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先生：“这一个‘当你看见罪犯还是孩子时，会不会为了未来杀死他们’的问题。”
苏：“……你知道吗？我讨厌当超级英雄。等我怀孕的时候，我们要辞掉这个兼职。”
扎塔娜：“哎呦，真可爱，你看见我说那孩子会成为家庭煮夫时，他的小脸了吗？”
扎塔娜：“康斯坦丁？……看来他真的错过了航班。”
史蒂夫——不是美国队长——天眼会成员：“有必要专门安排一只海怪吗？”
神奇女侠和他握手：“我想不到更自然的出现的办法。”
史蒂夫——不是美国队长——天眼会成员：“我的天呐！戴安娜……在比赛上作为评审团成员出现，如何？”
神奇女侠恍然大悟：“！”
直到八月的科技大赛——
斯塔克和史蒂夫通电话：“好吧，我有错误，也许那孩子没那么蠢，今天他赢了，我给他颁的奖。但因此断定他未来会很恐怖？那还是算了——我五岁已经能制造原型机了！”
布鲁斯：“为什么没人接触另一个小孩？”
达米安：“因为我没见过比他更宅的同龄人。我们总不能天天闯进他们家里。”
布鲁斯：“我肯定，还有其他的孩子能安排过去。”
斯塔克：“对不起，真没有，我刚发现彼得严重超龄——见鬼，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长这么大的？”
于是，比利担负了从“约稿金主”到“漫画助手”之路……
第一年，他们开会总结：
乐夏好好学习，适应了超凡双子的生活，又帮助了渡鸦……
闪电侠：“看，我们用什么理由杀了他们？‘不该帮助无辜的魔法女孩’？”
钢铁侠遗憾的说：“他们应该加入少年泰坦，这样能省下我们很多时间。”
美国队长说：“非要找什么疑点，就是他成长的太快了，地球孩子不是这么——”
钢铁侠指着自己：“五岁制造原型机。”
钢铁侠指着神奇先生：“二十岁之前完成了所有的博士学位，是每一届的诺贝尔奖必提名候选人。”
钢铁侠指着奇异博士：“一年就从外科医生转职为世上最强的神棍。”
钢铁侠摊手：“既然班纳博士不在，以及很多璀璨的天才都不在，所以……？”
美国队长：“……”
第二年，他们开会总结：
乐夏好好学习，适应了少年正义联盟的生活，又帮助了海少侠，参观了海底世界……
“我懂了，”钢铁侠打了个响指，“或许亚特兰蒂斯里藏着某样神器，所以他……”
海王诧异道：“真的？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亚特兰蒂斯里藏着什么。”
第三年，他们聚在一起开会，部分成员兴奋的总结：
乐夏终于展现出了他的暴力倾向——他竟然得到了刺客联盟！
雷神拍桌：“终于！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此幼子定然心怀不轨！”
钢铁侠补充：“或者说，‘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
雷神看向他：“我未曾发现此子露出动物的尾巴，为何你要这么说？他是狐狸吗？”
钢铁侠：“……”
绿箭侠把话题拉回来，道：“他已经不算‘幼’了，但是，红头罩、军火库和他们一起行动了，而且雷肖古也越老越糊涂……不过这孩子是不是变成黑发了？”
神奇女侠猜测：“也许因为他人格分裂？有不少神明是人格分裂，一半特别善良，一半非常邪恶。”
火星猎人飞快搜索“人格分裂的神明”，回答：“那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湿婆、赛特、安格拉、莎尔，或者……双子座？”
每个人都看着他，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雷神不忘初心：“但我们可以动手了？”
“稍等，”蝙蝠侠接了通电话，回来说，“他放弃刺客联盟，回哥谭了。”
——没人再说话。
——只不过，乐夏的行为让他们想起“好奇的狗”，精力无限的出了门，到处闻闻，四处探探，叼点自以为挺好的东西，又心满意足的跑回家了。
第四年，他们聚在一起开会，总结今年：
一时间，每个人都只是盯着屏幕上的乐夏发呆。
良久，闪电侠不确定的说：“我们不能因为他过于吸引人，就把他抓起来，对吧？”
钢铁侠嘟囔：“听上去像什么蹩脚的‘搭讪词’：因为你过于好看，我要逮捕你——关进我的心牢……什么的。”
美国队长向他的方向歪头，抱臂，白眼，一气呵成。
“是魔法吗？”绿箭侠问。
神奇女侠摇头，提醒道：“他也不是一夜之间突然有魅力的，记得吗？他在去年就拍出热门电影了。”
闪电侠：“哇，你记得真清楚。”
神奇女侠：“我和史蒂夫一起去看了。”
钢铁侠好笑的把头歪向一边，美国队长指着自己的鼻子：“？”
神奇女侠：“很荣幸，但不是你。”
一阵轻松的笑声过后，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年度总结结束了，但萦绕在正义大厅里的问题，比五年前更加庞大，也更加无解。
——而且，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超人环视全场，缓缓开口：“那么，现在，我们该如何看待他？一个被预言的‘未来魔王’，还是一个……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
“天呐……孩子，”闪电侠低声说，“千万不要变坏……不然可太难过了。”
第五年，克拉克在游艇上，一边钓鱼，一边对着连接会议成员们通讯器的耳麦反馈：
“他们在聊独角兽，他们在聊独角兽——”
“耶！”
——来自他听见的欢呼声，游艇上和耳麦里都有。
第六年，美国队长站在会议桌旁。
全息屏幕在他身后无声铺展，上面罗列着“数字生命”项目。
他双手按着桌面，严肃的说：“我们不能让定时炸弹一直悬而不爆，外界议论纷纷，如果我们不拿出措施，将成为人们口中的助纣为虐者……”
闪电侠脱口道：“——联盟坐不下这么多人。”
所有人的眼睛盯着他。
闪电侠缩起身子，抬起记事板挡住脸：“咳，你们继续。”
第84章 084 星星糖。
聊天室——
迪克：我有一个问题, 加比和乐夏是什么关系？
提姆：法律上，室友关系。社会关系上？共同居住者。
斯蒂芬妮：互相照顾的关系。
杰森：每个死宅都需要一个能记得出门买食材和交水电费的室友。这是共生关系。
迪克：这么说，我在路上碰到加比独自一个人很正常吗？
斯蒂芬妮：正常的吧, 上次瑞雯拜访，乐夏在家，他是自己出门买东西的。
（杰森os：连加比都能独立采购, 罗伊你TM……）
迪克：我问了, 他说不是去买东西。
卡珊德拉：！？
杰森：！？
达米安：！？
斯蒂芬妮：！？
提姆：你有调查他带了什么东西吗？目的地？监控追踪？
迪克：什么也没带，他独自, 买了车票，出城了。
迪克：我不能跟着他, 还要上班
达米安：上班比拯救世界更重要吗？——他完全可能是去实施某个阴谋！
迪克：……所以现在谁有空？
斯蒂芬妮：冷静点, 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也许他就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几秒内, 无人回复）
斯蒂芬妮：我是说他们不可能总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对吧？
提姆：呃……你们的印象里有两个人分别行动吗？
斯蒂芬妮：……
杰森：……
迪克：所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第七年一月，闲逛日]
加百列独自来到海岸边。
虽然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已经产生很早了。
不过具体的流程，还是那年他们在克拉克的监护下海钓时弄清楚的。
从前身为天使，“心念所至, 即可降临”, 如今成了人类, 任何事都要自己动手。
——他只希望这趟不会徒劳无功。
加百列解开外套，露出贴身穿着的紧身潜水服。
如果是去年，这件还不合身，过大了。
但今年，他的身高和体型只比“青年时期”差一点。
这套特制潜水服，是乐夏在击败黑蝠鲼后，根据这反派的装备拆解出来的。
当时, 乐夏认为亚特兰蒂斯的高科技“很有趣”。
但正如其它东西一样，他拆完之后又用不上，随手丢在仓库里。
仍然是天使的时候，加百列也更熟悉天空和太空。
他知道有海洋，也知道海底世界的存在。
但正如所有的‘天上人’一样，他不认为有“下降”和“探寻”的必要。
此刻，他踩着岸上的石头，戴好头上的装备，一跃跳入了海水中。
他不停的向深处游，逐渐潜入了海底。
亚特兰蒂斯王国依旧像他们上次和海少侠一同探访时一样，建筑宏伟，光芒万丈。
在他身边，无数奇怪的、发光的海洋生物成群结队的游来游去。
它们并不美观，好像知道这里是深海，所以随便长长。
与此同时，蝙蝠侠接通了海王的通讯，告诉他和“预示梦”有关的金发少年进入了海底世界。
海王很惊讶：“他来这干什么？”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想起了钢铁侠在联盟会议上的猜测：“‘或许亚特兰蒂斯里藏着某样神器，所以他’……”
海王依旧像那天一样诧异：“真的？因为我是真的不知道亚特兰蒂斯里藏着什么。”
蝙蝠侠沉声道：“继续追踪，我将他的监视线路转到你们那里……”
“哦，不用。”
话音刚落，海王的眼睛泛起了金色，一阵无形的声波掀动着海水向四面传开。
之后，他若无其事的开朗道：“海底的每一只海洋生物都是我的‘眼睛’，我看见他在亚特兰蒂斯王国外徘徊，但没有通行证，他过不了‘门桥’。”
说着说着，他不由得拧紧眉，疑惑道：“等等，那是黑蝠鲼的标志吗？”
蝙蝠侠：“……保持联络。他可能不是去‘参观’的。”
进入亚特兰蒂斯王国，需要经过“门桥”，像机场的安检一样迎接王国士兵严格的检查。
不过，加百列的目的不在亚特兰蒂斯，只是安静的避开了城市，顺着黑暗的小路进入了“野区”。
相对于“城市”，“野区”非常混乱、黑暗，不仅是可怕的洋流，还有许多沉船巨大的残骸。
在这些残骸的庞大体型衬托下，加百列也像是一条小鱼，在骇人的巨物中穿梭。
很快，根据鱼群的反馈，金发少年落进了其中一片残骸里，不知所踪。
“他进‘废屋’了。”海王脱口道，“这下可麻烦了，里面没有水，海洋生物不能进入。”
幸好，他不用担心太久，金发少年又从残骸的另一端重新游出来，继续向更深处前进。
少年像是有目的，又像是没有目的的，但一直保持着前进，在他的周围，一群群深海鱼类陪伴着。
海底世界有七大王国。
“核心王国”亚特兰蒂斯，“流放者之国”泽贝尔，擅长锻造的鱼人之国……
金发少年挑小路一路穿行而过，绕开了最强大的亚特兰蒂斯，摆脱了泽贝尔的守卫，往更深处走。
这路线却让海王眼熟，突然，他想起来了：“海沟族！”
海沟族是一群居住在海沟深处，野蛮嗜血的怪物种族。
据说，它们是堕落的亚特兰蒂斯人，失去了文明，仅存下兽性。
如今，它们在海底通过杀戮供奉自己独立的信仰。
而在海沟族的附近，更不可能有鱼群成为海王的“眼睛”。
正在海王困惑时，海少侠从王座后出现了，脸色很难看：“让我去调查吧。”
海王惊讶：“你在那里多久了？”
海少侠回答：“久得可以得知这件事的紧迫性。王，如果他心怀不轨，那岂不是我将威胁引入了王国？让我去弥补吧。”
海王沉吟片刻，点点头，叮嘱道：“小心点。”
海少侠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只是以为乐夏的朋友不经过通知，擅自闯进了海底世界的领域。
但海王知晓，并且认为能达到“弑神”级别的存在，即便是他的朋友，也不能被小觑。
比起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少年，海少侠的速度可快得多。
不仅因为对路线熟悉，更因为他更适应海底。
当他赶到鱼群无法探索的海沟族的领地，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凶残嗜血的海沟族怪物们躺了一地，它们那些可怕的祭坛也被捣毁。
海少侠仔细的侦查现场，发现金发少年使用的武器同样是海底的装备：
它可以藏在手腕里，通过压缩空气释放巨大的冲击波进行攻击。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用“误会”来解释了。
——对方完全是有备而来。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海少侠发现，那些被海沟族占据的财物、黄金仍好好的放在祭坛上，少年没有动。
——不是为了钱。
他游出海沟族的领地，将调查结果反馈给海王，在鱼群的带领下继续追踪。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踏上了一条熟悉的路。
他想起金发少年最可能的目的地了：“奥姆！”
海王亚瑟·库瑞有个长期以来以“王位”为最终目的、造反不止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金发少年前进的路线，正通往奥姆被关押的地方。
海少侠一鼓作气向前追，但同时，他的大脑如一团乱麻：
——他是什么时候和奥姆联系上的？
——乐夏知道这件事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乐夏的授意？
另一边，加百列感受到了……痛苦。
几乎在他潜入海底时，就感觉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躯干。
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呼吸被压得无比困难。
好像整个海洋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胸腔和眼球上，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刚才，经过一番战斗后，痛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他佩戴武器的那只手腕刺痛发麻。
他的胸腔中传来闷钝的撞击感，刚才战斗中被忽略的痛楚，此刻如潮水般涌回来。
——这就是人类。
——弱小的人类。
他艰难的拽住疼痛、沉重、寒冷、渴望休息的躯体继续前进，眼前出现了一片深渊。
——他眼前一黑，突然眩晕。
他的身体被洋流裹挟、毫无抵抗地撞上一道冰冷粗粝的金属锁链。
巨大的冲击让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涣散。
伴随着锁链的震动，洋流也发生了变化。
洞窟般的牢笼中，在黑暗与寂静中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反叛者，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尽管他的手脚都被锁链捆着，游不出太远。
但这不速之客是自己掉进来的，不需要多少大动作，奥姆就抓了对方。
与此同时，海少侠赶到了：“奥姆！”
几乎在他冲进视野的同一瞬间，奥姆抬起金发少年的手腕，将武器口对准了束缚自己最脆弱的那道锁链的铰接处，按下激发钮。
“轰——”
爆炸的闷响在水底扩散，锁链崩断，碎屑纷飞。
在激荡的水流与海少侠惊怒的视线中，奥姆挣脱了他的束缚，随手将昏迷的金发少年甩向岩壁。
他冲出深渊牢笼，掐住了海少侠的脖子，声音带着冰冷的快意：“到了我和哥哥算总账的时候了，是吗？”
海少侠被扼住脖子，只能曲起双腿，集中全身力量狠狠蹬上奥姆的胸口，强行脱身。
——鱼群已经报信了，只要拖住奥姆，海王很快会来。
——但他真的能在奥姆手里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不禁产生这样不祥的想法，又立刻打消，专心的、全力与奥姆战斗。
在奥姆的攻击下，海少侠全力格挡、仍节节败退，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手臂发麻。
奥姆的经验、力量、技巧，以及结合了仇恨与怒火的战意，都远在他之上。
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奥姆挥出的水刃，海少侠的脸颊上多出一道伤口。
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在海水里蔓延。
刺痛。
他思维清晰，无比明确的知道，自己需要帮助。
——但在这里，显然，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一个人了。
——尽管希望渺茫，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可眼下唯一的问题是——
海少侠不禁苦笑：乐夏的金发朋友，叫什么名字？
在痛苦的昏迷中，加百列做了个充斥着记忆碎片的梦。
梦里是一座熊熊燃烧着的城邦，硫磺与圣火的气息混杂，生命在他的收割下如流星般陨落。
——很痛。
——像翅膀被全部烧掉时一样痛。更加痛。
他在城邦的废墟间蹒跚行走，手里攥着一把剑，已经攥到失去知觉，举目四望，唯有燃烧的无垠大地，但目标很明确。
——确定杀光了吗？
——没有遗漏了吗？
“加……”
——在叫我吗？
“加比……”
——乐夏，在叫我吗？
“加比！……”
——为什么这么惊恐？
——我居然让你害怕了吗？
“加比！……”
——错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送给我‘七灾’……
“……救救我……”
——天使跪在地上，流着泪，哀求着：“加百列，求你不要这样做！……求求你，救救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举起剑，干脆利落的斩下去：因为这是……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头颅被砍下来的声响。
梦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响交叠——
海少侠被奥姆的水矛击中肩甲，整个人砸在加百列身旁的岩壁上。
加百列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
梦中的幻象如潮水般褪去，但耳边那声“救救我”却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此刻海少侠压抑的痛哼：“加比，醒醒，帮帮我……”
加百列的视线透过装备，茫然地落在海少侠的脸上，然后，他缓缓的转动脖颈，看向奥姆。
奥姆正悬浮在不远处，手中凝聚着下一道更致命的水刃。
他也注意到了金发少年的苏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四目相对。
冲击袭来。
发生了一件让加百列无比诧异的事：
奥姆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仍然选择攻击海少侠。
在奥姆看来，这行为理所应当：
一个重伤濒死、连呼吸都困难的“吸气种”，不值得他分散半分注意力。
加百列看着这份轻视：
——真奇怪。
——这明明也是他曾对无数文明、无数生命施以的漠视。
之后，他立刻行动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姆，随之艰难地抬起勉强能动的手。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厥。
但他忍住了，手腕上带着黑蝠鲼的武器，大拇指调整功率，扣下激发钮。
第一响，冲击波精准的打中奥姆的要害。
奥姆被打飞出去，被迫在水流中翻滚，脸上是凝固的讥诮。
讥诮转为诧异，诧异转为愤怒。
奥姆在水流中稳住身形，回过身，但加百列没有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第二响……
这次的目标是奥姆正要发力的膝弯。
同样的精准，同样的狠决。
冲击波打断了肌肉发力的节奏，奥姆身形一歪。
第三响……
几乎紧随第二响，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破坏奥姆下一个动作。
奥姆的行动彻底被打乱了，发出愤怒而憋闷的低吼。
加百列的拇指再度放在激发开关上……
然后——
“奥姆——！”
伴随着一声大喝，海王带着王室护卫兵们赶到，将逃脱的囚犯围了起来，控制住了全局。
海后湄拉则是向海少侠游来。
近在咫尺后，她迅速的检查海少侠的伤势，调动水流包裹住他的伤口。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靠在岩壁上、气息微弱的金发少年。
她没敢贸然碰触，而是抬头对海王说：“亚瑟！这个陆地人好像伤得很重！”
海王暂时放弃了和奥姆的争执，来到金发少年身边。
作为人类与亚特兰蒂斯人的混血儿，他一眼看出问题：“他的身体到极限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需要氧气和陆地上的环境。”
返回亚特兰蒂斯的途中，奥姆被精锐护卫押解着。
路过被护卫们小心搬运的金发少年时，他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低声诅咒：“我竟被一只低贱的蝼蚁暗算……”
加百列也看着他，有样学样的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被无视，还是被一只海洋动物。”
奥姆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身体在护卫兵的手中挣扎着，好像急不可耐的扑过来挠在少年的脸上。
……
回到亚特兰蒂斯，这里有海王安排的、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室。
室内是接近地表的环境，适合人类休息。
海王，海后和海少侠站在病床旁。
海王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不是为了奥姆，也不是为了财物，到底为什么在海底乱逛？”
金发少年抬起蓝绿色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困惑。
他非常认真的回答：“我没有多少钱。”
海王：“？”
海后：“？”
海少侠：“？”
只听金发少年继续解释：“但我很想要一些能发光的、不亚于钻石一样漂亮的石头。”
“……”
海王三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加比微微向前倾身，带着一种分享宝贵秘密的神态：“他们说海里可以采到。”
海王咳嗽了两声，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他们’是谁？”
金发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网络电视。要会员的。那些会动的画面。”
他努力回忆着：“有一部……‘纪录片’上说，勇敢的采珠人潜到水下，打开贝壳，里面就有圆圆的、会发光的石头。非常好看。”
海王彻底无语了。
片刻后，他抬起手掐着眉头，说：“即便你采到了，你也不能带走它们。”
金发少年惊愕的问：“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采到的！”
海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产权、法律、海洋资源保护法、税务、亚特兰蒂斯出入境管理条例……
等等等等，在他的脑子里滑过，很快无影无踪。
——他自己都没耐心记那么多。
“因为那不是……那需要……”他语无伦次。
海后嗔怪的看了一眼丈夫，代为解释：“简单说，你没有采珠许可证。无证采集，属于违法行为，东西会被官方没收，你还要被罚款。”
加比：“……”
“那我该怎么办？”他悲伤的问，“我还能到哪里去找亮晶晶的石头？”
这神情和话语，让海少侠莫名想起了陆地上那些总是试图把玻璃制品藏进窝里的小鸟，失败后大概也这么沮丧。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非要这东西？”
加比愣了一下，脸颊逐渐泛红，别开视线：“我不会撒谎，但我不想说。”
——真抱歉。成年人们秒懂。
海少侠点明道：“送给乐夏的？”
金发少年吃惊的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为了给乐夏一份礼物，就敢独自潜下万米深海、穿越怪物巢穴、差点被卷入王室恩仇录的家伙……
海王、海后和海少侠背身走到远处，商量了一段时间。
最终，海王回来，宣布道：“咳，加比，虽然你闯的祸够写满三卷海纸，但你也捣毁了海沟族谋划的邪恶献祭，间接阻止了一场可能波及沿岸的骚乱，还有……救了海少侠的命。”
海后则取出一个由某种海藻编织成的小囊，温柔的说：“作为回报，也作为海少侠的朋友，这个送给你，这是我的收藏，完全合法的。”
“但是没有下次了！”
海王威严的说，“亚特兰蒂斯不欢迎无证潜水、还差点引发王室危机的‘游客’。记住，小子，下不为例！”
……
在海王的命令下，海少侠陪着金发少年回家。
——名义上是确保对方安全抵达，实则是防止这位“熊孩子”中途又拐去别的危险地带。
金发少年在陆地上走路仍摇摇晃晃，脸色苍白。
海少侠不禁一路都在科普，从“压强变化对人体的影响”到“深海潜水后如何照顾自己”等等。
……
夜幕降临，乐夏远远望见家里的窗户没有透出灯光。
“加布出门了？还是睡了？”
——他心下疑惑，脚步不由得加快。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的瞬间，一片静谧的星海温柔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无数微小的、流转的光点布置在漆黑的房间里，像星星洒在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书架边缘、桌角、沙发扶手……
整个空间被晕染成一个梦幻的、缩小放在屋子里的海底星空的景象。
在这片难以想象的奇境中，加百列就站在门边，脸颊泛着红，双手有些紧张地背在身后。
“这也……太好看了吧！”
乐夏的惊叹脱口而出，笑容无法抑制地在脸上绽开，“但是为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送给你的礼物。”
加百列结结巴巴的说，“我们……我查到人类情侣的每一步发展都要送具有纪念性的礼物，我想和你更进一步……所以，我准备了礼物。还有……如果你愿意和我的话……但你也可以选择‘不愿意’，这不是强迫的……我不会……”
与此同时，屋外。
海少侠狂奔回来，他刚刚才惊觉自己忘了交代最重要的一件事：
深海潜水归来后二十四小时内，是人类的密切观察期，要监测身体是否出现符合“减压病”的症状。
他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流淌的星光，以及站在星光中央、正在温柔接吻的两个少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抱歉！！！”
——他慌慌张张，“啪”的一声关上门。
突然，门又被打开。
海少侠用一只手挡着眼睛，飞快的说：“我不是那些恐同的混蛋！我也是……我有男朋友！所以你们不用紧张，我不会泄露秘密的。打扰了！”
——他又“啪”的一声关上门。
屋内，乐夏觉得好笑：“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加百列回答：“他似乎想让我们知道，他没有反感我们的行为。”
“……你说得对。”
乐夏把脸埋进加百列的肩窝，闷笑出声，“卡尔德一直是个体贴的好人。”
[次日，通讯频道]
Gab：“你好”
海少侠：“加比，昨天晚上真是非常、非常抱歉！我绝对不是有意……”
Gab：“没事的，只是……你说你有男朋友？”
海少侠：“是的，怎么了？”
Gab：“那你们……怎么发生性关系？”
海少侠：“…………”
（通讯另一端，传来清晰的、打翻东西的声音）
Gab：“我看了视频教学，科学课程讲解，还有人体解剖图，但我还是担心……”
海少侠：“不要在这里谈！我们私下见面再聊吧！”
Gab：“好的，要带上教学视频和解剖图吗？”
海少侠：“……不用。真的，求你了……”
第85章 085 只此青柚。
自从加百列提出“更进一步”后, 又没了动静。
乐夏倒不觉得是对方退缩了，那晚加百列的眼神和那满屋的“深海星空”做不了假。
他更倾向另一种可能：也许是那次鲁莽的“深潜”，对加百列的身体状态造成了影响。
毕竟, 他的天使第一次当人，而人的身体，脆弱得很。
于是, 乐夏以研究“潜水”与“深海环境”为理由, 顺手读档回到了第三周目第三年
——在第四周目，有一个他们在天堂岛之旅的飞机上遇到海怪的事件, 正好可以加以开发。
接下来的五年里，日程变得很简单：
白天, 乐夏潜入瑰丽且危险的海底, 跟着发光的鱼群穿梭珊瑚丛, 躲避脾气和达米安不相伯仲的大王乌贼, 顺便“捕捞”稀有海鲜食材。
临近黄昏，乐夏会在沙滩支起一个小摊，挂上“当日鲜捕”招牌，将各种鱼类变成各种寿司, 刚蒸好的扇贝浇上柠檬汁, 瞬间迸发出鲜美的香气。
杰森最初完全不明白, 白发少年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艺术家”不当，突发奇想跑去海边经营什么“海鲜小摊”。
他可是亲眼目睹乐夏在那些窝在犯罪巷简陋校舍的日子里，没日没夜的对着画布和稿纸燃烧生命。
不过，既然这是对方的自由选择，他也不便多对朋友的人生指指点点。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耸耸肩算了。
——何况，乐夏的摊位永远为他提供最新鲜的免费料理, 杰森乐得天天来蹭饭。
乐夏的寿司和海鲜以“绝对新鲜”和“美味无比”打响了名号。
即便价格贵一些，也依然大受欢迎。
后来，店铺的名气节节高涨，成为哥谭市里必去不可的名馆首榜。
引得布鲁斯和提姆一家等人也经常上门。
食客更是从冲浪者到著名美食评论家，从本地居民到闻名而来的各路超级英雄。
白发少年和各界名流的合影照片也挂满了小店墙面，成了最好的免费招牌和广告。
五年里，乐夏断断续续的扩大规模，从一家小摊到开遍全球海岸线的当红连锁店。
店铺中的员工也从他一人，一直在增加，直到变成浩浩荡荡的团队。
——店铺里，小Q人食客们宾朋满座，往来穿梭，品尝各种小巧好看的成品寿司，头顶不停飘着“好吃！”“还想再来！”的气泡。
——后厨，小Q人厨师和帮佣们忙忙碌碌，制作并在传送带上为各张餐桌送去一道道菜肴。
好一副“经营游戏”的常见流程动画。
能让任何一个经营系玩家都感到赏心悦目。
当然，最重要的是，乐夏一直向教堂无偿供应慈善大餐，看着义工们把美食无偿分享给流浪者。
终于，他在第七年解锁了“加百列”。
刚开始，金发天使有些困惑，为什么一个经营寿司和海鲜的商人会对自己有兴趣。
但第三周目的前三年，乐夏仍保留发表小说和绘画作品的经历，很快又把话题聊起来了。
后来，加百列便习惯了白天在海边看书，黄昏时等乐夏浮出水面，和他作伴的日子。
其实第七年，乐夏已经攒够了钱，商铺也稳定了规模，各地的店长也足够靠谱。
他开始频繁的挑个地方，和加百列结伴旅行。
没有拯救世界的任务，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只专心看山看海。
他们在大城市的繁华夜景里漫无目标的溜达……
在雪山小屋里，他们围着壁炉旁烤火，撸猫……
在沙漠里，他们看人们放出成群的兔子改良土壤，搞沙漠绿化，也不忘撸一把毛茸茸的、从洞穴中好奇冒头的小兔子……
一边享受各种自然风光，一边吃吃喝喝。
——搞经营模式就是如此舒服。
——数值也不用很高。
——有魔法和创造，还可以开发一些“创意料理”。
——比如能够悬浮的海胆寿司什么的。
乐夏也会报名参加世界性的美食大赛，在聚光灯和全球直播下，在满堂喝彩中拿到“厨神奖杯”。
——前几轮里都没有掌握的厨艺技能，终于在这一轮里练的炉火纯青。
[解锁No.53结局：
“海鲜大亨”]
[收集cg：“赶海”
退潮后的海滩上，白发金瞳的少年穿着短袖上衣和工装短裤，提着一只小桶。
桶里装着挖出来的战利品：花蛤、蛤蜊和螃蟹。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塑料小铲子，正指着一处鼓起的沙面对身边的天使说话。
加百列蹲在他身旁，同样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乐夏送给他的店铺限量版广告衫。
这件短袖衫的胸前印着一只蓝色的、戴着厨师帽的卡通Q版水母。
他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顺着乐夏的指引，好奇地凝视那处鼓起来的沙面]
——读档。
转眼间，乐夏又回到第四周目的“正在进行时”。
——可以用学到厨艺在家做饭了。
——新技能到手，岂有闲置不用的道理？
烹饪的热情前所未有的熊熊燃烧，乐夏立刻冲去超市挑选新鲜食材——
没错，他连如何挑菜、择菜都学会了。
刀刃与砧板碰撞，笃笃作响，水龙头哗啦啦，热油与食材发出滋啦声。
白发少年哼着不知名的海边小调，拿着刀和食材运作，轻松张罗了一顿大餐。
——真是无可挑剔，香色味俱全。
——必须多角度拍照片传到网上，馋死所有在深夜刷到图片的朋友和无辜路人。
加百列却没想象中高兴，反而困惑的问：“你不要我做饭了吗？”
乐夏：“……”
——不是，加百列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把加百列带回家，是为了让他围着厨房转的吗？
他立刻快速回忆，结果汗颜的发现：
在过去两人的同居生活里，他真的从未正经下过厨。
一天三顿饭，一直是加百列凭着网上或别的地方得到的“知识”在搞。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最多在对方搞出“碳化料理”或“奇怪的失败品”时，出个声提议如何收拾残局。
——好吧，也不怪加百列会这么误解他。
乐夏深刻检讨自己：“对不起，加布，我以后一定会多去厨房为我们做饭的。”
加百列：“……不需要道歉。”
他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
乐夏干脆主动出击，挑破了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其实我想知道，你的‘更进一步’呢？”
这次，加百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快速游移，就是不敢看人。
他支吾一会，脱口道：“乐夏——”
“嗯？”
乐夏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正襟危坐。
加百列却说：“你……你要跟我看网飞电视剧吗？”
乐夏：“……”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再到茫然，最后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恍惚。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送那么大一份礼物，就是想邀请我看网飞电视剧？”
——好像也没毛病，从迪O尼全年龄合家欢到网飞的限制级……
……也算是“更进一步”吧。
——反正他也一直怀疑加百列是不是压根不会产生“那个想法”。
——精神恋爱也不错，精神恋爱……嗯，很健康。
“不是……”
加百列单手捂脸，不禁回忆起他和海少侠的那场见面——
以前，“海少侠”卡尔德在网络媒体上追过一部名为《xing/爱自修室》的校园电视喜剧。
这部剧的主角是一个不善社交的高中生，在机缘巧合下和同校聪慧的女孩联合开办了一个诊所，专门处理同龄少年们在性方面的各种问题。
当时，卡尔德看这部剧单纯是因为“网飞”出品，和“青春”，“校园”的标签。
——借此观察陆地的少年文化，了解他们的烦恼、社交与海底同龄人有何不同，不是顺理成章吗？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像电视剧剧情一样的事会落到他头上。
——这种事不应该通常交给家里的长辈吗？
——但是话说回来，这两个男孩有过“父亲”吗？
提姆却说，这或许是了解加比的好机会：“去听听。他们信任你，而信任会让人卸下心防。”
——他说得倒是轻巧。
但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卡尔德只觉得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训练监控里撞破康纳和火星少女亲热。
——那对傻孩子是真的没考虑过训练室里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啊！
——而且提姆，你为什么连他和加比的聊天记录都能调出来啊？
——你们陆地上的监控会不会太多了点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咖啡馆的天花板上，同样有一只黑洞洞的监控镜头正盯着他。
卡尔德：“……”
当他认命的低下头，金发少年已经悄无声息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好。”
卡尔德不禁为自己的生活叹气。
“你想喝什么吗？”金发少年问，“因为是我请你帮忙，所以应该我请客。”
卡尔德举起饮料杯，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我已经点过了，你点你自己的就好。”
“哦，”加比很紧张，“我迟到了，那你想吃点心吗？”
卡尔德放下杯子，解围道：“这样吧，我一直想尝尝这家的海盐芝士蛋糕。”
加比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向柜台，不一会儿把蛋糕和饮料端回来。
当他重新在卡座里坐好后，卡尔德尝试打开话题：“乐夏呢？”
加比于是笑了：“他出门了，但他会回来的。”
——好怪的回应方式。
卡尔德顺着话头，半开玩笑：“是啊，因为他除了回屋子也没地方去。”
“他有，他有整个世界可以去，”加比认真的纠正，“只是他总是选择回到我这里。”
——有趣。
卡尔德不动声色的引着话题：“你和乐夏……有家人吗？我好像从没听你们提起过。”
加比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这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卡尔德循循善诱：“当然有。如果他有家长——虽然现在话说的有点早——但你总要让他的家长接受你吧？”
金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悚：“你是说，这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按照人类的习俗，他要先问过我父亲？”
卡尔德：“呃……我不是说他……你……发生关系要问你父亲，我只是说，假如你想和他有以后……等等——”
他敏锐的意识到了重点：“你有父亲？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加比一下子又躲开目光：“我不想回答，而且，我父亲反对这种事。”
卡尔德下意识的问：“什么事……等等。”
他反应过来：“同性恋爱吗？”
加比顿了顿，语气生硬的像是在背书：“‘男人若与男人苟合，行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卡尔德从来没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间瞠目结舌：“等会……海神呐……”
他双手抱头，停了一会，严肃的问：“乐夏知道吗？关于你父亲的态度。”
加比沉默片刻，回答：“我们不怎么聊这些事，但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偶尔叛逆一下，试试反抗父亲也不错’。”
卡尔德追问：“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加比又没说话。
卡尔德认真地说：“你应该告诉他。还有，如果你不想，就别做。”
金发少年试图引用他学来的“知识”：“但是人类情侣的情感进展是……”
“我对陆地人的了解不多，但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人能够规定‘情感进展’……”
卡尔德比着手势说，“也许有人说，你十七岁了，赶紧去找个对象，也许有人说，你三十五了，赶紧结婚生孩子……但我不认为乐夏会听从这些话——他会吗？”
金发少年沉默。
卡尔德：“听好，加比，我是很认真的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拆散你们，也不是为了阻拦你们：如果你真的想发生性关系，也认为乐夏想这么做，那你们不用和谁学习技巧，探索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技巧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任和感受。但如果你不想，只有他想，或者你只是看了什么，就觉得应该这么做，那么你应该说‘不’，然后停下来。这才是对你们关系真正的负责。”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金发少年自言自语：“那我只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卡尔德接话道：“那就说吧——你不会想在有重大隐瞒的情况下发生最亲密的关系吧？灾难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注意到金发少年挣扎的眼神，脱口道：“你真想这么做——？”
他的眼神变了，难以置信的说：“海神！我还以为你是你们两个中更加循规蹈矩的那一个呢！”
金发少年像是被他直白的反应刺到了，脸上浮现出窘迫：“我只是以为，这样会比较简单……”
“简单？”
卡尔德好险没把某个糟糕的词汇丢出来，“你一直隐瞒，等他知道一切会怎么样？会‘简单’吗？”
加比迟疑的问：“但……我现在才告诉他，会不会太迟了？已经……隐瞒了这么久。”
卡尔德叹了口气：“如果你诚心道歉，而且你爱他，他也许会选择宽容你。”
闻言，金发少年又像在自言自语：“什么是‘宽容’？”
卡尔德再次脱口道：“你在逗我？”
他们——来自海底世界和来自天上世界的两个孩子——在互不知情的前提中，面面相觑。
也许卡尔德从金发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放缓语气，指出：“那天，你闯进了海底世界，违反了许多规定，海王有权力制裁你。但是他看着你从十岁的孩子长成十七岁的少年，他相信你没有坏心思，他相信你只是选错了方法，所以他告诉你‘此法不可行’，然后原谅了你——这就是‘宽容’。”
金发少年震惊的问：“即便我想不起什么时候和那个人见过面？”
卡尔德感到荒诞，欲言又止，最后不禁笑起来：“嘿！放尊敬点——你口中的‘那个人’可是统御七海的国王！”
金发少年茫然的拿起杯子，好像在思考。
然后，他问：“你说‘爱会导致宽容’，但是我都不记得海王，他为什么要爱我？”
——卡尔德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可加百列实在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如此认真和难解，为什么会引得对面的人大笑。
他不禁告诉卡尔德，一直以来，在他的认知里，获得爱的方式只有一种：
“无条件的牺牲自己，把自己当成祭品或者工具一样无私奉献全部的价值。”
当然有人可以得到父亲的宽容，但唯独不是他。
只有乐夏很奇怪，乐夏特别奇怪。
乐夏总是对他说“爱”，总是选他，保护他，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即便到了现在，乐夏也从来不让他或对他做什么，一直是他在研究“人类的情侣该如何发展”。
卡尔德收敛了笑容，再度沉默，认真的看着他。
不，这眼神近乎是“充满复杂情绪的端详”。
然后，他说：“停。”
金发少年止住话，露出茫然的眼神。
卡尔德不愿意再继续聊，只是让他和乐夏谈谈，只是说：“这是你和乐夏的事，我只是你们的朋友，这太深入了。”
他似乎在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尽管听起来依然有些僵硬：“接下来。我们两个之间能聊的只有网飞电视剧或者音乐剧。但你回去后，得把实话告诉他。你要让他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你不能带着谎言发展一段关系。”
加百列告诉他：“我从来不会撒谎。”
卡尔德不由得微笑：“隐瞒也一样，你只是在搞文字游戏。”
——这评价却是和康斯坦丁不约而同。
之后，卡尔德真的聊起了网飞。
加百列把一堆青春校园电视剧的剧名写在便签纸上，有《性/爱自修室》，有《亢奋》，还有《17.3》……
——但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跟乐夏开口。
被乐夏一提，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想起“网飞电视剧”。
这时，乐夏见加百列沮丧，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好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看网飞。我做的奶油烩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
加百列看着他，又看看屋内，一股深深的、仿佛一脚踏空虚脱感攫住了他。
——卡尔德是对的。
——这温暖的一切，这平凡的幸福，都建立在一个被他亲手掩埋的、燃烧的过去之上。
他想过，和乐夏“再进一步”后，就独自去背负所有的惩罚。
但这想法依然是不对的。
他不能再被这温暖麻痹了。
他反握住白发少年的手，力气很大：“乐夏，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由于这只手一直在抖，乐夏把自己的手叠在上面，安慰道：“慢慢说……”
加百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男人和男人发生关系有罪，是重罪，是毁灭城邦的重罪。我……是我执行天父的命令，亲手毁灭了索多玛和蛾摩拉。”
——最艰难的开头已经说出口。
——他好像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他告诉乐夏，自己自诞生初就陪在上帝身边，执行祂的命令：
“因城中的……同性之罪，天父降下审判。”
“我……是祂手中燃烧的剑。”
“奉命降临，亲眼见证，也是我……亲手执行了毁灭。”
“火焰、尖叫、崩塌……还有那些人……和天使……”
所以当乐夏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
怀疑这是天父给他的考验……
乐夏呆呆的看着他。
倒不是因为加百列说的事，不是。
而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被当时更紧迫的剧情、更功利的目标所掩盖的，零零碎碎的很多细节：
比如加百列来找他的那天——
他曾急切的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加百列明明可以用“索多玛”做例子，却只是提了完全不是同个起源的神话“俄耳甫斯”。
还有，在那个周目里，康斯坦丁坐在沙发上，提议叫他去勾引加百列。
那个魔女说什么？
“‘加百列是个伪君子，他在索多玛杀死了我的恋人，却……’”
当时自己说什么？
——哦，他是黑发状态，根本懒得听NPC讲话。
乐夏脸上的呆滞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当然。
——在魔女的视角里……当然会说加百列是“伪君子”。
——千年前，因为“同性罪行”，加百列执行命令，亲手毁灭了索多玛和蛾摩拉。
——但千年后，康斯坦丁却在魔女面前说，加百列可能会被乐夏勾引成功。
对于失去了同性恋人的魔女而言，亲眼见证当年执行灭城审判的天使长，如今却可能爱上另一个同性……
不知不觉，加百列的声音停下来。
他等待着。
等待审判，等待恐惧，等待厌弃，或者至少是……质问。
乐夏突然问：“你怎么不早说？”
加百列的声音颤抖起来：“对不起，我……”
白发少年却是带着其特有的跳跃思维指出：“你的意思是，我陪你费了大劲的到处找上帝，其实都不如我直接就跟你‘睡’了再‘睡’，这样你那位‘天父’有更大的可能为了惩罚我们搞男同主动跑出来？”
加百列宕机了。
乐夏很体贴，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看，你真的应该早点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