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诉的这套说辞,意外对他的胃口,掐着闻人诉的下巴,眼珠微微转动,
“就该让那群名门正派看看,你们推举出来这位盟主的嘴脸。”
他指腹用力,在闻人诉的下颌上留下更深的红痕。
然而,笑声渐歇,讥诮的心态戛然而止,灵铮的目光却未曾离开闻人诉的脸。
长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他。
寝宫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红枫落地的轻响。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冲动,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理智。
那冲动来得如此突兀,驱使着他缓缓低下头,靠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如鼓擂,目光紧紧盯着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唇瓣,就像是饿狼垂涎着那一口嫩肉。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闻人诉脸上细小的绒毛。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抹淡色的瞬间——
余光扫到闻人诉依然一派冷静,在他的角度里,甚至好像窥见了对方眼底的嘲笑。
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激灵,灵铮猛地从那股鬼迷心窍般的冲动中抽离。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抽回掐着闻人诉下巴的手,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开,后背撞在凹凸不平的雕花衣柜上。
背部的钝痛让他彻底清醒,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眼眸死死瞪着正在疑惑的闻人诉,内心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有那么饥渴吗?还想重蹈覆辙?!
灵铮自我唾骂,不敢再看闻人诉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寝宫大门。
寝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闻人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着一丝疑惑。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掐得生疼的下颌。
明明他还在等灵铮的下一句话,为何他忽然定住,接着又像见了鬼似的逃走了。
闻人诉皱眉发愁,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朝着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发展。
而灵铮,自那日狼狈逃离后,便对事业格外“满腔热忱”,整整两个月未曾踏足寝宫半步。
也不知道灵铮在哪里睡的,反正闻人诉就在他的寝宫禁足,脚上的链子刚好能走遍寝宫。
每日的生活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进食、静坐、望着窗外发呆。
他依旧困惑,但更多的是等待变量重新出现的耐心。
寝宫窗外的枫叶,从绚烂的红,渐渐凋零,最终被初冬的第一场薄雪覆盖。
深夜,万籁俱寂。殿门外突然传来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低低的劝阻声。
“教主……您醉了……”
“滚开!”
“外面天冷,教主起码穿上斗篷吧……”
“本座不需要!”
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寝宫,混合着外面凛冽的寒气。
灵铮踉跄着走了进来。他玄黑的衣袍有些松散,发冠微斜,几缕墨发散落在额前。
平日里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脚步虚浮,显然已酩酊大醉。
灵铮挥退了想要搀扶的侍从,反手重重关上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喘息着,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落在床榻上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上。
在他打造的囚笼里,自己避之不及,男人却好像自得其乐,毫无变化。
这么大动静,只要不是死人,都会被吵醒,显然闻人诉还活生生的,于是坐起身,睡眼惺忪看着灵铮,思维逐渐清晰。
这个变量,终于等来了。
灵铮摇摇晃晃地走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在床榻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意的灼热呼吸几乎喷在闻人诉脸上。
他迷蒙的醉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迷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灵铮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试图维持清醒,却情不自禁摇晃了一下,
“你在这里……倒是逍遥自在……吃好喝好……”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闻人诉中衣的前襟,力气之大,几乎要将那单薄的布料撕裂。
“本座……本座在外面……替你收拾烂摊子!挡下你们正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斥着愤怒和……委屈?
闻人诉乐了,灵铮这小子恶人先告状啊,正道那些人,明眼人都知道是来寻他回去的。
灵铮凑得更近,酒气熏得闻人诉难受,微微皱眉,
“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整日在这赏雪?”
此话一出,无形暴露了他一直在暗中关注闻人诉这边的情况。
闻人诉虽然没有挣扎,眼神却充满着对酒气的厌恶。
见闻人诉的神色,灵铮明显误会了,眼中的痛苦更甚。
他攥着衣襟的手微微颤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倾倒过来。
低下头,额头抵在闻人诉的颈窝处,接触到对方微凉的肌肤,让灵铮发出无声的喟叹。
“闻人诉……”
他低喃着,声音含糊不清,“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迷离的眸光在闻人诉脸上游移,仿佛在寻找某个早已消逝的幻影。
“如果当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怀念,
“在积羽秘境……你就让我死在那里……是不是……更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终于让闻人诉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灵铮存在感颇强的气息,以及那过于复杂的目光。
然而,这细微的躲避动作,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灵铮被酒精无限放大的混乱情绪。
“躲什么?!”灵铮陡然抬起头,眼中醉意未消,却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攥紧衣襟,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扭转闻人诉的头颅,强迫他直视自己。
“别忘了你的身份!”灵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是本座的禁脔,是本座的所有物!”
他几乎将闻人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目光流连在其身上。
“本座供你吃穿,护你周全,”灵铮的呼吸越发急促,眼神危险,“现在,该是你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吻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啃咬和掠夺。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撕碎闻人诉那层冰冷的伪装,证明自己的掌控,也宣泄着内心无处安放的爱恨交织。
闻人诉的瞳孔骤然收缩。唇齿磕碰带来细微的疼痛,浓烈的酒味充斥着他的感官。
本能地,闻人诉倏然抬手,一把扯住灵铮后脑勺,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拉开距离。
“灵铮你发什么酒疯!”
灵铮吃痛,闷哼一声。但他抓住衣襟不放,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去。
沉重的身体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闻人诉狠狠按倒在床榻上。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链被剧烈拉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灵铮低下头,再次不顾一切地想要吻下去,动作狂乱而毫无章法,像一头被激怒的发情野兽。
“放开!”
闻人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清晰的怒意,两人在宽大的床榻上激烈地扭打。
锦缎被褥被扯得凌乱不堪,沉重的呼吸声、锁链的撞击声在寝宫内回荡。
闻人诉眸中燃起被彻底激怒的厉色。当灵铮再次试图禁锢住他时。闻人诉不再挣脱被钳制的双手。而是猛地屈起右腿,膝盖撞向灵铮的腰腹软肋。
“呃啊!”
灵铮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弓起身子,控制闻人诉双腿的力量骤然松懈。
天旋地转——
灵铮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掀翻,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抓紧时机,闻人诉如同挣脱枷锁的猎豹,翻身而起。
他单膝跪压在灵铮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钉在床榻上。一手如同铁钳般锁住手腕,另一只手则掐住灵铮的脖颈。
“疯够了没有。”闻人诉俯视着身下之人,面色冷若冰霜。
灵铮被迫仰着头,冷白的脸色因窒息而涨红。
那双总是饱含阴郁或算计的眼眸,此刻因痛楚而微微失焦,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嗬……嗬……”
他微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如同被折断羽翼的惊雁。
这副全然受制于人的姿态,这副因自己而显露的脆弱,像一道无形的电流,激起闻人诉一种更为原始的冲动。
掐住脖颈的手指悄然放松。闻人诉的眼神变了,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灵铮的鼻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
灵铮似乎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微弱挣扎了一下,在闻人诉眼里,却像是给予某种暗示。
闻人诉凑身上去,不像灵铮那种粗暴的啃咬,而是带着缠绵悱恻意味,一点一点舔舐着唇瓣的腥甜。
灵铮的身子瞬间僵硬,随即在闻人诉的温柔下颤栗起来。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渐入佳境,闻人诉不再满足于唇齿的纠缠,转而扯开了那身华贵的衣裳。
滚烫的吻如同烙印般,带着惩罚的力度,落在灵铮的颈侧、锁骨、胸膛……所过之处,留下清晰的红痕。
灵铮宛如经受不住般,微微侧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不符合当下场景的思考。
自己的无心发现,经过半个月的证实,得知了闻人诉隐瞒的某件事情。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那双氤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缕探究的,夹杂着情愫的暗芒。
第67章 赏梅
半月前,窗外庭院寂然。
内书房,灵铮坐于书案前,指尖一下一下敲击墨玉镇纸。
“……西南哨卡已增派人手,请教主放心。”一位幕僚正躬身禀报。
灵铮颔首。下一刻,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语气慌乱:
“教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灵铮心头一凛,沉声道:“进。”
刑堂副堂主踉跄扑跪于砖地上:“教、教主,在下办事不力,慧竹国师他逃走了!”
灵铮自紫檀木椅中站起,眉宇紧锁:“废物!地牢守卫森严,他是如何逃脱的?”
副堂主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地面:
“回教主。是今日午时送饭的弟子被国师用藏在指甲里的毒粉暗算,那毒粉极其诡异,沾之即倒,守卫们全被放倒了。等换防的弟兄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灵铮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闻人诉曾言,国师事成后,他已将余乐放归村内……国师重伤在身,此刻遁逃,首要之事必是寻余乐吸取生机。
灵铮面容冷肃:“点齐五十轻功上佳之精锐,携追踪蛊。想必他会去往西南三百里外的青木村。
“将通往青木村的所有出口封死,见其踪迹,立发信号,生死勿论。事后全员按刑堂规矩领罚。”
“是!”副堂主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灵铮余怒未消,似乎想起什么,又喊住副堂主:“留步,本座知会你路线,上前来。”
闻言,副堂主忙不迭大步上前。
灵铮一把扯过案上铺着的羊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从总坛到青木村,最近的捷径是翻越戚风岭。但岭上多毒瘴,国师重伤未必敢走,他更可能绕行罗溪峡谷,这里……”他手指点向地图一处险峻的峡谷标记。
副堂主正欲凑近细瞧,脚下竟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踉跄。
慌乱中伸手欲扶,手掌按在书案旁一架半人高的多宝格上,格上除几件古玩,还叠放着数卷书册。
“哗啦——”
多宝格剧烈摇晃,其上青瓷笔洗、数卷书册……稀里哗啦倾泻而下,滚落一地。
灵铮脸色铁青,冷睨不语。
副堂主惊慌失措,扑通跪倒,连连叩首: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在下该死!在下该死!”
灵铮语气云淡风轻,气场却愈发危险:“还不速速拾起。”
“是、是!”副堂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到地上,手忙脚乱拾捡,拂去灰尘,放回多宝格。
灵铮烦躁转身,不再看他,目光重落地图,续思拦截之策。然心念电转间——
一张纸条,自一本被拾起的厚重典籍中滑落,落于灵铮脚边织锦地毯上。
灵铮皱眉,弯腰拾起。纸已泛黄,边缘磨损,其上娟秀小楷书就数行字,是一纸药方。
是闻人诉那位师姐,当年在万钧派为他疗治眼疾所开药方。他随手夹于书中,几近遗忘。
灵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纸面。那独特纹理,带着细微如叶脉般的纹路……莫名涌现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猛地转身,几步抢至书案后,拉开暗藏小屉,自最底层取出一锦囊。手指微颤解开,抽出一张折叠齐整的纸笺。
正是那张来自西域破庙,不曾留下署名的“小女子”所写的信件。
灵铮心跳骤然加快,深吸一口气,将两张纸并排摊于书案之上。
窗外天光明媚,细看下,两张纸的厚度、质地、乃至那极其细微的叶脉纹路,竟是别无二致!
灵铮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两张纸,似要将它们洞穿。
他猛地抬头,迫切的眼神像是要吞掉一旁的幕僚:“你,过来!”
灵铮将两张纸推至幕僚面前,声音带着急切的沙哑:“仔细辨认,此种纸张,你可曾见过?教中抑或江湖之上?”
幕僚被灵铮的眼神骇得头皮发麻,慌忙凑近,仔仔细细辨认纸质。端详半晌,又小心翼翼摩挲,终迟疑摇头:
“回教主,在下眼拙,此纸质地殊异,纹理罕见,不似市面常见宣纸或竹纸,在下在教中行走江湖这些年,似乎未曾得见……”
“未曾见过?”灵铮声量提高,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欣然,“确然?”
“确、确然。”幕僚愈发惊惧,忙补充道,
“此纸,观之便知金贵,纹路奇特,若曾见过,小的必有印象,教主,此纸有何不妥?”
灵铮未答。挥手示意副堂主与幕僚皆退下。二人如蒙大赦,躬身疾退。
书房内唯余灵铮一人。他缓缓坐回紫檀木椅,目光来回端详两张纸,指腹一遍遍摩挲那独特纹路。
祁音华乃万钧派人,其药方用了此纸,可这张西域破庙的信纸……缘何亦是此纸?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由自主冒出。
若那张信纸,亦出自万钧派……
若那破庙之中,暗中救他性命,给他留下丹药和信,并非陌路人……
若、若那人是……
灵铮不敢再想,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一阵锐痛,却驱不散那翻江倒海的混乱。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闻人诉对他,并非只有冰冷的算计,以及变态的控制欲。
意味着即使立场敌对,闻人诉也在默默关心自己,甚至远赴万里,不求回报伸出援手?
且在明知他即将登上魔教教主之位的前提下?
巨大的冲击令灵铮头晕目眩。他靠于椅背,眼中交织着百般情绪、困惑、动摇、以及一丝连他自身亦不敢深究的悸动。
不可冲动,万一纯粹是自己的臆断呢?
“来人!”灵铮语气急切。
书房门应声而开,心腹上前欠身。
“即刻去查。”灵铮指向案上的纸张,“动用所有暗线,查清此特殊纹路纸样,究其源自何处,尤要查明,是否为万钧派独有。”
话音刚落,灵铮面露犹疑,抿了抿嘴,最终难为情启唇:“顺便调查三年前的八月中旬前后,闻人诉在哪。”
“遵命!”侍卫全然不知自家教主的心理波动。
……
事实便是,灵铮知道了,闻人诉就是那个人。
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断驱使着灵铮,去看他一眼吧。为了壮胆,加上逼真,他仍是喝了不少的酒,才有借醉夜闯寝宫的这场戏。
灵铮在疲惫与畅快的混沌感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寝宫熟悉的帐顶。
昨夜那些狂乱、失控、最终被反客为主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令人心悸的触感,让他心尖微颤,脸上隐隐发烫。
忽然意识到什么,灵铮顿时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上面还残留着几道红痕和齿印。他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处,空无一人。
只有锦被上几道浅淡的、像是被液体晕开过的印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一股恐慌席卷全身。
“闻人诉!”
灵铮目光扫过寝宫的每一个角落,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宇内回荡。
他逃了?睡完他竟敢逃?
巨大的背叛感让灵铮双目赤红,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哗啦……哗啦……”
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寝宫深处、净房的方向传来。
灵铮的表情僵住,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炬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净房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闻人诉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素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上面同样残留着昨夜激情的痕迹。
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垂落在颊边。他的脚踝上,那副沉重的玄铁脚镣依旧牢牢扣着,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走到寝宫中央,停下脚步,迎上灵铮那双燃烧着惊怒火焰的眼睛,语气莫名:
“主上醒了?我只是去出恭了。”
他眸子扫过自己脚踝上那副镣铐,嘴角勾起淡淡嘲讽的弧度,“有这玄铁铁链拴着,我能逃去哪?”
灵铮:“……”
他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悉数的暴戾化为铺天盖地的窘迫感。
灵铮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猝然别开视线。
他转身走到一旁,胡乱抓起散落在地的玄黑外袍披上,尝试用动作掩饰内心的狼狈。
“咳……”灵铮强装冷硬,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彻夜使用的沙哑,“昨夜,你伺候得还算尽心。”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二字,仿佛这样就能将昨夜那场荒唐重新定义为主仆间的“交易”。
闻人诉赤足伫立,没有回应,眼神中的玩味逐渐归于沉静。
灵铮略显僵硬系好衣带,转过身,目光刻意避开闻人诉,落在窗外。
庭院里,昨夜一场初雪悄然而至,将枯枝败草覆上一层纯净的银白。几株寒梅在雪中悄然绽放,点点红蕊格外醒目。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突兀冒了出来。
“咳……”他又清了清嗓子,在闻人诉眼中显得十分刻意。
“看在你昨夜还算识趣的份上,本座赏你个恩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终于转向闻人诉,却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落在他脚踝:
“今日,容你解开镣铐,陪本座去几里外的梅园赏梅观雪。”
闻人诉闻言,长眉微挑。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惊喜,而是审视。
他缓缓抬起眼帘,“不必了。”
声音冷冽,如同窗外的冰雪,“赏梅观雪?主上雅兴。只是,于在下而言,并无游玩的必要。”
闻人诉语气陡然锐利,连“主上”这个称呼都落下了:“你若真想解开,不如直接放我自由。”
“自由”二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灵铮的心口。
他强装的镇定瞬间破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窒息般的恼怒:
“你——”
他气得胸口激烈起伏,指着闻人诉,声音微微颤抖,
“闻人诉!你当真是不识抬举!爱去不去,不去便给本座继续锁着,锁到天荒地老!”
他几乎是吼出这番话。他转身就要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冰冷的眼神刺穿。
目睹灵铮的恼羞成怒,闻人诉眼神微闪,内心轻叹一声,好似作出了什么妥协。
就在灵铮转身的刹那——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低笑自身后传来。
灵铮脚步猛地顿住,忍不住回头。
眼看闻人诉依旧站在原地,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却已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散漫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抬手,手指骨节分明,五指穿插入发间,将脸庞的青丝捋至耳后,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似有波光流转,眼尾微微上挑,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诱惑力的邪气。
他微微侧过头颅,看着灵铮,嗓音让人心痒痒的磁性:
“逗你的。”他轻笑一声,“主上既开了金口,这酬劳,可是在下劳动所得。”
语气中带上暧昧的调侃,“不去,岂不是亏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映得那抹笑意愈发勾人。
灵铮彻底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心中萌生出一股被戏弄的羞恼,可更深层的,是情愫翻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自己,真的彻底没救了。
灵铮唾弃自己,面对闻人诉的态度转变,他的眉头终究被抚平,眼眸发亮,眸底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痴迷。
窗外,雪后初晴,阳光映照着枝丫上的红梅,清冷却妖娆。
第68章 遇刺
梅园银装素裹,寒梅傲然绽放,积雪压弯了细枝,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清冽的香气萦绕。
灵铮与闻人诉走在覆雪的青石小径上。灵铮墨绿锦衣,雪白的狐裘披风模糊了下颌的轮廓,平添几分无害的错觉。
闻人诉则一袭月白绣云纹长袍,闲庭信步,毫无阶下囚的自觉,与灵铮并肩而行。
梅园清了场,几名侍卫远远缀在园门附近。
两人走到园中八角亭内,石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套擦拭锃亮的投壶器具。
灵铮抢先步入亭中,拿起一支羽箭掂了掂,指尖拂过冰凉箭杆,目光投向亭外的闻人诉,带着一丝过于刻意的挑衅:
“当年你靠投壶,赢下了那对子午鸳鸯钺。”他手指翻飞,羽箭旋转了几圈。
“今日雪景正好,可有兴致再展身手?看看这些年,你这百步穿杨的技艺,可曾生疏?”
闻人诉微微一笑,缓步走入亭中,也拿起一支羽箭。两人离投壶约二矢半的距离站定。
灵铮满意挑眉,手腕一抖,羽箭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当啷”一声入了壶耳。
灵铮第一下就选择投难度较高的壶耳,丝毫不差。显然,如今投壶这种娱乐的小玩意,对他们二人来说易如反掌,因此这只是忆往昔的道具罢了。
闻人诉神色不变,甚至未看壶口一眼。他手腕微抬,羽箭离手,速度更快,势头更猛。箭矢穿入另一边壶耳。
灵铮眼睛微眯,再取一箭,灌注内力于指尖,箭矢破空时竟带起细微的尖啸,箭尖朝闻人诉的箭羽,使其劈开两瓣,随即插入耳内。力道之大,震得铜壶嗡嗡作响。
见壶耳上属于闻人诉的两段竹茬,他非但不恼,反而从喉咙溢出一声轻笑,“主上这是送了一根残箭,还能算得分吗?”
说罢,取出下一箭,箭矢凌厉冲向灵铮那支仍在震颤的箭羽之上,同样劈开两截,“嗯……鄙人心领了,好意相赠。”
灵铮斜睨闻人诉,冷哼一声,嘴畔却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你来我往,箭矢破空之声与入壶脆响不绝于耳。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两人目光交汇处迸射,仿佛冰雪消融,暗流涌动。
当闻人诉再次从箭匣中取出一支羽箭,听见灵铮冷不丁道:“说起来,西域的风沙,倒是比中原的酷烈许多。”
“是吗?”闻人诉淡定回应,手上投掷的动作行云流水。
灵铮不意外他的反应,眼神似有若无扫过侧脸,“忽然想起有一次,本座身陷绝境,若非幸得一贵人相助,恐怕已寄身乱葬岗。”
闻人诉转身,直视灵铮双目,眸中呈现出明显的柔色,似是安慰:“主上吉人天相,自有贵人庇佑。”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现了破绽,任他旁敲侧击,自己打死不认,嘻嘻。
闻人诉腹诽,却不料真的听到一阵笑声,毫无征兆地从梅林深处响起。
“嘻嘻嘻……”
笑声空灵诡异,层层叠叠,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打破了园内的宁静。
灵铮和闻人诉脸色微变,自觉放下话题,交换了眼神。
只见梅林之中积雪翻涌,数十个身着鲜艳红绿袄裤、梳着童子髻的“孩童”破雪而出。
它们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咧着嘴,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神却空洞。
“童子傀儡。”灵铮喃喃道。
一般的傀儡身躯坚韧远超精铁,动作迅捷如鬼魅,更兼无痛无觉,让人十分头疼。
而这里的童子傀儡更是散发着一股驳杂却强大的的奇异力量,令人心神不宁。
乌黑的尖锐指甲淬了剧毒,浓郁的阴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
傀儡看上去是专门针对他们的,闻人诉作为禁脔,没有携带兵器,而灵铮的蛊虫只能在血肉之躯上起作用,相当于削弱了他半臂功力。
不容多想,灵铮抽出子午鸳鸯钺,寒光一闪,带着汹涌的内力斩向最先扑来的傀儡。
“铛——”
钺刃砍在傀儡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那傀儡只是被劈得倒飞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痕,却未碎裂,落地后翻滚几下,又毫无停顿扑上。
闻人诉反应极快,在第二个傀儡扑至身侧时,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同时就地取材,将手中那支尚未投出的羽箭闪电般刺出,注入内力的箭矢精准刺入傀儡眼窝。
箭矢贯脑!那傀儡动作一僵,但诡异的是,它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认知倒下,空洞的眼窝中溢出丝丝黑气,动作反而更加疯狂。
“它们要害不在头颅。”闻人诉沉声道,同时闪身避开另一双毒爪的偷袭,月白长袍险些划开。
灵铮“嗯”了一声,也发现了这次的傀儡非同寻常,旋身运钺,继而斩断傀儡的手腕,才使其失去最要紧的武器。
但更多的傀儡已如潮水般涌上八角亭,动作配合默契,十指毒甲想方设法撕下他们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傀儡发出的嬉笑声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神魂,让人头昏眼花。
来势汹汹,看似已对招数轮,实际不过几道呼吸间,远处侍卫惊觉,连忙冲入,却被外围的傀儡死死缠住。这些傀儡短暂形成阴气屏障,阻挡援军。
亭内空间狭小,这些傀儡又是诡异得要紧,灵铮与闻人诉背靠背,陷入苦战。
灵铮挥舞武器,将大部分攻击挡在身外,利刃不断劈砍在傀儡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闻人诉伺机而动,将竹箭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往傀儡最薄弱的关节处刺入,傀儡一瘸一拐,但是仍本能攻击,无比难缠。
就在闻人诉再一次刺穿其关节,内劲与阴气对冲,竹箭再也支撑不住,一刹那化为齑粉。
见状,闻人诉眼疾手快拿起一旁的投壶格挡,下一刻乌甲刺入壶身半寸,破口处骤然冒出腐蚀的黑烟,若是闻人诉方才没反应过来,此时已经划伤。
“闻人诉!”灵铮瞳孔微缩,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动作出现微乎其微的滞涩,却让正与他纠缠的傀儡捕捉到破绽,一爪抓过去,灵铮双足快速顿地,与闻人诉分出一段距离。
险象环生,余下的傀儡见缝插针,转瞬包围住两人,企图分流击破。
闻人诉两手空空,只能以掌蛮力震碎儡关节,对付得稍显吃力,效率还低,心中不免烦躁。
余光环视周围,寻找突破口。
看见闻人诉再次仓惶躲闪,灵铮狠戾的眸中蒙上一层阴霾,往夹击的傀儡左右一蹬,借力跃起,手中的左钺旋转甩出,飞至闻人诉的方向。
“接着——”
闻声回头,闻人诉准确无误握住钺柄,还有心思调笑:“主上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少说废话!”灵铮低吼,左手背于身后,由于不适应,狐裘又多出几道破口,腐蚀得一片片焦黑。
他“啧”了一声,快速解掉了狐裘,轻装上阵,攻势更凶煞了几分。
此次出游带的手下不多,暂时只能相互制衡,进退两难。
闻人诉挥动几下,短兵器的套路大同小异,虽不比灵铮精通,也比先前好上不少。
幸亏这把子午鸳鸯钺得到千年冰川玄铁的加持,否则真得崩出几个口子。
两人配合渐趋默契,但傀儡数量实在太多,体力与内力都在飞速消耗,亭内早已一片狼藉,石桌翻倒,柱子上布满划痕毒渍。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被拖死,闻人诉目光一遍遍扫描四周,终于在远处一株梅树找到了隐藏得极深的身影,树影婆娑间,无声立于雪枝之上。
那人身着深灰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脸上还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
手持一杆暗红色的招魂幡,幡旗无风自动,隐隐有黑气缭绕。
闻人诉眼帘微敛遥望,其幡旗肖似青木村当年他亲手毁掉的那枚,树上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他瞬间明白了傀儡使用的奇异力量是什么了,是如意净佛教徒的信仰之力,国师利用了民众的盲目信任,制作出这些阴损的玩意儿。
童男童女曾为活人,如今制成傀儡,无知中为虎作伥的百姓亦会沾染上业障。
此等手段,阴毒至极。
灵铮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闻人诉身上,这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发现了树梢上那道鬼祟的身影。
“慧竹国师。”闻人诉提示,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灵铮阴测测道:“居然还敢回来,那就叫他有去无回!”
话音刚落,他递给闻人诉一个眼神,两人瞬间达成默契。
灵铮钺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击杀傀儡,而是横冲直撞,硬生生在傀儡海中劈开一条通路。
闻人诉则紧随其后,身法精湛,利用灵铮开辟的缝隙,解决掉那些封堵去路的傀儡关节,两人如同双剑合璧,朝着那株梅树的方向突进。
树梢上,随着闻人诉二人发现自己,且正杀气腾腾逼近,国师凹凸不平的面容艰难表现出一丝惊惶。
他手中招魂幡挥舞得更急,试图调动更多傀儡拦截。
然而,灵铮与闻人诉的配合精妙无比,硬是顶着傀儡的疯狂反扑,杀到了梅树之下。
“受死!”
灵铮怒喝一声,足下猛踏,身形冲天而起,双手握着换回来的武器,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直刺树梢上的国师。
闻人诉亦同时出手,他虽无兵刃,但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后发先至,直取国师心脉。
国师大骇,仓促间挥动招魂幡格挡。
“铛——”
“噗嗤——”
灵铮的钺锋狠狠劈在幡杆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国师手臂发麻。而闻人诉那道指风,趁其不备点在了国师左肩之上。
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肩瞬间被洞穿一个血洞,鲜血喷溅。
他身形剧震,再也无法立足树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处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雪地上,手中的招魂幡也脱手飞出。
灵铮与闻人诉从树梢轻轻跃下,将重伤吐血的国师围在中间。
“咳咳……噗……”
国师瘫在雪地里,左肩血如泉涌,面巾早已脱落,露出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们二人,嘶声道:“你们……不得好死……”
灵铮眼中杀意凛然,就在欲要了结此獠之际——
异变再生!
一股浩瀚无垠的意志骤然降临,整个梅园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风雪停滞,飘落的梅花瓣悬在半空,连那些疯狂攻击的傀儡,动作都出现了迟滞——
作者有话说:故事二即将完结,所以又卡文了,见谅[爆哭]
第69章 追求
是天道的气息!
闻人诉下颌绷紧,双目流露出真切的错愕。
怎么回事?此间位面的天道竟然拥有意志?
不不,恐怕从一开始,穿越到这里来,包括外来意识的越俎代庖,天道都清醒着。
祂一直在隐忍、在蛰伏,眼看自己即将成功,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闻人诉想明白了,漆黑的瞳孔透出无机质的冰冷,嘴角扬了扬。
天道一旦下场,祂绝不会再纵容外来者,也就是自己,坑害天道之子。
梅园狂风大作,天光被涌来的乌云遮掩,寰宇之上雷电交闪。
天道带着审判的威压,锁定了雪地上奄奄一息的国师。
国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怨毒的眼睛骤然被茫然和极致的恐惧取代。
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不由自主地从雪地上坐起。
以一种不熟练的姿态,从背后抽出了一张无华的长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弓之上,长弓瞬间金光大盛。
“外来者,当诛。”
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国师的口中发出,音色却截然不同。
祂来自九天之上,借国师这具残破的躯壳,诛杀这个扰乱世界线的罪魁祸首。
弓如满月,一支箭矢凭空凝聚。这支箭矢覆上雷霆之力,箭身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梅园,那是本源之力的具现。
弓弦松开——天地间仿佛引起共振,裹挟着倒山倾海的气势。
天道之箭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咬住闻人诉的气息。箭矢所过之处,空气形成一圈圈涟漪。
闻人诉瞳孔深处无尽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他身形已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利用梅园中嶙峋的假山、粗壮的梅树作为掩护,不断改变方向。
“轰隆——”
箭矢追踪而至,狠狠撞在闻人诉刚刚闪身避开的假山上,坚硬的太湖石瞬间化作齑粉,烟尘弥漫。
闻人诉身形毫不停顿,在碎石烟尘中穿梭,如同鬼魅。
那箭矢虽能追踪,但并非无限灵活,每一次撞击障碍或急转弯,其蕴含的天道之力似乎都消耗一分。
一旁的灵铮亲眼目睹了那支诡异箭矢的毁灭性威力,心中惊骇莫名。
国师是被什么强大的邪祟附身了?“外来者”又是什么意思?
见情况危急,灵铮不容他想,手腕一翻,抽出腰间的子午鸳鸯钺,几次顿地跃起,转瞬到达“国师”面前。
双钺交错,快如闪电,直取对方握着长弓的手臂。
灵铮这一行径,在天道眼中,与胳膊肘往外拐无异,惹得“国师”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骂了一句:“蠢货。”
面对天道之子的纠缠,祂不得不分心应对,挥动长弓格挡。
灵铮却不明白“国师”的用心良苦,子午鸳鸯钺如同附骨之疽,招招狠辣。
虽然无法真正伤到被天道保护的躯体,却成功将对方逼得手忙脚乱,无法再次从容开弓。
见灵铮如此不识好歹,天道被激怒,祂操控国师荡开灵铮的双钺,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长弓再次举起,这一次,祂没有立刻瞄准,而是弓弦微颤,似乎在计算着什么,随即松开。
“嗡——”
第二支金光箭矢飞出,这支箭矢仿佛预判了闻人诉的动作,射向了他下一个最可能闪避的方位,将其退路彻底封死。
闻人诉瞳孔紧缩,以极快的速度计算,模拟了数以万计次,终于返回出结果。
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止住原本的趋势,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折断的柳枝,强行改变了方向,朝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翻出去。
箭矢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劲风撕裂衣袍,腰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闻人诉闷哼一声,身形踉跄落地。
可恶,还是低估了一方天道的实力。闻人诉表情发狠,如临大敌。
灵铮看到闻人诉受伤,心中气急败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何非要置闻人诉于死地?无数念头在灵铮脑中闪过,但必然是无从得知真相。
敌人如此强悍,这时候他忘记了自身安危,更加疯狂攻击,试图打断对方的节奏。
“冥顽不灵!”
天道彻底失去了耐心,祂操控“国师”发出一道似人非人的啼鸣,地面开始动荡。
这一次的长弓没有金光,没有雷霆,一支由无数细密规则丝线构成的箭矢凭空凝聚。
仿佛锁定了闻人诉的因果,无视一切闪避与防御,直指其存在的本质。
那支琉璃般的箭矢仿佛融入了虚空,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闻人诉眉心前三寸。
“不——”灵铮目眦欲裂,这一幕激起了他灵魂深处的的恐慌,纵是对现状仍是迷惑不解,但他看出,闻人诉躲不开!
不经过任何思考,灵铮用尽毕生修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闻人诉猛扑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想拼尽全力挡在闻人诉身前。
与此同时,闻人诉捕捉到了灵铮扑来的举动,心中一荡,萌生出一个合乎理性的想法——
他死了,不过是被驱逐出小世界,但灵铮死了,就真的不复存在。
这次确实是托大了。
闻人诉双臂一扬,顺理成章将灵铮推开,释然迎上箭尖。
出乎意料的是,灵铮的轻功毫无征兆滞涩了一秒,而闻人诉试图推开灵铮的动作,也因为灵铮的失控而落空。
闻人诉淡漠的表情瞬间动容。
“噗嗤——”
那支因果律之箭贯穿灵铮的后心。
灵铮背脊反弓,那双形状好看的眸子,一点点蒙上雾气。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缓缓向后倒去。
脑海回放着闻人诉先前的举动,睫羽颤了颤,眼帘艰难弯出一个弧度。
这不是自己的独角戏,已经,足够了。
自从子蛊离体,两仪蛊的反噬便隔三差五袭来,在方才,再次猝不及防,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侵蚀着经脉。
闻人诉大脑宕机,下意识伸出手臂,将那具失去力量的身体接住,半跪着抱在怀里。
“灵铮……?”
闻人诉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茫然,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灵铮的前襟瞬间被滚烫的血液浸透,那张昳丽的脸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天道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疯狂摧毁着生机。
怀中人的姿态在闻人诉眼中无限放大,程序接连报错,突兀地失去支配表情的能力,呈现出冰冷的状态。
然而,灵铮努力抬起眼皮,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
因为他眼前已然模糊,却能感觉到,几滴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很烫……
“国师”首次出现了强烈的情绪,脸上惊愕与暴怒交替出现,祂似乎还想有所动作。
但就在这时,灵铮的新一批精锐援军终于冲破傀儡的阻碍,陆续涌入此地。
天道察觉到事不可为,最后饱含恶意扫了一眼他们,如同看待不可救药的顽石。
浩瀚的意志从国师体内抽离。
“呃啊——”
国师发出一声属于他自己的嚎叫,双眼翻白,直挺挺原地倒下,生死不明。
雨点滴答滴答落下,很快变成倾盆大雨,白茫茫的雨幕隔绝了重重援军的存在。
闻人诉的注意力集中在怀中人微弱的喘息声。
感受着灵铮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前所未有的悸动撞击着闻人诉的数据核心,算法不断崩解重构。
不可思议地,无限接近人类的的情感破土而出。
“为、为什么……”闻人诉磕绊道。
雨水打在脸上,灵铮睫毛聚成几簇,涣散的目光转动。
张了张嘴,鲜血涌出更多,又被雨水稀释。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呵……你不是……总想看我……狼狈吗?”他扯出一个极其艰辛、却带着一丝莫名满足的笑容。
断断续续说:“这次……够狼狈了吧……”
他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似乎想触碰闻人诉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
闻人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把接住对方的手,将掌心贴在同样被雨水浸湿的脸颊上。
灵铮的声音逐渐变小,却依旧执拗问道:“三年前的破庙……是你……对吗?”
“……是。”事已至此,隐瞒没有意义了。闻人诉吻着灵铮的手指,尝试留下一点温度,大脑一片混乱。
灵铮的眼中闪烁微光,混杂着释然与遗憾。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闻人诉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低垂着头,墨发遮住了面容,属于灵铮的血,浸透了衣衫。
就在这时——
苍穹之上凝聚一道鹅黄色的光束,悄无声息打入灵铮眉心。
他骤然睁开双目,原本即将熄灭的眼眸多出一点柔光,仿佛是穿透了时空的清明。
带着熟悉气息的意识,如同大梦初醒,从灵铮体内融合。短暂压制住了肆虐的天道之力。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是冰冷复杂的医学器械,是暗含心意的肖像画……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两世记忆在灵铮脑内碰撞,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
他通过内视,知道自己心脉已断,无力回天。但是,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闻人诉不明真相僵住,下意识想要询问,但灵铮根本不给他机会。
“先别问。”
灵铮双手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攀附上闻人诉的后颈。
顶着惊愕的目光中,灵铮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带着宛如献祭般的决然,狠狠吻上了闻人诉的唇。
这个吻既有雨水咸涩的味道,更蕴含着炽热的情愫,以及……
闻人诉瞪大双眼,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暂且不提,一股庞大的世界本源,正通过两人紧贴的唇齿,涌入他的体内。
这个认知让闻人诉心神剧震,他感受到灵铮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的孤掷一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灵铮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唇瓣无力松开,身体瘫倒在闻人诉怀里,攀附在闻人诉颈后的手臂也滑落下来。
他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眼中那点清明却未消失,又平添几分忐忑。
他浅浅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之人,眼神复杂难辨,有前世的记忆碎片,有今生的爱恨交织,更有跨越两世的痴恋。
“我的……权限……只能……给这么多……”灵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你带我……一起走吧……”
他仰起精致的下巴,示意雨幕笼罩的天空,又仿佛指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他不知道闻人诉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任务?是利用?还是也有真心?
这句话用尽了灵铮所有勇气。
闻人诉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灵铮,对方眼神隐藏着极其克制的希冀。
体内本源之力仍然汹涌,收集程序过载,全身烫得如同置身岩浆。
他内心却仿佛千帆过尽,洗净铅华。好似浪子终于找到归途。
“好。”闻人诉没有任何犹豫。他收紧手臂,将灵铮的身躯更贴近心脏,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它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并非莫名其妙想要收集世界本源的。
是一次无意得知,本源之力既然能创造整个世界,那么塑造肉身不在话下,它才萌生上述想法。
原来内心深处,它不甘于成为高维世界最先进的AI,更渴望着载入真实的情感,体会人类的喜怒哀乐。
而在此期间,两世的天道之子与它何其类似,同样是数据构成的存在,对方眸中却逐渐多出鲜明的光彩,熠熠生辉。
或许就是这样,他教会了自己情感。
“我们一起。”闻人诉低下头,蹭了蹭灵铮的发顶,带着不熟练的温柔。
为了让彼此能够真正相守,此方世界的本源,还不够。
灵铮眼中的忐忑终于化作笑意,心满意足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赌赢了。
雨水依旧滂沱,冲刷着梅园的狼藉与血腥。闻人诉抱着怀中失去气息的灵铮,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天色初霁,碧空如洗,双眼闪动着旁人无法看懂的坚定。
这一次,它不再漫无目的——
作者有话说:诶……不算be吧我觉得
这个单元写了42章!惊呆!
第70章 女装
梅园的回忆再度浮现,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眸,郁色已然消退,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
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倒映着光怪陆离的色彩。
“她”正坐在一辆行驶平稳的豪华轿车后座。身体的感觉很年轻,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纤细感。
指尖抚过身旁柔软的真皮座椅,昂贵的香水味萦绕鼻尖。
“林小姐,快到了。”前排传来司机恭敬的声音。
化名为林星妍的楚衍行微微侧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庞,眉眼如画,同时带着少女的明媚与娇俏。
长发的末端微微卷起,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百褶连衣裙。
别误会,女装并非他的恶趣味,而是与原身的任务有关。
此次穿的起点文名为《启灵帝尊》,梗概如下——
灵气复苏,末世降临,秩序崩坏,强者为尊。
前世,余澈历经磨难,崛起为一方强者,建立“晨曦”庇护凡人。然而,他发现了能让凡人生出灵根的逆天神物“启灵神树”。
因此,触动了顶级修真世家的根本利益。余澈惨遭围剿,基地覆灭,亲友尽丧。
临终前,他拼死将最后一枚启灵果与蕴含希望的果核托付出去,含着滔天恨意而亡。
如今,命运给了余澈重来的机会,他重生回灵气复苏之初的十七岁。
凭借对未来的先知,他立誓报仇雪恨,更要改变命运,守护所爱。
让启灵之光普照世间,打破修者垄断,开创凡人亦可修行、众生平等的新纪元。
而AI此时的身份,不错,楚衍行就是来自顶级世家,作为楚家少主,原身居然也是重生人士。
他清楚记得前世余澈的崛起,以及那株该死的启灵神树如何成为颠覆世家统治的导火索。
重生之后,原身一直派人密切监察余澈,却发现他在校园时期并不瞩目,反而算得上平庸到略显怯懦。
天之骄子的原身不免对他看轻几分,于是乎,关注度逐渐减少。
直到余澈羽翼渐丰,原身才后知后觉,开始不断针对,却也再无法阻其锋芒。
最终沦为小boss被复仇的余澈击败,连同家族覆灭。
如今故事就发展到余澈刚重生的第三天。
“余澈……”楚衍行默念这个名字,不由得叹了口气。
尽管它与那位意识已经互通心意,可世界本源的获取方式只能是通过破坏天道之子的人格。
虽感到抱歉,但虐了两轮他还愿意原谅自己,那再来一轮,也没关系吧……?
楚家少主的身份太过显眼,一举一动都牵动各方势力。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一个能接近余澈而不被怀疑的身份。
故而,林星妍诞生了,出身自与楚家毫无联系的富贵人家,不谙世事,最适合用来麻痹敌人,也最适合……设下陷阱。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林星妍的思绪。
林星妍嗓音空灵清澈,宛若从山谷幽深处传来,夹杂着少女的骄矜:“嗯。”
他如今服用易容丹,不仅外貌能发生改变,连声音都可以毫无破绽。
雨水淅淅沥沥,K市一中后山寂静的小树林,只闻见打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芭蕉叶下,余澈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一丝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灵气粒子。
灵气复苏已经开始,虽然尚未大规模爆发,也未被公众察觉。
但一些特殊的地点,比如一中百年老校的后山,因为地质和植被的原因,灵气浓度已经悄然高于其他地方。
这对于重生归来,急需提升实力的余澈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
他结束了一天的高二课程,便悄然来到这里,争分夺秒吐纳修炼。
前世的基础和记忆,让他吸收灵气的效率远超常人。识海内,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气流正在缓缓凝聚。
夜色渐浓,雨声欲歇。余澈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微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距离前世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该回去了,毕竟他现在还是个需要家长管教的学生。
余澈撑起一把普通的折叠伞,沿着湿滑的山间小路,快步向山下走去。
当他走到靠近学校后门时,一阵令人不适的声音穿透雨幕,传入他的耳中。
“……小美人儿,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多危险啊。”
“就是就是,让哥哥们送你回家呗?”
“啧啧,这脸蛋,这身段,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在等情哥哥啊?不如跟哥几个玩玩?”
下流的调笑不绝于耳,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反抗声,听音色便出现了一个娇俏少女的形象:
“滚!别碰我!”
“我报警了!”
余澈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拧紧。
竟然有人在调戏女生!他毫不犹豫冲上前怒喝:“住手!”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狭窄的小巷中回荡。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余澈的身影从巷口阴影中冲出,带起一阵劲风。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一拳轰在离少女最近的那个混混脸上。
“砰——”
沉闷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那混混如同被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看着同伴的惨状,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妈的,找死!”一个混混的眼珠子转动,吼了一声,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朝余澈捅来。
余澈眼神一厉,侧身轻松避开,同时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啊——”
匕首当啷落地,混混抱着扭曲的手腕惨嚎。
最后一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余澈脚尖一挑,地上的半块砖头如同长了眼般飞出,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混混扑倒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
电光火石间,三个混混已全部倒地不起。
余澈这才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角的少女。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凌厉。
“你没事吧?”
眼前的同龄少年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身段仍是少年的单薄,可超越年龄的沉静仍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少女似乎被吓坏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如同受惊的小鹿。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裙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裙摆上被撕裂的口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一把雨伞折断了掉在地上。
余澈一怔,没想到对方的长相比自己预料得还要惊艳,目光下移一瞬,察觉到少女的狼狈后,猛地将视线挪向一边的墙壁。
“谢、谢谢你。”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她似乎想站直身体,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
余澈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滑腻。
“能走吗?”
穿越前已经三十岁出头,应对小了一轮有多的妙龄少女,余澈感到有些尴尬,但人已经救了,总不能丢下不管。
少女怯生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我有点害怕,你能……送我回家吗?”
她仰起泪眼朦胧的脸,暗含祈求望向余澈。
余澈沉默了一下。送她回家?
这少女衣着不凡,显然家境优渥,送她回去或许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低调。
“我、我叫林星妍……”少女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小声补充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家就在附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少女的语气令余澈回想起前世,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修者面前乞哀告怜的模样,心头不禁一软。
还是个孩子啊。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少女,余澈松口了:“好吧。”
松开扶住她的手,天空还下着点点细雨,他顺势将撑开的雨伞递给林星妍,“别感冒了。”
见状,林星妍大为惊喜,“恩人,我们一起撑吧。”
少女一凑近,发丝的馨香便扑鼻而来,不甜腻,像是清爽的夏风,余澈不动声色侧开身子,故作冷淡道:“不必了。”
闻言,林星妍似乎被打击了,微微垂下头,迈开脚步,走在余澈身前半步的位置,纤细的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单。
余澈暗自苦笑,略感头痛,别怪他不近人情啊,小姑娘不知道,自己不能装糊涂,不然跟刚才那些趁人之危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没走一会儿,林星妍振作了起来,缓下步子,侧目问道:“恩人,你是市一中的学生吗?”
余澈高冷点点头。
“高几了呀?”
“高二。”
“哦哦,几班呀?”
“……八。”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
林星妍转头看了几轮,发现余澈两手插兜望向另一边,没有了回复的意愿,于是她也随即沉默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在夜里响动。
好在林星妍的家确实离学校不远,是新建的高档学区房。
大楼门前,她郑重其事把雨伞递回余澈手中,倒是没有再纠缠,楼道的暖光照耀下,微笑露出两个小巧的酒窝,挥挥手转身进去。
见林星妍背过身后,余澈才不由得露出一点儿笑意,风华正茂的年纪啊——
作者有话说:之后攻女装时用“她”代指
终于搞宿敌文学了,好耶