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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心爱之物

“给你。”一大块烧肉摆在了桌上, 高大的男人语气自然,神色却有些不自然,“拿去吧。”

林想捧着饭盒无语:“这么大一块我怎么吃得完?”甚至切都不切, 这么一大块她要抱着啃吗?

男人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林想,又看了看桌上的烧肉, 有些不可思议:“这么一点你都吃不下?”

林想想到了哨兵可怕的食量,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我的食量放在普通人里已经很大了, 是你们哨兵要吃得更多。”

男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解释,似乎是低声嘀咕了几句, 然后把烧肉端走, 一会儿又回来了。

林想看着切小了好几块的明显是被折腾的可怜烧肉, 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有些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自从二人艰难从战场上一起回来之后, 褚西洲就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男人看起来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目光有些闪烁, 但是人却仍旧一本正经。

他抱起胳膊,扬了扬下巴:“你太瘦了。”

林想看了他一眼, 战场上物资匮乏, 这肉一看就是不知道去哪打猎来的。

褚西洲漂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羞恼, 他扔下一句爱吃不吃便离开。

林想看着他走出帐篷的背影,一脸茫然。

又一次疏导, 褚西洲穿了一身简单的常服, 他撩开帐篷的帘,看见的便是伏在书桌旁写写画画什么的林想。

夜晚昏暗,战场资源匮乏, 就连待遇最好的向导帐篷里都只能开一盏灯,他们驻守的前线时不时就要应对敌人,因此也总是备战状态。

听见了动静,女人转过头。

也就是一瞬间,褚西洲感受到了林想的一切。

她刚刚洗过头,转过身时发尾起伏,似乎能闻到那是他带来的洗发液的香味。

脸有些疲惫,但是眼睛却很明亮。

昏黄的光如同蜜一般流淌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温柔。

她穿着战斗服,看起来为了方便入睡而脱掉了外套,

如果不是能在空气中感受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力,她就像是专门在等待他一样。

褚西洲的心脏鼓动得仿佛要跃出心房,他感觉到高兴,却又觉得有些不爽。

他的嗅觉和其他哨兵相比格外敏锐,能闻到一股难闻的狗味。

他走近林想,觉得她发间那一根白色的毛也格外刺眼。

仿佛有这么一条狗在他面前挑衅。

“你来了。”林想仰头朝他笑了笑,笑容让他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立刻偏过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稍微等我一下,我就快写完了。”林想指了指一旁的军用床榻,战地条件不好,就连疏导室都很简陋。

她在一旁先把宁瑜最终的报告写了。

这段时间,她和褚西洲也越来越熟,没有了当初的生疏。

褚西洲却没有动,他视力非常好,能清晰地看见宁瑜的疏导结果。

“你和他深入链接了?”他冷不丁地问。

林想头也不抬,心神都放在报告上:“……嗯?哦,是的。”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也因此就算知道深入链接的含义,也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但是这在其他人看来,深入链接就代表着那个哨兵已经完全属于她,她和那个哨兵的契合度一定不低于80%。

深入链接就像是狗链,在向其他人宣告这个哨兵是个有主的人。

褚西洲的拳头一下子紧握,他后牙不自觉地咬紧,褐色的兽瞳多了凶性。

等林想快速地写完报告,看见的便是坐在军塌旁,藏在阴影里的褚西洲。

他一半的神情都被阴影遮挡,看起来有些意味不明的危险,林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

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对哨兵释放的这种攻击性已经习以为常,将东西收拾好,便往褚西洲的方向走去。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有些不安的强烈觊觎感。

林想觉得今晚的褚西洲好像格外危险。

是因为谁又惹到他了吗?

褚西洲向来高傲,俊美的黑狼在队伍里说一不二,带领着下属于战场厮杀,他像是天生的领导者,散发着很强的气场。

但此时此刻,他极强的气场却没有针对着林想,就像是在诱敌深入一样,他只是让猎物忐忑不安地走入自己的陷阱。

然后林想看见了褚西洲手里把玩的东西——

那是她放在床头柜的一把枪。

林想放的枪并不是针对这些哨兵,他们平时都是戒备状态,随时随刻都要拿着武器听从命令,那是上一场疏导解下的。

“拿着这个做什么?”林想不认为褚西洲要对她做什么,要知道褚西洲要是想伤害她,他都不需要枪,一抬手她都能飞出去。

“在学枪?”男人抬起头看着她,褐色的眼眸倒映着微光,似有暗光流动。

林想点了点头,枪有很多种,在白塔的时候也学了不少,只是最近又研发出了新枪,这是宁瑜送给她的。

男人笑了一下,“以你的反应能力,恐怕异种到了跟前都不一定打得到。”

林想知道这是实话,她对褚西洲狗嘴吐不出象牙早就免疫了,她一把子拿过枪,男人也任由她抢过,“你是来和我讨论枪的吗?要是讨论这个的话你就出去吧,我让下一个顺序的哨兵进来。”

褚西洲倒没有被激怒,他摊开手示意自己的无害,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想。

“下一个顺序……”他重复了,又笑了一下,“放心。”你不会有还有其他力气的。

林想瞥了他一眼,把枪塞入抽屉。

“我教你。”褚西洲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

林想一愣,“教我什么?”

“用枪。”

褚西洲能教她当然是好事,毕竟他确实经验丰富又训练有素,比林想自己瞎捉摸强。

但是她还有些纠结,觉得褚西洲突然提出来像是有什么陷阱一样。

男人根本没有给她机会深思,他突然笑了一下,笑起来时格外俊朗,如山涧泉水般清冽,竟有一股少年意气风发的飞扬。

林想被这样的笑容惊艳了一下。

随后手腕被轻轻一拉,整个人已经倒在了褚西洲的怀里。

自从上次那场亲吻的疏导,褚西洲的味道对于林想来说就分外熟悉。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关注起了他。

他笑起来胸膛轻微震动,低下头看着她时如宝石般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林想呼吸微窒——

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她有些不自在,心跳却不自觉的加速。

最开始给褚西洲疏导,他甚至只愿意伸出一只手,而现在却主动地将他们的距离拉近。

林想压抑住自己不应当存在的一丝悸动,她眼眸微动,没有和褚西洲对视。

“你的伤还没好。”林想说,“我起来一些。”

“都是一些小伤。”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她的腰,男人任由她后退,却退不出他气息的包围圈。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问,另一只手停留在她的额侧,伤口已经结痂,轻轻地摩挲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珍宝一样。

明明动作很轻柔,但是林想却觉得痒意一路酥麻到全身。

男人的眼眸不自觉落在了她的眼上,她不知道自己的睫毛在颤抖,就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看起来格外怜爱。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怔愣,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心跳也不听主人的意愿在加快。

如果此时精神体显现,恐怕那只黑狼已经开始兴奋得绕着林想转圈圈。

褚西洲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心脏满涨得让他有些感到不知所措。

“我的伤没事,都结痂了。”林想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她呼吸的气息落在他的肩上,让他恨不得将她再抱得更紧一点,融入自己的骨髓里,含在自己的嘴里。

“我们开始吧。”林想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轻,她意识到了此时的氛围好像和其他疏导时的氛围有哪些不同,但是此刻她也有些心跳加速得心慌,像是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但是却对这份不受控制有着隐秘的欣喜。

她不知道自己咬住了下唇,只是像平常那样,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处,碰触间,鸟鸣声响起,缓缓进入对方的精神海。

世界变成一片广袤的草原,飒爽的风托起小鸟,让它更畅快地在精神海中肆意飞翔。

一头黑色的巨狼在草原上急速奔跑,它追逐着天空中的鸟儿,发出了兴奋而愉悦的狼嚎声。

风将草原如麦浪般掀起阵阵浪涛,精神图景的天地都成了乐园。

精神链不知何时纠缠在一起,此时正一点又一点地相交。

鸟儿缓缓落地,停在了狼的面前。

黑狼嗷呜了一声,它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大尾巴如同黑色螺旋桨一样掀起了阵风,将地上的草都拍打得七零八落。

鸟儿蹦了一下,歪了歪头,唧唧唧像是被逗笑了一样。

而精神图景外,大手轻轻地捧起了女人的脸,她此时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精神海中,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

她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格外信任着褚西洲,也才因此在他触碰了她之后毫无反应。

男人轻轻托起了她的腰,让她更为紧靠着他的怀中,二人缝隙被填满,男人发出满足的轻叹。

精神图景内的黑狼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小鸟儿,格外眷恋。

下一秒,黑狼张开嘴,将小鸟儿含在了口中——

精神图景外,大手摩挲着林想的脸庞,来自S级哨兵的亲吻也落了下来。

唇畔被吮吸,细密的啃噬温柔又霸道,林想发出轻哼,被抓住空隙趁机而入。

上颚诡秘的触感带来全身的酥麻,精神图景内的小鸟也发出了唧唧的叫声。

浑身湿漉漉地被狼小心翼翼地含着,像是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好,恨不得就这样一辈子含着。

而双方的精神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毫无空隙地镶嵌在了一起,仿佛本身就是一体的。

帐篷外的狼群感受到了什么,哨兵们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帐篷上。

群体低下头,感受着同一份喜悦。

狼面对心爱的东西会含在口中,而此时此刻,嘴里的鸟儿就是黑狼最心爱的东西。

第42章 第 42 章 分手

褚西洲如他所说, 开始教林想用枪。

和在白塔的教学相比,褚西洲所教更多的是实战上的细节。

林想觉得她好像和褚西洲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褚西洲会在巡逻时专门给她带回各种各样的猎物,就好像是外出打猎后的积极投喂。

他来找她变得更频繁, 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插入了她的生活。

疏导时他似乎再也不甘心单纯的触碰式疏导,她们之间的亲吻便多了起来。

褚西洲常常抚摸着她的脸, 他总是朝着她笑,近距离的笑容如同繁星闪耀, 林想总是会因为他的笑容而有些晃神。

等到林想后知后觉地发现其他哨兵似乎很少来找她疏导,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褚西洲的时候, 她才反应过来。

那段时间似乎是战争以来最平和的一段时间, 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 褚西洲向白塔申请林想做他的专属向导。

这个申请是直到白塔驳回了林想才知道的。

她看着终端显示的信息, 又看了看一旁又跑来找她的褚西洲。

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林想也知道了专属向导意味着什么。

褚西洲看着她, 他看起来有些不爽, 大概是因为白塔的驳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 嘴里还叼了根草,看起来像是什么流氓。

随后他直起身子, 沉沉地看着她:“那你愿意吗?”

林想在他这样直白的视线中盯得有些脸红, 但是她又不好自作多情, 她模棱两可地说:“白塔已经驳回了。”

林想觉得她和褚西洲的精神力都不相匹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褚西洲哼了一声, 林想觉得他这样有些像宁瑜, 像小狗一样。

他直视着林想,想要逼迫她说什么出来,他的举动那样明显, 但是她却好像没看见那样。

褚西洲不觉得林想不喜欢他。

他走了过去,靠近了林想。

然后林想被亲了。

她被放开的时候还有些怔楞,手上整理的物品不知何时稀稀拉拉掉落在地,她愣愣地看着褚西洲,说:“……现在还不是疏导时间。”

褚西洲都有些气笑了,他捏住她的脸:“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想猜测自己的脸一定爆红。

不然他为什么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那样高兴。

再然后,林想就这样和褚西洲在一起。

要说不愿意吗?林想没有。

褚西洲样貌英俊,身材完美,又是S级哨兵,除了人很高傲、强势、某些方面很冷漠之外,也都不是什么致命的缺点。

林想觉得战争艰难,是应该改善改善生活环境,谈个恋爱也不错。

褚西洲对于她的接受良好很高兴,但是他又不想表现出来太高兴,他强忍着喜悦,只是队里的哨兵们都能感觉到这段时间首领的心情特别好,甚至连骂人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狼群以狼王为尊,他们能够共感狼王的情感,自然也对林想有着极高的好感。

林想经常能收获狼群的各种孝敬以及美好笑容。

狼群各个生得高大威猛,一时间林想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幻的深林美男冒险,经常看到一些上身光光但是肌肉漂亮的美男。

林想觉得自己每天的脸恐怕都笑烂了,每天睡觉都期待新的一天被美男包围。

褚西洲的脸色黑得难看,下一次林想就只见到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林想:……小气鬼。

只不过穿着制服的男人比全脱光了都性感,林想一时间觉得上了战场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要是一直那么顺利,林想也不至于到后来那样纠结又痛苦。

她和褚西洲之间或许一开始就存在问题,只是战争让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不对,在一起的时机不对,也就导致问题的缝隙爆发时来得那样凶猛。

最开始是因为上战场和留守后方的问题。

“褚西洲,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林想站在军营里,她面对着这么多人高马大的S级哨兵都完全不露怯。

“我也是一名军人,不需要你们来可怜我们!”林想深吸了一口气,“都这个时候了,谁又能独善其身,明明最好的安排是我们也分批进攻,为什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我们必须后方待命?”

林想往前走了一步,在褚西洲阴沉的眼神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根据调令,你无权安排我的行动,我的团队是由指挥官来安排,明天夜里,我一样会带队前往。”

褚西洲低吼了一声,他看起来就像是困兽一样无力,他眼中挣扎万分怒道:“这次一趟九死一生,你想送死吗?”

林想眉眼冷凝:“那你们难道也想送死吗?”

褚西洲脱口而出:“我们不一样!”

林想抱起胳膊,笑了:“是,我们不一样。”她看着褚西洲,“所以你觉得我们上了战场也改变不了什么?向导也只是个只能待在后方的工具吗?”

“我……”褚西洲见林想如此,他更为烦躁。

或许林想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层的想法,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再说什么了,褚长官。”林想觉得没有必要再争论下去,“按照指挥官计划。”她转身就走。

这样的争论发生过无数次。

而林想最终也意识到,褚西洲并没有真正将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来。

或许这是一种对弱者的保护,但也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看见她。

再到后来,是一场巨大的争吵。

而褚西洲在争吵中,说出来林想无法原谅的话——

“你只是个A级向导,真的以为自己控制得了那么多S级哨兵吗?难道说和这么多S级哨兵进行了疏导,就以为自己也是S级了?”

林想忽然觉得很失望。

都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明明也已经是肩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看到了褚西洲眼中的后悔,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已经造成了伤害。

“我不是这个意思……”褚西洲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看着林想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惶恐,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一想到林想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丢失性命就感到恐惧。

他希望林想听话,可也知道她极有主见。

他希望林想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却又低估了她的坚持。

哨兵天性中的偏执和控制欲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看见林想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褚西洲。”林想平静的话语让他感到心慌,褚西洲能意识到事情已经失控,而林想眼中深深的失望也让他懊悔而惧怕。

他害怕林想离开,他害怕林想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和脑子相比快的是嘴——

“我不同意!”

他拉住了林想,可对方一旦认定做一件事,就不再有挽回的余地。

林想离开了。

他无法阻止她的离开。

褚西洲后悔了。

他根本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以为还有机会可以挽留,却不曾想人生变幻莫测,叫人生死相隔。

黑狼失去了曾经的伴侣,余留黑色骸骨和藏在胸下的小小鸟骸。

这是精神体的残骸。

回忆仿佛能将人拉入过去的时间,林想回过神来时,对上的便是褚西洲赤红的眼睛。

污染对他造成了终生影响,异化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显化。

“放手。”最先开口的是赤野渡,他毫不客气地用巧劲拉开了褚西洲的手,冷冷甩掉时还感到厌恶。

“你弄疼她了。”

林想的手腕上红了一圈,还多了印子,很显然褚西洲用力不轻。

但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在赤野渡动作后才回过神来,赤野渡呈保护状态站在她身旁,满脸都是对褚西洲的嘲讽。

“过去的东西就应该跟死一样安静,四处蹦跶是跳梁小丑。”

能看见褚西洲的狼狈赤野渡非常爽,但是这个狼狈是和林想有关,能引起她的注意,赤野渡又很不爽。

爽与不爽之间赤野渡也只能忍耐下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在走过来时踢了黑色骸骨一脚,毫不客气地把其中一根断骨踢到角落。

幼稚的方式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赤炬看到了。

赤炬也觉得此时的场景让人烦躁。

褚西洲和林想之间仿佛容不下第三个人插入,赤炬非常赞同长官的强势打断,他也不动声色地挑选了一个好位置,只要找到机会,就立刻将小鸟的残骸解救出来。

许言和宁瑜自然也知道林想和褚西洲之间有过不同寻常,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回想起那段日子更是分外压抑。

褚西洲跟撒尿圈地盘一样总是让黑狼巡视着林想的军帐,每一次他们想找林想都颇费功夫。

而面对这一切一开始最茫然的是周易乐。

但是他非常聪明,他在见到林想看褚西洲的眼神那一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隐密,如果说这其中谁最有强烈的拼劲,非周易乐莫属。

他满脑子只想着想姐那么优秀,自然会有那么多优秀的哨兵想要争抢。

褚西洲也好,其他S级也罢,他们都已经是过去的老人了,他认识想姐的时候想姐就都愿意告诉他她的真名,他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林想在这个压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引爆的氛围中开口,她看着褚西洲,又看了看一旁精神体的残骸,心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精神体明明非实体为什么会有残骸?你的精神体残骸在这里,那现在的精神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3章 第 43 章 平衡与暗涌

林想的疑问也是其他人的疑问。

林想其实还有另外的猜测, 因为她想到了在褚西洲精神体里的小鸟,她咬了咬唇,直接道:“和……我有关?”

这是林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谁。

尽管说出的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哨兵们都不免激动。

而意识到林想意思的周易乐, 是其中最为震惊的那一个。

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她有关?

周易乐其实或多或少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在林想真正承认的那一刻, 震惊的他内心升腾起的先是心疼,而后是害怕。

他意识到今天凯旋大会上林想的功勋多么厚重, 她究竟经历了多少可怕的战争,才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死气沉沉。

他还有些害怕。

他害怕林想和他越来越远。

最开始以为只是和他有着秘密的林想, 却突然和这些同样占有欲满满哨兵们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牵绊。

周易乐嫉妒得要命, 就像是淬了毒液尖利毒牙刺入心脏, 他恨不得将林想藏在他的大海里, 谁也看不见。

周易乐的情绪不对,其他的哨兵何尝不是如此。

而褚西洲则在林想的目光中, 又痛又爽。

他忍住让自己不要流露出过于病态的偏执和迷恋, 他死死地看着林想, 仿佛其他人并不存在。

“是。”他痛快地承认,“我现在的精神体是从灰烬中重新长出来的。”

褚西洲慢慢地走了过来, 尽管被赤野渡拦住, 但是他却好像根本没有感知到其他哨兵嫌恶的态度, 仍然看着林想。

“为什么我和你的精神体会有实体……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林想很惊讶,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过了她的想象。

本来以为是来给自己收尸的, 结果是给精神体收尸。

精神体只是精神力的凝聚, 有实体这件事对于林想来说比看到自己的精神体残骸还要惊讶。

“一定要在这里讨论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许言突然开口,林想回头,便看见他一如既往温和含笑的模样, 只是隐隐能看出他的笑容带着一丝阴暗,他完全无视褚西洲阴郁的眼神,“这一带仍然残留污染,我建议先离开这里再谈。”

“他说的没错。”同样一直沉默的宁瑜也开口,他就像是忠诚的护卫,站在林想的身后,此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褚西洲一眼,紧绷的身子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状态。

“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最好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说到林想的身体,就连褚西洲都脸色一变。

林想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变得有些不稳的呼吸根本瞒不过感官敏锐的哨兵。

“走。”赤野渡言简意赅,他冷冷地看了褚西洲一眼,随后目光放在林想身上柔和了一些,他向来讲话都有些急躁,但是面对林想时有些难以维持原本的态度,因此变得有些生硬,“我感觉到你疲惫了。”

林想抿了抿嘴,她说:“我先把……”

“我已经收好了。”赤炬开口,他收起手中不知何时拿出来的箱子,一旁褚西洲的巨大残骸还在,但是那只小小的鸟儿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放好了。

林想:……

动作这么迅速的吗?

褚西洲的精神残骸就不管了吗?

林想还想把褚西洲的一起收了,但是赤野渡说飞车带不上,记住位置之后会通知人来收。

其他哨兵更是一副再不走就抱走的样子,林想扯了扯嘴角还是听话地选择离开。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在看到孤蜀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之后,林想就像是泄了一口气一样,身体也不自觉地略微放松,从而疲惫涌上心头,手脚都感觉到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软。

林想有些不甘,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过去的她不可能就因为这点路就感到疲惫,而如今身体的虚弱都不断在告诉她,她又重来了一次生命。

周围的哨兵看起来都接受良好的样子,这让林想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骇人听闻,而且她又改变了外貌和精神体,为什么他们就不觉得奇怪,或者是觉得她在撒谎呢?

就这么笃定她就是她。

尽管林想从来没有伪装过,但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接受得那么快。

林想想了想和这些哨兵的最后一次见面,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过去一两个月罢了,对于他们来说,却过去了整个夏天和秋天。

只是她和这些哨兵分开是其实都不算愉快,有的大吵一架,有的甚至撕破脸皮,她没有想到再见面他们如今态度大转变,甚至就连褚西洲都不再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姐姐,累了吗?要不要我来背你?”周易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林想的回忆。

他们此时正往回走,几个哨兵似乎在相互牵制着什么,在一种古怪的平衡中僵持着。

而周易乐却似乎根本不理会他们那种莫名的沉重,在林想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副开朗的模样。

他自然也意识到了林想的过去,但对于周易乐来说,面前的林想才是他认识的林想,其他哨兵和想姐有深厚的过去那又如何?他们都老了,他还年轻,他还可以和想姐创造出更多的未来。

“我没事。”

周易乐的笑很灿烂,他年轻的脸庞带着一种飞扬的少年意气,更显出一种自由自在遨游的俊朗,林想都不自觉被这样的笑容感染,神色柔和了一些。

“倒是你。”她突然意识到周易乐好像离开白塔的时间有点久了,“你就这样跟我们出来没关系吗?”

“没事。”周易乐回答,余光瞥见其他阴沉着脸的哨兵,心情顿时大好,“我成了班长,现在自己住,没人发现的。”

“又一次擅出白塔,白塔的纪律越来越松散了。”许言非常自然地插话,不过语气有些冷。

周易乐刚想反驳,宁瑜也在这个时候开口:“回去之后加强训练。”

周易乐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新成为他们这些刚觉醒哨兵的教官身上。

在林想回到白塔的安稳又固定的生活里,周易乐也在经受着白塔的训练。

而宁瑜在回到白塔没多久后则成为了他们这些新觉醒哨兵的训练官。

平心而论,宁瑜确实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他拥有着顶级战斗素养,灵活的脑子,强健的体魄,高大又有着强大的气势,同时也有足够的耐心作为教官教导他们。

不愧为犬之王。

周易乐见到宁瑜的时候,对于宁瑜的印象其实更多的是不苟言笑,他态度虽然温和,却基本上没什么笑容,偶尔礼貌的微笑却不见笑意。

直到那一天他和林想一起回到白塔,周易乐见到了他看着林想的模样。

他警铃大作的同时醍醐灌顶。

在很早的时候,那个时候林想还不在白塔,她还在旧窟,她帮周易乐度过了觉醒,周易乐见过林想看他的那个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人。

是他。

周易乐意识到林想当初脑海里想的是他。

宁瑜。

白梵舰队的队长,也是犬队的犬王。

宁瑜和林想之间的关系,比许多人想象中的还要深。

就像现在——

“你的腿还好吗?”沉默了一会儿的林想忽然开口,她并没有看谁,目视着前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问的是宁瑜。

宁瑜的右腿和赤野渡的胳膊一样,在战场上被撕断后按了机械腿,穿着裤子时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在场的哨兵的全身心都在林想身上,无论她和哪一个哨兵讲话,其他哨兵自然都嫉妒得发狂,互相之间不但更为看不爽,如果不是她在这里,恐怕都要打起来。

褚西洲是在场所有哨兵最为苦涩的那一个。

因为他失去了立场。

他已经发现了……林想看着他的眼神,如今和看其他哨兵没有什么不同。

只剩下一点……

她因为他同样和死神的交手,对他没有了分别时那样的冷漠。

“我很好。”骤然听见林想的问话,宁瑜有一瞬间的狂喜,他的精神体几乎都要蹦出来了,却又在他极力忍耐中憋了回去。

宁瑜有些惶恐,又有些高兴。

而就正在他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所有哨兵都是面容一肃,全员戒备状态。

林想如今的感官和过去相比也迟钝了许多,但是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却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由于林想渐渐疲惫,他们的返程慢了许多,此时进入深夜,四周漆黑,唯有他们所带来的灯光照亮着前方的路。

哨兵们感受到了加深的污染,同时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异种。”赤野渡率先开口,“西北方向。”

到底都是从战场上出来的,各个又是S级哨兵,杀鸡焉用牛刀,不成气候的异种很快被消灭。

甚至都不需要全员出手。

只是看见被消灭的异种,就连林想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种类的异种,怎么会出现在孤蜀道?”林想皱眉,她稍微靠近了一些,被赤炬在一旁拦住。

“小姐,您身体虚弱,不要太靠近。”

林想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温暖的火苗让四周的空气清新了一些,饱受污染的哨兵们也感觉好了一些。

赤野渡冷笑了一声,他收起枪,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异种尸体。

“还能是哪里?”他森然的声音杀意十足,“有人不想让人靠近这里。”

如果是林想接了任务孤身前来,可能在这些异种的合围之下,就回不来了。

同样意识到这件事的哨兵们顿时戾气恒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就连林想都被这样的精神压迫弄得浑身紧绷。

“我们先赶紧回去。”许言温和的声音隐藏着晦暗的阴鸷,他朝林想安抚地笑了笑,伸出了手,“为了走快一点,我抱你回去。”

“我来。”

“就你们的速度,呵。”

“我。”

“……”

“我来抱想姐!”

林想视线里顿时多了好几只手。

林想:……

第44章 第 44 章 精神链接

就像是掉进了什么陷阱一样, 四面八方都是引诱。

每一位哨兵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是林想却总感觉他们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难以适从的黏腻感。

就像是阴森的毒蛇,从她裸露的皮肤中慢慢爬入, 空气中精神力的压迫让她感觉到有一些压抑。

林想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 究竟是因为四周仿佛回到过去战场的黑暗,还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 她并不清楚。

林想能闻到大海波涛下虎鲸跳跃所带来的浪花味道,能感觉到一道道野兽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声, 藏在黑暗森林的深处似乎在有异种慢慢靠近。

“抱我?”林想轻笑了一声,她环视了一下所有人, “你们的精神力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下一秒, 所有暗中较劲的精神力陡然消失,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几位哨兵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懊恼。

好在林想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适, 她对着最近的周易乐道:“让你的精神体载我吧。”

下一秒还未等周易乐回答, 一头巨大的异化棕熊已经出现, 下一秒捞起林想就往前跑去。

林想:!

林想让周易乐载她是因为他是所有哨兵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受到过污染,也不曾异化过的哨兵。

以她目前的状态也就只能让他在精神体显现时保持一个无污染的空间, 再加上其他哨兵她就会力不从心。

但是没有想到赤野渡竟然动作那么快,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把她带走了。

哈哈哈的狂放笑声在密林中响起, 巨大的棕熊将珍宝牢牢抱在怀中,林想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热意。

“赤野渡!”

林想模模糊糊听见了其他哨兵的怒骂声, 但是她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些发黑,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身体开始走向体力的极限。

林想:……罢了,毁灭吧。

她被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埋藏在棕熊的怀中,棕熊跑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一旁的毛毛成流线型向后飞去。

她听见了异种的诡异声响。

她感受到了战斗的风声。

异种带来的压迫感仿佛让林想又回到了战场,她努力让自己从熊怀抱的缝隙中看出去,面色变得有些苍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回忆的袭来。

她的遗骸都不曾让她感到痛苦,而异种的出现却让她感到愤怒。

熟悉的精神体已经一个个放了出来,赤炬的黑熊正一边护卫一边战斗,黑狼撕咬不断袭来的异种,红狐跟随着主人大杀四方,白狗不再和其他精神体对着干,就连虎鲸都在一口一个对异种进行攻击。

深夜前来的几位哨兵虽然没有带多少武器,但却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他们强大又有着惊人的战斗能力,尽管毫无默契,却也能够抵挡着源源不断的异种。

几个哨兵本就相互看不顺眼,就算是在白塔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是在战斗中就会透露一二。

“许言你大爷的是故意的吧!”差点被枪射中的赤野渡怒吼。

许言笑眯眯地收手,随手又解决了一只异种:“怎么会呢?你误会了。”

“褚西洲,你是冲着我来杀的?”宁瑜凶狠呲牙,带着慢慢杀意看着褚西洲。

黑狼也狼吼了一声,褚西洲咧嘴挑衅:“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易乐:“谁咬的我!!”

几个人一边杀敌一边给对方使绊子,只是到后面便感觉更为不对劲。

“怎么会有这么多?”宁瑜皱起眉,S级哨兵褪去了友好,只剩下阴沉的攻击性。

“呵呵……恐怕今晚的行踪暴露了。”许言唇边是淡淡的微笑,眼眸却丝毫没有笑意,带着森然的杀意。

褚西洲本就处于一个即将爆发的状态,异种的出现给了他大杀四方的理由,他能够感受到林想的存在,而正因为如此,喉咙深处的血腥味似乎又漫了出来。

周易乐则有些杀红了眼,他和其他哨兵相比缺少经验,但是从旧窟出来的他也并不缺少战斗经验,他受了一点伤,反而更加血腥十足。

赤炬则也皱眉,他护卫在赤野渡身旁,因为顾忌着林想,赤野渡并没有太过于放肆,他有些束手束脚,但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些晦气的哨兵在,林想也多了一份保障。

“污染度加深了。”赤炬观察着四周,异种的尸体落在地上便融入土地,将棕色的地面染成黑色,他在尝试用终端连接停靠在密林外的飞车,却始终没有信号。

“狗急跳墙。”因为污染的加深,赤野渡的异化开始外显,他脸上开始渐渐显现红色的腾图,身上开始长出了尖锐的骨刺,牙齿便尖,朝着野兽进了一步。

狗急跳墙评价的是曾经的长老会,林想也听了出来。

她是在场唯一一名向导,对于哨兵的异化程度感知得更为敏锐。

不仅仅是赤野渡,其他哨兵也开始异化外显,所杀的异种越多,受到的影响就越严重。

就连从未被污染过的周易乐,也开始走向无法控制的癫狂。

原本能够感受斑驳月影的密林变得漆黑阴森,林想挣扎地从熊的怀中露出半个身子,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打湿了鬓角。

异化的熊小心翼翼地想要将她往怀里塞,但是在火苗出现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无法抵抗她的命令。

“你们的异化程度加深了。”林想呼吸有些急促,喉间似乎泛起了血腥味——污染并非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只是和精神力等级高的哨兵相比轻松一些。

她看着密密麻麻像是天上倒下来的异种,胸口燃起了焰火,一股愤怒让她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不、你的身体……”褚西洲是第一个发现林想在链接他们的哨兵,他原本就疯狂的情绪更为狂暴——不是因为林想尝试链接,而是因为这些该死的异种让林想又再一次重复过去的行为。

宁瑜:“收回去!我可以的!”

许言:“赤野渡,你干什么吃的,保护好她。”

赤野渡:“你想都别想,我拒绝链接。”

周易乐:“想姐,你相信我,我可以战胜它们……”

“都给我闭嘴!”林想将火苗分成几个小小的火焰,分别拍入几个哨兵的精神体中。

林想做不到成为躲在身后的那个人,战斗同样激起了她的血性。

所有在场的哨兵精神为之一振,那种朦朦胧胧的侵蚀压抑像是被清风拂面一般让他们清醒了许多,但是火焰的灼热又让他们感受到了焚烧的刺痛,好在一个个那种不管不顾的癫狂都好了许多。

林想只觉得身体力气一空,如果不是她还抓着熊毛,恐怕已经倒在地上。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冷冷地看着异种。

战争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她害怕战争,害怕厮杀,害怕冲突,但是却不逃避,不躲藏。

当初尸山血海都走出来了,现在这么多S级哨兵在这里,她就不信了这些异种能将他们困于此地!

半链接状态下的哨兵们能够感受到向导的心情,他们能感到源源不断传来的愤怒与指引一般明亮的锐意,每个人都为之振奋。

就好像回到了过去,和林想并肩而战,灵魂中的相互信任让他们成为了一个整体。

周易乐是第一次在向导的链接中进行战斗——尽管只是半链接,只能在精神链中模糊地感受着向导的命令。

他并不意外自己丝毫没有阻拦就打开了精神力,只是意外他们竟然契合到每一个想法都不谋而合。

和林想进行精神链接是一种畅快的体验。

很多哨兵都觉得战场上和向导进行精神链接就像是栓了绳的狗,而唯一的绳则掌握在向导手中,觉得屈辱和不满。

但是周易乐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恨不得在和想姐的精神链接深一点,更严丝合缝一些。

但是哨兵能够感受到向导的力量,也能感觉到她的吃力。

刚刚还毫无默契的队伍在林想的指挥下默契十足,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黑狼与棕熊主攻,白狗与赤狐游走,带着水汽的虎鲸和黑熊看顾后方,而中间唯一的向导成为了指挥中心。

异种越来越少,胜利的曙光似乎在眼前。

但是林想却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她开始透支自己的精神力。

几个S级的哨兵非常强悍,通过林想这个指挥中心配合后更是大杀四方,林想并没有和他们链接多久,就已经消灭了最多的异种。

但也就是短短的这一点时间,林想的精神力却开始要走到透支的地步。

明明重生后她虽然身体不好,精神力却仍然是A级。

到底是周边污染太过于严重,上过战场的哨兵本就带着异化的污染,尽管之前林想给他们进行过疏导,但现在来看还是不够。

林想全身就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是她心中的那一股劲儿却支撑着她不倒下。

她绝对、绝对不要再死在这里。

林想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如同生锈的零件在嘎吱作响,她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将要倒下的下一秒,肩膀被人轻轻按住。

林想心中一惊,下一刻,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听起来有些冷淡,但是却又带着一股从容不迫力量的声音。

“专注,注意精神链不散。”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按着她肩膀的手也似乎带给了她足够温暖的安心。

是李砚止!

他这是在……教她?

“别怕。”男人在她耳边轻轻道,“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

第45章 第 45 章 “保护不好她”……

李砚止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触感格外真实, 林想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力竭的幻觉。

明明今晚的活动是林想心血来潮,但是李砚止的出现让林想觉得是不是她的这个导师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的大手有力,似乎有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他的手中流入她的身体, 让她的神志都清明了不少。

林想能感觉到背后靠近的气息——李砚止离她很近, 就好像是背后沉默的守护者一般,在保护着她。

有了李砚止在, 林想不自觉的感到安心。

随着异种被消灭,厮杀声越来越小, 而林想的精神力也终于走到尽头——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是李砚止蹙眉的模样, 他接住了她。

“林想!”

“林想!!”

“想姐!”

不同声音的害怕与焦急汇聚成同一个称呼, 哨兵们因为厮杀的气血翻滚, 现在却如同一泼冷水从头到脚浇下, 看着突然倒下的林想,比突然出现的李砚止还要更为吸引他们的注意。

如溺毙一般的窒息笼罩着所有人, 他们看到林想倒下的那一刻,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梦魇。

褚西洲是其中最为恐惧的那一个, 林想苍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都好像回到了过去。

她看起来神情平静,但是却让褚西洲感到浑身冰凉。

他就像是一脚踩入沼泽的困兽, 惊惧、慌张又无力, 淤泥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褚西洲感觉自己似乎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有些颤抖而小心翼翼地来到林想身旁,也不再关注其他哨兵们, 忽略了他们令人厌恶的气息, 他颤抖着想要触碰林想,却在李砚止的淡漠的眼神中被S级向导的精神力抵挡。

“再往前伸一点,小心我砍断你的手。”

漂亮的三花猫带着寒风袭来, 似乎让头脑发热的哨兵们都清醒了不少。

“她怎么样?”宁瑜是最先开口的,面对着顶头上司,他甚至连一丝眼尾风都没给,猩红的眼睛带着显著的异化特征,死死地看着林想,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叼入自己的怀中,将她带离人群。

“力竭。”似乎知道哨兵们此刻在关注什么,李砚止倒是好心地解答,只是那冷漠的神情很明显是充满了对这些哨兵的厌恶和不耐烦。

赤炬在这僵持中低声道:“诸位长官,先离开这里。”

赤炬很清楚和其他长官相比,他根本没有插入这个问答的余地,他是跟随赤野渡身后的影子,黑熊藏在阴影中更看不见分毫。

异化带给他无限的偏执与可怖的占有欲并不比赤大人少,他在忍耐。

赤大人同样清楚这一份忍耐,他毫不客气的冲着李砚止道:“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又是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中。”他冷笑了一声,“李砚止你把林想当什么?我们当什么?”

李砚止轻松的将林想抱起,他的动作温柔,就好像在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闻言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哨兵,只在一脸仓皇的褚西洲顿了顿,话语中听起来仍是那样平静,只是似乎藏着一丝深深的恶意。

“你们?”他和在面对林想时不同,毒舌程度直线上升,跟淬了毒液似的,“如果连这样都保护不好她,那你们毫无用处,死在这里都无端增加污染。”

李砚止的话语就像是咕嘟冒泡滚煮的毒药,恶意笼罩着哨兵,似乎在这一刻才露出獠牙。

“尤其是你,褚西洲。”长发向导的精神力压迫让所有的哨兵身体紧绷,蓄势待发仿佛要迎接下一场战斗。

“你应该庆幸,她已经走出来了。”

这一句话不亚于那一场死亡爆炸,褚西洲一瞬间脸色苍白,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心口就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肉,疼痛由心脏蔓延至全身,舌尖下的苦涩与喉间的血腥味交织,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更为稀薄。

不甘心又发酵成蚀骨酸液,褚西洲看着李砚止那张碍眼的居高临下的神情又愤恨而嫉妒。

“是吗?”

褚西洲目光落在静静被抱着的林想身上,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哨兵,早在过去他就已经知道她有多少人觊觎。

带刺的蔓藤将心房绞紧,褚西洲语气冷森,他直视着李砚止,明明刚才神情还有些狼狈,此时此刻却在情敌面前露出了属于S级哨兵的凶狠攻击性。

“看来你也认为我是特殊的。”

靠——

其余的哨兵内心都升腾起怒火,觉得褚西洲忒不要脸。

哨兵们呈剑拔弩张的状态,精神体自然也代表着哨兵此时的模样。

棕熊发出低低地兽吼,黑狼呈匍匐攻击状态,白狗呲牙,红狐的毛微炸,似乎也在尝试地找出三花猫的破绽,周易乐的虎鲸尾鳍紧绷,下一秒似乎就能将在场的所有人掀飞。

李砚止神情微冷,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林想昏昏沉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她蜷缩在精神海中的最深处,四周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对于哨兵来说灼热得令人感到疼痛的火焰在林想这里却只会让她感觉到温暖。

就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林想静静地躺着,似乎从烈火中看见了许多过去。

精神海深处是林想生命的所有回忆,她看见了熟悉的高楼大厦,看见了曾经学校的小路,明亮的教学楼是打闹的少年少女,然后是曾经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家里面有熟悉的人,看不清面貌,但是好像很担忧地看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喊她的小名想想。

激荡的情绪在胸口蔓延,随后又是回忆深处的尸山血海。

战争的炮火和危机四伏的污染,她无处可逃,只能迎战。

如同走马灯一般,她见到了许久不曾见的人,也想起了一些逐渐褪色的记忆。

原来过去,她和李砚止有着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接触。

刚进入白塔的林想尚且怀揣着几分天真和活泼,她在一场模拟战争中多了一个导师,开启了新的学习生涯。

她的导师有很多学生,从最低等的C级向导,到最高级的S级向导。

夹在其中的B级向导显得平平无奇,也是最多人的一个群体。

李砚止那个时候还不是白塔的总指挥官,但是已经是那个毒舌冷漠的导师。

他长得很好看,以至于当他37度的嘴说出刻薄冰冷的话时,还是有不少学生前仆后继。

林想一直觉得自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硬要说战斗能力也一般,一到模拟战场上就开始害怕,她对哨兵的疏导也很生疏,更别说精神链接这项技能。

对于林想来说,她很不想和哨兵进行精神链接。

哨兵认为精神链接是一种枷锁,林想也认为精神链接太过于亲密,自己的情绪、感知、想法精神链接的另一端都能窥视,这对于林想来说比脱光了站在哨兵面前还要可怕。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办法链接其他人。

又一次在模拟战场上失败,林想和其他几个失败的向导被喊到了李砚止的办公室。

和林想的心虚不同,被喊过去的向导还觉得有些庆幸。

他们认为或许无法精神链接,就能够不用去战场,在白塔做个普通能给哨兵疏导的向导就好了。

但是林想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觉得事情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然后林想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近了李砚止的办公室。

那个时候李砚止的办公室还没有现在那么豪华且高端,但是他身为精神力最强的S级向导,已经拥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地盘。

他天生带着一股令人感到发憷的导师气息,仿佛在他面前回答不出来问题简直罪大恶极。

一进门林想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那是李砚止的精神力压迫,林想一下子就感觉出来。

那个时候她的精神体还只是一只色彩绚烂的小鸟儿,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精神图景中不敢造次。

李砚止当时的头发也没有那么长,他看过来时漆黑的瞳仁没有什么情绪,皮肤很白,显得他的唇带着几分艳色。

但是林想根本都没有机会去欣赏冷面帅哥,李砚止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

“做不到精神链接,白塔也没有什么能教给你们的了。”他目光缓缓地扫过她们几个人,“根据最新法令,你们会在下周被送往战场。”

他的话不亚于雷霆霹雳,直接把林想炸得头脑发麻。

当场就有向导哭了。

“老师,我们连精神链接都不会,上战场就是去死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老师,对不起,我一定会再努力的……”

林想夹在中间最开始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在哭诉声中也害怕起来。

模拟战场林想都差点抑郁要了半条命,要是真这样上了战场,那不就是直接去死的意思吗?

李砚止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这么残忍!

“既然如此。”年轻的导师走到她们面前,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让她们有些说不出话来,“那就拿出必死的心来去做到精神链接。”

向导们面面相觑,又开始有些退缩。

李砚止也没有再理会她们,只是淡然开口道:“作为你们的导师,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林想竖起耳朵听。

“现在,来对我进行精神链接。”

他看向所有人,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带着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机会只有一次,谁来?”

没人敢说话。

和谁来链接?

她们没听错吧?

向导……和向导?

就在李砚止垂下眼眸,准备放弃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我来。”

他抬起头,看见的便是一张有些害怕,看起来强作镇定的林想。

第46章 第 46 章 巨大的猫咪!

于是就林想来了。

跟着李砚止走到疏导室的林想其实有一点后悔。

毕竟一对一和导师讲话这一点对于林想来说还是有些太超前。

这还是林想第一次和李砚止近距离接触, 他看起来比林想想象的还要高一些,她都不得不仰着头看着他。

李砚止其实非常好看,林想有的时候被骂看着李砚止的脸便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 只要他在这里,似乎世间就没有什么难事。

男人眉眼如画, 只是当他看过来时那份来自导师的审视与考察的眼神就让学生会不自觉地心虚,思考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干一些惹导师生气的事。

李砚止身上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寒意, 林想不清楚是因为他的气场,还是和他的精神力有关系。

疏导室颇为明亮, 和其他向导略微温馨昏暗的疏导室不同, 李砚止的疏导室让林想感觉似乎带上了几分肃杀的氛围, 有些压抑。

这是什么另辟蹊径式的疏导模式吗?用震慑来让哨兵听话。

怪不得林想听说尽管李砚止是S级向导, 但是那些S级哨兵却非常讨厌被他来疏导,恐怕比起疏导, 更像是厮杀和对抗吧。

总感觉李砚止能把哨兵按在地下揍。

林想看了眼没什么表情但气场强大的李砚止, 感觉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也在其他向导的八卦中听说过具体的细节, 李砚止的疏导对于哨兵来说会很痛苦,那种痛苦还不是被调教的不爽, 而是那种势均力敌被压制的难堪。

不过这些和林想没什么关系, 她既做不到调教哨兵, 也做不到压制对方。

“坐。”李砚止言简意赅,他示意林想坐在面前的躺椅上。

林想老实地坐下, 但是有些局促, 根本躺不下来而是屁股靠着一点点坐下。

“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她的局促,李砚止看了眼她这副架势,声音没有刚才那样冷硬。

林想笑了笑, 她看着李砚止在纸上写着什么,小声道:“……有一点。”

那个时候在白塔,向导的记录基本上都是机密,为了更好保密,基本上向导的信息都是用传统纸质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