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想直接坐在客厅里等,又想到待会儿要用的浴室是在主卧,便跟着庄继一起走进去。

就连主卧的布局都跟邵闻霄那边差不太多,三开间布局。

睡眠区域有着同样能够俯瞰整个新京夜景的落地窗,超过两米的大床,黑色床品,深色地毯,还有简单的沙发、茶几、床头柜。

没有太多生活气息,邵闻霄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一包烟,还有一只看起来很旧的表。

打火机跟烟都是随意放的。

唯独这只很旧的表被主人摆得格外端正。

原本只看一眼就要收回目光,可当视线再次掠过那只跟庄继本人完全不搭的表,邵闻霄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眯起眼,走到床头柜旁边,把那只表拿起来看。

爱彼皇家橡树,黑盘胶带,少年款。

如果没记错的话,邵闻霄曾经也有过一只一模一样的表,只不过在十二岁那年遭遇恶意绑架时,当场被那伙人从手上摘了下来。

理由是担心表里会有定位芯片,或者他利用这块表做些什么。

而现在,他却在庄继这里看到了同一款皇家橡树。

邵闻霄心头重重一跳,好像在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这时,正好从衣帽间里走出来的庄继,也一眼看到邵闻霄手里拿着的东西,脚步蓦地一顿。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邵闻霄有些不敢置信,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脏脏包?”

“……”

在顷刻间意识到邵闻霄似乎并没有忘记他,所以心跳陡然间加速跳动,但还没完全想好应该说些什么的庄继在听到脏脏包这个称呼时愣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有些迷茫地望向邵闻霄:“——你叫我什么?”

第248章 (7.8w营养液加更)

邵闻霄从来没有把脏脏包跟庄继联系在一起过。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真正的庄继就像一朵带刺的弗洛伊德玫瑰,表面上看起来漂亮无害,实际上浓烈又锋锐,擅长蛊惑人心。

至于脏脏包,虽然邵闻霄也很喜欢他,很惦记他,可当初那个小孩骨瘦如柴,黑不溜秋,脏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会变成庄继?

但事实上,很多事情就是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导致思维存在一块被完全忽略的盲区,一旦获得某种讯号的启发,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开关,按下以后,“啪”一声,全都亮了。

所以,如果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如果当初那个说话声音很低,手腕细到好像能被人一手折断的脏脏包就是庄继——

那么,庄继能够建立起「Z」,并用短短几年时间将这个组织在新京地下经营得风生水起,令众多刀口舔血的雇佣兵言听计从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庄继那句“很久很久以前”,以及他“想知道跟邵闻霄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包括他孤注一掷的感情也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邵闻霄看着庄继,当所有所有他未曾想过的细节连成线,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庄继脑子里则只有两个念头。

一个是他还记得我。

邵闻霄还记得他。

而且看样子印象好像远比庄继想象中要深刻许多。

而另一个则是有些迟疑。

庄继心道——脏脏包是什么东西?

对上庄继望过来莫名其妙的眼神,邵闻霄:“……”

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震惊,将暗地里偷偷给人取的外号脱口而出了,邵闻霄深吸口气,索性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拿着手中的腕表又问了一遍:“是你?”

当年他曾经问过脏脏包的名字,问他叫什么,家在哪。

但脏脏包摇头,什么话也没说,邵闻霄见问不出来,也就算了。

以至于到后来,他派了那么多私家侦探去找,却因为对对方的长相、姓名、身份……所有一切都一无所知,导致最后一无所获。

后来邵闻霄想,或许很多事情是真的不能勉强,于是他撤回了所有人手,接受了人间蒸发的脏脏包可能是真的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个事实。

没想到他遍寻不得的那个人已经长大了,回来了,还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清纯男大学生的身份,从上辈子跟他纠缠到这辈子。

此时,邵闻霄也看到庄继点头,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嗯”了一声,确认了他的猜测:“是我。”

邵闻霄深吸口气。

而庄继的眼睛则控制不住亮了起来,几乎是猛地冲过来,直接跳到了邵闻霄身上,邵闻霄习惯性接住他。

但因为庄继的动作实在太大,再加上庄继仅仅只比邵闻霄矮半个头,拥有Alpha的原生腺体,这样猝不及防,不管不顾带来的冲击力,哪怕邵闻霄第一时间用手托住了他的腰和屁股,两人还是受惯性影响,往后踉跄了一步。

庄继索性紧紧抓住邵闻霄的衬衣,借势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床上,跪坐在他腰间,双腿紧紧夹着邵闻霄,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不对?”

邵闻霄:“……”

方才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被强行消化以后,现在转而升起的则是另外一种淡淡的荒谬和深深的无语。

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庄继跟脏脏包这两个人会有关联。

而庄继之前意识到自己身份败露就躲起来人间蒸发,原来是因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有前科。

一只手握着庄继的腰身,另一只手则直接掐住他的脖颈。

顷刻之间,两人之间的位置再次调转,天翻地覆。这一次,邵闻霄将庄继压在自己的身体和床之间,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拇指重重按在他的喉结,沉声问:“当初为什么消失?为什么要躲起来?”

邵闻霄目光漆黑,深不见底:“不是说好了我带你回去?”

在这短短几十秒钟内,邵闻霄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

他忍不住想,如果庄继跟他一起回到邵家,那么他们还需要经历这么多波折吗?

庄继可以在他身边长大,他喜欢读书就去读书,喜欢玩枪就去玩枪,邵闻霄有的是金钱和权势,让庄继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也有的是办法和能力,为庄继做的任何事情兜底。

就算杀人放火,也完全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十六岁就可以接吻,十七岁就能上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从情人游戏玩到角色扮演,经历一轮重生,方才拨云见雾,将自己与对方的心重新看清楚。

跟邵闻霄对视。

庄继没觉得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拿捏住有任何疼痛或者窒息的感觉,也没有回答邵闻霄的问题,他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胸口起伏了一下,突然笑了,说:“怎么办,我现在真的特别高兴。”

“你居然一直记得我。”

邵闻霄:“……”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遭遇绑架,在集装箱那种不见天日的恶劣环境下待过几天,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被人冒险救出,而后又狼狈至极地在路上奔波几天,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贴身保护,无微不至地照顾。

而后,邵闻霄作出带他一起回家的承诺,决定将他当成弟弟养在身边,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人间蒸发。

邵闻霄深吸口气,质问:“你凭什么以为我不记得?”

两人对视了半晌,庄继回答:“因为你不认得我啊。”

老实说,上辈子在出现在邵闻霄面前之前,庄继心里其实是隐隐抱有一丝期望的。

他想,邵闻霄会不会一眼就认出他?

而对于他当初的不告而别,邵闻霄有没有生气?

如果还在生气,那么认出来以后他该怎么道歉,该怎么哄——庄继一直都很清楚,邵闻霄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冷漠,疏离,高不可攀,但其实骨子里很温柔,也很好哄。

可在Q大主席台上,邵闻霄望向他的第一眼庄继就知道了,他没认出自己。

邵闻霄胸口一滞,难得被人狠狠噎了一下。

在静了近半分钟以后,他冷静下来,索性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将庄继带到浴室,让他照镜子:“宝贝儿,你看看你现在,跟以前,是同一个人吗?”

“以前又瘦又小,进个便利店店员都以为你是无家可归的小乞丐,现在——”

邵闻霄的话还没说完,庄继突然勾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蹭过他的下巴,笑着说:“邵闻霄。”

“你是嫌我小时候太丑了,还是夸我现在太漂亮了?”

庄继始终在笑。

似乎自从意识到邵闻霄从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并且始终惦记着他这个人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庄继长得漂亮,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格外甜蜜,再加上他平时鲜少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笑个不停,导致邵闻霄一时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邵闻霄偏过头去,在心里骂了一句诡计多端。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重新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语气非常平静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怎么?”

“不可以同时吗?”

庄继再一次弯起眉眼笑出了声。

虽然他想也知道脏脏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概率是形容他当初又黑又脏,又瘦又小,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但还是觉得很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心。

看他笑个不停,邵闻霄实在忍无可忍,索性将人按在镜子前面重重吻了下去,堵住他所有声音。

“唔——”

庄继的嘴唇先是疼了一下,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勾住邵闻霄的脖颈,张开双唇回应他的接吻。

比之前在车里吻得更加激烈。

似乎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某种情绪,邵闻霄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舌头顶到了庄继喉咙的最深处,用非常强势的动作,掠夺他口中的所有津液以及呼吸。

庄继也是同样。

短短几个小时,他像坐过山车一样经历了诸多起伏,比如邵闻霄得知他做手术人工植入了Omega腺体,得知他在邵闻霄常住的公寓对面买下一套户型相同的房子,没有丝毫嫌恶、警惕或者戒备,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

再比如,原来邵闻霄从来都没有忘记他,那段对庄继而言至关重要的回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胸口满涨,心里翻涌着激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

因此,庄继不想拒绝,也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只要是邵闻霄给的,不论是痛苦还是快乐,窒息还是缺氧,庄继全部照单全收,并且张开嘴巴,扬起脖颈,恬不知耻地想要更多。

浴室,在激烈的亲吻当中,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出了血,但血水还未淌出,就被另一个人吮得干干净净。

狭窄的浴室空间当中,两种信息素的气味很快融合在一起,浓郁到几乎能形成实质。

从嘴唇到耳廓,从耳廓到脖颈,再从脖颈到锁骨……邵闻霄的吻不断下移,庄继脉搏弹动着,喘息着,为了方便邵闻霄的动作,他整个人往后仰去,导致原本干燥的镜面都被喘息弄出湿润的痕迹。

最后胡乱洗了个澡。

庄继那个跟邵闻霄家里一模一样,能躺两个成年Alpha都绰绰有余的圆形浴缸自然完全没派上用场。

就连淋浴的水都仅仅只开了五六分钟。

“还是在这里。”

将庄继按在五十九层高楼落地窗前的邵闻霄一字一顿地沉声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

“因为……”庄继控制不住浑身紧绷,断断续续道:“因为我是被他们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要是跟着你走了……会给你带来麻烦。”

邵闻霄动作猛地一顿,他俯下身,盯着庄继的眼睛问:“我会怕麻烦吗?”

“我……”

庄继脸上带着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哑着嗓子道:“我不能连累你……那群人都是疯子。”

“而且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我就已经杀过人。”被邵闻霄弄得惊叫一声,庄继勉强支撑着继续说:“我……我的手从来都不干净。”

邵闻霄紧紧盯着他,眼底在顷刻间漫起浓重的情绪。

要知道他当年才十二岁,庄继比他更小。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说自己手上已经沾过血。

这就是当初他说“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庄继问他哪里不一样,然后冲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的原因吗?

一颗心像被人攫住。

邵闻霄按着庄继的胯骨,低下头,发了狠和他接吻,然后继续。

“那现在呢,”邵闻霄捏着庄继的后颈问他:“庄先生告诉我,现在我们在做什么?”

“我——”庄继根本无暇回答邵闻霄的提问,他甚至连邵闻霄在说什么都没听清楚,仿佛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浑身上下都被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包裹。

濒临崩溃的快感以及失控的感觉快要将庄继逼疯。

他红着眼睛,仰起头,感觉自己快要在下一秒死去。

痛苦跟快乐都像无边无际的潮水,但只要是邵闻霄给的,就算濒死也很快乐。

他们一共做了三次。

当邵闻霄带着一身潮湿水汽从浴室出来,发现已经在最后一场性事末尾累到昏睡过去的庄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呼吸仍然是乱的,身体也酸软的不行,四肢无力。

但庄继从正面抱住邵闻霄的腰,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舔了舔嘴唇,哑着嗓子说:“我还没有回答你。”

邵闻霄:“什么?”

庄继眼里依然满满都是邵闻霄的影子,似乎他这一生都会这样望着邵闻霄,从前是隐秘的,悄悄的,无声无息的,现在是直白的,坦然的,光明正大的。

他提醒邵闻霄:“就是你之前问我过的话。”

邵闻霄眯起眼睛,马上想起来了。

他索性箍着面前这人的腰身,将庄继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然后捏着他的下巴,沉声说:“那我重新再问一遍。”

“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庄继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先是弯了弯眼角,然后顿了顿,轻轻说:“在亲吻,在做爱,你在我的身体里。”

“之前说的话不算,现在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对于曾经的庄继而言,邵闻霄从来都是海上月,天上星。

他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居高临下站在名利场和金字塔的顶端,是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曾对他作出承诺,曾邀请他和他一起生活,导致庄继从那一刻起便生了妄念。

他想了解,想靠近,想拥有。

从不择手段偷一段时光就足够,到现在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放过邵闻霄,庄继眼底像盛着漫天星光,“因为我够到你了,对不对?”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一直都想听到的话,邵闻霄手上力道一紧。

有点想反驳庄继的说话,想说这辈子分明是自己拆穿他,抓住他,引导他,但转念又想到庄继为了来到他身边曾经付出的努力,以及独自一人走过的漫漫长路,邵闻霄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庄继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他伸手碰了碰庄继的脸,眼底闪过很深很重的情绪,“你够到我了。”

庄继就扬起嘴角笑。

接下来他说了很多。

他告诉邵闻霄,他从小就是孤儿,从三岁起就被当初绑架邵闻霄那伙人所属的组织带走,跟其他孩子一样,当成杀戮机器培养。

庄继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来形容,好便于邵闻霄理解,于是他想了一会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说:“——就好像养蛊一样,你明白吗?”

为了筛选出最冷酷,最强大,也最忠诚的犯罪者以供组织驱使,他们找来很多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让他们接受统一的训练,再通过自相残杀,争夺像食物、生存机会这样的有限资源。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淘汰掉那些身体弱小的,性格怯懦的,以及心肠不够硬的孩子,剩下的,便是能够在残酷丛林法则中生存下来的“强者”。

庄继说,“我就是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人。”

从庄继说自己那时候就已经杀过人,邵闻霄便已经对他的成长环境有所了解,但此刻还是难以抑制感到心神震荡。

只不过脸上没表现出什么,邵闻霄只是再一次将人抱紧,同时握住庄继的手,跟他十指紧扣,“然后呢。”

老实说,邵闻霄的力道很大,箍得庄继有些喘不过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情事过后浑身四肢酸软无力的缘故,他觉得这种力道偏重的拥抱很舒服,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按进邵闻霄的身体里。

知道邵闻霄不会产生任何害怕、嫌恶或者鄙夷的情绪。

庄继索性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因为过度亲吻导致格外红润的嘴唇贴了贴邵闻霄的脖颈:“那次是我表现得很好,所以额外获得了一次‘放风’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放风’就是可以短暂离开那个完全封闭的暴力环境,跟着其他成员一起外出执行任务。

原本庄继应该在那种极端环境下逐渐被扼杀掉所有人性,变成一个纯粹的,合格的,没有道德底线的杀戮机器。

可他却在那次“放风 ”时遇见了邵闻霄。

从最开始的好奇、探究,到逐渐移不开眼,想跟邵闻霄说话,想救他,想延长和他相处的时间,对和他一起生活这件事产生渴望。

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是真的在那时候的庄继心里留下了一束光。

“虽然不能跟你一起离开,”庄继说,“但我也同样记住了,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满手血污,毫无人性的怪物。”

邵闻霄跟庄继十指相扣,反复摩挲他修长细白的手指,没在他手上发现长期握枪留下的枪茧,也不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庄继:“那你当时受罚了吗?”私自将他放走,又回去。

庄继知道邵闻霄不想听他撒谎,便实话实话,“Rex很生气,认为我背叛了组织,也背叛了他,但那时候我太小了,他不会直接对一个孩子动手。”

Rex就是那个地下组织的老大,能够主宰他们所有人性命的人。

而且因为庄继是自己回来的,Rex认为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秉持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原则,他将庄继锁起来,断食断水三天,然后在庄继奄奄一息的时候,将他扔进八角笼里,要他跟其他没有受罚的孩子赤手空拳争夺仅有的十个能够存活下来的机会。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庄继冲邵闻霄眨了眨眼:“我厉害吗?”

邵闻霄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的宝贝真厉害。”

庄继就笑,然后凑过来舔吻邵闻霄的嘴角。

邵闻霄按着他的肩膀,含住他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少时,他们稍微分开些许,邵闻霄继续问:“然后呢?”

庄继就告诉邵闻霄,随着慢慢长大,他在组织内的表现越发出色,越来越少人能够威胁到他,他的枪越来越快,任务完成率也越来越高。

“终于在十八岁那年,我抓住机会亲手杀了Rex。”

庄继很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像养蛊一样批量化生产杀戮机器,最后终究被其反噬的俗套故事。

他到现在还记得Rex的鲜血喷溅到脸上的那种感觉,腥甜、温热,好像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并没有庄继曾经以为的那么强大和不可战胜。

“再后来我就建立了「Z」,又带着「Z」转移到新京。”

庄继说,他是怀揣着对邵闻霄那个承诺的渴望走到今天的,那股信念让庄继坚不可摧。

这一路,他做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甚至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始终对邵闻霄念念不忘,想活下去,想见到他,想过上邵闻霄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下定决心假扮成清纯男大学生出现在你面前吗?”

邵闻霄问他为什么。

庄继舔了舔嘴唇,告诉他,自从来到新京以后,他就一直远远注视着邵闻霄。

看着邵闻霄和他预想中一样,长成一个成熟冷峻,英俊锐利的Alpha,看着着装正式,身姿高大挺拔的邵闻霄带着保镖和下属,代表邵氏出席各种会议或场合,看着电视杂志等权威媒体报道与邵闻霄有关的不同新闻。

“本来觉得就这样远远看着你,好像也挺好的,”庄继看着他笑,“后来偷偷听到你跟叶季明聊天。”

叶季明向来忠于自己的欲望,完全不能理解邵闻霄这种将所有精力全部用在工作上的生活方式。

于是在某个酒会上忍不住问邵闻霄有没有想过找个情人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的滋味,应该很难受吧?”

邵闻霄则兀自喝了口酒,望着宴会上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没有答话。

叶季明有些无奈,但还是不死心,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极品?你喜欢什么样的?”

“……”邵闻霄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叶季明死缠烂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没有回答自己的喜好,但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改天再说。”

庄继平视邵闻霄片刻,过了一会儿告诉他:“那时候我就觉得……如果可以是别人,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我?”

“我知道你应该配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Omega,对方应该有和你相当的家世,有很高的学历,优雅的谈吐……”庄继向邵闻霄介绍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

“——但我觉得,或许对情人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

比如,按照叶季明的说法,情人应该只需要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有一具能够充分帮邵闻霄纾解欲望的身体就足够了。

虽然同样身为Alpha的庄继连这一点也满足不了。

但他可以豁出去,采用极端的方式改造自己的身体。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万事万物皆有价码,既然我想得到什么,就理所应当率先付出什么。”因此,不论曾经承受过多少痛苦,庄继始终不认为他做手术植入Omega腺体是一种牺牲。

“……”邵闻霄凝视着庄继,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事实上,对于庄继口中的这件事,邵闻霄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因为叶季明向来万花丛中过,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将及时行乐贯彻到底,因此,这些年来,不知道向邵闻霄推销过多少个不同类型的Omega。

邵闻霄从来没接受过。

不过这都不重要。

在这一刻,邵闻霄想起自己在时光回溯里看到和听到的,当时庄继对莫衡也说了相同的话——

世间万物皆有价码。

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何况庄继认为自己看中并且想得到的,是其中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静了片刻,邵闻霄用指腹摩挲过庄继的嘴唇,“那我告诉你。”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付出任何代价,也不需要再支付任何筹码。”

“因为现在我对你是免费的,永远,终生。”

第249章

这个晚上,庄继恢复了与上辈子有关的所有记忆。

从头到尾,一切一切。

不仅如此,他还梦到了当初他离开以后,邵闻霄紧接着收到手术失败的消息以后发生的事。

他看到向来以工作为重的邵闻霄临时中断会议,带着方铎西装革履地出现医院停尸间门口,整个人空白、茫然、僵硬。

他甚至迟迟没有伸手把门推开的意思。

在进入停尸间之后也是同样。

梦里,邵闻霄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从庄继的角度,无法确定邵闻霄垂眸时心里在想什么,可这一刻,他们却仿佛在梦境中建立了某种共感的联系,因为连带着身为旁观者的庄继心脏都像被人攥紧,疼得微微痉挛。

他下意识想走上前去,想握住邵闻霄的手,想和他解释,想抱紧他。

然而没等庄继靠近,就听到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电子机械音的声音。

那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系统绑定中——”

庄继不知道这道声音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悔意值和系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很快,眼前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便立刻给了他答案。

因为收到了他的死讯,所以邵闻霄产生了100点悔意值,召唤来这个来自高位时空的神奇系统。

也因为拥有100点悔意值,所以邵闻霄可以拥有一次改写结局的机会。

他甚至没等系统说完第二项选择,就毫不犹豫决定回到过去,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回到那个庄继尚还活着的时间线里。

于是,当邵闻霄用平静的声音说出“确定”,下一秒便凭空出现一股巨力,将包括邵闻霄在内的所有全部吸进那个扭曲的漩涡当中。

时间回溯,时光倒流。

原来这就是邵闻霄能够重生的原因。

也是他们这辈子能再来一次的因果。

身处梦境当中的庄继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其实邵闻霄早在废弃工厂就亲口说过的事实——原来邵闻霄是真的早就爱他。

他早就爱上了他。

在那三年朝夕相处的过程当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的,从来都不止庄继。

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存在认知上的某种时差。

比如,身为当事人的庄继分明感受到了邵闻霄独独对待他与众不同的爱意,却因为如履薄冰,患得患失,导致无论如何都不敢确定。

而邵闻霄则因为母亲的经历,固有的性格,习惯了身居高位掌控一切,拒绝任何有可能导致他失控的因素,所以习惯性拒绝正视自己的心。

所以邵闻霄在重生后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整整三年才会那么生气。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爱具有惯性。

无论邵闻霄多么生气,暴怒,不甘,最终还是抵不过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法自拔的爱意。

紧接着,庄继还未能从这种令他胸口满涨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下一秒,梦境中的他同样也听见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系统的声音。

那道始终平稳的电子机械音告诉他——

原来当初邵闻霄启动时间回溯,所有一切都随之倒流。

而按照程序设定,属于庄继的记忆则始终被系统封存,只有百分之百的爱意才能将其解锁。

只不过,虽然邵闻霄的爱意从来都是满点,他们之间却还存在种种未曾探明的盲区。

比如庄继为了接近邵闻霄人工植入的腺体,比如那套他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远远注视邵闻霄的房子,还比如十几年前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交集……

爱的前提是被看见。

我清楚地看见你,远比我喜欢你更高一个纬度。

系统告诉庄继,真正的爱不止是向对方展现自己完美无缺的一面,还包括如何让对方看见你的不完美,看见你一路走来的荆棘密布,看见你性格里的阴暗偏执,看见你曾为靠近他而付出的努力,看见你独自承受的痛苦。

这个道理,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邵闻霄都同样适用。

喜欢可以是简单的心动,爱却是不论好坏都能兼容的全部。

只有造成时差的种种被悉数揭开,完全袒露,他们才能真正携手向前,从这一辈子重新开始。

也正是因为有昨天发生的一切,庄继与上辈子有关的记忆,才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没想到这个来自高位时空的系统竟然会用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教他们两个怎么爱人。

庄继忍不住有些想笑,却在离开梦境的前一秒,向这个不知道究竟位于何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系统认真道谢。

毕竟他是真的很不会爱人。

邵闻霄也是同样。

当然,关于这一点,像天之骄子一样,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邵闻霄远比他进步得要快上许多。

庄继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邵闻霄还在睡着。

邵闻霄睡觉的姿势和他这个人一样霸道。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始终习惯将庄继完完全全抱在怀里,从前面、从后面。

拥抱得结结实实,毫无缝隙。

只不过这辈子跟上辈子又有些许极其细微的不同。

比如邵闻霄会在睡前跟庄继接温柔又缠绵的吻,会在其中一只手覆在庄继腹部或者背部的同时,用另一只手跟他十指相扣。

在昏暗的环境中近距离盯着邵闻霄沉睡的脸看了近两分钟,庄继刚刚想把手抬起来,触碰他英俊深邃的五官,察觉到动静的邵闻霄便睁开眼睛,继而扣住庄继的手腕。

一共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邵闻霄的眼神看起来还未完全恢复清明,连声音都有些哑,习惯性搂着庄继,“怎么了。”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邵闻霄发现现在才五点二十,外面天应该都还没亮。

庄继没想到会把他吵醒,先是张了张口,然后看着邵闻霄的眼睛,仅仅犹豫了片刻就说:“我想起来了。”

“跟上辈子有关的所有,全部,”不等邵闻霄反应,庄继又道:“包括最后……腺体摘除手术失败的事。”

庄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既然系统告诉他,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互相看见,互相坦诚,那么这件事的原委,同样也应该包括在互相坦诚的范围里面。

事实上,当初顺水推舟接下邵明谦的委托,庄继想的是,既可以狠狠坑邵明谦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把,还能借机确认一下自己在邵闻霄心目当中的位置。

因为他是真的有无数个瞬间,以为自己正被爱着。

只不过没有把握,更不确定,分不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相。

庄继没想到这件事会直接导致后续的意外。

邵闻霄说他越界了,并开口要结束这段已经持续三年的关系。

明明是与从前完全相同的语气,明明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眼神,邵闻霄甚至还是跟他做了爱,还是抬起手来触碰了庄继的头发,甚至非常绅士和贴心地告诉他,可以等身上的伤完全养好了再搬出去。

庄继的心却在那一刻沉入谷底。

他想,原来他真的是一叶障目,当局者迷,自欺欺人,误将邵闻霄对待情人的那些好,当成了心动或者特别的证据。

——其实邵闻霄并没有爱上他。

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以后,庄继有那么一个瞬间,在经历过无法戒断的强烈痛苦之后,是真的有想过,要不把邵闻霄绑起来吧,把他带到庄继私有的某个海岛上。

不论邵闻霄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身为「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邵闻霄永远只属于他一个。

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因为不舍,因为害怕,因为他的初衷仅仅只是从邵闻霄身边偷一段时光就足够满足,而这个愿望早就已经加倍实现了。

所以最后,庄继在莫衡复杂难明的眼神中,选择用假死的方式,让邵闻霄永远记得他。

他根本就不可能摘除为邵闻霄移植的Omega腺体。

他只不过是……

他只不过是……

就在庄继尝试组织措辞,想从头到尾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时候,已经恢复清醒的邵闻霄坐起来,靠在床头,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将庄继的脸揪成了花栗鼠,然后用非常平淡的语气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做Omega腺体摘除手术,也根本没有出现意外?”

“……”庄继怔了下,下意识道:“你怎么——”

邵闻霄凝视了庄继片刻,在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时也笑了一声:“——庄先生认为我是个傻子吗?”

如果说从重生发现庄继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仅仅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在一步步深入揭开庄继对他的感情以后,邵闻霄便是肯定了。

他认为庄继有可能听他的话,再不越界,也再不出现在他面前。

却不认为庄继会做手术摘除与他有关的Omega腺体。

邵闻霄望着庄继,“只有我爱你,你才能把我骗过去。”

因为在接到庄继死讯的那一刻,受到巨大的震撼与冲击,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恐惧,所以才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掀开那块白布,迟迟不愿意直接面对庄继的尸体。

好像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他的玫瑰就还好端端地活着。

后来回过头重新去想,身为「Z」幕后当家人的庄继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死去?

还有系统当时没说完就被邵闻霄迫不及待打断的第二个选项……

并不是无迹可寻。

当然,除了这些细节,邵闻霄确认,不论庄继这出戏演得有多完美,只要他当时揭开了那块白布,就一定能看出或多或少的破绽。

同床共枕三年。

不知不觉产生便覆水难收的爱意。

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庄继的人,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导致他们双双重生……哪怕早有预料,邵闻霄也从来都没有追究庄继假死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提过。

毕竟对他而言,庄继没有独自一人躺在手术台上,没有遭遇意外出血的痛苦,没有面对抢救失败的恐惧才是最好的。

庄继看着邵闻霄张了张口,好像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只不过,”邵闻霄的话锋突然一转,“有一件事我本来是想问你的。”

“什么事?”

“我让人去看过你住的地方,在你电脑的历史记录里看到了报道我与联盟国务卿独女联姻的新闻。”邵闻霄停顿了两秒钟,摸了摸庄继的脸,“当时在想什么。”

庄继先是愣了一下。

意识到邵闻霄想表达的意思之后,先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没忍住凑过来,在邵闻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邵闻霄便顺势圈住他,不让人离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对视了近十秒钟之后,庄继方才眨了眨眼,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没有相信。”

邵闻霄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确认庄继这话的真假。

“我是真的没有相信。”庄继又亲了他一下,“因为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除了对邵闻霄的感情没有自信。

庄继很确定,邵闻霄绝对不是会被人左右的那种类型,邵振霆还活着的时候不会,死了就更加不会。

他绝不会通过这种形式的政治婚姻去获取什么。

因此,所谓联姻,大概率是新闻媒体捕风捉影,制造话题赚取点击率的一种方式。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当时看到新闻的庄继也的确是扯了扯嘴角,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独自一人静静抽了两支烟,烟头忘了熄灭,差一点烧到手。

他想,就算不是联盟国务卿的女儿,大概率也会有其他人,反正永远不会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庄继。

所以邵闻霄会爱上怎样的人呢?

对待情人的好已经足够令人产生不断沉沦和上瘾的错觉,那么真正被邵闻霄喜欢并且爱上的人会幸福成什么样呢?

听庄继说完,邵闻霄在静了片刻后反问他:“现在知道了?”

庄继忍不住笑,在舔吻邵闻霄嘴角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知道了。”

“你会爱上从十二岁时就认识的脏脏包。”

“你已经不是脏脏包了。”

邵闻霄在跟庄继深吻之前非常自然地纠正他:“你现在是奶黄包。”

——表面上看起来白白嫩嫩,人畜无害,实则内里“黄”得流油,非常欠操。

庄继还是没太反应过来奶黄包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听字面意思,应该远比脏脏包要好上许多。

吻了很久。

在呼吸变沉之前,庄继稍微拉开了一点与邵闻霄之间的距离。

“邵闻霄,”庄继对邵闻霄说:“我觉得,就算没有系统,或者你选择第二个未知的选项,我们应该也还是会在一起。”

殊途同归。

只不过区别可能在于花费时间的长短,以及形式的不同罢了。

“因为我很爱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爱你,而你,”庄继笑眯眯地看着邵闻霄,那双黑得很纯粹的眼睛映出的全都是邵闻霄的影子:“完全不需要爱情的邵先生也根本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对不对?”

就算发现了庄继假死的真相,就算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邵闻霄也还是会像这辈子一样,掘地三尺把庄继找出来。

与他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狠狠教训他,惩罚他,然后——扣住他的手腕,攥紧他,抱住他。

邵闻霄:“……”

对当然是对的。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庄继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庄继的脸,邵闻霄最终还是没违心否认,只是压低了声音道:“庄先生好不害臊。”

庄继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舔了舔嘴唇之后,索性偏过头去,轻轻将邵闻霄放在他脸上的两根手指含进了嘴巴里,用柔软的舌尖勾划舔弄。

邵闻霄呼吸一沉,连带着喉结也控制不住动了动。

就在他准备将手指放得更深一点,命令庄继好好舔的时候,庄继又停止动作,将邵闻霄被含得湿漉漉的手指吐了出来。

他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盯着邵闻霄:“但我知道,性格偏执病态是我的错,是我不会爱人。”

邵闻霄有些狐疑地审视庄继,一时间不知道这个诡计多端的人突然间剖析和反省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庄继就将两只手一起伸到邵闻霄面前,一副束手就擒引颈就戮的模样:“所以邵先生惩罚我吧。”

“……”

“这辈子我的第一次发情期和易感期马上就要到了。”

庄继舔舔嘴唇:“到时候你先永久标记我,再好好惩罚我好吗?”

“……”

平视着面前的人,要不是心里对这件事早有规划,邵闻霄是真的恨不得在凌晨六点,卧室,床上,这样毫无仪式感的地方用牙齿狠狠刺破他的腺体。

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邵闻霄只是捏着庄继的下巴说了声好,先问他怎么惩罚都行吗。

又说惩罚其实可以再议,他确实是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永久标记庄继。

第250章

新的一周,邵闻霄同步几个助理,将他的工作行程进行了筛选和压缩。

没向下属解释太多。

但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他需要为自己接下来的假期预留出充足的,完全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

当然,这也就导致原本就日理万机的邵闻霄变得更加忙碌。

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像机器一样无缝隙运转,再加上「Z」又接了一个比较要紧的任务,庄继带着莫衡和几个手下走了一趟泰独立国。

既然奶黄包不在身边,那么邵闻霄便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

所幸S级Alpha的精力旺盛,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各种劳心劳神的会面、应酬、谈判……并没有让邵闻霄觉得特别疲惫。

庄继一共去了三天。

以他们现如今的关系,庄继自然不可能再向隐瞒邵闻霄什么,因此在离开之前就将这桩生意的具体情况向邵闻霄做了简单介绍。

说实话,从邵闻霄的角度来看,庄继带人去泰独立国接货其实存在很多危险和隐患。

但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在出门之前,揽着庄继的腰身,跟他接了一个很深也很长的吻。

毕竟庄继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邵闻霄不可能随随便便对他指手画脚。

更何况,在深入了解过庄继以往的人生以后,那些心疼、遗憾、滞涩的情绪,在沉淀过后,混合转化成了全然的欣赏以及骄傲。

脏脏包早就已经长大了。

只不过按照邵闻霄原本的计划,当庄继接完货顺利回到新京以后,刚好可以和他一起去参加金老爷子的酒会。

既可以一起当面向金老爷子赔罪,又可以让庄继正式以「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身份公开露面,不必再遮遮掩掩,还可以直接在众人面前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

邵闻霄连上辈子包养情人都是光明正大,更何况是谈恋爱。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另一半是庄继,庄继的另一半是他。

却没想到在邵闻霄刚开完会,准备驱车去接庄继之前,接到了邵振霆让他回老宅的电话。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

自从曹定坤人间蒸发以后,孔蕴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并且完全顾不得有可能会惹得邵振霆不喜,以度假的借口,迅速乘私人飞机从华夏联盟飞往瑞士,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在新京,好像新京有什么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

这种情况,邵振霆自然会认为是邵闻霄在背后做了什么。

可偏偏邵振霆安插在邵闻霄身边的耳目连一丁点异常都没有查到,据他们汇报,这段日子,邵闻霄一切如常,没有做过任何针对孔蕴的事。

反倒是孔蕴。

为了帮邵明谦铺路,之前各种小动作不断。不过只要不算出格,邵振霆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果让邵闻霄太过顺风顺水,完全没有威胁,失了敬畏之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正是因为孔蕴突然离开,邵振霆却什么都查不出来,导致原本认为自己在幕后掌控一切的邵振霆忽然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好像邵闻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而他却一无所察。

邵振霆这一生身居高位,强势专断惯了,饶是现如今被迫退居二线,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当邵闻霄回到老宅以后,直接被叫进了书房。

邵振霆开门见山,用那双哪怕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邵闻霄:“你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

对邵振霆叫他回来的原因早有预料,邵闻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有些奇怪地反问:“您怎么会这么想?”

邵振霆一滞。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以及邵闻霄为什么要在背后针对和报复孔蕴,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可偏偏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讲。

更何况这一切仅仅只是邵振霆的猜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也听说了孔姨最近精神不好,昨天飞去瑞士度假的事,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平视邵振霆,邵闻霄没有一丝一毫着急替自己解释的意思。

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对待孔蕴以及邵明谦都是同一个态度,礼貌有余,但亲近不足,疏离又客套。

谁都知道邵闻霄对他们母子的不喜。

他也从来不会为了讨好邵振霆刻意掩饰这一点。

而且,邵闻霄甚至连讨好邵振霆都不需要,他自始自终都只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顿了顿,邵闻霄实话实说:“而且我最近很忙。”

忙着工作,忙着布局,忙着抓人,忙着恋爱,忙着接吻,忙着上床……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

简而言之,他根本没有空闲抽出时间去对付孔蕴。

邵振霆用审视的目光望向邵闻霄,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邵闻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

但为了宽他的心,也为了节约自己的时间,邵闻霄头一回言简意赅直接了当地向邵振霆作出承诺——这辈子,他绝不会对孔蕴以及邵明谦出手,让邵振霆大可以放心。

说这话时,邵闻霄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也非常坦然。

就连邵振霆也没想到邵闻霄会说出这种话,不由得怔了片刻。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很清楚,邵闻霄比他当年更加优秀,也更傲气,如果他真的对孔蕴耿耿于怀,是绝对不屑于为了撇清自己去说这种谎话的。

如果他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不会这么做。

确实不会。

比如上辈子邵闻霄就从来没当面向邵振霆做出过这种承诺。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是真不会出手。

原因很简单。

邵闻霄想——因为现在有人保护他了。

明明知道邵闻霄其实并不需要,明明知道这些事情邵闻霄自己也可以解决,却仍然像小时候一样,毫不犹豫想站在他面前,替他解决一切麻烦和烦恼。

因为邵闻霄走神的样子太过罕见和明显,导致即便邵振霆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还是忍不住有种被忽视的不悦。

他皱着眉头沉声问邵闻霄:“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邵闻霄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邵振霆已经换了新的话题。

虽然没太仔细听,但邵闻霄回忆了一下,邵振霆方才那段话大概的意思是,联盟国务卿的女儿刚刚留学回来,对邵氏正在推进的一个跨国项目很感兴趣,让邵闻霄抽空可以请她吃饭,坐下来多沟通交流。

这辈子邵振霆表现出联姻的想法,倒是比上辈子要早得多。

一方面大概是在他看来,身为S级Alpha的邵闻霄完全可以将婚姻当作一份资源互换的契约,为邵氏带来更多的增长与好处。

而另一方面,邵闻霄猜测邵振霆大概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测试邵闻霄现如今的服从程度。

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这么做——震慑,拿捏,平衡。

邵闻霄忽然觉得有些腻味。

于是他望向邵振霆,告诉他,“我不能跟联盟国务卿的女儿约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非常喜欢的人,我们正在热恋,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向他求婚,不出意外,他应该不会拒绝,所以我希望接下来能和他共度一生,有很多很多以后,最好连一分钟、一小时、一天都不要分开或者错过。”

“以前我不太明白,”顿了顿,邵闻霄看着邵振霆,意有所指:“但现在才终于懂得,这应该这就是爱情,您说对吗?”

邵振霆脸上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甚至忘了问邵闻霄背着他选择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只是在邵闻霄借口晚上还有宴会需要参加,准备离开书房之前的时候叫住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为当年的事,为孔蕴,为邵明谦。

邵振霆承认自己当初做的确实不对,可他原本是想分一大笔财产出去结束这段婚姻的,没想到邵闻霄的母亲最终会郁郁而终。

始终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这些年来,邵振霆又何曾真正释怀过?

邵闻霄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望向邵振霆。

他想起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邵振霆在受到刺激以后,心脏病发作倒在他面前濒临死亡时,似乎也问了类似的话。

当时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而现在。

“您想多了,”邵闻霄说,“我早就已经不怪您了。”

只不过和对待孔蕴的方式不同。

邵闻霄打消了庄继连邵振霆也要替他解决的念头,还是准备亲自动手。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刚好邵闻霄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多余的道德底线。

*

金老爷子的品酒会规格很高。

地址选在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古建筑里,改造过后变成酒店,保留了原有的圆形穹顶,彩绘玻璃窗和巨大罗马柱,在古今交融的氛围感中,营造了一种极度奢华和私密的专属体验。

而且因为他交友甚广,今天来的全是新京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大家借着品酒会的名头进行社交。

当然,还有很多人是冲着邵闻霄和庄继来的。

原因很简单。

金老爷子在确认庄继这次是以真实面目出现以后,直接让人公布了宾客名单,放出风声告诉大家,「Z」组织那个始终隐于幕后的神秘掌权人今天也会出席他举办的宴会。

原本大家就对庄继好奇至极,自然忍不住想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肌肉发达,人高马大,身上还带有明显的伤疤,看起来非常阴鸷,或者城府很深。

再加上邵闻霄也来。

要知道前段时间,邵闻霄大张旗鼓,联合警署、海关以及军政的力量对「Z」进行搜捕,端的是一副水火不容、不可开交的架势。

这两人闹成这样,居然还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众人在暗自咋舌金老爷子面子真大的同时,还忍不住好奇,究竟是金老爷子从中调停起到了效果,还是这两位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实现了表面和平。

当然,前面这些都还只是其次,期待邵闻霄露面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因为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顶尖,始终没有亲近过任何Omega的邵闻霄竟然头一次表示自己会携伴出席。

不是能随意被带到名利场上当作点缀的男伴女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

因此,除了受邀的宾客,甚至还有许多收到消息的记者蹲守在酒店外围,扛着长枪短炮,想趁机拍到几张与邵闻霄有关的八卦。

最好是能拍到由邵闻霄亲口认证的那位伴侣的正脸,届时发到杂志或者网上,不知道要赚取多少关注。

但由于邵闻霄临时回了一趟老宅,庄继跟邵闻霄其实是分开走的,并没有同时抵达。

庄继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里面搭黑色衬衫,为了匹配品酒会的调性,他刻意没系领带,反倒将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漂亮。

尤其是当他近乎完美的五官与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混合在一起,宴会厅里的灯光一打,几乎没有人可以立刻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就比如金老爷子。

哪怕他已经提前听自己儿子介绍过庄继的真实长相,此刻亲眼看到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

怪不得像邵闻霄那种性格的小子都会动心。

也怪不得前段时间庄继消失不见,邵闻霄会一反常态大动干戈。

实在是合情合理。

不过结合庄继的身份。

想到他能收服那么多要钱不要命,唯独对他言听计从,如臂使指的雇佣兵,再搭配他这张比无数Omega还要漂亮的脸,金老爷子心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谁敢信?

“金董,实在抱歉。”庄继拿出邵闻霄提前准备的红酒为之前的隐瞒向金老爷子道歉。

金老爷子哼哼一声。

说实话,他之前是真的有点生气。因为他对「Z」的模式是真的欣赏,而「Z」在新京扎根的前期他也是真的全力扶持颇多,庄继有自己的原因需要隐藏身份也就罢了,没必要接了他的帖子又用一张伪装过的假面孔过来骗他。

幸好邵闻霄已经向他解释过。

现如今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这小两口在玩情趣,而当初的自己也跟庄继一样,被邵闻霄算计了进去,成为庄继不得不被迫进行伪装的一环,他便再也生不起什么气了。

把酒收下,金老爷子索性也不刻意板着脸了,直接问庄继邵闻霄呢:“你都来了,他怎么还不到?”

庄继知道邵闻霄是把金老爷子当成长辈看待的,便很乖巧地笑,解释他在过来之前临时接到电话,回了一趟老宅。

金老爷子闻言又哼了一声,这次则是对邵振霆的不满。

都是曾经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作伙伴,金老爷子自然清楚邵振霆的行事风格,也知道他现如今心里在想什么。

他觉得邵振霆实在是老糊涂了,既然生了病就该好好休养,偏生掌控欲只增不减,愣是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下属、工具,心里实在没数。

要是他有邵闻霄这种儿子,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只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更何况金老爷子心里清楚,这些事邵闻霄自己便能处理,他如今羽翼已丰,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早就不是邵振霆轻易能左右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眼看着陆续又有别的宾客到了,庄继便礼貌地让金老爷子去招呼其他客人,而他自己则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拿了杯酒,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站着。

事实上,庄继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要不是为了给金老爷子面子,他也不会过来。

不过庄继喜欢的东西很少。

从小到大,他也就只是喜欢手中能给他安全感的枪,还有从小时候就遇见的邵闻霄罢了。

其他的一切,他全都不感兴趣。

庄继没一个人站太久。

因为即使他刻意低调,但这张对于名利场上许多人来说都异常新鲜和夺人眼球的脸实在太过醒目。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Omega还是Alpha。

如果是Omega,那么庄继的个子似乎有些太高挑了,周身气质也有些凌厉。

可如果是Alpha,庄继那张乖巧甜美,纯洁澄澈的脸又美得实在有些惊心动魄了。

金老爷子宴请的宾客,除了跟自己同辈的人,自然也有新京权贵家族当中与金明远年纪相当的后辈,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过来找庄继搭讪。

当然。

都是名利场上的常客,也清楚能获得金老爷子邀请函的都不是普通人,因此这人即便搭讪,也很注意分寸。

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庄继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没想到会有人向他搭讪,庄继回过神来以后,嘴唇微抿,露出一个很和气的笑容来,“因为这种场合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都说美人不笑只有三分的魂。

庄继这一笑,几乎看呆了举着酒杯过来搭讪的人,他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半拍,下意识顺着庄继的问了一句:“那你……”

没等他问完,庄继便喝了口酒,告诉他,“我叫湛云舟。”

知道湛云舟是庄继特意为他起的情侣名后,邵闻霄曾搂着庄继的腰表示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再加上现如今新京市人人都以为「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就叫湛云舟,因此倒也没有必要刻意去纠正什么,反正也无关紧要,像今天这种场合更是如此。

“湛云舟,真是个好名字,就是有些耳——”

这人习惯性通过夸奖向庄继套近乎,想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进而找机会把话题转到约庄继酒会结束以后再单独找地方坐坐上面,然而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是一僵。

湛云舟。

这他妈不是那个神秘的「Z」组织当家人吗?

怎么会长成这样??这谁认得出来。

家族长辈知道湛云舟今天也会在这场酒会上出现,还三令五申让他务必要跟这种危险人物保持距离,不要给家里惹麻烦。

结果他却被庄继的长相蛊到,竟然端着酒杯过来和他搭讪。

确认庄继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之后,这人干笑了一声:“原来……原来是湛先生,实在是久仰大名,没想到您本人这么……年轻有为。”

庄继很有礼貌地扬了扬嘴角。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了庄继的真实身份,这人脚底下却还是像粘了胶水似的,怎么也迈不开腿。

过了一会儿,他没话找话道:“看来金老爷子对「Z」是真的非常欣赏。”

“不过……”可能是庄继的脸实在太有欺骗性,这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他会是那种在刀尖上行走,令无数人都闻风丧胆的雇佣兵老大。

因此,他忍不住替庄继代入了弱者的立场,“我听说今天邵先生也会过来——”

庄继很轻地眨了下眼,正准备答话的时候,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庄继抬眸望过去,发现有些人已经迎了上去,连带着金老爷子跟金明远也是一样。

看来是邵闻霄到了。

毕竟宴会名单里,再也没有比邵闻霄身份更加贵重的人。

这时,向庄继搭讪的这人同样也意识到邵闻霄已经到了,面色稍微有些不太自然。

要知道,邵闻霄之前大张旗鼓与庄继针锋相对,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就算现在有金老爷子从中调停,可谁都不确定这两人之间的龃龉究竟有没有完全消除。

现如今他就这么跟庄继站在一起,会不会引起邵闻霄的误会?会不会导致邵闻霄对他也产生某种恶感?

可若是就这么走了……

这人暗骂自己今天太过倒霉,想再跟庄继说点什么,就看到西装革履,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邵闻霄已经面无表情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这人心里一个咯噔。

不为别的,实在是看这个表情,邵闻霄跟庄继之间的矛盾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要深许多。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再次暗骂他究竟是怎么想不开,竟然会过来找庄继搭讪。

然而庄继嘴角却噙着很浅的笑,同样远远望向邵闻霄所在的方向。

这是挑衅吗?

这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邵闻霄便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面沉如水。

这人在其他场合见过邵闻霄,只是家世背景存在客观差异,并没有同邵闻霄直接对话的资格。

此刻,眼睁睁看着邵闻霄分明来者不善,他心中打鼓,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向邵闻霄澄清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

然而,从几十米外走过来的邵闻霄虽然停在了他们面前,可目光率先从庄继身上扫过一瞬以后,却直直望向了他。

“邵……”这人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邵先生……您……”

邵闻霄“嗯”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揽住庄继的腰,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他:“你们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